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瑾煜安慰的笑了笑,“子飞,朕能得你,何其幸哉啊”
“卑职惶恐”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朕身为一国之君,行事却从来由不得自己的心性。朕这身边,也不知被人按下了多少眼线,这外边的人,又有多少虎视眈眈的盯着这把椅子啊我原想,丞相乃是太后至亲,与朕算起来,也比旁的人亲了几分。若是他能尽心尽力,朕自然亲厚。可他办的事,你都是瞧见的。这等恶行,朕若偏袒,便枉为帝王啊”
“大道理卑职不知,可卑职认为,这难民之事,皇上还得早日解决为妙。”
“嗯,朕是要寻个好些的法子,一劳永逸才好。”似想起了什么,月夜瑾煜身子往前一倾,“刑部可有那‘翻天大盗’的消息?”
“没有,卑职去问了几次,刑部说自从他大闹了柯大人府上后,就在城里完全销声匿迹了。”
“销声匿迹?”月夜瑾煜冷冷一笑,连朕的皇宫都能来去自如之人,目的未达到之前,岂会轻易罢手
“你去刑部,把所有关于他的案子都调出来,朕要仔细看一遍。”
“是。”
“夜深了,你也跪安吧。”月夜瑾煜刚刚吩咐完,守在宫外的太监却高声喊道,“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皇上,太后来了。”见主子陷入沉思,徐子飞赶紧提醒到。
月夜瑾煜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迎了出去。
“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面上冷冷的,只扬了扬手,“皇帝免礼。”
月夜瑾煜暗笑,往日太后为了表示亲昵,可都是叫自己皇上呢,如今却是皇帝了…看来自己这“儿子”远不如她的娘家人来的亲呀
太后冷冰冰的,不代表月夜瑾煜也得冷冰冰的。替过她身边的宫娥,扶着她坐下后,他才回到龙案之前,“母后身子不虞,有什么事差个人来便是,朕自会去慈宁宫,何劳母后亲跑一趟?”
“哼,哀家若是不来,只怕皇帝永远也想不起哀家来。”
月夜瑾煜一愣,“母后何出此言?”
“皇帝屡次将哀家的话置于脑后,不但频频私自出宫,还在朝堂之上大声训斥丞相,更是不顾丞相谏言,赐婚顾家与朱家。若说还把有半点将哀家放在眼里,这样的事情皇帝如何做得出来?”
月夜瑾煜一凛,“那母后可知,儿臣为何要出宫?儿臣出宫,又看见了什么??”
太后眉宇一皱,“哀家只知祖宗的规矩不能坏,若是皇帝你出了什么差错,哀家如何对得起月夜的列祖列宗?”
“是儿臣令母后忧心,儿臣知错了。”
太后的神色总算缓了缓,“皇上,也不是哀家要制着你管着你,当年先皇将你托付于哀家,哀家就有责任督导着你,哀家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好一句迫不得已
月夜瑾煜脸上颇为忧心的道,“还请母后保重凤体。”
太后点点头,“皇儿,虽然丞相有些事情做得不对,可你这江山能坐得住,多少也是他的功劳,他又是你的舅舅,是长辈,万事,你需和气些,莫要伤了君臣之情、至亲之情才是。”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咳咳”太后忽然咳嗽了起来,贴身宫娥忙递上一个香囊,太后嗅了嗅,便止住了咳嗽,但脸色却明显没来时那般红润,显然是已经乏了。
太后素有旧疾,心中一犯气便会咳嗽不止,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月夜瑾煜对此也是忧心许久。
虽然太后不是自己生母,可自己从小却是在她手底下养大的。及至先皇驾崩,传位于他,也多亏有太后撑着,他才能坐稳这月夜的江山。所以对太后,更多的是母子之情的。只是近些年,太后的心,不但越来越偏向朗家,在许多大问题上,更没昔年的睿智。朗芊芊的三言两语,便可让她与自己置气,实在是…
“母后,天气渐热,您得多注意身子才是。”
太后无奈的摇摇头,“哎,哀家老了,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这宫里的事,哀家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月夜瑾煜默默的听着,没有答话。
“皇上,哀家知道你一心忙于国事,可这齐家治国平天下,根基始于治家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为一国之君,更需重视此事。皇上日日独宿文华殿,实在不合祖宗的规矩。”说着话,太后给身边的宫娥递了个眼色。
