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见过皇上。”
“如何?”
“皇上果然料事如神。”那侍卫一脸激动,“太尉大人与东平王一出金銮殿便大声的吵闹了起来,后来两人又走到一处秘密说了些什么。卑职怕被发现,不敢离得太近,只隐约听到打仗一词。”
侍卫说完,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
月夜瑾煜却是满面喜色的看向徐子飞,“子飞,你怎么看?”
徐子飞笑了笑,“皇上这招敲山震虎,只怕真吓住了东平王这只老狐狸,他素来诡计多端,疑心又重,此番,只怕顾太尉要好一阵解释,才能挽回这个大财主了。”
月夜瑾煜也笑了笑,“今日之事,不许泄露给任何人知道。”
先前监视的侍卫立刻领命道,“是,卑职誓死效忠皇上。”
“退下吧。”
侍卫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月夜瑾煜这才敛去笑意,“她松口了吗?”
徐子飞点了点头,“春主子让皇上抽空去一趟。”
115章:恩怨
115章:恩怨
“这是哪?”锦绣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阁楼,忍不住开口问道。
朱老夫人不是说去内室吗?为何这芍药将自己带到了另一处。
芍药泯紧双唇,目不斜视,“这是老夫人的吩咐,奴婢只是依列办事,世子妃请”
嘴上虽说着“请”字,可那眼里哪有半分尊敬。锦绣有些无语的扫了她一眼,敛去心中疑惑,径直走了进去。谁知她刚进,芍药就从外拉上门,并且落了锁。
锦绣一阵心惊,忙扑过去,一边拍门一边喊道,“你做什么?为什么把门锁起来?世子爷呢?我要见世子爷,你把门打开”
“嘭嘭”
任凭锦绣叫喊,芍药却是拿着钥匙,在屋外淡淡道,“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顾锦绣,你要怪就怪自己投错了胎吧”
随手一挥,那钥匙就被芍药丢进了幽绿的荷花池内。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锦绣有些失神的靠着屋门滑至地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也使不上半点力气。难道不知不觉里,自己又被算计了?可是没道理啊自从顾府里自己的吃食被人算计后,自己饮用的水以及食物,都是反复检查过才敢用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锦绣用力甩了甩头,好想自己清醒一些,奈何药性太大,这一晃,她反而昏迷了过去。
………………………………
“既然醒了,何必再装?”一个极低的声音在锦绣耳际响起,有着淡淡的熟悉。
锦绣故意侧了侧身子,睁开眼,然后茫然的起身,“你是谁?这是哪里?”
一位带着面具的妇人端坐在锦绣所躺的床榻对面,见她坐了起来,不免叹息道,“你行事真是太不小心了”
这语气,竟是透着宠溺。
锦绣来不及敛去错愕的表情,就见那妇人轻轻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面露微笑。
“师……师父”锦绣不敢置信的瞪圆双眼,同时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慧心师太见她如此,忙心疼的拉住她,嗔道,“这么大了,还不叫师父省心,大白日的还能做梦不成?”
锦绣只觉鼻头一酸,阔别已久的温情顿时溢满心间,“我真的没有做梦?”
“傻孩子”慧心师太摇了摇头,却面色凝重的看着锦绣道,“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你都是怎么过的?怎么突然就嫁了人?”
初见师父,锦绣自然是激动不已,可连日来的事情,已经让她学会了克制情绪。如今师父问起,她便一五一十的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苏向晚的死也一并讲了出来。
听到此处,慧心师太竟是气得嘴唇翕动,半日没说出一句话。
锦绣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便岔开话题道,“师父,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成了江洋大盗?这几年你又是怎么过的?为何都不来见见徒儿?”
慧心师太叹了口气,“原本,我答应了族长,就算死也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可如今的形势,已经变了。你有权利知道一切,不是吗?”
“什么秘密?”
“你既然已知自己的身世,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慧心师太神色有些飘忽的看着锦绣,温声道,“当年被送到中原的一共有四人,一个是你的外公,一个是我爹,一个是当时的长老沧月昊,还有一个,则是族里的叛徒,沧赢。”
“什么”锦绣再一次错愕,“沧赢不是被赶出了沧月族吗?”
慧心师太一阵苦笑,“那是当年老族长与众位长老商议后,合演的一出戏罢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老族长最信任之人,却成了最大的祸根。”
“这么说,沧赢出卖沧月族的事是真的?”
