苏向晚再次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顾正孝险些被打到,顿时怒意横生,“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这个衣冠禽兽,在你眼里,有什么事是不可为的?我今日若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苏向晚冷笑着继续扑向了他,手里的动作更是发了狠的直指要害。
顾正孝梭了一眼,在苏向晚冲至他面前时,忽然凌空而起,如捕食的猎鹰般张开双手,不但稳稳落于她身后,还一掌拍在了她背上。
苏向晚躲闪不及,只觉胸口一窒,一口鲜血便奔涌而出。她的身子更如陨落的秋叶般,笔直飞出,撞在了青灰的院墙上。
顾正孝冷眼睥睨着想要挣扎起身的她,冷声道,“为什么你就不能成全我?”
“成…成全?”苏向晚吃力的哼了声,忍住钻心的疼,咬牙道,“成全…了你,谁…谁又来成全我”倚着墙,苏向晚一点点直起身子,冷笑道,“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嗬,你也会有天真的时候”
顾正孝眼一眯,没有应话。
苏向晚努力用手扶着墙,吃力道,“藏宝图关系天下安危,又岂是我苏家一人护得住的?哼,就算你机关算计,抛却所有又如何?你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始终都不会得到”
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苏向晚吼出了最后那句话。
“是吗?”顾正孝忽然移动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住苏向晚的脖子,将她死死抵在墙上,冷冷道,“如果你还想自己的两个女儿活着,就把藏宝图的秘密告诉我如果我高兴,或许会留她们一个全尸”
“呸”苏向晚啐了一口,“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假手于人,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信不信,由不得你”顾正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说,其它三幅地图都在哪?”
“你,你杀了我吧”
顾正孝忍住翻涌的怒意,“你以为我不敢吗?”
只见他提起苏向晚用力一甩,她原本就不堪的身子便再一次飞了出去。就在这时,一抹人影忽然从一旁闪出,稳稳的接住了苏向晚下落的趋势,同时抛出数枚暗器,直攻顾正孝要害。
顾正孝忙抬脚错身,一一躲开暗器。等他回过神来,整个院子除了死去的人外,已经空空如野。
恼恨的一甩衣袖,顾正孝快步出了沁馨居。
………………………………
向顾正孝扔暗器,同时接住苏向晚的不是别人,正是受伤在一旁的福康。方才他见苏向晚有生命危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纵身便迎了上去。没想到竟打了顾正孝一个措手不及。逮着机会,他便扶了苏向晚,同时拽了锦绣,施展轻功逃了出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拼了性命的拔足狂奔。知道苏向晚体力不支,三人才停在了城西的一片小树林里。
福康为苏向晚封住穴道,同时扶起她坐于自己前面,两手运气,贴在了她的背上,同时冲锦绣道,“少主,烦劳你守在一旁。”
锦绣此刻也是心惊不已,忙点了点头,“你放心为她疗伤便是,这一时半会,顾正孝不敢将事情弄得太大,况且…你快专心疗伤吧”
福康对锦绣的吞吞吐吐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大意,忙闭眼运足真气,源源不断的往苏向晚体内灌。可任凭他累得满头大汗,身体虚脱,灌去的那点气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作用。
当内力耗到极致时,福康不得不停止了这无用的努力。将苏向晚倚靠着一棵树放着,同时抬起了她的手腕号脉。
苏向晚艰难的摇了摇头,“不用…白费心力了,我已经…已经快不行了…”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福康沙哑着声音吼道,同时用手握住苏向晚的手腕,再次将真气往她身体里灌。
苏向晚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锦绣,“锦绣…”
见她向自己伸手,锦绣忙走过去半蹲在地上,“我在。”
苏向晚颤抖着手,想要摸一摸锦绣的脸,却又很害怕似的顿在半空,不敢挪动。
“我在这里,我真的在这里。”锦绣双手握住那只手,两眼无比温柔的望着对方。她的动作没有迟疑,没有厌恶,更没有陌生的害怕。
苏向晚鼻头一酸,心中难过不已的道,“对,对不起…”
锦绣坚定的甩甩头,“你,真的是我娘?”
苏向晚闭上眼,满面沉痛的点了点头,溢出的泪水更是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想起姐姐的死,想起自己多年的委屈,想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锦绣忽然便红了双眼,双手更是忍不住的为她抹去眼泪,“娘…你真的是娘?你真的还活着?”