那宫娥便会意的拿出一物,却是一块莹白如脂的玉佩。
太后拿过玉佩,递于月夜瑾煜手中,“这是哀家答应赏给芊贵妃的玉佩,如今来了皇上这儿,皇上便替哀家一道带去吧。芊贵妃若能早日怀上龙嗣,也算是对祖宗有了交待。至于这宫中的凤印,哀家已经拿了太久,也是时候交出来了。”
说完话,太后便拿眼看着他。
默了片刻,月夜瑾煜讲玉佩递给一旁的太监,笑道,“子嗣一事,朕也曾深思熟虑。思及先皇与太祖皇帝,朕更是倍觉羞赧。所以朕已着礼部拟旨,将今年的选秀提前,一来充盈后 宫,二来,也想从中挑一挑皇后的人选。”见太后脸色一沉,复又陪罪道,“此事原该先与母后商议,只是事情紧急,逾矩之处,还请母后恕罪。”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更无丝毫违逆太后的意思,真真是让太后抓不住半点不是。可没有违逆,却又将她的吩咐回绝得干干净净。就像她吃了只苍蝇还得笑着一般,令她心中难受不已。
可难过归难过,明面上,她却不能落了皇上的面子。她虽是朗家的女儿,却也是月夜朝的太后。在她心里,皇家的利益还是高于一切的。
“皇帝如此决定,乃是为了江山社稷,哀家又岂会怪你呢?只是,这皇后的人选,除了要德才兼备,其家世……这些年,哀家虽不再关心朝廷上的事,可多少也听见些风声。”顿了顿,太后继续道,“你要做之事,定是有你的一番道理,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逼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母后所言甚是。”
“忙了一日,想必你也累了吧芊芊那有新贡的西洋花油,最适疲劳之人,哀家已传了懿旨让她准备,皇儿若无要事,就早些去歇息吧。”
“是,儿臣谨遵母后懿旨。”这已是太后的最大让步,月夜瑾煜自然是笑着应承了下来。
………………………………………
放下手里的奏折,月夜瑾煜疲惫的揉了揉眼角,“几更了?”
“已经三更了,皇上若是累了,这些折子明日再看吧。”徐子飞有些心疼的劝道。
月夜瑾煜却摇了摇头,“西宁王又来了折子,说西北大旱,朕若再不给以支援,难民定会暴*。”
“大旱?”徐子飞皱眉,“卑职的一个远亲刚从西边回来,怎么没听他提起此事。”
月夜瑾煜笑了笑,“山高皇帝远,这些,不过是他们变相向朝廷索要东西的借口罢了。他这折子一道连着一道,在满朝文武眼里,是何等的紧急?朕若不理,不但令人心寒,还会落下寡情的口舌;可朕若理会,其他藩王必定纷纷效仿,一来二去,朕这国库迟早都会被掏空。”
“那皇上就不要理会,静观其变?”
“拖得太久,岂不给了他们造反的借口?”月夜瑾煜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他们都是朕的子民,若真遭受苦难,朕又岂会置之不理?只是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入不敷出,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东西啊”
“就说这积聚京师的难民,朕连顿饱饭都给不了他们。恐怕,朕是这历史上最穷困潦倒的皇帝了。”
徐子飞也听得一阵皱眉,“若是皇上能寻回丢失的…”
“卑职参见贵妃娘娘”殿外传来侍卫请安的声音。
徐子飞忙停下了要说的话。
“皇上呢?”朗芊芊低头抚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本宫奉了太后懿旨来伺候皇上休息,还不进去通报?”
“是。”很快,一个侍卫便入了殿内,“皇上,贵妃娘娘在外求见。”
“就说朕已经歇下…”月夜瑾煜话没说完,朗芊芊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听到这半句话时,她脸上的笑很明显的僵了起来。
“臣妾参见皇上。”
月夜瑾煜只得无奈的抬手,“平身。”
“谢皇上,”朗芊芊起身,面含怨怼的问道,“皇上为何对臣妾避而不见?是臣妾做错了什么吗?皇上若是真的不想见臣妾,臣妾这就回了太后,去看守帝陵便是。”
108章:难民被杀
108章:难民被杀
“站住”月夜瑾煜冷冷的直起身,“不过是些许小事,不要动不动就去惊动太后。”
“皇上是在责难臣妾将小事化大、搬弄是非吗?”朗芊芊眼含泪水的问道。
月夜瑾煜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难道,对皇上来说,臣妾的一片痴心,只是庸人自扰?”
