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先不要生气,女儿提起姐姐无非是要给自己一个前车之鉴,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锦华轻言安慰,“之前女儿一直排斥这桩婚事,无非是因为朱世子已经病入膏肓,可女儿却还大好年华,不愿独守空闺。”
“既然你知道他是将死之人,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锦华嘴角轻扯,“娘刚进府里的时候,爹爹对你好吗?”
柳氏脸上难得一红,“自然是好的,否则…”
“可琴姨娘进门之后呢?”
柳氏脸色一变,“好好的,你提这个晦气做什么?”
锦华暗暗摇头,“爹爹以前如何宠爱大娘啊,可一旦她病入膏肓,便又将所有的心思花在了你身上,等你年华已去,如今却又全心看上了琴姨娘,为什么?”
“这…”柳氏一时不知如何辩解,“男子三妻四妾当属平常,这有何奇怪?”
“这个自然不奇怪,可我们须得从中看到,男人的宠爱不是永远的,一旦他遇到一个比你更美的女子,他便会完全忘记你的存在,然后慢慢淡出你的生活,让你自生自灭。”
“……”柳氏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她不懂一向做事稳妥的女儿,今日为何会说出这些。
“与其让我嫁一个健康长命的男子,然后看着他慢慢远离自己投入别人的怀抱,而自己却独守空闺、自怨自怜,我更情愿握紧属于自己的权力。”锦华露出一丝诡笑,“娘,如果是你,你是愿意做现在的你还是受爹爹宠爱的琴姨娘?”
柳氏凝思了片刻,“为娘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既然你知道这些厉害关系,何苦去招惹那个傻子?反正她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你这样做岂不是打草惊蛇?”
锦华一阵皱眉,“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朱老夫人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而那个傻子居然胆敢把事情说了出来。”
柳氏笑笑,“放心吧,这件事依然是个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的。”
“嗯。”锦华点点头,“娘,那你是答应我了吗?”
“答应你什么?”
“嫁去朱家啊!”
柳氏脸孔一板,“胡闹!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身为嫡女,怎能如此不懂事?”
锦华撇撇嘴,“这婚事可是老太爷定下的,女儿哪里便胡闹了?”
柳氏脸上挂上一抹讽意,“当年的事,不过是几句酒后的戏言,既无婚书亦无定盟之物,只要我们顾家不松口,朱家又能如何?”
“可是…”
“为娘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可你还是太小,有些事啊,可不能光看表面,知道吗?有些人,你看着好欺负,软软弱弱的,其实骨子里才是最狡猾最心狠手辣的那一个呢!”柳氏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朱世子虽然身子弱,可终是朱家独苗,如今身边只怕已有了不少的通房丫头,一旦你嫁了过去,她们便会被抬成姨娘,到时候没有娘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办?”
“即是我顾锦华的夫君,旁的人休想靠近一分。”
“可若是朱老夫人授意的呢?”
锦华脸色微变,“即便如此,女儿也不会任人欺辱的。”
柳氏摇摇头,“傻孩子,难道你要与自己夫君的奶奶为敌吗?”
锦华拧眉,“如果她挡了我的路,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柳氏一阵无语,看来自己不把话挑明,这宝贝女儿是不会断了念头的。
“傻丫头,这天下还大得很,你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个朱家么?”
“娘?”
“做女人,自然是要做最拔尖的那一位了。”柳氏只把话说了一半,顿了一顿,“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至于朱家,你万万不要有了它想,有为娘在,一定为你铺个锦绣前程的。”
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
锦华一惊,“娘,难道?”