苏向晚不敢置信的看着锦绣,“你…你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见到你,我欢喜还来不及,我为什么会恨你”
苏向晚艰难的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死,我被…咳咳…咳咳…”
“到底是怎么回事?”锦绣忙扶住她,为她顺背。
福康也停止了努力,一脸心痛的望着她。
“咳咳,我,我被囚禁了起来…”苏向晚靠在锦绣怀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囚禁?为什么?囚禁你的就是我爹?”
“他不是你爹”苏向晚忽然加重语气,扬起身子,静静拽住了锦绣的肩膀,情绪十分激动。
锦绣微愣,苏向晚却已经力不可支的靠回了树上,虚弱道,“他…根本,根本就不是你爹。”
“那我爹是谁?
苏向晚别开头,不敢直视锦绣的眼睛,“当年,只怪我…痴心错付,有…有眼无珠如果我能早些识破他的虚情假意,我们母女…何至…对了”苏向晚忽然抓着锦绣的手,“你姐姐呢?”
“姐姐?”锦绣手一哆嗦,有些慌张的别开了脸。
瞧见锦绣的表现,苏向晚的心就重重的沉了下去,“她出事了,对不对?”
锦绣不敢看她,只垂着头用一种异常清晰的声音道,“姐姐为了保护我,进宫做了秀女…”
“后来呢?”苏向晚紧张不已的瞅着锦绣,深怕她说出让自己害怕的答案。
“有人暗中陷害,危及到了他的利益,所以姐姐…”尽管锦绣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一旦想到锦春的死,她就无法抑制的心痛,无法抑制的恨。
锦绣抬起泪水涟涟的脸,“姐姐是为我死的,是我害死了她”
“不,是我,是我拖累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苏向晚的大脑有了片刻停顿,良久才喃喃道,“对不起,对不…呕”
苏向晚脸上一阵扭曲,张口又吐出血来。
104章:决定
104章:决定
锦绣抱住苏向晚,感受到她越来越凉的体温,心中忽然一空,忍不住道,“不,不要说了…”
苏向晚捂住胸口摇了摇头,“再不说,我怕,我怕来…不及了。”咬咬牙,苏向晚强撑起精神,继续道,“锦,锦绣…你好好记住我说的…话,顾正孝根本就不是…你爹。”
“不,你不要说了,你先休息一会,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锦绣哭道。
想到自己与苏向晚虽无感情,可她到底是自己在这个异世的娘亲,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是根本割舍不掉的。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她,如果她就这样死了,自己只会遗憾终身
不,她是自己的亲人,她不能死
锦绣聚起了真气,学着福康的样子给她输入真气,一边哭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答应过姐姐,我一定…一定不会…”
苏向晚实在无力再拒绝,只虚弱的道,“当年,他为了攀附权贵,不但…设计害死了你外公外婆,还利用我的美貌…让我用身子…用身子去换取他晋升的机会…”
锦绣的额头已经爬满了细密的汗珠,可她依然没有停止努力。
“我们苏家原姓沧月,乃是…乃是关外的隐族,在我们族里,有一副…一副世代相传的藏宝图,传言谁得到了…藏宝图,便可得到天下所以…”
“沧月族的一切,福康都已经告诉了我,娘,你先休息一会,我这就去找大夫…”感受到她越来越弱的气息,锦绣再不忍心听下去。
“不,你听我,听我说完…”苏向晚喘息了一下,“他为了让我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故意找人**了我,然后又娶了我…”
锦绣胸口一窒,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骗我得罪了权贵,整日表现的…惶惶不安,让我以为,以为他真如传言的那般,得罪了丞相,要被充军塞外…为了救他,我去丞相府求情,朗查都见色起意…我为了救他,就…”苏向晚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锦绣忍不住紧紧的抱住她,强忍住眼泪,“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娶我只是为了沧月族的宝藏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可是…我却…有了你”苏向晚的眼里写满不甘,“是我犯下的错…可你们…你们是无辜的。”
“娘,都不要说了,我什么都明白,都明白…”
“不,你听…听我说,他…要挟我,将我…囚禁了起来,柳…柳…啊” 苏向晚忽然浑身抽搐,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却仍拼着最后一口气,握住锦绣的手,断断续续道,“保…保护好…孔…雀翎,一定…一定要阻止…他”
……
锦绣还没缓过神来,苏向晚的手腕便无力的垂了下去。而她的呼吸,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娘?”锦绣不敢置信的晃了晃她的胳膊,“娘?娘……”颤抖着手,锦绣探了探她的鼻息,下一秒,整个人便瘫在了原地。
不,这不是真的,自己才刚与她相认而已,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在做梦……锦绣努力的麻痹着自己,可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却在时刻提醒她,她已经死了