“皇上,卑职先行告退。”徐子飞可不敢留在这里当炮灰。
月夜瑾煜无奈的挥挥手,“去吧。”
殿内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随着徐子飞一起退了出去。
月夜瑾煜这才走到朗芊芊身边,柔声安慰道,“好好的,你哭什么?朕也没说什么重话啊”
朗芊芊却“扑通”一声跪下去,哭道,“臣妾知道,自从春容华病逝后,皇上的心里就怪着臣妾,怨着臣妾,平日里对臣妾也是敷衍了事,既然皇上这么讨厌臣妾,倒不如废了臣妾,如此倒绝了臣妾的心思,免得日思夜想,让关心我的人跟着伤心。”
“胡闹” 月夜瑾煜轻扶了一把朗芊芊,却被她一挣,扶了个空。
“臣妾并非胡闹。”朗芊芊强忍着泪水,“从小,芊芊便心系表哥,不管你是皇子还是皇上,你是平民还百姓,芊芊的这份心从来都不曾变过。可是自从顾锦春入宫之后,你就完全的忘了我。你再也不对芊芊笑,不对芊芊好,就算我多么的努力,我的好都变得一文不值。既然皇上的心里已经没了朗芊芊这个人,那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朕的心里何时没你了?你是朕的表妹,朕的心里怎么会没你呢?”月夜瑾煜气结的叹了叹,“快起来,夜深露重的,仔细跪在地上寒气入了体,到时候太后又该心疼了。”
朗芊芊吸吸鼻子,虽起了身,却怄气的将头扭到了一边,“如果皇上真的心存太后,就不会对她的懿旨置之不理”
“你…”月夜瑾煜十分无奈的走回龙案前,指着一叠子奏章,怒道,“若不是被这些事情拖着,你以为朕愿意日日独宿吗?”
朗芊芊不以为意,“皇上若是有心,自可将这些分给大臣们去处置。别人靠不住,难道我爹这丞相也靠不住吗?”
“你爹?”月夜瑾煜冷哼了几声,“就是因为朕太信任你爹,所以才会弄得如此疲惫”
朗芊芊皱眉,“皇上这话臣妾有些听不懂。”想了想,朗芊芊又问道,“皇上指的是处置难民一事吗?”
月夜瑾煜哼了声,“朕让你爹安抚难民,他却阳奉阴违的将难民统统赶出了城,弄得难民对朕怨声载道。朕倒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嫌朕这皇帝做得太无聊,要给朕多制造些麻烦吗?”
朗芊芊听了,心中疑虑顿起:皇上最近一直呆在宫里,这宫外之事,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又是哪个嘴碎的在皇上面前搬弄了是非?
爹爹贵为丞相,满朝文武,谁不敬着巴结着?能在爹爹背后捅刀子,又让皇上没有半点疑心,放眼天下,除了顾正孝这老匹夫,还能有谁?
哼,你既然不将自己这贵妃看在眼里,便是不将太后放在眼里。本宫倒要看看,能生出顾锦绣那种傻子的莽夫,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唬得皇上言听计从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月夜瑾煜平息了一阵,心里的怒火也渐渐淡了下去。
朗芊芊笑了笑,“皇上还未了解事情的真相,就下此结论,莫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此乃朕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之事,岂能有假?芊芊,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爹,就私心偏帮,身为贵妃,岂可是非不分?”
“皇上。”朗芊芊有些不满的加重了语气,“我爹虽是百官之首,却不见得个个都受他管制,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皇上这样说,就不怕臣妾寒心吗?”
月夜瑾煜也动了气,“他是丞相,统率百官,除了朕,他说的话谁敢不听?此事若非他授意,别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上瞒下”
朗芊芊气闷,“既然皇上一口咬定此事是家父所为,那皇上为何不治他的罪?只怕皇上也是口说无凭,妄自猜测”
“放肆这是你跟朕说话的态度吗?”
“臣妾如何说话完全取决于皇上。我爹一生效忠朝廷,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皇上还未查明原由就将罪责扣在我爹身上,只顾偏信他人之言,皇上处事如此不公,你叫臣妾如何心服?”
