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你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家里,只要你一消失,这个府里关于你跟你娘的一切也都会随之消失,人们就会慢慢忘记你们的存在。而我顾锦华才会成为顾家真真正正嫡出的小姐!”锦华说话时,眼里划过一丝狠戾,“把剪子给我!”
一旁早有丫头手快的递了过去。锦华接过剪子便向芭比娃娃的脑子绞去,锦绣忙要冲过去,却已经被两个力气大的婆子给扯在了原地。
不,不可以,那是宝宝最喜欢的芭比,顾锦华,你怎么可以…
“不要,四姐姐,锦绣错了,不要绞我的娃娃,不要绞我的娃娃,锦绣以后再也不惹姐姐生气了,姐姐不要…不要…”锦绣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那娃娃比她的命还贵重一般。
本来锦华也是无心之举,却没想到锦绣的反应这么大,这样反而勾起了她的兴趣。索性扬了扬手里的芭比娃娃,“那你说,你喜欢四姐姐吗?”
锦绣满脸泪痕,心里所有的愤怒却只能转化成一句委屈的“喜欢”。
“有多喜欢?”
“我…”
“说!是不是比喜欢你娘还要喜欢?”
又是我娘!
锦绣心里的那种疑惑又冒了出来,为什么每一次锦华都要将自己见也未曾见过的娘提起来,这八年多来的处处针对,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死去的娘吗?为什么?
“呜呜呜,二娘对锦绣很好,锦绣也很喜欢二娘,四姐姐,锦绣可不可以不要说啊?”
“你这个不要脸的野…”锦华惊觉自己失言,忙厉眼扫了周围一圈,见一甘下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暗自吁了口气,却也再没了逗弄这个傻子的心思。将剪子重重扔回地上,锦华凑到泪水涟涟的锦绣耳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你娘就是个天生的贱骨头,而你,跟你娘一样的贱。”
“我们走!”锦华将那个古怪的芭比娃娃摔到锦绣脸上,提起裙摆领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
至此,平儿才敢泪水不断的抱住锦绣的肩头,“小姐,你没事吧?”
芭比娃娃本身便是塑胶的,被锦华那样摔过来,给锦绣的脸造成了不小的一片淤青,可锦绣却只是紧紧的将芭比娃娃抱在怀里,还好,还好,宝宝的娃娃,宝宝…
“小姐,四小姐已经走了,您为何还流泪?是被摔疼了吗?”平儿满脸关切的问道。
锦绣擦掉眼泪,摇了摇头,就算自己与平儿再亲,有些话永远都是不能说的。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为何如此在乎这个娃娃,她会把自己当成什么?借尸还魂的女鬼?还是杀害了她家小姐的恶魔?
锦绣不敢想下去,也不敢不想下去,“这里一会再收拾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
“放心吧,我没事。那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我不会多在乎这一次的。去帮我煮碗莲子羹吧,我有点饿了。”
平儿不放心的看了看已经一脸平静的锦绣,最后无奈的退出了房间。而她的心里也滋长了一个念头,这个顾家,自己跟小姐是真的呆不下去了。
平儿走后,锦绣才敢拿出芭比娃娃在手里仔细的端详,见没什么大的损耗,心头暗暗松了口气。见娃娃脸上沾了点墨迹,锦绣忙撩起袖子擦了起来。待擦干净后,才珍而重之的放进一个锦盒内,上了锁。
宝宝,已经八年了,现在的你过得好吗?晚上没人跟你讲故事,你睡得踏实吗?你想妈妈吗?没有妈妈在身边,你习惯吗?
……
关于前世的记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所有的一切,全被淹没在锦绣一声无奈的叹息里。
正文 012章:顾正孝
穿过后花园鹅卵石铺就的长长小道,锦华在鸾儿的搀扶下穿过了高高的月洞门,来到前院,顾正孝处理公务的书房外。
看着前头为两人举着灯笼照明的小厮,锦华心里有些忐忑。虽然自己的娘已是续弦正室,背后又有做御史的外祖父撑腰,可白日了对锦绣动手,还是冲动了些。
父亲一向疼爱锦绣,也不知会不会责难?思索片刻,锦华故意脚下一滑,摔到了地上。
领路的两个小厮听见锦华的痛呼忙扭过身来,“怎么了?”