锦绣感觉自己的胸口就像压了快巨石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周围的空气忽然间好冻人。
冰冷的风,从耳际飞过,苏向晚就像沉睡了一般,仰面靠在树干上,静静的闭着双眼,安静而祥和。
锦绣直起身子,捏紧了手里的软件。心,一点点裂成了碎片。
福康忍住心痛,伸手拦住锦绣,“少主…”
“让开”
“难道你要让夫人走得不安心吗?”福康深情的望向苏向晚,脸上尽是阔别的温柔,“不要让她走得不安心。”
锦绣愣了愣,却含泪嗤道,“你一辈子做惯了缩头乌龟,贪生怕死,难道我也要如此吗?”
“难道白白送掉性命,夫人就能活过来吗?”
锦绣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任由泪水四散蔓延。
………………………………
蹲在用石块垒成的坟墓前,锦绣抬起袖子擦了擦新刻的墓碑:娘,等我找到了姐姐,就带你们一起回家乡,你在上面,一定要保佑我
福康静静站立在一旁,望着墓碑上清晰的字眼以及冷冰冰的石块,仿佛中,他又回到了天苍苍、野茫茫的祁连山下。在广阔的大草原上,他策马奔腾,只为追随着前方的“阿奇娜”,她笑便笑,她哭便哭…所有的血液,全因她的一颦一笑而鲜活。
可是,所有的美好,都已远去,留下的,只有满腔怒火与悔恨。他已经不再是昔日情根深种的少年,所有属于他的、亏欠他的,他通通都要讨回来
“你真的要这样做?”
锦绣直起身,坚定的道,“我已经没心没肺了太久,也是时候帮她们做些什么了”
福康苦笑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做?”
想了想,锦绣回道,“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还要回去做你的顾府大总管吗?”
福康摇了摇头,“当年,我是因为你母亲才会入府为奴的,如今她不在了,我回去守着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他强挂的笑容,锦绣的心中有些动容,忍不住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我虽不知你与我娘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我相信,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她都已经原谅你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不管她有没有原谅我,我都无法原谅自己。”福康叹了叹,“当年,我因为采办药材,需要离府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本来说好,等我回来就举办婚礼的。”
锦绣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在福康有些痛苦的陈述中,锦绣总算清楚的知道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当他办好事回到京里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而这两个月里,苏向晚也经历了一系列的身份变化。从杀人凶手的女儿变成了美艳的舞姬,从舞姬再到顾夫人…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
当福康找上她时,除了一句抱歉,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她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这种冻人的疏离,让福康落荒而逃。
他不相信昔日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会如此绝情,所以他卖身入了顾府为奴,目的就是要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每天,他都会静候在她有可能经过的各条小道,只为了远远的看她一眼。他想知道她过得是否幸福?尽管这种幸福,会让他心痛。
可是他发现,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她的脸色越来越憔悴。四处打听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老爷的仕途受阻,得罪了权贵。
从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露面,等她再出现时,不但怀了身孕,而且脸上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只是很奇怪,她的笑容不再深达眼底。
再后来,老爷娶了御史的女儿,而她的笑容也变得更少。直到有一天,老爷忽然说她疾病猝死,他为自己构筑起来的世界才轰然倒塌。他不相信她就那样死了,他更不信学有秘术的她,会疾病猝死。所以他开始接近柳氏,接近老爷,他要查明一切。
……
听完他的叙述,锦绣有片刻的失神。足足愣了好久,才忽然问道,“那你与琪官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我取得顾正孝的信任后,便开始了暗查。无意中,我发现他与一个名叫‘七月十五’的杀手组织关系密切,为了更快的找出真相,我加入了七月十五。而琪官,就是我的引荐人。”
“引荐人?”锦绣大惊,“可她不是二娘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吗?”