月夜瑾煜气闷,“什么叫偏信他人?你简直是非不分,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也要有理可依,不是吗?”朗芊芊侧身而立,“皇上看见的未必有假,可若是皇上有心包庇呢?连巫蛊这样的大事皇上都能一言以蔽之,此事家父若不说清楚,只怕就背定了这黑锅。”
“朗芊芊,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朗芊芊福了福,“请皇上稍后片刻,臣妾这就去请家父入宫,与皇上当面对峙”。
“站住”
“臣妾告退”朗芊芊不带任何表情的快步走出文华阁,与迎面入内的徐子飞险些撞上。
徐子飞忙退至一旁,请罪道,“贵妃娘娘恕罪。”
朗芊芊横了他一眼,冷冷道,“徐总管,本宫劝你,以后还是少带皇上出宫为妙,也最好多劝劝皇上,不要偏信某些人的胡言乱语,我们走”
徐子飞心里一咯噔,忙回道,“恭送贵妃娘娘。”
待朗芊芊走后,徐子飞才大步奔入殿内,“皇上,大事不好了”
月夜瑾煜正心烦不已,听了此话不由怒道,“又出了什么事?”
“方才刑部密报,滞留城中不肯离去的难民被一伙来路不明的黑衣人追杀,伤亡十分惨重。”徐子飞说着话,完全不敢看月夜瑾煜。
“什么”气得一手拂掉桌上的奏折,“这些人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件事,朕一定要彻查到底”转头看向徐子飞,月夜瑾煜怒道,“你立刻去宣丞相入宫,朕想听听,他有何解释?”
………………………………………
入了宫门,朗查都便小跑着跟着徐子飞,不解的问道,“徐总管,皇上深夜召见,到底所为何事?”
徐子飞沉着脸,“大人还是亲自去问皇上吧”
朗查都顿时心里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罩满全身。
二人拎着宫灯急急穿行在红瓦宫墙间时,在顾府的密室内,顾正孝正细细的品着茶,脸上扬着一抹冷冷的讽笑。
玄武侧身而立,“主公,您为何不直接囚禁顾锦绣,反而将她嫁去了朱家?万一她…… ”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没有什么比得过平儿那丫头在她心里的地位。就算她不想活,她也会为了平儿,苟且偷生。”顾正孝收起笑容,“难民之事,办得如何?”
玄武一脸得意,“属下幸不辱命。只怕皇上此刻已收到消息,正要与朗查都秋后算帐呢”
“做得很好”
“属下不敢居功。”
顾正孝斜看着他,“让你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回主公,当年被送出来的四人虽暗中来往,但行踪一直十分隐秘。如今苏家这边的线索又断了,查起来有些吃力。”
“啪”
“主公息怒。”玄武被一个巴掌掀翻在地,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拼命的磕头求顾正孝息怒。
顾正孝冷眼看着他,“让琪官好好盯着顾锦绣,如今苏家只剩她一个血脉,只要咱们把苏家想独吞宝藏的消息传出去,就不怕他们不找上门去。”
“是,主公英明。”
“难民一事,虽然会引起皇帝对朗查都的不满,可他毕竟是太后的哥哥,他的女儿又是贵妃,单凭此事,顶多让他被皇上斥责几句,扣些俸禄,却远远达不到我想要的结果。”顾正孝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上次东平王送来的东西都还在吗?”
“回主公,属下按照吩咐,已经全部折成了现银。”
顾正孝点了点头,“你再去办一件事……”
……………………………………
“微臣参见皇上。”朗查都忐忑的行了礼,“不知皇上深夜急招微臣,所为何事?”
月夜瑾煜没有说话,却将一张折子扔至了他脚下。
朗查都会意,忙拾起折子展开一看,顿时两腿一软,跪道,“皇上,臣冤枉啊”
“冤枉?”月夜瑾煜冷笑道,“丞相说话好没因由。朕不过是让你看看刑部新上的折子,想让你谈谈对此的看法而已。爱卿如此举动,莫非,这其中内情爱卿知之甚详”月夜瑾煜一巴掌拍在龙案之上,“今日,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午,休怪朕翻脸无情”
朗查都一哆嗦,立刻惶恐的磕头道,“请皇上明鉴,此等丧尽天良之事,臣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为之啊”
“闭嘴”月夜瑾煜起身,怒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想欺瞒于朕?难道下令将难民逐出城的会是朕吗??”
“皇上,臣惶恐,臣罪该万死,但臣的确从未下过此等命令,此事,还需……”
不等朗查都说完,月夜瑾煜便抓起茶碗,狠狠的砸了过来。朗查都躲闪不及,额头立刻被砸出个窟窿,鲜红的血汩汩而出,吓煞了殿内之人。
便在这时,太后由朗芊芊扶着,不等太监通传,便直直奔入殿内。见朗查都不但跪在地上,头上更是鲜血直流,顿时就怒火攻心,晕了过去。
“来人,快传太医”
109章:新妇跪祖
109章:新妇跪祖
太后气急攻心,整个皇宫乃至朝野都沸腾了起来。
自从皇上亲政后,与太后一直相处融洽,母子情分更是深厚。皇上又素来以仁孝治天下,似这般将太后气倒,根本从未有过。是以,众人不禁纷纷猜测,朗氏一族,是不是要失宠了?