“他的出卖却招致自己的杀身之祸,只怕是他始料未及的。”慧心师太冷哼了一声,“只可惜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杀戮的开端。”
说了半天,锦绣仍是一头雾水。
慧心师太也不着急,依旧慢慢道,“沧赢死后,他的家人全被拉去了塞外做军奴。他的妻子与母亲纷纷受辱而死,而女儿则沦为军ji,下落不明。”
锦绣听得有些不忍,“钱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们落得如此下场,便是得了钱又有何用。”
“好孩子,师父最看重的便是你的一颗善心。”顿了顿,慧心师太继续道,“大家都以为他的家人都死了,可是谁也没想到,他其实还有一个儿子,而且尚在人世。”
锦绣一个激灵,“他报仇了?”
慧心点点头,“是,他隐藏得极好,不但用计让已逝的明德皇帝灭了沧月全族,还泄露族内秘密,说沧月族的宝藏绘制在四张藏宝图上,谁若得到,便可弹指取天下。”
“那我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锦绣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此事如此机密,那外公的身份应当很隐秘才对,为何会被人识破?我爹为何又跟这些扯上了关系?”
“因为你爹就是沧赢的儿子,沧云轩。”慧心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他知道我们联系的暗号。”
“既然出了沧赢出卖全族之事,那你们为什么不改掉暗号?”
“我们也想过,但当时有些混乱,朝廷从未放弃搜寻藏宝图,我们彼此之间,谁也不敢相信谁。”慧心似想起了什么特别难过的事情一般,声音暗了下去。
锦绣一心要弄清楚心中的疑惑,见慧心不语,便开口追问道,“人人都跟我说藏宝图,可我连它是个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它真的存在吗?”
慧心点点头,“当四块孔雀翎重聚在一起时,它们会熔到一处,到时只要把它放入水中,隐藏其间的藏宝图就会显露出来。”
锦绣听得暗暗吃惊,“难怪七月十五的宗主千方百计的想得到孔雀翎。”
“七月十五?”慧心大惊,“你与他们交过手了?”
锦绣不知慧心在害怕什么,忙点头道,“见过了,可不知为何他毫发无损的把我放了。”
慧心脸色一变,忙撩起锦绣的袖子,顿时大惊失色,就连瞧向锦绣的眼神也充满了愧疚。
锦绣不明所以,却被慧心所表现出的沉痛感染,有些害怕的问道,“师父,怎么了?他是不是对我动了手脚?”
“锦绣……”慧心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锦绣却从最初的害怕里走了出来,“一定是下了毒吧”
慧心见锦绣如此淡定,越发的伤心起来,“你放心,师父一定会想办法拿到解药的,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是啊,不管丢了什么都不能没了性命呢。”锦绣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看来沧云轩必是想用我引出你们,可又怕我生出其它花样,便在我身体里下了毒,以备不时只需。”
“沧云轩?难道他就是七月十五背后的主子?”
锦绣点点头,“不提这些,师父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不是在朱府吗?”
“我一直被朝廷追捕,四处躲藏,碰巧又回了京城,却听市井间纷纷议论着你的婚事,我心里担心,便决定来瞧瞧。哪里知道我一来就碰见你被人暗算。”
“暗算?”锦绣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我只记得丫鬟芍药本要带我去见朱世子,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我迷晕,然后关了起来。之后的事情,我就完全不知了。”
慧心挑了挑眉,“如此说来,这朱府里也被安插了他们的人?”
锦绣没甚把握的蹙了蹙眉,“我不傻一事,已被当今圣上知晓,但是很奇怪,他并没拆穿我,这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定是也打着宝藏的主意。他们这些当权者,行事从来不按常理。”慧心叹了叹,“想不到宝藏一事未平,你又被卷入了朝廷的纷争,师父当年真应将你一起带走才是。”
见锦绣不解的望着她,慧心解释道,“我虽是出家人,可大面上的事情还是知晓的。如今的皇上是个好皇上,面临的威胁却太多。他要守住江山,就不得不削弱他们。”
“如此一来,皇上必定是要削藩的。”锦绣这才醒悟,“难怪顾正孝要与东平王私下勾结,他自知单凭一己之力,根本难成大事,所以就想激发藩王与朝廷的矛盾,届时,好坐收渔利”
“一旦激起战事,受苦的必定是无辜百姓。这一切都因我沧月族而起,自然也要我们来结束。”慧心轻轻握住锦绣的肩膀,认真道,“思路藩王里,就数朱家势力最大,也最没有野心,你既然已与朱世子成亲,不如借着这层关系,却结束一切。”
锦绣一愣,心里却分外不是滋味。
他们要争夺天下,打打杀杀,这与她何干?她又不是圣母,别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慧心看出了锦绣的不情愿,不禁劝道,“你外公宁肯死也不愿说出秘密,你母亲也坚守自己的原则,难道你要他们的努力毁于一旦吗?姑且无论这祸事带来的伤害,难道你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吗?”