福康苦笑道,“七月十五是一个极有组织与野心的势力,琪官是从小就安插在御史府的暗棋。”
锦绣虽听得心惊,却忽然想起自己被掳进七月十五那日与那宗主的一席谈话,心中顿时豁然开朗,“那顾正孝也是他们的棋子吗?”
“不知道。”福康叹了叹,“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每一次顾正孝消失时,宗主就会出现;而宗主出现时,顾正孝就寻不到踪影。”
锦绣眉头微皱,“我想我知道原因。”
当下,锦绣便将自己被掳去七月十五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临末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娘曾说她是被人故意放走的。如果这个放走她的人心系宝藏,必定会故意告知她我的下落以及处境,我娘忧心我的安危,必定来寻我。”
福康点点头,“你们母女碰面,夫人一定会把关于宝藏的秘密告诉你,而他就能渔人得利,同时将你们一网打尽。”
锦绣一咬牙,“一定是他”
“如果顾正孝就是七月十五的宗主,那上次的暗杀?”
锦绣垂下眼皮,“皇上忌惮藩王的势力,可同样也忌惮他,他自导自演的刺杀,不过是为了消去皇上的疑心。”
“原来是这样”福康恍然大悟,“难怪他对我一直疑心不已。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锦绣扭头看了看苏向晚的坟墓,咬牙道,“福康,你一定要帮我。”
105章:移花接木
105章:移花接木
见锦绣面色凝重,福康忙颔首道,“只要能为你母亲报仇,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义不容辞”
锦绣忍不住一叹,“我要你回去,继续做顾府的大总管,而且,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福康不解的望向锦绣。
锦绣忙解释道,“我必须再进一次皇宫。”
“为什么?”
“姐姐的死因我一定要弄清楚,如果事情顺利,说不定皇上还会帮我们一个大忙可皇宫内戒备森严,单凭我一己之力,根本就进不去。所以,你必须回去。”
锦绣如此一说,福康更是迷惑,“查大小姐的死因与我回不回顾府有什么关系?”
锦绣冷冷一笑,“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雁阳城,城南义庄。
身穿夜行衣的锦绣凌空一跃,便出现在了义庄的院子里。福康随后而至,低声道,“平儿真的没死?”
锦绣眸子一暗,嘴上却无比坚定的道,“我不会让她死的你确定顾正孝把所有人的尸体都送来了这里?”
“千真万确。”福康四下看了看,“忽然间死那么多人,顾正孝不可能掩饰得过去。这些尸体,都是刑部的人送来这里的。”
“那他是以什么理由去刑部报的案?”
“他说咱们是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偷窃府中财物时被人发现,为了逃避罪责,便大开了杀戒。”
锦绣忍不住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顿了顿,锦绣看向福康,“那我呢?”
福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顾正孝似乎很看重与朱家的联姻,他去报案时,倒并未提及你失踪的消息。”
“依你之见,这是因何?”
福康摇了摇头,“他做事一向深谋远虑,我实在猜不出来。”
锦绣没有再问,只闷头进了停放尸体的大殿,一一翻找起来。
很快,二人便寻到了紧闭双眼的平儿。锦绣一喜,忙强行掰开她的嘴,将一粒紫色的药丸塞进了她嘴里,同时背起平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原本黑漆漆的大殿外,忽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锦绣与福康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无意外之色。
“少主,我出去拖住他们,你见机行事。”
锦绣点了点头,临末却又不放心的提醒道,“万事小事,保住性命要紧。”
福康保证似的点点头,人便从窗户越了出去。院内侍卫听见响动,忙循着他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只余下一小半继续把守在外面。
眼见天色微微发白,锦绣忙扔出几枚暗器,分别打在几个不同的方向,守在外面的侍卫便分成几批各自追了过去。
锦绣嘴角微微扬起,人便背着平儿越过院墙,往黝黑的巷子蹿了去。
………………………………………
明泰四年五月十四,乃是皇上钦定的顾府九小姐与北靖王世子朱晟睿的大婚之日。这不,天还没亮,朱府里已是忙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将平儿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后,锦绣便又潜回了顾府外。不消片刻,果如她所设想的那般,有人从角门悄悄溜了出来。
看来,福康没有让自己失望。
待那小厮走到僻静的地方后,锦绣一脚将他踹趴在地上,怒道,“天未亮,你鬼鬼祟祟的,要去做什么?”
