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世代富贵,一切皆无所谓。
那现在自己要不要表表忠心呢?
就在二人踌躇之时,本该欣喜谢恩的朱老夫人却忽然挣脱月夜瑾煜的搀扶,就如疯了一般,拔下头上金钗,往月夜瑾煜胸口刺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等到朱老夫人连刺了几下,那猩红的血染透了月夜瑾煜的明黄龙袍,一甘人等才惊恐的救驾而去。
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158章:柳氏
158章:柳氏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朱老夫人已经满脸不屑的扔掉匕首,神态倨傲。面对涌向她的侍卫,更是无所畏惧。
那从容的模样,仿佛方才她刺杀的不是当今皇上,而是行刺皇上的刺客一般,英勇而无畏。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吗?公然行刺皇上,只怕她朱家九族都要牵连在内。究竟皇上对朱家做了什么,竟引得一向恪守君臣之礼、对朝廷、对皇上忠心不二的朱老夫人下次毒手
在场二王,除了一脸惊愕之外,很快便醒悟过来。
自己同样是藩王,而且势力根本不能与朱家抗衡,如果皇上真对朱家做了什么,只怕自己也早在皇上的计划之中了啊
如此想着,两人摇摆不定、欲持观望之态的心思顿时消散了下去。
如果藩王们与皇上静心而谈,削藩一事或许还有所转机。可如今朱老夫人犯下此等错事,只怕皇家再容不下藩王了。
想到此,二人看向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月夜瑾煜,心中只余一个念头:若皇上有什么闪失,只怕自己的老命也没了。
………………………
乾清宫内。
数十名太医一脸汗水的围在龙塌前,一会诊诊月夜瑾煜的脉搏,一会又翻翻眼皮,皆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原本还喜气洋洋的皇宫内,完全被阴云覆盖,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唯恐自己会牵连在内。
闻讯而来的太后刚一踏入室内,便觉一股腥气扑鼻而来。等她步入室内瞧见满身血污的月夜瑾煜时,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起来。若非朗芊芊离得近,恰好扶住了她,只怕忙乱的太医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她。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在朗芊芊的搀扶下,太后这才一点点靠近龙塌。听着月夜瑾煜痛苦的呻吟,只觉五脏六腑被刀搅着一般,痛彻心扉。
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与担忧,太后颤抖着声音道,“那个胆敢行刺皇上的贱人在哪?”
“回太后,因事关重大,卑职擅自做主,将她扣押在了隔壁的暖阁之内。卑职护驾不利,求太后赐罪”
徐子飞不敢正视太后。身为皇上的贴身侍卫,今日之事他难辞其咎。倘若皇上有任何差错,只怕他们徐家的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就算皇上侥幸活了下来,自己的失责也足够死上一百次了。
徐家深蒙皇上厚恩,对于此事,他并不怕承担处罚。之所以不敢与太后正视,实在是他太过内疚。早在他决定做皇上的贴身侍卫时开始,他便已经将自己的性命交予了皇上。为了皇上,他愿意刀山火海的闯。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现在躺着的是自己而不是皇上。
太后深看了徐子飞一眼,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什么责骂的话,而是扭身往暖阁行去。
朱老夫人行刺皇上一事也以燎原之势迅速传入了顾正孝的耳朵。
………………………
顾家书房之内。
顾正孝的面部表情很淡,瞧不出是喜是忧。可如果你自己去看,你便会发现,他那充满戾气的双眼中隐含兴奋。
洛冰儿俏立在顾正孝面前,她的身后依然跟着那个不会说话、面容普通的随从。
“大人,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现在是不是该大人兑现你的承诺了?”洛冰儿一脸得色的问道。
顾正孝笑了笑,却发问道,“口说无凭,这不过是宫内传出的小道消息,老夫怎知这其中是否有诈呢?”
“你想出尔反尔”洛冰儿一张俏脸顿时聚满了怒意。
“嗳”顾正孝摆摆手,“老夫做事一向公道,只是老夫很好奇,你是如何办到的?”
据他所知,朱家那个老太婆可是块冥顽不化的顽石。不但愚忠,还很精明。要说动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洛冰儿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即便朱老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足智多谋,可她终归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死了丈夫、没了儿子的孤寡老人,大人是聪明人,你说在这样一个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的老人家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说来,那朱晟睿果然在你手中?”顾正孝反问道。
洛冰儿只是笑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就在这时,书房外响起了脚步声。是玄武行了进来。
“何事?”顾正孝脸色一沉,玄武不是被自己派去寻找锦华了吗?为何会忽然回来?