鸾儿一脸焦急的扶着锦华,“四小姐扭伤了脚,如今疼得厉害,只怕去不得老爷书房了,两位不如代为通报一声。”
两个小厮立刻面露难色,“四小姐,不是奴才惫懒,实在是老爷急着见小姐。”
锦华忍着疼,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啊!”锦华脚下一软又摔了下去。
鸾儿险险扶住她,却是十分不满的瞪着两个小厮,“小姐伤得这般厉害,若是落下了病根,看你们怎么向夫人交代。”
两个小厮立刻为难了起来。
锦华忙摆摆手,“鸾儿,如此小事怎可惊动母亲?况且他们也是得了父亲的吩咐。这样好了,你回院子取些去瘀伤的药油来,为我揉上片刻便好了。只是要耽误些时间了。”
两个小厮忙笑道,“老爷虽急着见小姐,却也没定下时辰。”
鸾儿又看了两个小厮一眼,这才有些不满的走了。
脾气竟是比锦华这个小姐还大。
两个小厮也只装没有看见。
一边是老爷,一边是夫人。两边他们都得罪不起,可论起轻重,自然是老爷占了上风。
不消片刻,鸾儿便气喘吁吁的折了回来。
主仆二人打了个眼色,鸾儿便做样子的为锦华揉了几下脚裸。一盏茶得功夫,锦华便焦急的道,“不必揉了,若是让父亲等急了便是我的不是。走吧。”
“您的脚?”一个小厮问道,却被另一个撞了下肩膀,并接过了话,“四小姐真是有孝心,难怪老爷夫人放心尖上疼着呢。奴才为您照路。”
锦华淡笑了一下,便由鸾儿搀扶着,跟了上去。
………………………………………
跟着领路的小厮,锦华心思忐忑的被带至了顾正孝的书房外。此刻的天际月明星稀,正是月正当空。书房内依然烛火通明。顾正孝显是在处理公务。
在门外候了片刻,锦华便独自被人领了进去。
烛火掩映下,顾正孝正埋首几案之上,愁眉深锁。
“女儿见过父亲大人。”锦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顾正孝忙扶起她,目露慈爱的道,“听说过来的时候脚给伤了?不要紧吧?”
锦华摇摇头,“是女儿不孝,劳爹爹挂心了。”
顾正孝安置她坐下,自己才退回书桌前,“是我考虑不走,这么晚了才想着有事要与你说。”
锦华露出一丝疑惑,“爹爹有事但说无妨,女儿若能为父亲分忧,是女儿的幸事。”
顾正孝眼里难得的划过一丝柔情,“听说,你今日去瞧锦绣了?”
锦华有些滞的点点头,“女儿见妹妹终日里闷闷不乐,便想与她说说话,带她去院子里散散心的,只是…”
锦华垂了眼,一咬牙,“只是妹妹似乎不大喜欢我,我一进院子便拿了墨汁泼洒出来,还大喊着讨厌我…”锦华有些委屈的仰起脸,“兴许是我这姐姐做的不好,不知哪处得罪了妹妹。”
顾正孝叹出口气,“锦绣从小娇生惯养,你母亲又待她亲厚,如今大了却越发的不知规矩,也是该好好管管了。”
锦华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说辞能取得顾正孝的信任,当下便叹道,“妹妹有病在身,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要多照顾她些。她从小与旁人不同,便是胡闹了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爹爹可千万莫因为此事责怪妹妹,否则我这做姐姐的便是个罪人了。”
“噢?此话何解?”
“大姐进宫,二姐出嫁,三哥又在外求学,这府里便是我最年长。爹爹政务繁忙,母亲又管着内院,照顾弟妹自成了我的责任。可惜,锦华身为姐姐,没能以身作则,对锦绣的照顾也是少之又少,以致她如今凡事只依赖个丫头,对我这姐姐反倒是陌生的紧。所以她今日的言行,多少都有我的责任,每每思及,锦华都是自责不已,爹爹若因此还罚了妹妹,我犯的错岂不更大?”
顾正孝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你能如此,也不枉我疼爱你一场。”
“女儿惶恐。”
“既然锦华你有意照顾幼妹,不若让锦绣搬到你的院子里,如何?如此一来,你们姐妹也好做伴。”
锦华原本还喜滋滋的脸色一变,有些不情愿的看向了顾正孝。谁知顾正孝也在看她,吓得她赶紧垂下了头,“既是爹爹吩咐,女儿自当尽心照顾好妹妹。只是妹妹一向住惯了沁馨居,忽然换了地方,只怕会不习惯的。这于她的身子也无益。不若女儿每日多花些时间陪她便是。”
“这样啊?”顾正孝想了想,“你说的也对。看来我这做父亲的实在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啊!”
锦华眼皮微跳,心里却有些紧张。
今日父亲的举动,实在反常。
可没等她思索出个结果,顾正孝却忽然冷声道,“老夫实在不会教女儿,所以才会养下你这个欺负幼妹的逆子!”