“行了,早些休息吧。你呀,也该改改自己的脾性了,如果以后还是这样沉不住气,为娘就是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帮不了你。”
锦华强压下心底的激动,“是,女儿一定不负母亲所望。”
柳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事情很快便会告一段落,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与你爹可是把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娘请放心。”锦华亲昵的偎到柳氏身边,“以前是女儿不懂事,打从今儿个起啊,女儿一定好好的对待锦绣,让她永远记得顾家的恩情。”
“嗯。”
……
柳氏又细心嘱咐一翻后才慢慢离去。她走后,锦华依然沉浸在自己母亲带来的震惊里。
如果自己所想是真,那岂不是要做……锦华如今想想,都觉得气血上涌,之前的不快,更是消失了干净。这一日以后,她完全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正文 023章:宫里来的消息
烟花三月,鸟莺草长,繁花似锦,可高高的红瓦宫墙内,却是一片沉寂。
“春容华身染恶疾,所有宫人不得出入云兰宫,更不得私下打探,违者宫规处置。”
这一消息,很快便盈满六宫,所有人听后都避之不及,唯恐牵连在内。
云兰宫内,昔日的繁华不在,有的却是一片狼藉。
宫阙内,轻纱飞舞,顾锦春穿着长长的紫纱襌衣,绣着粉色荷花的抹胸将她消瘦的身子裹得紧紧的,百花曳地长裙下是一对白玉般小巧的秀足。风鬟雾鬓,长长的发散在肩头,目光疏离而冷漠。
死一般的沉寂。
顾锦春是美丽的,比起锦绣,她的美显得更加端庄而优雅。只是少了些生气,就像蒙了尘的珍珠,黯淡无光。
“娘娘,顾大人在花厅求见。”
锦春无神的双眼开始聚焦,然后慢慢清明,“红樱,你怎么还没走?”
“回娘娘,奴婢已经求了郭舍人,他已经允了奴婢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奴婢会跟随娘娘一起搬去冷宫。”红樱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悸动,“冷宫”两字在她的嘴里更似寻常的地方一般,没有犹豫,没有害怕。
锦春嗤嗤一笑,“芊贵妃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这又是何苦呢?”
“在最无助彷徨的时候,是娘娘给了奴婢希望。所以奴婢希望娘娘也相信,天没有塌下来的时候,希望总是有的。”
“希望?”锦春冷笑,“我的人生还有希望吗?巫蛊之术,从来都是帝王之家的大忌!”锦春顿了顿,“红樱,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知道吗?”
“奴婢只相信,天无绝人之路。顾大人还在等候,请娘娘移驾。”红樱高举双手,将一个布偶递到锦春面前。
锦春闭了闭眼,也罢,或许此生再无机会相见了,去见见吧,就像红樱说的,人,总要活得有希望才对。他还能来见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
“父亲!”
顾正孝背着对着锦春,语气淡淡的,“到底怎么回事?”
“女儿是被陷害的。”
顾正孝转身,眼神锐利的盯着锦春,令后者不自觉的退了两步。
“知道是谁做的吗?”
锦春摇头,却从袖子里掏出红樱给的布偶,“这件东西绣工非凡,根本不是宫中之物,看做工应是出自京里最好的玲珑坊。”
顾正孝接过来随意纳入袖中,“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知道!可是女儿不甘心。”
“不甘心?”顾正孝眼一眯,“我告诉你,皇上已然对你失去信任,就算这件事可以证实不是你做的,你也再难得到皇上的喜爱。如果你没傻得无可救药,就该知道自己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锦春几步踉跄,“父亲…”
“你,好自为之吧!”顾正孝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去。
锦春定定的站在原地,双眸因为仇恨,而变得嗜血。
………………………………………………
这一日,直到夕阳西下顾正孝才回到顾府。
坐在诺大的书房里,他的面部表情阴沉沉的,颇有山雨欲来的意味。而他的旁边,坐立不安的柳氏同样心神恍惚。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顾正孝微一沉吟,“皇上既然私下召见我,便是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开。皇上顾念君臣之情,如今只是把锦春打入冷宫,对我顾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那,那锦华?”柳氏有些紧张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个该死的锦春,既不受宠,老死宫里也就算了,何苦心生不忿?如今拖累一家大小,害得锦华失去了这个机会,真是可恨!
“你还想着送锦华进宫?”顾正孝一脸怒意,“如今已是大祸临头,你还只想着自家女儿的前程,你是要气死我吗?”
柳氏脸色煞白,“锦春到底做了什么?”