“属下见过主公。”玄武行完礼后,便站到了一边,回到,“四小姐回来了。”
顾正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是谁送她回来的?”
“属下不知。属下依照吩咐,在城内暗中搜索,是留守在府外之人通知属下四小姐已经回来了,属下这才赶了回来。”玄武一脸纳闷的回到。
顾正孝叹了口气,看向洛冰儿道,“洛姑娘,老夫还有些家事要处理,你若不嫌弃,不妨在府上住上几日。”
眼见顾正孝往外行去,洛冰儿忙出口拦道,“顾大人此时狗皇帝性命危在旦夕,宫内除了太后外,根本无人主事。丞相朗查都又被狗皇帝以特使的身份秘密送去了东平王大军内,此刻西宁王与南平王皆在宫中,只要你此刻夺下大权,控制住这些人,何愁大事不成?”
顾正孝诧异的看向她,重复到,“你说朗相爷?”
“大人的确没有听错,狗皇帝早就跟东平王有了协议,只是一直将你蒙在鼓里罢了,要不是因为东平王猝死,他怎会派出朗查都去解释呢?这大好机会,大人若不珍惜,一旦他们连成一气,到时大人想要再动手,可就迟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顾正孝依然很怀疑。
洛冰儿敛去笑意,咬牙切齿的道,“朗查都这个卑鄙小人,不但害死我父母,还假惺惺的以恩人姿态出现在我面前。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当年之事,只怕一辈子都是他杀人的工具。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能杀了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顾正孝微微动容,可也只是一瞬,他便大步而去。
………………………
顾府海棠苑内。
柳氏如获至宝般将锦华看了又看,一脸失而复得的欣喜。
锦华见她那般开心,忙搂着她哭诉到,“娘,锦华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锦华以为…呜呜…”
柳氏忙抱住她,哽咽道,“锦华乖,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人抓走了你?又是谁救了你?”
“是,是朱世子救了我。”锦华挂满泪水的脸上难得羞涩的爬上一抹红晕。
“什么?你说是朱晟睿那个病秧子救了你?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锦华,你快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娘,快…”柳氏并未注意到锦华的反常,而是纠结于锦华的获救。
因为她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娘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叫女儿怎么回答呢?”锦华笑了笑,抱着柳氏的胳膊,撒娇到,“娘,女儿已经回来了,以后女儿再也不淘气了。你就放心吧。”
柳氏只觉心中一热,眼泪情不自禁便流了出来。可是放心,发生了那些事,自己还真的可以放心吗?
一夜夫妻百日恩,这话是自己母亲打小便告诉她的,她也一直这样信着。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生命里最重视的丈夫居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就因为自己心念锦华安危,无意中听见了他在书房内与属下的谈话,若不是锦绣那傻子误打误撞救了自己,而自己又装疯卖傻,此刻只怕…
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锦华,柳氏的心就是针扎一般的疼。
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是锦华还小,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有事。
“锦华,你老实告诉娘,到底…”
“老爷”
门外的丫鬟见顾正孝到来,忙大声的见了礼,算是为屋内二人做了提醒。
听到父亲来了,锦华自然是一脸的雀跃,可柳氏却是满目惊恐,显得十分害怕。那问了一半的问题也险险咽回了肚子里。
“爹”
顾正孝刚一进门,锦华就笑着奔了过去,“女儿见过爹爹。”
“锦华”顾正孝满面的欣慰,“好孩子,回来了就好,你忽然失踪,爹爹真是…回来了就好啊你若再不回来,只怕你母亲…”
“母亲?”锦华扭头看了看柳氏,不解道,“母亲不是好好的吗?”