结合皇上之前独待顾家的表现,众人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而与朗家素来关系要好的朝臣们,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四处搜罗消息。以备必要时,及时与朗家撇清关系,求得自保。
所有人岌岌可危时,锦绣却坐在铜镜前发呆。
新婚之夜,病怏怏的新郎官不但没被婚事冲好,反而病情加重,昏迷到现在都还未醒。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自己是个不祥人呢?本来就是个遭人笑话的傻子,如今若再担上克夫的恶名,只怕自己在朱府会被嫌弃死吧。
其实,这些都是其次,如今锦绣真正担心的却是,这世子爷病重,那自己入宫一事岂不是也被耽搁了?
见锦绣两眼发直,平儿有些担心的问道,“小姐,您没事吧?昨晚,是不是世子爷他……”
平儿是一大早被福康送进府的,锦绣当时差点没激动得哭出来,而琪官更是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眼。
可她此刻却不能有任何的声张。
锦绣自然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但如今的她更关心世子爷的身体,如今听平儿这么一说,不由紧张的看向她道,“他怎么了?死了吗?”
“咳”突兀的男声,让锦绣跟平儿有些心虚的看向了门口。
苏慕白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慕白见过世子妃。”
平儿立刻凑到锦绣耳边,“他就是礼部侍郎的公子,世子爷的表弟,老夫人的外孙。方才小姐说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去。”
意识到有危机,锦绣立刻抛下心事,呆呆的看着对方,“你是谁?来做什么”
“慕白是奉了外祖母之命,来请世子妃去祠堂拜见祖宗的。”见锦绣蹙眉望着自己,苏慕白便故意解释道,“世子爷虽醒了过来,但太医说需好生静养,所以……呵呵,时辰不早了,还请世子妃移驾祠堂,莫要误了时辰。”
苏慕白自然不知锦绣听得懂他说的话,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平儿。
平儿礼貌的回之一笑,这才凑到锦绣耳边,形似解说的张了张嘴,其实她说的话,与苏慕白希望她说的半点不搭嘎。
“小姐,看来这个苏公子蛮知礼的,不如我们顺着他,多一个人认同小姐,以后小姐做起事来成功率也会高一点的。”
锦绣憋着笑,表情呆滞的点了点头,“为什么要拜祖先?”
苏慕白刚想张嘴解释,却听锦绣忽然笑道,“哈,我知道了,因为祖先都躺在地底,如果我们站着跟他们说话就太不礼貌了,所以我们要跪着,平儿,是不是这样啊?”
平儿一脸歉意的冲苏慕白点点头,这才凑到锦绣耳边,提醒道,“小姐,不要演得太过头了。”
回过头,平儿又一本正经的对着苏慕白道,“还请苏少爷见谅,我家小姐…”
苏慕白却了然的笑了笑,“无妨,只是老夫人极重孝义,所以这为何要跪拜祖先,你最好早些教会你们小姐。”
平儿被这笑容闪得心中一紧,忙脸红的低下了头,“奴婢谨记公子教诲。”
锦绣目不斜视,手却悄悄从背后绕了过去,狠狠掐了平儿一把。
“啊”平儿惨叫着往一旁退了几步。
苏慕白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平儿嗔怪的梭了锦绣一眼,这才脸红到脖子根的低声道,“奴,奴婢忘了把小姐的洋娃娃收起来,小姐一向视它如命根子,一会要是不见了,可怎么是好?”
“谁说没收?”锦绣好笑的看着平儿,“你不是收在了那个柜子里吗?”
平儿羞得一跺脚,忙垂下头,“苏公子稍坐,奴婢去给您倒茶。”
锦绣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
苏慕白捡了椅子坐下,“世子妃因何发笑?”
听他问及,锦绣匆忙收住笑容,细细看着苏慕白,“一会拜祖先,是你陪我去吗?”
“是的。”苏慕白顿了顿,“等世子身子好些了,仪式会另行补上。”
“表少爷,东西都已准备妥当,请问现在就去吗?”