顾正孝从袖子里扔出一个布做的小人,上面插满了细小的银针,而且小人的背后还写了三个令人窒息的黑字:朗芊芊
如今新帝刚刚登位,后位悬空。阶位最高的便是这位四夫人之一的芊贵妃。不但是仅次皇后的妃嫔,更是当朝宰相朗查都的掌上明珠。
柳氏颤抖着手想要拾起那布偶,可动了几下都没拿住。月夜建立之初,便出过巫蛊之术。当时一个小小的布偶,却牵连了朝中一半的权臣。而这些有所牵连的大臣,最终落得了满门抄斩的结局。
顾正孝看着自家夫人被吓破胆的样子,心里更是来气,“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柳氏唯一的希望落空,心里就似被千万只蚁虫叮咬一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迎上顾正孝的怒目,“老爷这是什么话?那锦春又不是我生的孩儿,她的过错,老爷怎能算在我身上?”
顾正孝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柳氏慢慢镇定过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事已至此,老爷有何打算?”
“尽快送锦华进宫。”
柳氏微愣,“老爷?”
“锦春的事,绝非意外。有人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此计未成,必有后招。如今皇上虽无责怪之意,可难保他日不会偏信他人之言,我们一定要及早防范。”
“那朱家?”
“我自有打算。明日,你给锦绣好好妆扮一番,把这些话教会她,记住,要一字不漏。”
……
是夜,微凉。
宫里发生的一切,锦绣毫不知情。白天小胜了一次的她,心情格外的舒畅。
“平儿,去把围棋拿来,小姐我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锦绣躺在贵妃椅上,神情十分惬意。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平儿回应。想起上次在客栈的经历,锦绣心里一空,赶紧起身朝外行去。刚出门,就见平儿提着灯笼从院门进来。见自家小姐神色慌张,忙把灯笼递于一旁的小丫头,“小姐,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是不舒服吗?”
见平儿安全的站在自己面前,锦绣暗自长嘘口气,“平儿,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到处都找不着你,是不是又偷懒去了?仔细我告诉二娘,把你卖了。”
秋儿立在不远的门廊下,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这边。
平儿会意,立刻请罪道,“九小姐,不是您说要吃云片糕的吗?”
锦绣恍然大悟,“那你去厨房了吗?”
“是!”平儿说着话,却不敢正眼看锦绣,脸上也有些委屈。
“云片糕可拿到了?”
平儿垂了眼皮,“灶上的妈妈说,厨房今日已经熄了火,小姐若要吃云片糕只得等明日了。”
“啊!”锦绣一脸失望,扭身气鼓鼓的进了房内,平儿赶紧跟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但听“嘭”的一声后,秋儿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平儿趴着窗缝朝外看,锦绣笑道,“不必看了,她一定是去了二娘院子里。说吧,你这小妮子又偷跑去哪了?”
平儿关紧了窗户,“奴婢刚才去了门房,那边说是宫里来了消息,大小姐她….”声音已有些哽咽。
大小姐?
锦绣敛了笑容,“姐姐她怎么了?”
“宫里的消息,大小姐受不住恶疾的折磨,自己喝了毒酒,已经…”平儿黯然流下两行清泪,见锦绣愣在原地,忙扶住她,“小姐,小姐?”
锦绣踉跄了几下,竟是死了吗?一句话都没留给自己,便这样死了吗?
“消息可靠吗?”
平儿吸了吸鼻子,“消息千真万确,老爷明日便要进宫去为小姐她…”平儿已是说不下去。
平儿的伤心,锦绣是理解的。当年荷花池落水后,若不是锦春日日照顾,自己这条小命只怕早已再次见了阎王。而她,也是唯一一个顾府里知道自己并不傻的主子。
顾府亲情的疏离,让锦绣格外珍惜锦春这个姐姐。而且承袭原主的记忆时,更将这份珍惜升华到了珍爱。
愣了片刻,锦绣的思绪模糊了起来。这样的感觉,就像她的前世父母离去时一般,心里有种被掏空的感受。
记忆里,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冒了出来。
“锦绣,你要记住,无论任何时候,姐姐都会保护你的。”
“姐姐要走了,只要进了宫,就没有人会欺负锦绣了。答应姐姐,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
锦绣闭上了眼,眼泪却久久没有流出。
既然是宫里,若非皇上所赐,哪里来的毒酒?
“小姐,这是什么?”平儿突然看向放在书案上的一块玉佩,旁边还躺着一封散着淡淡墨香的信件。
上好的羊脂玉,整块雕琢而成,乃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
锦绣一把夺过玉佩,有些害怕的原地扫了一圈屋子,见无半点异样,这才拿起桌上的信,有些慌乱的抖了开。
正文 024章:不宁静的夜
入目是十分娟秀的小楷,却只有短短四字。
“她还没死”
她?是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人要留下一块玉佩,跟这四个似是而非的字?她的目的是什么?