锦绣颤了颤,死死咬住了嘴唇。
慧心一脸心疼,“师父一直把你当做女儿看待,若要我看着你死,我又如何愿意?你种的乃是天下奇毒三尸散,要是寻不到解药,你便会肠穿肚烂,化作一滩血水,难道你甘心?”
锦绣一阵动容,忍不住扑到慧心怀里,哭泣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何这一切要我承受?为什么?”
慧心只以为她哀叹自己身中奇毒,却不知锦绣真正伤心的 是无缘无故的死亡与重生。
116章:不知道的秘密
116章:不知道的秘密
与慧心告了别,锦绣便回了朱府。对于自己的忽然失踪,她的解释是半道上迷了路,后来又来了瞌睡,也不知在哪里就睡着了。至于丫鬟芍药,她也不知去了哪里。
锦绣之所以敢如此说,是料定了芍药不会再出现。而如此说,不但能引起朱老夫人的怀疑,还能因她这怀疑对某些藏在暗处的小人起到警告的作用,所以她撒了个最简单的谎。因为在朱老夫人这些人眼里,锦绣是个智商有问题的人,自然是说不来假话的。可她明明吩咐了芍药差事,如今芍药却下落不明。便是不猜,也应想到芍药出了问题。
怕自己的话不起作用,在一屋子人殷切注视下,锦绣又补充了一句,“ 我虽然不知她去了哪里,可是她一路上都好奇怪啊”
“她有什么奇怪的”朱老夫人没好气的问道,她搞不懂,自家孙儿为什么要见她。这么一个不讨喜的傻丫头,难道睿儿还看上了?
想到失踪的芍药,朱老夫人又是一阵皱眉。
芍药不是府里的家生子,而是朱老夫人五年前花了二十两银子从牙婆手里买来的,买来时才十二岁。因为她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战乱里,无亲无故,所以朱老夫人破格将她留在身边,升做了一等丫鬟。因为朱老夫人的看重,这芍药的吃穿用度竟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好。也正是如此,芍药对朱老夫人也是忠心耿耿。朱老夫人吩咐下来的事,更是从无纰漏。
偏偏这一次,不但差事没办好,就连她整个人也不知所踪。询问二门上的小厮,没有人见她出过府;遍寻府里,却又见不着人,难道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
默了片刻,朱老夫人有些不耐的扫了锦绣一眼,这才吩咐道,“牡丹,你先送世子妃回明月阁,再吩咐下去,一有芍药的消息就即刻通知我。”
“是,老夫人。”牡丹从一旁走出,转向锦绣道,“世子妃请。”
锦绣理了理皱巴巴的裙摆,“孙媳告退。”
这一折腾,总算在天快黑时,回到了明月阁。
平儿见是牡丹送锦绣回来的,忙笑盈盈的塞上一个荷包,“真是辛苦姐姐了。”
牡丹很自然的将荷包接过塞入袖内,“我行的是老夫人的吩咐,做的也是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之说?”
平儿尴尬的噤了声,牡丹却是鼻子一哼,大摇大摆的出了明月阁。
“拽什么拽,不就是个一等丫鬟么?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平儿不满的横了两眼。
锦绣无奈的笑了笑,“这也怪不得她,谁让我一进府就害得她家世子爷病情加重呢?我又背着那样的身份,她们自然是不喜我的。”
平儿却撅起了嘴,不满道,“什么冲喜不冲喜的。世子爷本来就身子不好,小姐进门时他晕倒,不过是碰巧罢了。如果小姐是他们说的扫把星,那奴婢怎么还活得好好的?奴婢从小伺候小姐,若真有这样的稀奇事,这第一个应验的不应该是奴婢吗?可见,分明是他们自找麻烦,偏要小姐去做替死鬼。”
“瞧你,牡丹不过说了一句,就引来你这么多的长篇大论,平儿你就不口渴吗?”