顾正孝不自然的笑了笑,视线落在柳氏身上,却见她并不看向自己,而是表情有些痴呆的望着某处出神。
心下稍安,顾正孝这才道,“因为你的事,你母亲可大病了一场,你若是无事,便回自己院子吧,可千万莫要吵了你母亲休息。”
“是,爹爹。”锦华点头应道,“请爹放心,女儿会照顾好娘的。”
“嗯。”顾正孝点了点头,“爹爹还有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你母亲精神不大好,可莫要累着了她。玄武”
“属下在。”
“最近京里不太平,你且留在这里守着,若是夫人与四小姐有半点闪失,老夫唯你是问。”顾正孝说着话,眼神却冷冷的盯向了柳氏,正巧柳氏偷瞧他,这视线一撞,吓得柳氏就跟受了惊的猎物般,目光涣散低下了头。
“是,属下定不辱命。”
顾正孝这才慈爱的看了看锦华,快步离开。
等他一走,玄武便敬业的立到了门口,纹丝不动。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159章:夺宫
159章:夺宫
柳氏见顾正孝离去,忙给锦华打了个眼色,便头也不回的往内室行了去。锦华瞅了瞅立在门外的玄武,也不声不响的跟了进去。
虽然是主子的吩咐,但毕竟男女有别,那玄武有心监视也不得不在门口立着,干着急。
这厢屋内,锦华刚一进屋,柳氏就急匆匆的关上门,透过窗缝望了望,见那玄武并没有跟进来,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可接下来,她的面色又沉了起来。
锦华好奇不已的盯着柳氏,暗忖:娘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魂不守舍的,见了爹爹来也无以前的欢喜,难不成真是病得厉害了?
“娘,您大病初愈,还是躺着歇歇吧。”
锦华作势要去扶她,却见柳氏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到,“锦华,趁着你爹不在,那人又进不来,你快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氏的语气很焦急,也很害怕。
锦华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来自她身体的颤栗,心下一慌,也急道,“娘,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快歇着,女儿这叫换人去请大夫。”
“别,别,锦华”柳氏不依不饶的拽住锦华,害怕道,“不能看大夫,不能看大夫,要是被你爹知道,娘就活不了了活不了了,活不了…”
柳氏只顾着自言自语,完全没看见锦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睿智。
“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
“嘘”柳氏拉着锦华缩到贵妃榻上,一面张望,一面低声道,“你爹的秘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要是被人偷听了去,他会打死我们母女的。”
锦华暗暗心惊,忙安抚了柳氏一番,待她情绪稳定下来后,这才问道,“娘,爹到底有什么秘密?”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柳氏忽然一个哆嗦,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你爹,你爹要造反要当皇帝要杀人…嘿嘿”柳氏说着说着,竟是憨笑了起来。可没得一会,她又极其严肃的拉住锦华,叮嘱道,“锦华,你要记住,这个秘密对谁也不许说,知道吗?”
锦华何时见过柳氏这般疯癫,只愣愣的点着头。
柳氏放下满脸戒备,又仔细往四处看了看,这才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打开暗仓,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账本,满脸欣喜的招着手,道,“锦华,来”
锦华依言行了过去。
柳氏便把账册交道锦华手里,道,“你看,这都是你爹谋反的证据,这是娘在他书房里拿到的,有了这个,你爹就不会被狐狸精勾走了。什么苏向晚、什么姨娘,统统都要滚蛋,滚蛋哈哈,哈哈…”
听柳氏的声音越来越大,锦华忙悟了她的嘴,一把搂住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有了这个,谁也抢不走爹,谁也抢不走的…娘乖,锦华会好好陪着娘的。”
柳氏充满惊恐的眸子里总算有了一丝安定。倚在锦华的怀里,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寻到了令自己安心的依靠,竟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娘?”锦华试探的唤了声。
除了柳氏均匀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
锦华忙轻手轻脚的将她挪到床上,微微整理衣衫,这才复杂的看了手中的账本一眼。
其实,她根本就不是锦华,真正的锦华现在仍在皇宫内。而她,则是锦绣。因为知道要扳倒顾正孝就必须掌握证据,所以她决定孤注一掷,再来顾府寻找蛛丝马迹。