锦绣看了信后就一直发愣,平儿看得着急不已,便作势要把信拿过来看。锦绣却不着痕迹的将信纸捏成一团,“平儿,府里可有姐姐的墨宝?”
平儿狐疑的看了看自家小姐,“在方姨娘屋里伺候的茗烟姐姐以前是大小姐屋里的人,奴婢平日与她还有些交情,或许可以弄到一些。只是,小姐要这个做什么?”
“我需要证实一些事情。”
平儿胡乱抹了眼泪,“奴婢这就去打探下。”
锦绣把她拉了回来,“不急,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出去,定会引人怀疑的。还是缓缓,改日你寻个空私下里问她,切忌,小心行事。”
平儿愣了一下,“是奴婢大意了。”
“我脑子现在有点乱,需要好好想想。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锦绣吩咐了一下,似又想起了什么,“尤其是秋儿,不许她靠近这里半步。”
见小姐一脸严肃,平儿也有些紧张起来,“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平儿离去后,锦绣才敢把信重新展开。待确认了是锦春的字迹后,心里又是一阵沉闷的难受。好不容易缓过来,门外却响起了平儿的声音,“九小姐,老爷派人来请您去书房。”
锦绣忙把玉佩收进存放芭比娃娃的匣子里,借着烛光烧了信件,这才回道,“知道了,我这就出来。”
侯在门外的,是顾正孝书房里伺候的小厮青风,见锦绣睡眼惺忪的出来,忙笑道,“奴才给九小姐请安。”
锦绣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爹爹找我何事?”
“奴才也不知,不过老爷吩咐,请九小姐尽快赶过去。”
“哦…”锦绣一脸的不满,“平儿,你跟我一起去吧。”
“九小姐,老爷说只让您一个人去。”青衣拦住了平儿,不卑不亢的说道。
锦绣飞快的梭了他一眼,“那你留下吧,我自己去便行了。”
平儿担忧的看着锦绣,“夜里凉,小姐仔细身子。”
锦绣没再说话,而是快步跟着小厮离开了沁馨居。
………………………………………………………………………………
书房内,并非顾正孝一人。
锦绣做出一副睡意浓郁的样子,“爹,二娘,这么晚了叫锦绣来做什么呀?我好困。”
柳氏见自己教了那么多,锦绣还是如此没规矩,当场就垮下了脸,“没规矩!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锦绣瞌睡醒了一半,连忙唯唯诺诺的行了礼。
顾正孝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
柳氏不以为意,“遵纪守礼不是老爷你要求的吗?妾身不过是按照你的要求行事而已,如果锦绣有什么差错,妾身可担不起教养不善的高帽。”
“你闹够了没!”顾正孝瞪了柳氏一眼,“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退下吧。”
柳氏冷哼一声,快步出了书房。
“孩子,过来。”顾正孝招了招手。
锦绣垂着头不敢看顾正孝,期期艾艾的走了过去,“爹~”
顾正孝慈爱的笑了笑,“这么晚把你叫来,你可怪爹爹啊?”
锦绣摇头,“女儿难得见到爹爹,欢喜都还来不及呢。夫子说过,做儿女的要尽孝道,爹爹要见锦绣,锦绣才不会生气呢。”
顾正孝捋了捋胡子,“明日爹爹要带你去见个人,一会你二娘呢会教你一些规矩,锦绣可要好好学啊。”
“爹爹要带我去见谁?”锦绣睁着双眼,天真的看着顾正孝,眉眼之间,全身苏氏的影子。
顾正孝深呼吸了一口,“他呀,是一个对爹爹很重要的人,所以锦绣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要惹他生气,知道吗?”
“哦。”
“去吧,去找你二娘。”
“爹爹!”锦绣突然喊道。
顾正孝已经背过身去,闻言便扭过头来,那一霎,他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代。他在书房温习,自己心爱的女人则在一旁,摇扇研磨。
“爹爹?”
“还有什么事?”顾正孝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锦绣。
“我许久没有见过姐姐了,爹爹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她?”