“女侠饶命,小的只是府里跑腿的小厮,这会子出去是要请大夫。”惊觉说漏了嘴,小厮忙一个巴掌煽在自己脸上,“女侠饶命,小的真的只是跑腿的。”
锦绣深怕弄错,忙掐住他的脖子,问道,“府里谁病了?”
“这……”
“你再吞吞吐吐,我就扭断你的脖子”锦绣厉声喝道。
那小厮一个寒颤,忙惊慌的道,“是我家老爷……老爷早起时忽然晕倒,如今不醒人事。可宫里还未到开门时间,我家夫人便让小的出府先寻两个大夫去瞧瞧。”
“真的?”
“小的不敢隐瞒,还求女侠放过我吧”
锦绣松开手,笑了笑,却是一掌拍在那小厮的后脑勺,“得罪了”
小厮翻了翻眼皮,人便晕死了过去。
将小厮拖到僻静处藏好,锦绣匆忙施展轻功赶向了与福康约定的地点。远远的,便瞧见了福康焦急的身影。
锦绣忙收住轻功落在福康面前,“福总管。”
福康一喜,“少主,你可算来了。”
“府内现在什么情况?”
“小姐猜测的没错,顾正孝果然是想找人假扮小姐,然后在半道上动手,杀人灭口。”
锦绣冷笑,“如果你是一个野心勃勃,妄图谋反之人,你最喜欢看到的是什么?”
福康想了想,回道,“天下大乱。”
“不错”锦绣扭身看向福康,“所有他才会极力促成顾朱两家的婚事,而且让我代嫁,目的就是引起朱家对皇上的不满。可惜朱家没有上当,不但对皇上赐婚没有丝毫抱怨,反而隆重准备。”
福康暗自点了点头。
“可如今事情起了变化,顾正孝不得不除掉我,他就不会让我攀上朱家这座大山。”
“少主的意思是?”
“他会让新娘子死在半道上,而且杀人凶手,定是某个不愿这桩婚事成功之人。”
“你是指丞相朗查都?”
锦绣点点头,“他们二人一文一武,只有朗查都才是他计划的绊脚石,如果能除掉他,他的某犯大计必定提前进行。”
“那为何少主不让他们狗咬狗?”
“不”锦绣摇头否决道,“我要报仇,却不想累及无辜。一旦兴起战事,受伤的不过是黎民百姓。我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弄得天下血流成河。”
“可是……”
锦绣一摆手,“不必说了,如果你真心想帮我,就依计行事便是。我们只有半个时辰可以利用。”锦绣忽然信任的看向福康,“福总管,今日的成败,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我知道你想为我娘报仇,可我娘会忍心我们为了报仇,而牵连无辜吗?”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报答她们而已,求求你帮我”
福康沉默了片刻,最终叹道,“好吧,我会尽全力给迎亲队伍制造混乱,可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了”
锦绣笑了笑,“为了娘与姐姐,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失败的。”
………………………………………
天色大亮时,朱家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顾府门口,顾正孝此时依然昏迷不醒,柳氏只得匆匆将假扮新娘的丫鬟收拾妥当,硬生生送上了花轿。怕她胆小出错,又将琪官指派过去,在一旁看着她。
迎到了新娘子,喜婆欢欢喜喜的吼了声,“起轿”那停下的队伍便又开始了移动。
看热闹的人们纷纷围在街道两旁,那高兴的样子竟比自己家办喜事还要多上几分。原本还算宽阔的街道,硬是被弄得拥挤不堪。
锦绣与隐在人群中的福康对视了一眼,福康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悄悄闪到队伍必经的一处路口,忽然都兜里掏出大把的铜板往地上洒去,同时嘴里高呼,“捡钱啦,捡钱啦,地上好多钱啊”
看热闹的人见状,立刻一窝蜂的围了过去,很快就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队伍被迫停下,立刻便有朱府的家将上前,想要疏散民众,奈何人数太多,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锦绣抓紧机会,朝迎亲队伍里迅速的扔了两个霹雳弹,大喊道,“起火啦,起火啦“
猛烈的响声伴随着氤氲的白眼,很快四散开来,吓得队伍里的人全部乱成了一团。有些胆小的。更是失去方寸,横冲直撞了起来。
朱晟睿是出了名的病秧子,此次代他来迎亲的正是苏慕白。见了如此状况,他立刻飞身下马,扑向的花轿。
琪官原本一直守在旁边,忽闻响动,深怕有人对新娘子不利,未及多想便与苏慕白大打出手。
两人打成一片,倒让锦绣捡了便宜,没费什么功夫便打晕了轿内之人,同时迅速的将她交给福康,戴好凤冠,嘴里还不忘嘱咐到,“不要伤害她。”
福康点了点头,“少主放心。”
…………
很快,就有闻讯而来的护城军稳住混乱,疏散了人群。
苏慕白这才停止与琪官的打斗,抱拳迎上去道,“柯大人。”
来的正是曾被‘翻天大盗’光顾的柯伦。
见苏慕白客气的向他行礼,他忙跳下马,“苏公子,今日乃是朱世子大喜的日子,可是这些乱民在此胡闹?”