顾正孝想造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他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无。再则,他与东平王等人勾结,总得有书信往来吧…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态,她怎么都得试一试。
再则上次在密室内遇见被囚的柳氏时,她便心生了疑惑。柳氏是顾正孝明媒正娶的续弦,又为她生儿育女,而且是有品阶的诰命夫人,就算顾正孝要造反,也不至于将妻女都坑杀了吧。依照他的个性,定是柳氏做了什么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那么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呢?居然严重到他不惜向这位看重的妻子下手。唯一的可能便是与他得造反大计有关。
凭着这些年自己对柳氏的了解,锦绣坚信她不是一个行事冒失、轻易让自己涉险之人。只怕她做下的这事也是误打误撞。当年自己的无意偷听就可令顾正孝痛下杀手,那么同样的,如果柳氏发现了什么,他也有理由灭口。只不过与当初的自己相似,柳氏竟然疯了。对于一个疯子,他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柳氏是他如今的妻子,她若突然消息,不光是柳宗成那不好交代,这事落在皇上眼里,无意会阻碍他得谋反大计。
所以柳氏现在才能活着。而锦绣才能拿到这本账簿。
再回头看了一眼柳氏,锦绣这才将账簿揣进衣袖,面色如常的开门行了出去。
“|四小姐”玄武见她出来,忙见了礼。
锦绣微微点头,道,“娘亲睡着了,我刚回来也得去熟悉一番,你可千万莫要吵了母亲。”
玄武本就是受了顾正孝指示,暗中监视柳氏,看她究竟是真疯还是假傻。如今见二人没待上片刻,锦华就行了出来便料定柳氏就算装傻,此刻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什么。
“请小姐放心,属下会好好照顾夫人的。”
“嗯。”|锦绣点了点头,这才轻车熟路的回了锦华往昔居住的院子。
…………………………
皇宫内。
太后一脸苍老的望着昏迷不醒的月夜瑾煜,心中五味陈杂。
“禀太后,太尉顾大人在殿外求见。”一名值班太监几经犹豫,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太后不耐的挥挥手,“哀家不是说了吗,哀家要与皇上单独相处一会,谁也不见”
“可是…”那太监刚要再说,却见门口人影一晃,顾正孝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那太监心中猛的一空,习惯性的便拜了下去。
“顾…”
顾正孝忙挥手制止了太监,那太监便自觉得退了出去。
听到响动,太后不由恼道,“混账皇上还没死呢,你们就敢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太后一回头,却正好与顾正孝的视线相撞。心中一紧,太后猛的直起了身子,惊到,“放肆是谁让你进来的”
顾正孝扫了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月夜瑾煜,不冷不热的笑道,“皇上被刺,此事事关重大,老夫身为当朝太尉,焉有不来探视之礼?”
太后见他无此无礼,心中自然着恼。奈何他握有兵权,如今皇上又昏迷着,自不能与他硬碰。
抿了抿嘴角,太后冷声道,“顾大人有心了。如今皇上需要好好休息,顾大人看也看了,若是无事,便退下吧。太医说了皇上需静养。”
顾正孝不为所动,“老夫来前去了趟太医院,太医院的院正却跟老夫说了不同的话。如今太后又这般说,老夫到底该信谁呢?”
“荒谬皇上被那朱家贱人连刺数刀,这难道做得假吗?”
“是真是假,微臣一试便知。”
顾正孝说着话便向龙榻靠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太后强自喝道,可她紧紧攥成拳的手却是微微发着抖。
都怪自己一时失察,竟将所有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而宫中武艺最高的徐子飞则被自己打入了天牢。如今这顾正孝若真做了什么,那自己与皇上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顾正孝但笑不语,只拍了拍手,四名侍卫便行了进来。
“太后累了,送太后回宫。”
四名侍卫微微行礼便向太后行了去,太后大惊,不由怒道,“放肆你们想造反吗?这里可是皇宫大内,你们胆敢以下犯上,你们…”
太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侍卫们拿毛巾堵住嘴,拖了下去。等她被送回自己的寝宫时才发现,宫中所有的女眷都被囚在了此处。
不但绑住了手脚,就连嘴也是塞着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侍卫们粗鲁的将太后扔了进去,冷声道,“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否则有你们的苦果子吃”
太后不能言语,只能怒目而视。