一个穿着水红色纱裙,身姿稍显瘦弱,但模样清秀的婢女走了进来,还未给锦绣见礼,便先回禀了事情。
对此,还没从傻子小姐的思想转变为世子妃的锦绣倒是习以为常,只安静的看着她。
苏慕白却板起了脸,斥道,“见了世子妃也不请安,你这规矩都是跟谁学的?”
小婢女一阵惶恐,忙跪下请罪道,“奴婢该死,奴婢给世子妃请安。”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表少爷不是最烦这些个请安的规矩吗?为何今日因为这个傻子反而较真了起来?
不会是因为别人长得漂亮吧?
小婢女顿时双眼不善的瞟了锦绣一眼,却又立刻噎得像吃了苍蝇一样,快速的垂下了脑袋。
谁让锦绣一直盯着她看呢?严格算来,锦绣并不是真傻,不过是心智停留在了八岁以前罢了。在这样的年月,又是大户人家出生,再傻也是有脾气的。而她只是个小丫鬟,她的命比府里的一根草还要贱。
锦绣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却不气不恼的扬起笑脸,“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秋雁。”
“秋雁?是秋天的燕子吗?”
“回世子妃,是秋天的大雁,每一年冬天来临之前,它们都会飞到南边去。”秋雁比刚才老实了不是一点半点。
“啊”锦绣忙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要飞往南边?他们为什么要飞去南边啊?”
秋雁眸子一暗,“奴婢的家乡就在南边,每一年秋分时,都会有数不清的大雁成群结队的飞来,我阿妈说,因为它们怕冷,所以要在冬天来临之前飞到这里来。”
锦绣捕捉到她眸子里的失落,有些关心的问道,“你想家了,对不对?”
秋雁猛的抬眼看向锦绣,见她神色如常,并无丝毫异常,这才强压下眼底的惊恐,“奴婢惶恐,奴婢的家就在此处,何来想家之说。奴婢还有差事待办,世子妃若无其它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锦绣天真的笑了笑,“你有事就去忙吧。”
在这个古代,一旦卖身为奴便生生世世不得想家,哪怕心中挂念不已,也不能轻易说出来。若是遇上了恩慈的主人家,家中父母去世时,兴许还能回去一趟;可若是遇上了另样的,此等言行,只会认为她对主人家不忠,严重时,丢了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自己不想害人,却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轻视她。这样做,能为她们敲个警钟就够了。毕竟,身份代表了一切。
苏慕白静静的看着,似笑非笑,心里却是吃惊不已。
不管这是有意还是无意,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相信很快,府里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并且收敛自己的轻视之心。
这个顾锦绣,心智真的停留在八岁之前吗?
“苏公子请用茶。”平儿搁下茶杯,又给锦绣端了一杯,“小姐用茶。”
苏慕白没有饮茶,却语含警告的道,“平儿姑娘,倘若你还想好好留在你家小姐身边伺候,这称呼最好改上一改。”
平儿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锦绣见状,立刻不乐意了起来,“平儿为什么不能叫我小姐?我就喜欢她叫我小姐”
“世子妃,慕白再说一遍,朱府是极重规矩的,你若为自己的丫头好,最好不要吵闹。”
锦绣不甘示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丫鬟是我的,不是你的,我要她怎么叫就怎么叫”
苏慕白无辜的耸了耸肩,“我只是好意提醒,听不听在你。好了,拜完祖先还得给老夫人敬茶,世子妃请吧。”
锦绣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故意将头昂高成45度,做出个心里极不服气的小孩模样,嘴里更是气哼哼的嘟了两声。
苏慕白看着她这可爱模样,忽然有种预感,这死气沉沉的朱府,兴许会因为她的出现,变得热闹起来。不过,这热闹却是属于自己那让人头疼的表哥的。
……
大概是大家都知道锦绣的情况,所以跪拜仪式十分简单,只在那磕了三个响头便算完事了。前世读大学时,遇到那些名胜古迹里的古人,偶尔锦绣也会磕两个响头,对此心里倒没什么意见。不过去给老夫人奉茶时,她说的一席话,却让锦绣莫名的焦躁了起来。
“你是大家闺秀出身,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理,我也不想再啰嗦。既然进了我朱家门,往后就要安安分分的守我朱家的规矩。倘若犯了错,可没人袒护着你”
“你家小姐有不足之症,你身为贴身丫头便要担起责任,若是她犯了错,头一个受牵连的必定是你”
……
110章:一石二鸟?
110章:一石二鸟?