平儿刚想张嘴说话,锦绣又立刻抢话道,“我有些累了,想睡会,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忙你的吧。”
平儿本来还打算问问去了这半日都做了些什么,可瞧锦绣一脸疲惫,便心生不忍,想了想,这才道,“那小姐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间侯着,有事便唤我。”
锦绣着实也有些累,便点了点头,“琪官若是回来了,叫她来见我。”
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她要竭尽一切,努力的活下去。
………………………
冷宫内。
顾锦春端了茶放到月夜瑾煜面前,这才自顾坐下,“你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高兴。”
月夜瑾煜却淡笑着望向茶碗里的碧绿,“难为你还记得。”
锦春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冷了几分。
“其实你是关心我的,对吗?”
“皇上多虑了”锦春一拂袖,站了起来,“我让徐总管请你来,不过是想做笔交易。”
“交易?”月夜瑾煜噙在嘴角的笑明显僵了一下。
锦春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是。”
“朕今日心情的确不错,你不妨说来听听。”
“我要出宫。”
“为什么?”这一刻,月夜瑾煜佯装的轻松再没了踪影。
锦春却似没瞧见一般,继续道,“既然你不愿带锦绣来见我,我便自己去寻她。她与我姐妹情深,若是知道我死了,必定会出乱子的。你已经让我等了太久,我实在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乱子?”月夜瑾煜努力抓住敏感字眼,“一个傻子能闹出什么乱子?”
月夜瑾煜刻意加重了“傻子”二字,同时补充道,“即便你妹子失去了理智,可你爹聪慧机智,又岂会让她胡来?只怕这消息,她至今仍不知呢。”
听他如此说,锦春的心里越发焦急起来。
当年因何入宫,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如今自己已“死”,那个心狠手辣的爹又如何会放过锦绣?自己入宫之前虽做了准备,可那于姨娘未必会按照约定行事。万一她中途变卦,将此事告诉了… 不,自己已经没了娘亲,断不能再没了妹妹。
“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
“放了你?”月夜瑾煜起身,随意走动了两步,这才状似无意的道,“告诉我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要你坦诚相待,我定会待你如初。
月夜瑾煜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锦春难得的笑了笑,“你已经不信任我了,再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不管我的回答是什么,你我还能回到当初吗?我这个已经死去的容华突然复生,你要如何面对太后、面对天下?”
“朕是皇上,朕说什么便是什么”
听了这孩子气的话,锦春越发笑得深了些,“皇上?天下人皆以为做皇帝有多么的风光,多么的权利无边。可旁人不明白,难道你自己也不清楚吗?”
“正因为你是皇上,你才更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不是吗?”锦春苦笑着看向月夜瑾煜,“我要走的路,是你们一点一点为我铺就的,我已经没有退路,可锦绣不一样,从一开始,她就置身事外,难道皇上就不能为我放过她?”
月夜瑾煜不语,锦春继续追问道,“难道宝藏真的那么重要?”
“朕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朕是皇上,朕有朕的无奈,你是朕的女人,为何就不愿与我并肩作战?” 月夜瑾煜有些失望的盯着锦春,“原本,我以为你是懂我的,现在看来,到底是我高估你了。出宫之事,除非你肯说出宝藏的下落,否则,一切免谈。”
听着这话,锦春的心里就似刀在割一般,阵阵刺痛,原本她不该在意的,可事到临头才发现,某些人,一旦刻进了脑海里,便不会再忘记。即便他伤了你的心,伤了你关心的人,你对他的爱也不会减少一分。
“是不是这样,你就会放了我?”锦春依然面色清冷。
月夜瑾煜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笑道,“东平王终于回京述职了,还给朕带来了一份大礼,你猜猜是什么?”
“东平王富可敌国,既是他带来的东西,又能让皇上如此高兴,必定是皇上用得着的东西。时值盛夏,正是水患的高发期,想必今年又来了好多难民吧”
“你怎么知道?”
锦春哼了声,“我娘曾经救过一对逃难的母女,而我当时就在旁边。若我猜得没错,东平王为皇上带来的是金钱吧。”
月夜瑾煜点了点头,“边境战事不断,国库入不敷出,朕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救济灾民。”
“你抢了他的鸡腿,就不怕他霸占你的大屋吗?”