顾正孝眼色一变,“好好的你提她做什么?”
锦绣一脸委屈,“四姐姐不喜欢我,锦绣,锦绣想姐姐。”
泫然欲泣的锦绣,让顾正孝收敛了自己的不适,“爹爹最近有点忙,等忙完了这些,便带你去见姐姐,好不好?”
锦绣冷笑,人都死了,你竟还要瞒着我这个傻子,为什么?
“哦,那我去找二娘了。”
“去吧。”
…………………………………………………………………………………
琪官送锦绣回到沁馨居时,已是两个时辰以后。期间,平儿忐忑不安的侯在门口,远远的看到烛火便迎了过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琪官皮笑肉不笑,“九小姐是去见老爷夫人,平儿妹妹有什么好担心的?”
平儿惊觉失言,忙陪笑道,“九小姐夜里习惯了早睡,我是怕她突然犯困,累着了老爷夫人。”
“若是九小姐困了,旁边自有奴才伺候着,莫不是这府里就你心疼九小姐?”
平儿哑口。
锦绣怕说得越多,平儿越是错漏百出,忙打断二人,“琪官姐姐,你快回去吧,一会二娘还要你伺候呢。”
琪官还欲再说,锦绣已经扯住平儿进了院子。
看着主仆二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琪官的心里却乱了起来。九小姐方才是在为平儿解围吗?为什么现在的九小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明明是同样的言行,可自己就是觉得那里不对劲。
一阵风吹过,官灯里的烛火明明灭灭,琪官的心底豁然开朗,是了,是眼神。以前的九小姐虽然也是这般,可眼神却是干净的很,跟黄口小儿的表现一般无二。可如今,她的眼里总是有意无意的掩饰着什么。难道,她已经记起来了?
琪官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举着灯笼回了海棠苑。
正文 025章:刺客
第二天四更未至,锦绣就起了床,盛装打扮坐进了马车里。陪在她身边的,也不是平儿,而是柳氏的大丫鬟琪官。
她不知道顾正孝要带自己去见谁,但看外边的时辰,已知要见的人不太愿意让人知道她们的拜访。
“九小姐,要不要用点东西?奴婢特意为你准备了云片糕。”琪官从一旁提过食盒就要打开。
锦绣摇了摇头,“我们这是去哪?”
看着锦绣晶亮的眸,琪官心里的那种感觉又冒了出来。
“奴婢也不知道。”
锦绣看着琪官眼里的深意,忽然觉得莫名的烦躁。该死的老天,为什么要让自己穿越?如果就那样死了不是更好吗?如果死了,便会一了百了。自己不用活在思念宝宝的痛苦里,也不用为了生存下去,而整日装傻充愣,更不用继承身体前主人的所有感情。搞得自己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样的无奈,十分的令人讨厌。
“九小姐,您忘了老爷的吩咐吗?”琪官拦下了锦绣掀窗帘的手。
锦绣嘟起嘴,“这里面闷死了,我不管,我要透透气。”
“对不起,九小姐,老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帘子是不许打开的。”琪官面无表情。
“我不管!”锦绣暗自运力,一把推开琪官,眼看着就要掀开帘子,可后一秒,琪官已经再次拦住了自己,而且脸上带着吃惊。
九小姐居然会武功?
琪官震惊于自己的发现,拉着锦绣胳膊的手也很自然的加重了力道。
突然的疼痛,让锦绣倒抽了一口凉气。刚要运气,却发现琪官的眼里有几许微不可查的试探。锦绣心里咻的一紧,琪官不过是养在深宅里体面一点的丫鬟,自小虽比不得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也是衣食无忧,未做过粗活的。柔柔弱弱的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呜呜,琪官姐姐,你捏的我手好疼。”锦绣眼眶微红。
琪官眸一紧,复收回了手,“奴婢粗手粗脚,弄疼了小姐,还请小姐恕罪。”
锦绣把头扭到一边,“我要告诉二娘跟爹爹,你欺负我。”
琪官暗叹,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可刚才九小姐那一推,分明是有武功的练家子。她常年养在府里,脑子还有些问题,如果真有武功,是谁教她的?