走在回新月阁的路上,平儿一直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锦绣瞧着,便凑上去挽住她胳膊小声道,“不要担心,只是多了些规矩罢了,不碍事。”
平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奴婢怕的不是规矩,而是老夫人的态度啊”
“态度怎么了?”锦绣故作不知,笑着道,“我上次把她吓成那样,她也没为难我,咱们还计较什么?”
“小姐若是没嫁来,奴婢就不说什么了,可好歹也是皇上赐婚,这第一日就如此示威,只怕小姐以后的日子更是难熬。”平儿侧身,不解的问道,“小姐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锦绣忍不住叹了叹,“你假死的这两日,发生了很多事情。”
“小姐……”
锦绣苦涩的笑了笑,“虽然人都不在了,但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如果轻易离开,我要做的事情只会难上加难,我只是为自己选了一个比较便捷的方式罢了。”锦绣拉住平儿的手,“平儿,我只是想保护你,保护我所在乎的人,可退一步未必就能海阔天空。我错过的已经太多,我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那小姐的计划是什么?朱老夫人一点都不喜欢你,世子爷又病病怏怏,咱们又与老爷……奴婢想来想去,都猜不透啊。”
锦绣安慰的轻拍了下平儿的手背,这才半侧着身子,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连天的荷叶,面露希望,“朱家做不了我的靠山,却可以为我提供便利,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不会放弃的。”
平儿叹了叹,最终也勉强笑道,“既然小姐已拿定了主意,奴婢以后再不会多问半个字。但有一点,还请小姐存在心里。”
“你说。”锦绣面色温和的望向她。
“不管小姐要做什么,都请不要丢下奴婢。”
锦绣默默看着她,没有回答。
平儿有些急了,“难道奴婢不值得小姐信任吗?”
锦绣摇了摇头,“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人值得我信任,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你,可我越是在乎你,便越不想你有事。我只想你能够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不不”平儿摇着头,“奴婢从小都跟着小姐,在奴婢的心里,小姐已经胜过了一切。如果眼看着你有危险,我却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宁愿去死”
“胡闹”锦绣忍不住呵斥道,“你这小命好不容易才捡了回来,你就这样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你是存了心跟我怄气,是不是?倘若你是如此心思,我明儿就把你打发出去,配了人才好。”
见锦绣真动了气,平儿也不敢再说,只巴巴的求饶道,“是奴婢错了,小姐一向心疼奴婢,定不会真跟奴婢生气的,对不对?”
锦绣努力板起脸,可一对上平儿那眨巴的大眼,就再也硬不起心肠来。想着她“死”时,心中的难受,顿时也没了闷气,便又拉起她的手,无奈道,“傻丫头,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我只是想保护你啊”
平儿反握住锦绣的手,“不,奴婢只想与小姐同生共死,如果小姐出了事,奴婢也绝对不会独善其身。”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锦绣的一腔愁绪顿如烟消,不由打趣道,“偏你会说好听话,我何时说了要与你同死了?”顿了顿,“我只会与你同生,我的命可不光是我自个儿的,所以,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死,所以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你死,明白吗?”
平儿虽不全懂,却还是不疑的点点头,“奴婢明白。”
“明白了就好,可别再胡思乱想的。这府里比不得往常,咱们行事一定要更加小心才好。”
“那琪官怎么办?”平儿担忧的看着锦绣,“她是夫人的人,顾府那边肯定早就得了消息,如今还不知道想什么法子害小姐呢。”
锦绣却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他们知道了又如何?还能像之前那样拿了武器打杀上门吗?这里好歹是北靖王在京里的府邸,可不是他一个太尉轻易动得的。”
平儿略略宽心,却还是苦恼的道,“小姐,为什么事情忽然间就变成了这样,老爷不是很疼爱您吗?还有夫人,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大家到底都怎么了?”