锦华吓得赶紧跪到地上,嘴里却是不服气,“女儿不明爹爹话中的意思。”
“放肆!”顾正孝一掌拍在桌上,“你在沁馨居做了些什么,当真以为我不知么?锦绣若是错了,你这做姐姐的自然管得,可你为何口无遮拦,姐妹相辱?”
父亲虽未十分疼爱自己,却也是温言以对的。似今日这般指责,更是从未有过。锦华心中立时涌上一股委屈,“她若不偷抢了女儿的新衣,女儿如何会去理论?外人只知府里有个嫡出的九小姐,我便不是爹爹的女儿么?”
“你。。”
“外人如何说道,女儿可以不在乎,也可以装作没听见。可府里呢?女儿到底是四小姐,如此被人踩着脸面,也不能为自己讨个说法么?爹爹实在偏心!”
“你…你简直混账!”顾正孝气得额上青筋毕现。
柳氏却在这个时候进了书房,见锦华跪在地上,立刻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老爷这是做什么?锦华纵使犯了错,说上两句便好,怎么还罚起跪来?”
“哼,你来得正好。瞧瞧你都教出了什么好女儿!”
柳氏扶起锦华,也没管顾正孝眼里的怒意,“夜深了,老爷明日还得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话毕便欲拉着锦华离开。
顾正孝气得抓起茶碗扔在了地上,“放肆!”
柳氏不甘示弱的看着他,“若是老爷做得公正,妾身自来请罪。”言罢拉了锦华便出了书房。
顾正孝的一只手举了半晌,终是无力的垂了下去。一阵风刮过,正好灭掉了桌上的蜡烛。
他的脸隐在黑暗中,谁也瞧不清上面的表情。
正文 013章:关心
锦绣垂首立在书房的一角,有些如惊弓之鸟。
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配上她秀美的姿容,真真是我见犹怜。
顾正孝看着她,强忍住内心的酸楚,慈爱的道,“锦绣,坐下说话。”
“哦。”锦绣忙挑个了较远的椅子坐下。
顾正孝笑了笑,“坐近些。”
锦绣抬起小脸看了看他,显得有些害怕,却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一般,慢腾腾的换了个座椅,却只坐上去了一半。
如此言行,让顾正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锦绣,知道为父今日为何叫你来书房吗?”
锦绣将手指放在嘴角冥思苦想了片刻,整个头便左右晃动了起来。
顾正孝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眸,脸上的笑自然又柔和了一些,“这些年,未曾好好看过你,想不到你已经出落得如此标致,真是难得。”
是自己的错觉吗?他的语气里居然会有一丝怀念的味道。
锦绣忙怯怯的看了他一眼,“爹爹在夸锦绣吗?”
“自然。这天底下,锦绣可是最美的呢。”顾正孝的笑温暖无比。
见他如此,锦绣心里的戒备也放轻了几许,“真的?”
顾正孝笑而不语,只频频点头。
锦绣红彤彤的脸上溢满喜色,可很快却又苦了一张脸,“爹爹又拿好听的话来逗我。四姐姐说我娘是贱人,我也是贱人,丫鬟们都在笑,以前她们见了路边的乞儿也是笑的,可见这‘贱人’定不是好看的物什。爹爹只是不想让锦绣伤心,所以才这样说的,对不对?”
顾正孝一愣,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锦绣却忽然咧嘴一笑,“虽然是这样,可锦绣还是好开心啊。锦绣惹了四姐姐生气,爹爹不但不怪我,还说我是最美的,锦绣的心里好甜呢。”
顾正孝只得讪讪的跟着一笑。
锦绣这时又扭起了衣角,只见她将裙摆外层的轻纱胡乱扯起,两只手便那样左右开弓的拽一下,松一下,拽一下又松一下,好好的裙子,硬是丑了面目。
顾正孝眉头微蹙,“听说前两日你二娘为你寻了个教规矩的嬷嬷,你学得怎么样了啊?”
“嬷嬷?”锦绣撅了撅嘴,“她好凶,动不动就罚我举花瓶,我的胳膊现在还疼呢。”说着话竟又聊起的衣袖,露出白玉般纤细的胳膊来。
顾正孝脸一沉,也难怪柳氏不喜锦绣,如此言行哪里有半点小姐的样子。看来,是该好好教下规矩了。
“嬷嬷对你严格,也是为了教好你规矩。锦绣生得这么美,若是不懂规矩,会被人笑话的。”
“像门外的乞丐一样,会被人丢小石子吗?”小孩子的思绪果然千奇百怪呢。
锦绣眨了眨水一样的眸子,“前几天我跟二娘去还愿,万安寺有好多乞丐,她们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还臭烘烘的,好多小孩子都笑他们,还丢小石子砸他们,锦绣觉得他们好可怜。”
顾正孝有些错愕,他怎么都没想到锦绣虽然心智不成熟,可性情仍是秉承了她的母亲。
温婉且善良。
“爹爹,我们家不是有很多东西吃吗?不如爹爹分一些给他们吧,饿着肚子好难受的。”锦绣起身来到顾正孝身前,小心翼翼的扯住他衣袖,问道。
“饿着肚子好难受?”顾正孝虽然感怀锦绣的心善,可依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对锦绣从来都是疼爱的,她一个深闺小姐怎会知道饿肚子难受?