“怕但朕真的别无选择。”月夜瑾煜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东平王妄图以金钱收买朝内重臣,朕如此,不过是给他个下马威,敲山震虎而已。如果不是那个‘翻天大盗’的帮忙,朕未必能如此轻易成功。”
见锦春不解,月夜瑾煜忙解释道,“此人是个江湖客,喜欢劫富济贫,曾经因为难民一事,大闹过皇宫。东平王是瞧瞧入的京,却不知怎么,被他给盯上了,于是朕便当了回捕螳螂的黄雀。”
“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坐下这等事情,不知御史大人又要如何编排了”锦春哼了声,她记得自己刚入宫时,因为多留了皇上片刻,就被柳宗成骂成了红颜祸水。
提起往事,月夜瑾煜也十分眷恋,“柳御史是呆板了些,却胜在忠心。”
“可他的女婿起了异心,你说他会帮谁呢?”锦春冷面问道。
月夜瑾煜面色一冷,“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谁要夺祖宗建立的基业,除非我死”
“顾锦绣已经嫁入了朱家,答应你的事,我至少做到了一件。”月夜瑾煜呼出口气,大步出了房间。
锦春看着他坚毅的背影,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徐子飞从外走入,见她哭的泪人一般,忍不住叹道,“你这又是何必?既然舍不得,为何不放开怀抱接受?”
锦春冷哼一声,“如果被放弃的是你,你当如何?”
“我会弄明白为什么,哪怕是不让自己留遗憾也好。”徐子飞拱了拱拳,“皇上已经知道了顾锦绣的秘密。”
锦春一愣,霎时惊得目瞪口呆。
117章:劝导
117章:劝导
什么叫知道了锦绣的秘密?难道他已经知道锦绣是…不,不对,这个秘密,除了娘亲跟自己以外,便只有顾正孝一人知道。难道是他告诉了皇上?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有,锦绣自己知道了吗?
“你把话说清楚,皇上究竟知道了什么?”锦春伸手拦住徐子飞,厉声问道,“什么叫顾锦绣的秘密?”
徐子飞直视锦春,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这个世界上,纸是永远都包不住火的。皇上现在之所以不计较,完全是看在你的份上,偏你一次次的忤逆他。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耐心,你还能这般绝情吗?”
“与你无关”
徐子飞笑了笑,“此事的确与我无关,我只是不忍心皇上的一番用心,白白被你这样的人浪费罢了”
锦春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徐子飞便继续道,“天下间的美女不计其数,每年入宫的秀女也多不胜数。这些人里,有几个是毫无背景的孤家寡人,相信你比我更懂得其间的道理。既然话已说开,索性我便都告诉你好了。”
“巫蛊之术历来是皇家大忌,几乎每一个朝代都是如此。咱们月夜朝自建国到现在,也经历了三朝,闹过的巫蛊事件多不胜举,你知道这些被牵连之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锦春不以为意,冷哼道,“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偏要拿此来满足自己的私心,难道杀了这些人就能天下太平了?根本是非不分,黑白颠倒。”
“是非不分,是因为是非本就难断对错,而黑白颠倒,只因世俗所需。说来说去,一切只源于一个‘利’字。佛说众生平等,可在我看来,这天下根本就不存在平等二字。皇上只有一个,可妃子却有很多,而妃子背后的事情就更多。皇上对你专宠,便是对其他妃子的冷落。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徐子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春主子说的只怕未必就是心中所想。”
“那你觉得我在想什么?”锦春锁住徐子飞的双眸,低声问道。
“卑职愚钝,但看娘娘对皇上的态度,也略窥一斑。”徐子飞顿了顿,才继续道,“娘娘被牵扯进巫蛊之事时,皇上一直置身事外,不但不闻不问,还亲自命人为娘娘端来了毒酒,所以娘娘有怨;娘娘入宫以来,一直备受皇上宠爱,可出事时,皇上却为了安抚丞相,对娘娘选择了放弃,所以娘娘有恨;可皇上最终保住了娘娘的性命,所以娘娘的心里又存了矛盾。”
“不管娘娘心里是什么感受,卑职却有几句话想劝劝娘娘。”
“劝我?我已经是不存在之人,有何好劝?”
徐子飞却似没听见般,娓娓道,“娘娘的矛盾其实很好化解。”
“化解?”
徐子飞点了点头,“皇上故意置身事外,其实只是想躲在暗处之人放松警惕,否则巫蛊带来的伤害,只怕娘娘承受不起。”
“不过是丢了性命,我有何承受不起?难道像如今这般活着,我就可以承受了?”