这时又跑来一名侍卫,在那说话之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几人便转身往外行去。便在这时,一名宫女因害怕,也不知是如何解开的身子,忽然起身就往外冲了去,撞翻一名侍卫后成功的跑到了门边。
离开那几人见状,便有其中一人果断拔出佩刀,一阵刀影晃过,那宫女一句“救命”只噎在喉间化成了空气。
那侍卫手起刀落,竟然将那宫女一刀砍作了两截。崩裂的血溅得太后等人满脸都是。这让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与此同时,被顾正孝以皇上名义召进宫来得朝臣们,也遭遇了相同的事情。尤其是反抗的柳宗成,更被看守之人打得吐了好几口血。若不是呗旁边之人劝住,只怕已经命赴黄泉。
待众人将做好的这一切回禀给顾正孝时,他只微微点头,便笑眯眯的盯向了龙榻上的月夜瑾煜,不急不缓的道,“皇上,你都听见了吗?你若再不醒,你的那些妃子忠臣们,可就要变作冤死的野鬼了”
160章:功败垂成
160章:功败垂成
且说顾正孝离开海棠苑后“皇上,你都听见了吗?你若再不醒,你的那些妃子忠臣们,可就要变作冤死的野鬼了”
见龙榻上的月夜瑾煜依然紧闭双眼,顾正孝也不着急,只是云淡风轻的吩咐道,“听说皇上以前最喜爱祥嫔娘娘的飞天舞,不知祥嫔没了玉足,还能不能为皇上飞天呢?来啊,去把祥嫔的双足剁下,献给皇上”
月夜瑾煜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抖了抖,很快便又安静了下来。
很快,便有人用托盘将祥嫔的双足盛了来,举至顾正孝面前。
顾正孝面不改色的掀起盖布的一角,一大股浓郁的血腥味便四散着飘了开。
“皇上,您不瞧瞧吗?”顾正孝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正对龙榻的圆桌旁边。空闲下来的手指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一种类似“哒哒”的声响。
宽阔的寝宫内,明明有很多人,可每一个都是低垂着头,目不斜视。整个殿内静得连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所以顾正孝的动作,便如一记重锤般,不断敲打着殿内之人,也不断的提醒着他们,自己此次究竟在做什么。
等了片刻,见月夜瑾煜依然紧闭双眼,顾正孝也不愿再废话。
“既然皇上心意已决,那我这做臣子的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事关重大,我劝皇上还是仔细想一想的好。皇上是个孝顺的人,太后年事已高,难道你忍心她…”
床上之人依然不为所动。
顾正孝不禁狐疑,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那朱家老太婆真的刺杀了他?而不是他们私下预谋,演给自己看的一场戏?
心中诸多疑问,顾正孝便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既然皇上自己不愿面对,那一切便由老夫做主了。”顾正孝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反而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走至龙榻边缘,俯瞰着月夜瑾煜,讥讽道,“你若现在后悔还是来得急的。”
“哼,你一向以仁者自居,对江山社稷更是以仁治之,怎么事到临头,倒做起了缩头乌龟来?难道你打算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之人为你枉死?你若真这样做,这黄泉路上,你有何颜面见先帝爷啊”
话音一落,顾正孝便一爪锁住了月夜瑾煜的肩膀,将他扭出了被窝,往一架椅子上砸去。
此时此刻,月夜瑾煜是再也装不下去的身子一展,利用旋转减少冲力后,这才稳稳的站立殿内。眉眼微扫,狭长的凤眸内,是掩饰不住的冰冷与杀意。
顾正孝抬了抬下巴,立刻就有人送上了笔墨纸砚,铺展在方才的圆桌之上。
“既然皇上醒了,就请立诏吧”虽然话里有个“请”字,可任谁也能听出这里面的颐指气使。
月夜瑾煜紧紧攒住拳头,巨怒后反而平静的道,“你以为朕会让你如意吗?乱臣贼子,你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或许是大事将成,顾正孝心情比较好。听了月夜瑾煜的话,他也不恼,只吩咐道,“去,把以前在文华殿伺候的宫女太监统统剜掉双眼。”
“你敢”月夜瑾煜虽这样喊着,可底气明显不足。
顾正孝只是冷哼着看了他一眼,便将侍卫打发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便带着一只乌黑的托盘回来复命了。在顾正孝的授意下,那人将托盘掀开凑到了月夜瑾煜面前。
月夜瑾煜被人止住,只能被迫看向了托盘之内。之间那托盘里,赫然是一双双血淋淋的人眼。因为刚从人体内取出,有些甚至还冒着丝丝热气儿。
只一眼,月夜瑾煜的胃里便翻江倒海了起来。
虽然他贵为皇上,可自小也见多了血腥的场面。但四今日这般,几十只人眼血淋淋的置于眼前,却是从未有过。惊吓之余,心中更多的却是对国家的忧心以及这些无辜之人的愧疚。
如果国家真的落入了顾正孝手中,那整个天下与人间地狱有何区别?他的手段如此残暴,将来生活在他统治下的百姓还能过上好日子吗?