苏慕白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哪里还有散铜钱的福康的踪影,忙笑道,“不过是个意外,还请大人准时到府上喝上几杯。”
柯伦肥胖的圆脸在苏慕白脸上梭了两眼,立刻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无事,还请苏公子莫要误了世子爷与顾小姐的吉时。至于这杯喜酒,本官若是得空,定会讨要两杯。”
苏慕白笑了笑,“请。”
柯伦回之一礼,这才领着手下退至了一旁。
苏慕白跃上马,欢天喜地的锣鼓声再次响起。
锦绣一身红妆,安静的坐在轿内,周围的喧嚣与热闹,似与她无关一般。曾经生动活泼的脸上,除了冷漠,再无其他。
106章:大婚
106章:大婚
“没事吧?”
锦绣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防轿外传来了琪官的喝问,锦绣忙打起精神,捏着鼻子道,“没,没事。”
如此沉闷的声音在琪官听来,只以为这小丫鬟在哭鼻子,不由压低声音斥道,“哭什么嫁去朱家,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比你做丫鬟强?”
锦绣沉住气,没有回应。
琪官正要再说,却见行在队伍前首的苏慕白眼带试探的朝自己看来,忙悻悻的闭了嘴。
至此,坐在花轿内的锦绣才沉沉的吁出口气,将自己放松的歪在了轿子里。
或许是闹了这一出,后面的路上,苏慕白都提前让人清了场,以至于顾正孝安排的杀手根本没机会登场,花轿就已经到了朱府大门。
这时,花轿外响起了媒婆的谄媚之音,“请新娘子下轿”
琪官撩起车帘,扶着锦绣出了轿子。
“请新娘子跨过火盆,从此日子红火,世代荣盛”
……
锦绣麻木的进行着一项又一项可笑的礼节,在所有人的道喜声里,将仇恨埋进了心底。
她是顾锦绣,她也是敢爱敢恨,从不向命运低头的崔雁翎。从这一刻起,所有她欠的,她会慢慢还清,;所有欠她的,她也会一一讨回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当司仪高唱“礼成”时,锦绣的脑袋还是有了片刻的晕眩。瞧出她步子的迟疑,琪官忙上前扶住,低声道,“不许耍花样”
锦绣冷冷一笑,将自己的手不着痕迹的抽回,随着另一个丫鬟的搀扶,往新房“新月阁”而去。
对于‘锦绣’的行为,琪官微微觉得奇怪,可危及多想,便快步跟了上去。
曲曲折折,也不知绕了多少路,锦绣便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由丫鬟搀着,锦绣总算是坐了下来。
“世子妃若是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会子,世子爷在前边陪宾客喝酒,要到晚上才会入洞房。这屋子里也有吃的,你若是饿了,便唤奴婢一声,奴婢就在外间候着。”说话的丫鬟声音冷冰冰的,显然对她这个新入门的世子妃极不感冒。
锦绣听了也不生气,只问道,“我的丫鬟呢?”