“娘娘的确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娘娘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事情被说穿,你最在乎的妹妹会如何?皇上所做的,只是想保护你,同时将事情的伤害降低到最小。他是皇上,他要办的是大事。”
锦春苦笑,“所以就要牺牲女人?”
“娘娘牺牲了什么?”
锦春动了动嘴唇,一时语塞。
徐子飞微不可见的冷哼了声,“如果娘娘心中真的装了皇上,便不会看不到他的努力与付出。每一个人出生,都有他存在的价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出生在帝王家,就注定了许多事会身不由己。娘娘身为太尉的女儿,难道就能事事顺心?为往事耿耿于怀,却生生错过了身边的风景,你就不怕给自己留下遗憾?如今藩王势大,朝廷里又有你爹与丞相分庭抗衡,皇上可谓是腹背受敌。此等情形下,要保住你的性命,你知道需要做些什么吗?”
听他说得字字珠玑, 锦春一时也忘了伪装,只苦笑道,“他是我最爱的男人,为了他,我甚至可以付出生命。为什么他要选择放弃我?朗芊芊有的,我同样拥有。我爹是当朝太尉,难道就不能帮皇上吗?”
“能与不能,娘娘心里明白。”徐子飞福了一下,“希望娘娘是个懂得惜福之人,卑职言尽于此,告辞”
眼看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锦春想起方才的事,忙又制止他道,“徐总管,你方才说皇上已经知道了顾锦绣的秘密,此事…”
“卑职知道的都已经告诉娘娘,若娘娘还是想不明白,倒不如仔细想想令尊。”徐子飞头也没回的应道。
徐子飞话里的意思原本是指顾正孝让锦春进宫的目的,可因为锦春心里存着秘密,如今听到这话,便以为顾正孝真将事情说了出来。顿时,脸色一片惨白。
见锦春不再问话,徐子飞忍不住摇了摇头,闪身出了宫门。
………………………………………………………………………
“属下参见宗主。”琪官一身白衣,半跪在七月十五的大殿内,而七月十五的宗主“刑天”则冷冷看着她,未发一语。
这时,玄武从一旁的侧门走了出来,见琪官跪在地上,身周气氛冷冽,忙垂下头快走几步,行至琪官身旁时,才顿住脚步行礼道,“属下见过宗主,宗主仙福永享。”
“玄武,本座让你调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回宗主,属下依照搜集的线索,发现,苍月昊已经死了。”玄武低着头,不敢看刑天。
刑天扬起手指,在所坐椅子的扶手上有意无意的敲击了两下,这才缓缓道,“他死了,那他的后人呢?”
“属下无能,至今只查到苍月昊有一个女儿。”
刑天支起身子,慢慢走到玄武面前,高高的睥着他问道,“有没有查到她的下落?”
玄武摇了摇头,并补充道,“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属下已经探得她养父母的姓名,恳请宗主再给属下几日时间,属下一定幸不辱命,将沧月昊的女儿献给宗主。”
“刑天”冷冷看向玄武,默了半天才不咸不淡的道,“本座再给你七日,七日之内,本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属下一定幸不辱命”玄武偷偷瞄了眼琪官,这才起身立到一旁。
处理完玄武之事,刑天便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琪官身上。
“玄武已定下七日之期,那你呢?”
琪官动了动嘴唇,有些干涩的道,“顾锦绣很聪明,属下实在无从下手。”
“无从下手?”刑天冷哼了一声,“本座已经没了耐心,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你若拿不到顾锦绣手里的孔雀翎,便不必再回来了。”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琪琯顿了顿,继续道,“顾锦绣似乎意识到了宗主送她回去的用意,属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宗主成全。”
“说。”
“顾锦绣似乎很想进宫,不知这是不是与孔雀翎有关。顾锦绣的姐姐顾锦春曾是宫里的妃子,真的孔雀翎会不会被她藏在了宫里?”
“你想本座把她弄进宫去?”
“是。顾锦春已死,宫内与顾锦绣再无任何牵连,可她却时时刻刻想着入宫的法子,除了孔雀翎,属下实在想不出其它理由。”想了想,琪官又补充道,“听说东平王入京时被人盗了东西,只怕此事与顾锦绣脱不了干系。”
刑天一愣,“此事与她有关?”
“属下不敢对宗主有所欺瞒。东平王宅子出事那日,顾锦绣出过朱府。”
“她去了哪?”