锦绣摇摇头,“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为名,他已经贵为太尉,手里还握有重兵,便是当今皇上,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岂不比自己做皇上更快活?如果为钱,连东平王那般不可一世的人物都要偷偷的送钱取悦他,难道他会没钱花?如果为美色,就更加的无理可依。可人生在世,总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做一件难如登天之事。顾正孝不但做了,甚至乐此不彼。
这里面,绝不仅仅是为了名利或一己私欲。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锦绣回过神来,忙摇摇头,“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目前来说,自己与平儿都是安全的。无数眼睛都关注着朱家的一举一动,顾正孝就算再怨恨自己,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况且,他对宝藏似乎有一种偏执的情绪,否则,苏向晚不会被他囚禁多年。而他更不会铤而走险,故意将苏向晚放出来。他敢对苏向晚痛下杀手,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而他对自己手下留情,所为的,一定还是宝藏。
“平儿,你小心的盯着琪官,咱们得想个法子把她弄出府去。”
“奴婢省得。”平儿点点头,“对了,奴婢听府里的人说,昨天夜里,有许多难民莫名其妙的失了踪,也不知是不是丞相做的手脚。”
“这事与丞相有何干系?”锦绣不解的问道。
“当然有关系了”平儿捏紧拳头,气呼呼的道,“就是他下令将难民赶出城的,他为了在皇上面前立功,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一定是难民不愿出城,他就找人暗害了他们。”
锦绣皱眉,“你这些都是从哪听来的?”
“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听说因为这件事,皇上还把太后气倒了呢”平儿神秘兮兮的凑到锦绣耳边,“这些都是福总管告诉我的。”
“福康?”锦绣垂了垂眼皮,“他还说了些什么?”
“福总管还说,让小姐凡事三思而行,切莫轻举妄动。”
锦绣笑了笑,“他倒是说得轻巧。”
朗查都是何许人,虽然不曾接触,可既然能坐上丞相的位置,断不会是个没有脑子的人。
难民一事,被那“翻天大盗”一闹,已经间接告诉了皇上。皇上要坐稳江山,此事定不会视而不见。那朗查都又怎么会傻到这个时候去摸老虎屁股呢?这可是明摆的栽赃嫁祸。
放眼满朝文武,敢与丞相叫板的,除了皇上只怕就数顾正孝了。可此举,对皇上百害而无一利,那么便将他排除在外。至于顾正孝……他现在首要的敌人不应该是自己吗?为何他忽然盯上了朗家?不过,此事对他倒是最有好处。
如果皇上与朗查都闹矛盾,朝臣必定纷纷相护。那么皇上可以依仗的除了御史便是他。到那时,不管此事是否与朗查都有关,皇上都必须表明自己的姿态,否则一个处理不当,不但失了民心,也会失了臣心。可偏偏,这两者,他一个都缺不得。
看来,是有人想一石二鸟……
正感慨着,锦绣忽然一拧眉,“平儿,那些人失了踪,现在找到了吗?”
平儿神色黯淡的点了点头,“早上福总管送我来的路上,咱们遇见了刑部的官兵,那些人…全都死了。”
“都死了?”锦绣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涌。
自己并没有舍己为人、心怀天下的好心,可无辜的人枉死,自己又真能做到无动于衷吗?如果这一切真是顾正孝所为,那自己还能眼睁睁的由着他残害旁人吗?
不,自己必须阻止他。如果他的计谋成功,自己要杀他就难上加难。
“咱们先回去。”锦绣闷声吩咐了句,人便往前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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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给锦绣住的新月阁位于整个朱府的西边,与府里其它的建筑不同,是个三面环水的独立院落。院外全是长长的垂柳,种满了 ‘满月湖’的湖堤。一条长长的水榭蜿蜒在湖面上,除了起着沟通内院的作用外,也是朱府内众人赏荷的好去处。
满月湖虽是人工开凿,引的却是途经此地的活水,再加上古代没有什么工业污染,所以湖水特别清澈。正面望去,蓝天白云就像水墨画一样印在湖水的表面,无数锦鲤穿行其间,一静一动,灵秀不已。
锦绣呆坐在明月阁的阁楼上,托腮望着远处。
琪官托着茶盘走了进来,见到此景,不由笑道,“你已如愿逃了出来,还救了平儿的性命,此时不应该很开心吗?”
从锦绣去完祠堂回来,琪官就一直阴阳怪气的如此说话。
“你以为我爹如此好糊弄吗?”锦绣也望着她笑,“琪官,真是很难以想象,像你这般水灵的女孩子,居然是杀手,难道你杀完人之后,就不会午夜噩梦吗?”
“小姐以为自己懂得很多吗?”
“我是不懂,可我有做人最起码的标准,至少我不会为了自己活命,就轻贱了别人。”
琪官垂眼,面上慢慢转冷,“小姐有空,还是多操心下自己吧,朱家未必就是你的安乐窝。”
放下托盘,琪官扭身走了出去。
锦绣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又分明感受得到话里有话,一颗心顿时焦躁了起来。
难道,顾正孝也要对朱家下手?
111章:又遇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