“小姐,就算您生奴婢的气,奴婢也得拦着你。老爷吩咐的事情,连夫人都不敢违背,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小姐何苦为难奴婢。”琪官说得委屈,声音也暗了下来。
锦绣扭过头看了看她,“若是我掀开了帘子,爹爹会骂你吗?”
“若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老爷不但会骂我,说不定还会把我卖了。”
“啊!”锦绣瞪大了双眼。
琪官一脸忧色,“所以小姐以后若还想吃琪官做的云片糕,就千万要听话,奴婢感激不尽。”
锦绣似乎不太懂,但也点了点头,“你经常做云片糕给我吃,这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爹爹他们的。”锦绣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要再睡会,到地方了你可记得要叫我啊!”
“是,九小姐睡吧,奴婢一定会叫你的。”琪官的忧色转为平淡,说出的话也是飘飘忽忽,让人听不真切。
锦绣侧过身子,躺在了马车的软垫上,轻轻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琪官只以为她睡着了,便也靠着车门打起盹来。锦绣却在这时睁开眼,悄悄撩开了窗帘。
周围一片漆黑,只可见模糊的轮廓。虽然马车走得很稳,可锦绣知道,他们这是出城了。而且依照方才自出府后,自己在心里记的方位,以及车拐弯的次数,如今的行进方向,应该是雁阳城的西北方。
有了大致的方位,锦绣便放下了帘子。回身一看,琪官已经沉沉睡去,便把置于一旁的薄被拉起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古代的女子,命运皆掌握在他人手中。若是出身好一些,起码还能得到个好一点的归宿。可若是运气差,投错了人家,便似琪官这样出众的女子,别人的一点喜怒就可以决定她的生死,真真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啊!
重新躺回软垫上,锦绣真的睡了过去。而行走中的马车也在一声巨响后突然停了下来。
琪官睁开眼,悄悄撩开了门帘。
马车前,顾正孝端坐在棕色的马背之上,与他并骑的是满脸络腮胡子的府里护院髯虎,赶车的车把式却不知了去向。平坦的官道中间,突兀的立着一块大石,正好拦住了去路。
“琪官,九小姐没事吧?”髯虎打马来到车前,出言问道。
琪官一阵紧张,忙稳了稳心神,“九小姐已经睡着了,前面发生了何事?马车怎么停了?”
髯虎晦气的粗声道,“不知道是哪个下流胚子使的坏,故意用这大石拦住了去路。恐怕马车是过不去了。你赶紧叫醒小姐,我们骑马过去。”
“哦!”琪官小心翼翼的掏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迅猛的刺了过去。
“啊!”
髯虎刚刚撩起门帘,琪官便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他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就软软的趴了下去。
“怎么了?”顾正孝听见响动,赶紧打马走了过来。
琪官抽出长剑,温热的血随着她的动作溅了出来,落满她的双手,可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顾正孝立在马车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见髯虎躺在那一动不动,顾正孝忙喊道,“锦绣?”
可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顾正孝拿出武器,轻轻挑开门帘,一支穿云箭“嗖”的一声便飞了出去。
顾正孝侧身躲过,还未坐稳,一连串凌厉的剑招便攻向了他。
顾正孝赶紧翻身下马,扬起武器堵住那人攻势,匆忙后退数丈,定睛一看,竟是吃惊不已,“居然是你?”
琪官冷笑一声,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顾正孝倒退数丈,“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假冒府里的丫鬟行刺于我?”
“黑风十二煞听令。”琪官并不理会他,而是突然大喝道,“主公有令,顾正孝已无用处,格杀勿论。”
“是!”十二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手执各种不同的武器,齐齐挥向了他们的目标。
顾正孝大惊,“七月十五!是谁雇了你们?不管他给了你们多少钱,老夫都出双倍。”
琪官冷冷一笑,“既然阁下知道七月十五,就该知道我们的规矩才是。”
“四倍!”顾正孝已微微有些害怕。
琪官淡淡的看着他,“顾大人,你还是安心上路吧。”
“不,八倍,只要你们放过本官,你们要什么本官都可以给你!”