“奴婢便是世子妃的丫鬟,世子妃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使唤奴婢便是。”见锦绣不说话,那丫鬟便不耐烦的道,“世子妃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哦。”锦绣故意慢半拍的应了声,却又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鸳鸯,是专门伺候世子爷就寝的大丫鬟。”
盖头之下,锦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自己才进府第一日,这嚣张的丫头便宣告起自己的优势来。看来,这朱家的世子妃也不是好当的呀幸好,自己只是来客串的。
如是想着,锦绣却没打算让她给自己立个下马威,只笑吟吟的道,“鸳鸯?呵呵,这个名字我记得住,我们家以前养的小乌龟也叫鸳鸯,你这个鸳鸯的名字跟它可是一样的啊”
鸳鸯顿时便落下了脸,不满道,“奴婢是人,怎能与那畜生一样?”
锦绣也不想再跟她废话,忙道,“反正你们都是鸳鸯就对了,好了,你下去吧,我才不用你伺候。”
“是,奴婢告退。”鸳鸯没好气的横了一眼,扭动腰肢退了出去。
等听到关门声,锦绣才敢掀掉盖头,让自己捂得一脸汗水的脑袋露出来透透气。
她这边百无聊赖的等待着,朱府大院内却是灯火通明,喧闹不已。等到酒宴过后,宾客渐散,一整天都喧闹不已的朱府总算忙里偷闲,静了下来。
家奴们撤去酒筵忙于收拾时,朱家老夫人却与朱晟睿待在祠堂,跪拜祖宗。
“朱门列祖列宗在上,睿儿今日奉旨大婚,迫于无奈才娶那傻女为妻,如今大局已定,恳请祖宗保佑,他二人夫妻和睦,我朱家也能因此彻底远离纷争”朱老夫人手执官香,神色肃穆的叩了三个响头后,这才将三炷香放入祖宗牌位前的香炉里,叹道,“睿儿,如今你已成亲,等三日归宁后,你便去皇上面前请辞吧”
“是,孙儿明白。”朱晟睿的脸上却没有老夫人的万般愁绪,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朱老夫人看得阵阵心酸,忙别开头,边往外走边吩咐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孙儿恭送奶奶。”
看着自家奶奶落寞的身形,朱晟睿暗忖:奶奶,请原谅孙儿的知情不报,待查明了因由,这个孙媳妇,或许会出乎你的意料。
………………………………………………
新房内,红烛苒苒,大红的‘喜’字贴满墙头,整个室内在明晃的烛光下,陇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锦绣安静的坐在床沿上,冷着眸打量起来。
未来不算长的一段时间里,恐怕自己都要生活在这里了,也不知这世子爷的脾气好不好…
“奴婢见过世子爷。”屋外,响起了守夜丫鬟的声音。
“起来吧。”朱晟睿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是喜是悲。
随之而来的喜娘丫鬟却生生为他叹了口气。
这世子爷虽然身子不好,可论样貌论家世,便是娶个公主也不为过。真不知那皇上是哪根筋不对,居然配了这么个不靠谱的新娘子,这世子爷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惋惜归惋惜,那喜娘还是笑盈盈的帮着推开门,“世子爷,请。”
朱晟睿淡淡的点了点头,由丫鬟搀着,走到了新娘子面前。
“请世子爷挑起喜帕”
朱晟睿依言接过喜称,可挑了几下,都因体力不支,有些尴尬的失败了,幸亏有那心灵的丫鬟,偷偷拿手抬起他胳膊,才勉勉强强的挑去了喜帕。
一霎那,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低叹了声。
坊间只说这顾府九小姐是个傻子,却不曾说她虽傻,却是美如天仙…这样标致的人儿,也难怪皇上会…
还是喜娘最先回过神来,忙恭喜道,“机杼挑新帕,夫妻和睦,富贵荣华”说着话,将两人的衣角分别牵起一块,绑在了一起,这才端起一旁的酒水,走到两人面前,“喝下合卺酒,夫妻恩爱到白头。”
朱晟睿微不可见的翘了翘嘴角,领先拿起一杯水酒,目含暖意的瞅着锦绣。
锦绣愣着脸,也端起了另一杯酒,两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双臂交错,行完了这婚礼的最后一个仪式。
在锦绣看来,应当是最后一个了。
放下酒杯,朱晟睿让丫鬟打发了媒婆红包,这才软软道,“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众丫鬟互相了两眼,最终齐齐颔首,“是,世子爷,奴婢告退。”尽管说了告退,可她们也只退到了外边的屋子,不曾真的离远。
世子爷是朱家的宝贝,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这新婚之夜更是出不得任何闪失。那顾小姐…呃,应当叫世子妃,是脑子有些问题的人,别一个不留神冲撞了世子爷才好。
丫鬟们这样想着,朱晟睿却已起身替锦绣脱去了凤冠,笑道,“娘子……”
他这还没将凤冠放下,就忽然一口气没上得来,整个人软软的倒在了锦绣身上。
锦绣一阵心惊,忙一把推开他,出门喊了人来。
世子爷忽然晕到,刚刚安静下来的朱府又立刻陷入了忙乱。锦绣在一旁冷冷看着,心里满是悲凉之感。
这悲凉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世子爷如此风流的人物,为何竟应了红颜薄命的浑说。年纪轻轻,便这般体弱。还要拖着这样的身子,一路强颜欢笑,娶下这世人眼中的傻子。这样的他,何其无辜啊?