锦绣松开手,有些垂头丧气的道,“秋儿每次去拿饭都只剩些汤水,有一次她饿得难受,还偷吃了我的糕点呢。秋儿从不来不乱拿东西,一定是饿着让她很难受。”
“秋儿是谁?”顾正孝轻声问道。
锦绣蹙眉想了想,满脸的困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以前伺候我的菊儿踢毽子伤了腿,就再也没见过了。爹爹,秋儿偷糕点吃也不是故意的,您可不要罚她啊。”
锦绣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顾正孝依然明白了内中曲直。便笑着道,“锦绣替她求情,我当然不会罚了。不过,爹爹却有个要求。”
苦想了片刻,锦绣有些豁出去的道,“那好吧,二娘说做人要公平,爹爹答应我不罚秋儿,我也答应爹爹的要求。”
顾正孝来了兴趣,“你二娘还教你这些了?”
“是啊!”锦绣晃晃脑袋,又坐了回去,“上次二娘带我去万安寺时说的。”
“哦?她怎么说的?”
“嗯?”锦绣挠了挠后脑勺,“二娘好像说老天爷是公正的,拿了谁的,迟早都得要还,欠了谁的,也迟早要付。她好像是这样说的。锦绣有点听不懂,但我想许是讲的做人要公平呢。”
锦绣说完,故意借拨刘海的时候打量了一眼顾正孝,见他眉宇间有些郁气,便知今日的目的已达。
自己想的,果然没错。柳氏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顾正孝是半点不知情的。看他今日表现,对自己的疼爱应有几分真实,或许,自己能借着这点,躲掉那婚事。
尽管这样想着,锦绣却并没真的放下心来。
就目前而言,顾正孝还是可以供自己依靠的大树,可如果大树自己都难自保,自己还如何依仗它呢?凡是,还得多留一步。
“爹爹,你在想什么?”锦绣拿手在顾正孝眼前晃了晃。
顾正孝回过神来,“爹爹在想,锦绣那日为何要独自跑出去?外面有很多坏人,这是很危险的。”
“那天?”锦绣恍然大悟,“哦!爹爹是说二娘带我去还愿,我追小猫玩的那天吗?”
对方点了点头,却有些狐疑,“你说你是追了小猫才出去的?”
“对呀,二娘要我守规矩,不许我玩,我就跟小猫玩啊!小猫长得可漂亮了。”锦绣说完,不忘招牌式的憨厚一笑。
顾正孝促狭的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沉默了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那锦绣很喜欢小猫吗?”
“嗯,小猫毛绒绒的,好可爱。”
“过几日爹爹要去见一位朋友,他们家养了很多不同的小猫,你想不想去看看?”顾正孝宠溺的看着锦绣,仿佛眼前的锦绣是他最最疼爱的那个女儿一般。
“真的吗?爹爹要带我一起出门?”锦绣一脸激动,可随后又垮下脸来,“可是,二娘说女孩子不能随便出门的。”
“呵呵,有爹爹带着你就不算随便。”
“真的?”锦绣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爹爹说的是真的吗?你可不要骗锦绣哦!平儿说,骗人会被狼叼走的。”
“爹爹何时骗过锦绣啊!”顾正孝正要再说话,门外走进来一个青衣小厮,回道,“老爷,福总管求见。”
“知道了。”顾正孝挥了挥手,“锦绣,你先回院子,爹爹还有些事需处理,过几日便带你出去玩。”
“嗯!”锦绣的万般兴奋都融进了自己灿烂的笑脸里,“爹爹先忙,锦绣回去啦。”
言毕,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顾正孝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显得困惑却满意。
正文 014章:翻天大盗
锦绣出门之际,正好与福康错身而过。满脸的欢笑,引得福康不自觉深看了她一眼离开。却也只是一眼,便快步进了书房。
书房内,顾正孝的脸早已敛了温和,严肃且沉。
明明是初春的天气,这样气氛却让福康如坠千年寒潭,自家老爷那双阴睛不定的眼更是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梭来梭去。
偷偷咽下一口唾沫,福康有些干涩的开口,“老爷。”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福康忙上前一步,“回老爷,奴才打听过了,那日官军搜寻的乃是近日京中的‘翻天大盗’,听说先是盗了兵马司柯伦柯大人的府库,又劫了京里的首富,前前后后好几起大案,每一次都是来无影去无踪,令九城兵马司头疼不已。那日我们落住的客栈碰巧是他的藏身之地。”
顾正孝“嗯”了一声,继续问道,“他只盗钱财?”