“我们要大人的项上人头,大人给吗?”琪官不再废话,领先攻了上去。
锦绣坐在马车里静静的看着,心里却再想,自己要不要出手?是救还是不救?如果救了,自己要如何解释?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顾正孝已经不敌众人,被拍飞了手里的武器。眼看琪官一剑就要割上他的喉咙,周围却多了一个黑衣人,“主公有令,要留活口。”
琪官收回武器,“玄武,主公吩咐我杀无赦,为何又要你来留住他一命?”
被唤作玄武的黑衣男子不屑的看了顾正孝一眼,“主公做事,自有他的原因,我们只需遵从。”
“那她呢?”琪官看向了马车。
“杀!”
琪官想起自己假寐时,锦绣的行为,心里闪过一丝不忍,“我先回去复命,剩下的事由你处理。”
很快,马车外恢复了宁静。
正文 026章:白衣公子
锦绣屏住呼吸,将手悄悄放在了藏于发间的暗器之上。就在她全神贯注听着马车外动静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
马车突然一阵轻微的晃动,锦绣知道,那个叫玄武的杀手已经跃上了马车。时间容不得她再做它想,已经有一个人活生生的死在了自己面前,为了灭口,玄武一定会杀掉慢慢接近这里的骑马人。虽然想自保,可自己也不算冷血的人啊,这可都是鲜活的人命…
袖子卷起一股劲风,锦绣出其不意的飞了出去,一掌劈向立在马车头的玄武。
玄武本就是训练有素的刺客,危机意识特别敏锐。在锦绣刚刚动作之时,他便擦觉到了异样,只是琪官早已将马车内的人药倒,是以他有些大意。直至拳风擦身而来,他才运气相抵,却还是慢了半拍,被锦绣一掌逼得退出了几米,险些摔到地上。
锦绣笑笑,“帅哥,偷袭女士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玄武吃了暗亏,再也不敢心存轻视,怒道,“你不是顾锦绣!”
对于这个身份,锦绣也不打算永远套在自己身上,不由笑道,“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崔雁翎是也!”
“是谁派你来的?”
此时,那“嘚嘚”的马蹄声已然停在一旁,并不离开。
锦绣扭身一跃,已经施展熟练的轻功落在来人面前,“公子,这里有贼人行凶,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你还是打哪儿来从哪回吧。”
斜坐在马背上的是一个面色温润,眉目似星硕的白衣帅哥,这样一张脸若是放到现代,绝对迷死一大片花季少男少女,成为不折不扣的偶像杀手。
见这人不为所动,锦绣便把主意打到了立在马旁的小厮身上,“嘿,小帅哥,你家主人吓傻了,你应该还算正常吧?”
小厮很不可爱的瞪了锦绣一眼,可视线迎上锦绣时却是一愣。天底下尽有如此容貌的女子,竟比主子的几位夫人还…
“主子?”
白衣公子扶额想了想,“时间紧迫,赶路要紧。”
对于锦绣的好意提醒,人家压根就不领情。
“喂,你们没听见我说的吗?”
“子飞,这里太吵了,让马儿再快一些。”
什么?
锦绣气得两手叉腰,本小姐好意提醒你,你居然敢嫌本小姐吵?既然那么喜欢送死,就去死好了。
“哼!”锦绣拍了拍手,扭身就要离开。玄武却已经缠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寻死路?”锦绣的话有些无奈。她可不想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
“少说大话!纳命来吧!”玄武狠狠扬起长剑,无数剑花朝锦绣袭去。
锦绣拔下一只头钗充作暗器,挡开对方一剑,“你不要逼我。”
见自己的看家本领如此轻易就败在了一个女子之手,玄武的出招越发狠辣起来。嚯嚯作响的剑在他的手里宛如灵蛇一般,吐着带毒的杏子,咄咄逼人。
锦绣只一味的闪躲,毕竟实战经验不足,不小心竟被割掉了半截袖子。
并未走远的徐子飞扭回自己的视线,“主子,真的不救吗?”
坐在白马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她武功不弱,不需我们出手。时间已经不早,再晚,可就误了时辰了。”
“是,是属下多事了。”
白衣公子笑了笑,“我知道你技痒难耐,放心吧,你这身功夫,总有一日会派上用场的。”
“啊!”锦绣突然一声大叫,吸引了主仆二人的注意力。
原来,玄武见自己技不如人,便暗地使了阴招,将石灰洒在了空气里。锦绣不察,视线被石灰所阻,刚才的惨叫,便是石灰进入眼睛带来的疼痛。
“主子?”徐子飞的心里已经存了几分担忧,那么漂亮的人,若是死了,多少有些可惜吧!主子平日里怜香惜玉的,今日怎的变了心性?见死不救,未免有些冷血吧!