这样一来,锦绣对顾正孝的恨意更是深了几分。
而此时,被锦绣的念叨的顾正孝也从昏迷中幽幽醒转过来。
柳氏在一旁哭得眼睛红肿,忽见他醒来,顿时悲喜交加的道,“老爷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顾正孝嗓子干涩的开口问道。
柳氏抹了眼泪,打发掉屋里伺候的下人,这才小声道,“老爷早间在屋子里,忽然就晕了过去,妾身本想去传太医,可又怕事情被人察觉,只好让小厮去府外请的大夫。”
顾正孝醒过神来,立刻沉下脸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柳氏自知他担心的是何事,忙宽慰道,“老爷放心,新娘子已经顺利的进了朱家,如今都半夜了,也未有消息传来,想来,朱家并未发现新娘子被掉包了。”
“什么”顾正孝从床上做起来,怒道,“夫人,你真是糊涂”
柳氏一直为他担心,谁想他刚醒来就呵斥自己,顿时眼眶一红,委屈道,“老爷昏迷,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敢做些什么。老爷这般怪我,实在是没有道理。”
心中越想越气,柳氏竟是打开了话匣子,“既然老爷醒了,妾身倒还有件事要问问老爷。”
知晓自己的计划被破坏,顾正孝此刻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只没好气的应道,“什么事?”
柳氏止住哭声,“为何当年死掉了的人忽然活了过来?老爷从一开始就骗了我,对不对?”
顾正孝此刻正窝火不已,柳氏又提起这话,他立刻怒道,“老夫也想问问夫人,当年,你究竟对她做过什么?”
柳氏一讪,当年苏向晚病危,的确是她使了人去毁了她的容貌。谁知那时,苏向晚竟一病丧命,倒也白费了她功夫。后来,她的丧事都是自己处理的,老爷自然不知此事。如今他忽然提及,难道那贱人对他说了什么?
“老爷是在怀疑我?”
顾正孝冷哼一声,“夫人,咱们之间最好心照不宣,此事最好不要再提。否则,若是说破了,只怕对谁都没有益处。”
柳氏满腔怒火顿时消了下去。
107章:皇上的难处
107章:皇上的难处
乾清宫内。
月夜瑾煜听了徐子飞关于朱家世子晕倒婚房的回报,俊朗的眉宇紧紧皱成了一团。
“难道这些年朕真的顾忌错了?”
徐子飞不敢正面回答,只打着太极,“如今边境屡遭侵犯,西宁王求援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其它二王也只拖着述职的日子,迟迟不肯入京。唯有朱家,久居京师。”
月夜瑾煜点了点头,“明日,你再去朱家探探,顾太尉既然把这么个特别的女儿推了出来,朕可不能掉以轻心呐”
“是,皇上。”徐子飞顿了顿,复又问道,“皇上,您已接连在文华殿歇了数日,今日还要歇在这里吗?”
“难道不可?”
徐子飞摇了摇头,“皇上乃一国之君,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卑职只是担心贵妃娘娘她…皇上对顾、朱二家的宠信,只怕已经引起了丞相的不满,卑职今日还见丞相去给贵妃娘娘请了安,在西岳宫里逗留了半日,卑职只是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