“是,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何事?”
“今天一大早,西城永合庄的掌柜到衙门报案,说有人来当赃物。他怕官府查下来,担上责任,便拖住那人偷偷来了衙门。”福康瞄了下顾正孝的脸色,继续道,“衙门被上头逼得紧,赶紧去拿了人,后来一查才知道,来当东西的人不过是流入的普通难民。而这所谓的赃物,也是在一天夜里从天而降的。”
顾正孝沉默了起来。
最近京里涌进了大量的难民,朝廷方面一直压着没有处理,难民们早已怨声载道。他正奇怪,难民为何没有生事,原来却是这个缘故。
“如此说来,这人偷盗钱财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救济难民?”
“那难民说的,衙门自然不信,便又抓了许多来问话,而且是分了地方各抓一些,可所有人说的都一样。”
福康的话,便算是承认了顾正孝的猜测。
“你说当日贼人并未闯入锦绣的房间?”
“是的。”福康垂了腰,“当时追寻而来的官兵硬说贼人溜进了小姐的房间,可奴才想,这前后都有人守着,若是进了歹人,我们的人不会不知道,便拦住了他们。”
“此事你办得不错。”若是任给他们闯了进去,锦绣的闺誉便算是全毁了。莫说锦绣,只怕府里其他几位小姐的名声也会因此而受累,那她们将来的亲事……
福康宠辱不惊的笑了笑,“奴才为老爷办事自当尽忠职守,不敢怠慢。此事牵连重大,虽保全了小姐的名声,可柯大人那边…奴才听说,柯大人乃是朗相的得意门生。如此一来,只怕会引人猜疑。”
顾正孝与丞相朗查都常因政见不合而时有争吵,渐渐的,两人在朝内便形成了两股势力。各自维护利益,一文一武,势力却是不相上下,谁也不会输给了谁。
可一方若是落下把柄,另一方便得偷笑了。
顾正孝默了片刻,“此事我自有分寸。”
“是。”福康又垂下了脑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老爷,还有一事,奴才不知当不当说。”
顾正孝敛去严肃,脸色平复了下来,“你我主仆相交多年,有什么事不可言?你只管道来便是。”
“官兵要闯入期间,奴才曾敲过九小姐的房门,九小姐的言行有些奇怪。”
顾正孝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她说了什么?”
“她说平儿出去取糕点了,半天也没回去。可门外有奴才安排的人守着,一直苍蝇都飞不进去,平儿是怎么出来的?”顿了顿,“平儿自小养在府里,对主子的忠心不会有假,可九小姐又找不到她……”
顾正孝举了举手,“这些话还有谁知道?”
“除了奴才,无人知晓。”
“此事,你便当做没有发生过,切莫说错了话。”顾正孝慎重的吐出一句。
锦绣寻不到平儿,平儿又未曾出去,唯一的可能便是那贼人制住平儿躲在了暗处,如此一来,锦绣自然寻不到人。至于他是怎么进去的…哼,能入柯府盗窃之人,岂是泛泛之辈?
这原本是无关痛痒之事,若传开了不过对锦绣的闺誉损坏一些,可偏偏那贼人盗去钱财救济了难民。
在朝野内,百官进谏一向要丞相先过目,才会上奏皇上。难民之事迟迟无人解决,分明是朗查都扣下了各部的折子。各部官员心知肚明,也无人敢直接向皇上上表,可见都是惧了朗查都的势力。如此压着,皇上终日在深宫内院,自不会知道此事。而京城会在朗查都的刻意维护下,继续安定繁荣。
可此时却出了个“侠盗”。
事情闹了出来,便会一波连着一波,就算丞相只手遮天,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届时,朝廷便不得不面对难民的问题,而丞相的隐而不报也会为皇上所知。
丞相闭塞皇上视听,皇上会作何感想?而皇上又会怎么做?丞相得罪了皇上,这朝野里谁又最会得利?
自然是太尉一党。
依照朗查都的气量,必会认为此事是有人背后放了刀子。如果此时顾家再与那贼人传点一星半点的猫腻,这朗查都的气定会全撒了过来。虽然自己不惧怕他,可如今却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顾正孝半眯着眼,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翻天大盗”倒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了起来。
这人的行为,不但挑起了皇上对丞相的不满,也让朝廷内部开始互相猜疑,更是聚拢了大把的民心。
此人心机如此之重,究竟意欲何为?