月夜瑾煜不敢想象那将是一副怎样的场面。可面对这些血淋淋的眼睛时,他又不得不正视,如果自己不写诏书,现在牺牲的兴许是些伺候的奴才,可然后呢?是自己的妃嫔、妻儿还是朝中大臣?然后是母后、是朕???
可如果写下诏书,难道顾正孝便会放过自己、放过知晓这件事情的所有人吗?
不,为了他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所有的知情者都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怎么抉择,似乎自己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可他记得顾锦绣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在你还未踏步前行之前,你怎知会没路?
心中做了一翻计较,月夜瑾煜这才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神情,冷声道,“朕写也是死,不写也死,既然如此,朕为何要写”
“如果皇上写了,也许我会留下太后一命,可如果皇上不写,只怕连这么一个机会都没有。”
“你…”月夜瑾煜只觉胸口一窒,滔天怒火灼得他五脏绞痛。抬手指了半天,却是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
顾正孝抬手,将他只想自己的手指紧紧捏住,周围之人甚至能听见骨骼相撞发出的“咔咔”之音。而月夜瑾煜的一张脸已经因疼痛变得煞白。
大滴的汗珠更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在月夜瑾煜没写好诏书之前,顾正孝可没傻到将他的手指弄断。所以这个动作他只持续了一会,便松开了手,冷道,“你若再啰嗦,下一个送来的便是太后的胳膊”
月夜瑾煜浑身一个激灵,终是不甘的迈步行到了圆桌前,拿起笔,那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顾正孝也不催他,只是用眼冷冷盯着,无形中压力便排山而来。
月夜瑾煜一咬牙,提笔簌簌写了起来,不过片刻,就如丢弃耻辱一般,将毛笔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顾正孝拿起纸看了看,“皇上的印信呢?”
“印信那般大,朕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言下之意便是放在了处理政务的文华殿内。
顾正孝想着那些个大臣都关在了文华殿,正好过去一并办了余下的事。便也不再理会月夜瑾煜,只命人仔细守着,莫要让人跑了。
………………………
文华殿内,一甘朝臣正三三两两的站着,虽未谈笑风生,却也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朱老夫人行刺一事,不只是被人遗忘了还是有人下了命令,总之这些人对此事毫不知情。
“顾大人到”
屋内之人正谈得起劲,却忽闻门外太监高唱了一声。自知顾正孝身份尊贵,一个个都不敢怠慢的迎向来了门口。
“太尉大人”众人纷纷抱拳行礼。
顾正孝也虚伪的一一回礼,“诸位大人有礼。”
这其中自然也有与朗查都交好的官员,但几日未得朗查都消息,他们自然也不该轻举妄动。
待所有人见完礼,顾正孝这才出言道,“有劳何公公宣读圣旨。”
众人不禁奇怪,不是皇上急招吗?怎么又变成了只读诏书?自己这些人来了这么久也没见皇上,丞相也迟迟没有现身,如今这太尉一来,却是要宣读圣旨…这一夜之间,宫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众人虽疑惑,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直跟在顾正孝身后的太监在顾正孝眼神示意下,略略清了清嗓子,便高声读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即位以来,虽励精图治,胸怀大业…朕自知有愧,但国之有难,匹夫当则。朕特将皇位传于三皇子醇宰,尔等需…”
圣旨的大意是月夜瑾煜想做一个好皇帝,奈何身体不佳,为了不耽误国家大业,就要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但命顾正孝为顾命大臣,朝中大臣需一心一意侍奉新主。
这般巨变,犹如晴天霹雳,将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皇上病了?