徐子飞还在纳闷,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飞了出去。不同于锦绣的武功路数,却比她高明了不止几倍。而且他没有锦绣的那些顾及,十余招玄武便负伤落了下风。见自己再纠缠下去,根本讨不着便宜,玄武很识相的丢下一颗霹雳弹,在袅袅白烟里,消失不见。
锦绣眼睛受了伤,突然的黑暗让她很不习惯。踉踉跄跄的,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却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种温暖,透着淡淡的龙诞香。
锦绣大惊,慌乱中推开了对方,怒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白衣公子似乎很不习惯被人推开,脸上有些不快的道,“你就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救命恶人?锦绣紧闭着双眼,“是你?刚才那个骑马的?”
“子飞,我们走吧。”白衣公子懒得再多看锦绣一眼,出言唤过自己的小厮,翻身上了马。
锦绣听见对方要走,忙大喝道,“公子,请等一下!”
女人啊,果然在哪里都是麻烦。
白衣公子很无奈的冲自己的小厮打了个眼色,就见徐子飞心领神会的走到锦绣身边,礼貌道,“姑娘,你的眼睛受了伤,需要尽快清洗,否则一双眼便毁了。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未等锦绣反映,徐子飞已经点了锦绣的穴道,然后抱起她放在了自家主子的马背上。
就这样,锦绣神思无比清明的被迫躺在某只冷酷男的马背上,而这个冷酷男手还很不老实的环住了自己的腰。虽然他是在救自己,可是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把一匹马都让出来给自己。
“喂,你要干嘛?快放我下去!”被点了穴不能动,可锦绣话却是可以说的。
“闭嘴!”
“喂,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吃我豆腐,快放开我!”
“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扔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什么对自己最好,锦绣心知肚明。便怏怏的闭了嘴,可不愿服输的她,张嘴咬在了某男的腰上。
听着某人倒吸凉气的声音,锦绣才满意的松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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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因为抢救及时,锦绣的一双美目才算得以保存。见那主仆二人转身就要离开,锦绣拔下头上的一只金钗,扔到对方手里,脸上很是不情愿的说道,“我崔雁翎从来不欠人人情,这支钗就算是你们的劳务费了。”
徐子飞瞪大双眼,“何谓劳务费?”
“简单一点说呢,就是给你们的报酬,谢谢你们救了我。不要那样看着我,你们救了我的命,这点钱小意思啦。”锦绣拎起裙摆,“对了,小兄弟,看你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改投别家呀?”
徐子飞一愣,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自家主子。
感受到冷酷男明显不悦的眼神,锦绣无奈的耸耸肩,“哎,本姑娘不过是赏识人才,你少拿眼瞪我。”
感觉到身边主子明显的压抑,徐子飞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主子,其实这位姑娘…”
“天色不早了,两位公子,后会有期啦!”锦绣望了望大街,突然中规中矩的行了个礼,之后莲步轻摇,慢慢消失在了大街之上。
“主子…”
白衣公子若有所思的盯了盯锦绣的背影,淡淡道,“回去吧。”
徐子飞暗松了一口气,“是。
正文 027章:少主
徘徊在顾府对街的巷子里,锦绣迟迟拿不定主意。
回去之后,自己要如何解释?顾正孝已经失踪,自己这个傻子是怎么脱险的?还有死去的髯虎、突然变成刺客的琪官…这顾府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锦绣正神游间,福康却匆忙的出了大门,往街上行去。
身为府内总管,有什么跑腿的事,手下自有管事去办,他如此匆忙,却连马车都不用,反而徒步,这是为何?
再瞄了眼顾府大门,锦绣选择了跟去看个究竟。
一路上,福康走得很快,便是锦绣如此高的轻功跟起来也有些吃力。而且还要不被发现,偏偏今日街上行人甚少,可真是愁闷了她。好在福康似乎很专注于赶路,倒并未留意其他。躲躲闪闪,锦绣跟着他便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