这些念头不过一会功夫,便在顾正孝心中转了个圈。而福康听了顾正孝吩咐,自然是识趣的表了衷心,“奴才只是去城外接了小姐回家,路上并未发生任何事。”
“你办事一向稳重,该怎么做便自行拿主意吧,不必来回我了。”顾正孝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角,“近日难民急增,府内要多安排些人手,勿要吓坏了夫人小姐。”
“奴才省得。老爷若是没别的吩咐,奴才便先告退了。”
“去吧。”顾正孝闭上眼靠在了椅子上,远远看去,便似睡着了一般。
福康睥了一眼,轻声退了出去。
正文 015章: 惟风不止
锦绣睁开惺忪的睡眼时,窗缝跑进的光线显示,天已大亮。昨日晚睡前,柳氏跟前的婆子忽然来传话,说天气太寒,夫人体恤小姐身体,这请安的规矩便不必守了。
锦绣心中高兴,却并不感到意外。只以为是昨日与顾正孝的一番谈话起了作用。从床上坐起来,她正要唤平儿进来,院子外却突然传来阵阵狗吠。
前世的雁翎曾被狗咬过,后来伤口感染,差一点便去了性命。自那以后,便对狗没来由的怕了起来。便是那巴掌大的宠物狗,也令她有些不寒而栗。
正是应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穿越而来,活了八年,关于狗的一切早已远离了她的生活。这件事便也慢慢的淡忘了下去。谁曾经,今天一睁开眼,便是震天的狗吠,那种恶狗扑来的恐惧立刻爬满全身,让她情不自禁的尖叫了一声。
“啊!”锦绣捂住耳朵,拼拼尽全身的力气叫了出来,仿佛要用这声喊叫呼出心里所有的郁气一般,竟让院外的狗吠顿了片刻。
可也仅仅是片刻罢了,转瞬,铺天盖地的“汪汪”之声,便不绝于耳。
平儿本在门外打发小丫头去看看,究竟是谁那么缺德,把狗拴在了外边,听了锦绣的喊叫,忙不迭的跑了进来,“小姐,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吓到了?”
与平儿一同进来的还有眼神闪烁的秋儿。
想到昨日对顾正孝说的几句关于秋儿的话,锦绣忽然松开了手,只看了秋儿一眼便晕了过去。
………………………………
“大夫,小女怎么样了?”顾正孝看着脸色苍白的锦绣,有些担忧的问道。
“太尉大人请宽心,府上这位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引起了暂时的昏厥,一个时辰之后便会醒转过来。我这就开些化气的汤药,每日饭前服用,三日后便可无碍的。”
听了大夫的话,顾正孝露出一脸的轻松,“有劳了,有劳了。平儿,快送许大夫出去,叫福总管把诊金送来。”
平儿忙放下手里为锦绣擦脸的毛巾,“许大夫请。”
许大夫在平儿的带领下行了几步,复又折回身子,“太尉大人,老夫有句话,身为医者,实在不吐不快啊!”
“请讲。”顾正孝见他面色凝重,忙开了口。
“老夫方才观小姐之脉象,脉短而涩小,不能满部,沉缓之余,甚是无力,乃是体弱多病之相。小姐如今年轻,身子还经得住折腾,再过得三年,只怕…”
“这是?”顾正孝不解。
那许姓大夫却不再多言,只抱拳道,“老夫言尽于此,告辞。”说罢,便大步走了出去,瞧那气势,倒颇有些医者父母心的境地。
许大夫前脚刚走,柳氏后脚便赶了过来,入室见锦绣还躺在床上,白皙的脸庞立刻板了起来,给顾正孝见了礼后,她便嘀咕道,“如今这府内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顾正孝知道她在暗讽锦绣,当下也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了几句,便去了外间花厅。
柳氏见顾正孝一脸的不快,忙几步跟了上去。走到顾正孝面前的她,刚准备落座,却听顾正孝冷冷的道,“夫人方才的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吗?”
柳氏一顿,忙应道,“老爷多心了。近日府里的下人们行事越来越没有规矩,吩咐他们办得事情也总是拖拖拉拉,今儿一大早又出了锦绣这事…妾身掌家不当,以致下人们尊卑不分,欺辱主子,还请老爷责罚。”
顾正孝看着她,对这个多年的枕边人生出一丝陌生。
锦绣是府里端正的小姐,若是得不到主子的吩咐,哪个奴才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牵狗来吓她?如此乖戾的事情,除了锦华,还有谁敢?