“属下无能,中了她的迷香,并没有机会跟着她出府。但出事的宅子就在顾家附近,所以属下猜测,此事极有可能与她有关。看样子,她很不乐意东平王与顾正孝合作。”
刑天一声冷哼,“你可知最后拿走东平王东西的是谁吗?”
琪官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是当今的皇上。”刑天语气古怪的笑了声,“倘若你的猜测没错,那皇上又是怎么知道此处的?为何刑部之人又能恰到好处的赶到?此事只怕并非你我想象的那般简单。”
琪官忍不住心里一咯噔,难道顾锦绣与皇上…
“你好好留意顾锦绣在朱家的一举一动,凡是她接触过的人,你都要一个不漏的查清楚”
“是,属下告退”
琪行了个礼,便匆匆的退了出去。
待她走远,刑天才询问玄武道,“有没有慧心的消息?”
“回宗主,慧心已经潜回了京城。”
“回来得正好”刑天满意的笑了笑,“她回京必定是为顾锦绣而来,只要咱们盯牢了她,便等于盯牢了顾锦绣。你速去通知琪官,让她平日里多留个心眼。”
“是”
118章:苏曼青
118章:苏曼青
自从得知锦春死去的消息后,锦绣的觉就变得特别浅。外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的迹象,她就会惊醒。一旦醒来, 无论前一刻多么困顿,她就再不能入睡,只能睁着眼熬至天亮。
因为心里存了太多的事,她知道自己得了所谓的失眠症。如果长此以往,自己的身子再好,也会生生熬出病来的。因为知道活着的不易,所以锦绣更渴望自己能活得长久。
“小姐,你日日起得这么早,夜里又睡不好,时间一长,只怕身子是吃不消的,不如奴婢去库房支取一点凝神静气、有助睡眠的香薰来点上。”平儿望着清减了许多的锦绣,一脸心疼的道。
锦绣回之一笑,“我是习武之人,身子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这两日是太累的缘故。这府里的人并不欢迎我,你去了只怕也是碰壁,反正我也用不上那东西,你何必去自找气受呢?还是安安静静的呆在这院子里吧。”
平儿委屈的撅撅嘴,却没有说话。
怎么说小姐也是主子,就算再不喜欢,这吃穿用度也不该克扣呀以前在府里,夫人那般尖酸 ,也没见哪个下人轻瞧了去。如今奉旨成婚,反倒比以前还不如
见平儿面有异色,锦绣立刻便瞧出了端倪。
“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平儿虽然有些心细,却并不是个斤斤计较之人。只要旁人做得不太过分,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当没瞧见。若是气急了,也就是嘴巴上说说,图个心里痛快。可似今日这样扭扭捏捏,却从未有过。一定是自己出去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有,府里没有人欺负我,她们见了我都是远远避开的。”尽快平儿的语气很轻松,但她眼底的失落却掩饰得不够好。
以前在顾府,虽然锦绣不得柳氏喜爱,却并不妨碍平儿与其他丫鬟的交好。所以平儿虽为奴婢,却比自己这个做小姐的还有人缘。每日里,来寻她玩的、来找她的说话的,比比皆是。可如今却是门庭冷落到旁人避如蛇蝎。
平儿虽然年满十六,却仍只是个心思单纯的的小女孩。这要是放到现代社会,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她可以开心就大笑,难过就大哭,可以委屈时找朋友倾诉,可以幸福时找人分享。最不济,身边也有人陪着才是……前后的落差太大,也难怪这丫头会心里难受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锦绣不知要说些什么来开解她,因为这一切本就是自己造成的。
平儿眼一红,声音有些颤的道,“小姐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连累?奴婢听不懂,也不想懂。奴婢活了十六年,只知要报答夫人的恩德,报答小姐的恩德。为了小姐,奴婢就是死也绝无怨言。小姐说这样的话,是在羞辱奴婢吗?”