众人反映过来后,这是闪过他们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皇上正值壮年,身体自来强健,怎会忽然病得这般严重?而且就算病了,也不至于这般火急火燎的传位给三皇子才是啊
这其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了圣旨后,众人纷纷将怀疑的视线落在了顾正孝身上。
顾正孝早知事情不会那般顺利,正想着出言说明,却听“嘭”的一声,有人怒气冲冲的行了进来。待众人看清楚,竟是朝中备受尊敬的帝师木子杨。
木子杨六十岁上下,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见了顾正孝,他也不拜见,只冷冷行了一礼。
“太尉大人,下官去求见皇上,你为何派人阻拦?”木子杨出言便不善。
众人不由一愣,顾正孝虽是太尉,可也只是管理军务,何时连宫内之事也要插上一杠了?再思及今日宫内的种种怪异,这些大臣们就算是糨糊做的脑袋,也发现了事情的诡异。
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窃窃私语起来,完全将顾正孝当成了空气。
顾正孝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用力咳嗽了一声,众人这才惺惺的闭了嘴。
木子杨依旧那副刚直不屈的面容,厉声道,“顾正孝,你说,你为何不让老夫见皇上?这宫内侍卫被你换了大半,你究竟想做什么?”
“啊”殿内响起了阵阵抽气声。
顾正孝见事已至此,也懒得再费功夫解释,从太监手里拿过圣旨,他高举过头,眼神则冷冷的盯视着殿内的所有人。
“放肆皇上圣旨在此,你们谁敢放肆”
众人忙垂下了头,以示尊敬。唯独那木子杨,依然笔直的立在那里,对顾正孝的话置若罔闻。
顾正孝冷冷道,“皇上龙体违和,需要静养,这是太后娘娘吩咐下来的,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则是皇上亲口说的。就算你们不信老夫所言,难道这圣旨还有假吗?”
木子杨嘴角一扯,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是太后的吩咐、皇上的吩咐,老夫倒真想见识见识这圣旨”
说完便从顾正孝手里夺了去。
顾正孝一时失察,想要去抢回来,却见木子杨快速的闪到一边将圣旨扫了一遍后,放肆大笑了起来。
顾正孝不解,不由皱眉道,“你笑什么?”
“哈哈,老夫笑你顾正孝枉为一朝太尉,竟连圣旨的真假也分辨不出来,当真是可笑哈哈”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这圣旨可是皇上…”顾正孝刚要解释,却见木子杨迅速从怀里掏出来另一张明黄的绢帛。那上面,赫然绣着圣旨二字。
顾正孝顿时有些发懵了。
木子杨见他如今,不由心中一喜,忙展开圣旨道,“你这恶贼,皇上早就知道你会逼宫令他退位让贤,早早的便在老夫这放了真的圣旨。你那绢帛倒是真的,只可惜那印…”
顾正孝这才惊觉自己上了当。
这些年来,全因自己表面功夫做得好,所以小皇帝拿不到自己的半点痛处,自然也不敢向自己下手。可现在自己竟拿了假的圣旨来百官面前,有了这么个充分的理由,那小皇帝再要动自己,岂不是理由无数?
暗自咒骂了句,顾正孝厉声驳斥道,“放肆你胆敢侮辱本官,待本官凑明皇上,定治你个搬弄口舌之罪”
“真是难为顾爱卿还记得朕。”月夜瑾煜的声音不咸不淡的飘进了众人耳中,紧跟着,在徐子飞等人的陪同下,他冷笑着步入了文华殿。
161章:落荒而逃
161章:落荒而逃
“真是难为顾爱卿还记得朕。”月夜瑾煜一身明黄龙袍,在徐子飞等人的护卫下,神色冷峻的出现在了文华殿门口。
“皇上”
众位大臣一愣,忙急急行礼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
月夜瑾煜抬手一挥,止住了众人。
众人心知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诡异,当下也不敢节外生枝,便纷纷听话的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如此一来,月夜瑾煜与顾正孝便算是面对面的站在了厅内。
月夜瑾煜撩起衣摆,迈步行进了厅内。
“怎么,顾爱卿当上了顾命大臣,就连朕也不识得了吗?”
冷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如一记重锤,敲打着在座众人的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顾正孝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可他并不着急,毕竟自己还准备了后手。整整衣袍,他才不急不缓的行了个一礼。
“皇上有伤在身,理应在乾清宫内好好休息才是,既然皇上将事情全交由微臣处理,微臣自会不负信任。”
月夜瑾煜微惊,“伤?”拿眼扫向众人,月夜瑾煜狐疑的问道,“朕身子好好的,哪里来得伤?”