可她偏偏一来,便把所有的罪过推到了下人身上。等事情缓上一缓,自己若追问这个犯错之人,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顾正孝与柳氏向来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可随着锦绣的日益长大,夫妻二人的感情也因顾正孝对锦绣的疼爱而渐生嫌隙。及至后来,顾正孝纳了几房小妾,更是加剧了这种变化。
柳氏虽是柳家庶出的女儿,却深得柳宗成的喜爱。而且夫妻多年,多少有些感情。所以,只要柳氏做得不算太过分,他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可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纵容,锦绣竟落下了这样的病痛。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顾正孝望着柳氏,有些讽刺的道出这句,吓得柳氏当即就变了脸色。
“老爷…”柳氏想上前,却又被顾正孝眼里的冷意止在了原地。
“这样的事情,我以后不想再见到。回去告诉锦华,她若想将来寻个好婆家,便好好把她的泼辣劲收起来。我顾正孝虽是武夫出身,却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如此不顾亲情、不顾手足的忤逆之辈,我顾家不要也罢!”
大袖一挥,顾正孝已是气鼓鼓的走了出去。
平儿送完许大夫,碰巧在这个时候进入花厅。见顾正孝怒极而去,立刻缩在一边,垂下了头去。
柳氏憋了一肚子火,便斥道,“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进去伺候你们金贵的九小姐?若是有点闪失,我第一个便饶不了你!哼!”
柳氏风风火火的冲出了沁馨居,迎面便撞见了相携而来的琴姨娘与八小姐锦云,脸上更是难看了几分。
“琴娘见过姐姐。”
“见过母亲,母亲康宁。”
锦云只比锦绣大上半岁,虽是琴姨娘所生,周身却无半点风尘习气。远远看去,便似跌落了凡尘的精灵一般,纯美而干净。一袭水红色的裙衫更衬得她肤美若花。举止间更是端庄秀丽,点到即止,比起做姐姐的锦华来,自胜了不知几筹。
柳氏绷着脸,抬了下手,二人便顺势起了身。
“姐姐这是刚瞧过锦绣吗?大夫可来看过了?严不严重?哎,大清早的,便吓成这样,这孩子一向胆小,如今只怕是越发的不愿见人了。”琴姨娘语露忧思,眼里却无半点真情。
“妹妹如此关心,自己进去瞧瞧不就清楚了吗?哼,我倒是难得见妹妹如此关心他人,锦绣这一吓,倒也生出些益处来。”柳氏的话十分不客气。
琴姨娘立刻便憋红了脸,偏又发作不得。
锦云见了,忙递给琴姨娘一个眼神,淡淡道,“母亲说得对,是姨娘与锦云平日里对妹妹的关心少了些。母亲今日一语惊醒梦中人,锦云实在汗颜。”
柳氏没有说话。
锦云接着道,“母亲如此关心锦绣,又事事力求公正,今日锦绣受了惊吓,相信母亲一定会严惩始作俑者的吧?”
柳氏一哼,“事情究竟如何,还要问过才知。锦绣被惊吓,虽是事实,但我身为主母,自然要弄清事情的经过,若是果真有那迫害主子的奴才,或是无事生非的妖邪之人,我断不会姑息。锦绣需要静养,你们若是无事,远远瞧下便罢。”
柳氏领着人快速走了过去。
正文 016章:锦云
等柳氏一行走远了,琴姨娘立刻变了嘴脸,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当御史的老子吗?整天主母主母的挂在嘴边,当别人都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先进门,这主母是谁的,还有得说呢!呸!”
锦云在一旁听得皱眉,立刻便拉下脸,往锦绣院子里行去。
琴姨娘见了,忙拦住她道,“宝贝女儿,你这是要去哪?”
锦云有些郁气的抽开胳膊,“姨娘喜欢图嘴上快活,便大声多说两句好了,左右女儿的前程入不得你的双眼。如今妹妹还病着,你便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
琴姨娘被自己女儿教训,脸也立刻板了起来,“锦云,这是你该对姨娘说的话吗?”
“锦云不该如此对姨娘,那姨娘方才的话便该说麽?”锦云递了个眼色过去,琴姨娘虽愣了愣,却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哼,我算是白养活你了,你这个吃里扒外,胳膊肘朝外拐的混账。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琴姨娘将手里的锦帕蒙上眼睛,大哭道,“我不活了哟,养了半辈子的女儿,心却向着别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锦云拽了拽她的衣袖,她却依然哭天抢地的嚎着。气得锦云赶紧抢了她的帕子,压低声音道,“行了,人都走了,别哭了!”