锦绣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一句道歉的话,反而击溃了平儿努力伪造的坚强。见她流泪,心里顿时没了主意。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好好的怎么又哭了?难怪古书上说,女人都是水做的呢”
平儿破涕为笑,“偏就奴婢是女人,小姐便不是了?说自己是水做的,也不怕被人听见了笑话。”
“笑话就笑话,我顾锦绣又不是没被人笑过”锦绣一句话脱口而出,便见平儿的眼圈又红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到最后,锦绣如何劝也劝不住。
无可奈何,锦绣索性溜出了房门,好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这丫头跟着自己,确实受了不少闲气,如此发泄一下,也是好的。若是搁在心里太久,心态再好的人也会憋出病来的。
悄悄掩上门,锦绣正要往外行去,琪官却风风火火的从院门口走了进来。见了锦绣,也没行礼,便自顾回了自己房间。
锦绣暗暗咂舌,便故意追了过去,在她关门时,一掌撑住了门板,笑道,“琪官回来啦”
琪官面色有些难看,只勉强的点了点头,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这院子里住的,可不光是她跟平儿两个下人,她可不想被人抓到小辫子,误了主公的大事。
见她如此配合,锦绣便大摇大摆的推开了房门,四处打量起来。
虽与琪官相处多年,可锦绣还是第一次去她房里。因为知晓她背后的秘密,本以为她的房间会很特别,可溜了一圈下来,竟有些让人失望。除了屋内摆设鲜亮些之外,再无其他特别。
琪官察言观色,自然注意到了锦绣眼底的小小失望,便嗤道,“主子好像很失望?”
“也谈不上失望,只是心里觉得,像你这样标致的人,屋子该有所不同才对。就好比这花瓶,你不觉得缺少些什么吗?”
琪官顺着锦绣所指,看了看放于柜上的彩釉花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问道,“缺什么?”
“既然是花瓶,自然是要摘些花放进去才好看的。”
琪官哼了声,淡淡道,“娇花虽美,却终究逃不开凋零的命运。既然这美丽不过瞬息,我摘与不摘,又有何异?”
“因为短暂便无视?”锦绣自顾坐下,笑着道,“我与你的想法恰恰相反。在我看来,正因为它的生命短暂,才更要在自己最辉煌的时候物尽其用才是。倘若连最美丽的时候也不曾绽放,等到年华老去,这世上之事还容得你后悔么?”
“悔不悔奴婢不敢妄言,可有一点奴婢却很清楚。”琪官冷冷的盯着锦绣,“花开得再美,也得有能力欣赏才行。倘若为了惜花,却反误了自己性命,这样的人,便是愚蠢至极”
锦绣笑了笑,未置可否。
“主子若无其它吩咐,就请回吧。”琪官的面色有些苍白得可怕。
“那你好生休息,我得闲再来看你。”锦绣撩起裙摆,行至门口时,忽然又扭头道,“琪官,如果可以选择,你还会继续这样的生活吗?为了他人,你还会义无反顾吗?”
琪官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问出这个话题,不过是锦绣的突发奇想,原本就没想得到答案,所以琪官的冷漠并没让她感到不适。相反的,对于此人,她又深了一份了解。
看了两眼,锦绣淡淡一笑,扭身大步而去。琪官瞧着她单薄却并不怯弱的身影,心里竟涌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来。这种失落与彷徨,实在阔别了太久。
或许,每一个人都如盛开的鲜花一般,拥有追求梦想与幸福的权利。可幸福这东西,早在自己遇上他时便已经永远的离去,而且越离越远。到如今,已经沾满鲜血的双手自己,还有资格奢望幸福吗?
嘴角噙上一抹冷笑,琪官轻轻的合上了房门。
幸福的种类有很多,每一个人因为生存的需要,幸福的定义也不一样。而她琪官的幸福,就是努力的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可以杀任何人。
………………………………
出了新月阁,锦绣左摇右晃的到了湖中凉亭。虽然天气慢慢变得炎热,可此处却是既凉爽又通透,而且视野极佳。反正自己也没旁的去处,锦绣脱了鞋,抱坐在亭内所设的长椅之上。
倚着栏杆,清澈见底的碧水里,五颜六色的鱼儿正欢快的游着,自由自在,十分的惬意。
看着它们,锦绣的心里忽然便想起了那首关于《夏伤》的七言绝句:
玉瓯尽处凭栏望,揽月梧桐笑语藏。
一入红墙深院锁,霞扉不忆旧年妆。
或许,自己该更坚强些才好。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这些个伤春悲秋之事,根本就不适合她。
“加油”锦绣为自己打了打气,刚穿好鞋子,还没来得及整理裙摆,徐徐夏风就为她送来了阵阵脂粉香。
这味道……
锦绣直起身,微眯了一下眼,就见那个朱老夫人爱不释手的外孙女苏曼青婀娜多姿的步上游廊,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