“皇上何必演戏”顾正孝有些恼了。
月夜瑾煜却是望着他淡然一笑,“莫非爱卿指的是昨夜朱老夫人刺杀朕那几下?“
顾正孝冷哼了声,算是默认。
“子飞。”月夜瑾煜递了个眼色。
徐子飞忙从跟在他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一只托盘,放着的金钗,递到了月夜瑾煜面前。
月夜瑾煜笑吟吟的拿起金钗,只微微用力,那托盘内状似血囊的小袋便破了处口子,流出内里殷红的液体来。
远远看去,就如人的鲜血一般,刺眼异常。
顾正孝原本还肆无忌惮的神色一凛,心中竟然有种大势已去的惶恐。可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他如何肯放弃自己辛苦得来的这一切。
敛住心思,顾正孝冷笑道,“想不到皇上也玩起了这真真假假的把戏,看来老夫真是小看了你”
月夜瑾煜淡淡一笑,“你是自己来还是朕让人…”
就在此时,顾正孝忽然凝聚真气,震天一声大吼,惹得在场之人纷纷抱头痛呼起来。而月夜瑾煜等人则因自身内力,多少能抵住一些。但饶是如此,众人依然被这气劲逼得不敢动弹一分。
顾正孝的内力太过浑厚,若贸然动手,不但会被其乘虚而入,严重的甚至会脉受损。习武之人一旦伤了经脉,就算武功再好,也与废人无异。
趁着这一空当,顾正孝将目标直指月夜瑾煜。
只要杀了他,自己依然能乱中取胜,稳坐大局。
隐藏在众人中的锦绣见顾正孝眼露杀机的看向月夜瑾煜,顿时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顾不得四周传来的内劲压力,锦绣一声清喝,袭向了顾正孝。
“老贼,纳命来”
随着锦绣身姿的摆动,紧握在她手中的长剑便如有了生命一般,灵活敏捷,挽着剑花直指顾正孝而去。
顾正孝暗暗心惊,手下忙收功抵挡锦绣这一刺。
二人力量相撞,均被内劲反噬,倒退了数步。
锦绣敛眉,再次扬起支持着自己站稳的长剑,快攻而去。
方才顾正孝会被反噬,不过是因为锦绣偷袭,一时失察大意所致,此时锦绣再攻,他自然不会畏惧。相反的,如果能拿住锦绣做人质,也不失为一个逃走的法子。
毕竟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也不知自己安排的那些人得手了没有。
大掌一劈,顾正孝还算轻松的劈落了锦绣手中长剑,反守为攻,逼得锦绣连连后退。顾正孝见她要逃,哪里肯给她机会。几乎在锦绣施展轻功的同一时间,他也一跃而起,同时一掌拍在锦绣背上,将她抓住。
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人目瞪口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顾正孝已经抓着锦绣跳出了文华殿。
月夜瑾煜忙领着人冲了出去。
文华殿外,顾正孝并没有成功逃脱,而是被无数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困在了场内。只要他一挪动,便会万箭穿心。
锦绣被他制住,半分动弹不得。
自知武功不敌,锦绣是急得不行。
对于月夜瑾煜而言,自己虽然有用,可与杀了顾正孝相比,不过是一条人命而已。必要时,他不会介意牺牲自己。
可锦绣却不想死。
想了想,锦绣小声道,“就算你挟持了我,也是逃不出去的。你安排下来的人都已经被皇上控制,你又何必做垂死挣扎。”
顾正孝却是冷冷一笑,大声道,“死有何惧?早在三十年前,我顾正孝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今日若能拖你这个沧月族的传人陪葬,我也算是够本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因为国力亏损,经济不振,月夜瑾煜可是一直不遗余力的在寻找这批宝藏的下落。在他看来,只要有了这笔钱,必能达成自己心愿,提升国力,改变国家现状,还百姓一份安宁。
如果锦绣一死,这个秘密只会随着她长眠地下,变成一堆废物。
这可不是月夜瑾煜想要的结果。
凤眼微眯,月夜瑾煜大声安抚道,“顾正孝,你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大势已去,快快放了世子妃,否则朕要你死无全尸”
“哈哈,真是笑话难道我放了她,皇上便会饶了我吗?”顾正孝眼中一冷,喝道,“都给我让开,否则我立刻杀了她,而你心心念念的宝藏,你也永远别想见到”
如果顾正孝方才只是在暗示,那么此刻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