“走了?”琴姨娘不信的往旁边瞟了一眼,果见原本还趴在沁馨居门口偷听的人没了踪影,忙正了正自己的衣衫,一脸从容的道,“回吧。”仿佛刚才哭天抢地的乃是他人一般。
“回哪?”锦云笑了笑。
琴姨娘却挑了挑眉,“你还真打算去看那个傻子啊?”
“既然夸下了海口,自然得把戏演足了。姨娘怎么说都是长辈,若是不喜,便先回园子吧。”锦云微微颔首,便扭身朝沁馨居的院门行去。
琴姨娘愣了愣,自家女儿话里的意思却是想了个分明。这些年来,为了避免锦云被带离自己身边,她可是吃尽了苦头。当着旁人,明明十分亲热的母女也要时不时的斗上几句,好给外人留下貌似神离的假象。如此一来,虽然防了柳氏的部分为难,可这中间的辛酸,又有谁能体会?
想到自己出身低微,遭人白眼也就罢了,若是女儿将来也与自己一般,不能寻个好出身,便真真是不值得。
如此一想,琴姨娘便也释怀了。
只是今日为了看戏,不免起得太早,到这会,反而没了睡意。她便由着性子去了花园,却是没急着回自己与锦云居住的云兰苑。
且说锦云进了沁馨居,平儿便手脚麻利的上了茶水点心,一边照看着锦绣,一边与她回着话。
锦云只坐了片刻,锦绣便幽幽的醒了过来。
“妹妹醒了?”锦云第一时间冲到了锦绣面前,“这许大夫的医术果然高明,说一个时辰便是一个时辰。”
锦绣迷糊的看着她,显得不知所云的模样。
锦云见了只以为她刚醒过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忙扶起她半靠在床帏上,怕她背后咯得慌,又揽过旁边的大迎枕塞了进去,这才温言道,“妹妹饿了还是渴了?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只管说出来,姐姐好让人去准备。许大夫开的药得饭后才好克化。可这会子午时还早,早饭却又过了,不若给妹妹熬些米粥来吧,清淡些,也对身子好。”
锦绣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锦云便已经风风火火的起身吩咐去了。
如此体贴,倒真是让锦绣感慨了起来。
平儿的差事平白被八小姐抢了去,便只好凑到锦绣跟前,借着给她披外衣的空当,小声道,“八小姐方才与姨娘在院子口吵了几句,秋儿这会子也不见了人。”
锦绣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被回来的锦云抢了先,“你们两人说什么开心的事呢?瞧把妹妹乐得。”
锦云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十分的亲热,可锦绣听着却分明刺耳。平儿见了,忙回身给锦云的茶碗里添了水,“奴婢说出来,八小姐可不要被吓到才好。”
“你这丫头,事还没说,竟拿话吓唬人。能引得妹妹笑的必是好事,我怎会被吓到?”锦云坐在了椅子上,笑吟吟的道,“你只管说便是。”
平儿却扫了锦绣一眼,这才凑到锦云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锦云本来还笑吟吟的脸,听着听着就变了颜色。
等平儿说完,她的神色竟变得十分古怪。再看向锦绣时,眼神里也分明多了几丝惊惧。
锦绣正狐疑平儿到底编了什么,门外便有小丫鬟进来禀道柳氏院里的紫英求见。锦绣木讷的看了平儿一眼,见平儿微扬了下巴,便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奴婢见过两位小姐。”
“起来吧。”锦云发了话,“母亲让你来有何事吩咐?”
紫英与平儿一般年纪,却生得有些黑,模样也只能算周正。老子娘是庄子上的佃户,因为家里孩子多,便把她送进了府里做丫鬟,一来可以挣些月钱贴补家用,二来待在大户人家,自不比乡下,以后的婆家也能寻得好些。若是差事办得好,夫人喜欢,便是配个管事或是体面的小厮,那也比庄子上的人强上许多的。
如今听了锦云的问话,她忙福了福,“回八小姐,夫人怕九小姐用了药嫌苦,正巧府库里有老爷上回从宫里带来的蜜饯,便捡了几样打发奴婢送来,顺便问问九小姐醒了没?中午想吃些什么?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别看紫英模样一般,说起话来倒是有条不紊。也难怪可以在柳氏跟前伺候。
锦绣不语,平儿忙笑着道,“真是有劳紫英妹妹了。九小姐刚醒,我正准备打发人去回禀夫人呢,可巧你就来了。既然你来了,我便偷回懒,劳烦你回去替小姐谢谢夫人的关心,小姐如今醒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中午的吃食清淡些便好。等小姐身子好了,再亲自去谢谢夫人的恩典,九小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