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三叔,云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三老爷果然是神采飞扬,虽然不是十分英俊,倒也很有气质,和别的卫家人截然不同。
这卫家男子英挺,女子俊俏,这自然是不假的。就连四老爷五老爷虽然风采不显,但是却也是面皮俊美,端是好皮相。
只是三老爷却偏偏不同,他虽然是卫家家,五官亦还端正,但是皮肤微微粗黑,却不似其他那个人那般英俊。然而那一双眼睛,却是神光凛凛,不怒而威。云锦看见,也暗暗点头。那男人样子本来就是不是怎么重要。
云锦看到卫陵月,却也脸一红,心想不过似卫陵月这样,就算不是绝顶聪明,她心中也甜甜的。果然喜欢一个人,便是要看缘分,别的什么,倒也不重要。
至于箫忏,也被看做卫家自己人,随着三爷一起进来。看两个人神态,倒似十分亲近,这三爷对箫忏,倒似比对卫陵月更为倚重。
五夫人却开始说起闲话了,她今日也喝了几杯桂花露,芙蓉脸颊微微发红,只扫了几个向老祖宗请安的爷,低低说:“这箫忏,倒也得三爷欢心。”
那话中似乎也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没有说透罢了。
四夫人却眉目一转,低声说:“这话就差了,当初虽然传说有暧昧之事,只是下人说的些闲话。如今怎么合该在席面上说起,更何况今天是老祖宗寿辰,提起这些,原本不很应当。”
五夫人这句话,本来含含糊糊的,若是不懂的人,也还听不懂她说些什么。四夫人看似劝慰,实则挑明,只叫五夫人吃个哑巴亏。人多口杂,难保不传到箫忏耳里,加上五夫人是个胆小的,被四夫人这么一挑,不由心惊起来。
反看四夫人,明明是歹意,偏偏说的一派冠冕堂皇。这四夫人倒是有闲心,虽然今天保住了劲儿对付自己,只是还连消带打,捉捉五夫人不是。想必是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五夫人和自己走得很近,所以说出这般话。
倒是那二姑姑,虽然淡然坐着,四夫人看着她时候,居然是颇为畏惧,也不知道这样一个病美人儿,为什么让五夫人忌惮起来。
只是听五夫人这句话,想必也是有些不喜箫忏。不过是一个外人,却受那三爷重用。这三老爷是卫家子孙,本领出众也还罢了,箫忏不过是个外人,还是张氏收养的一个孤儿。
云锦原先从卫陵月口中听到了不满,也只当做等闲,如今听来,他们这一房毕竟还是向着箫忏的。不止张氏看重,卫陵月说话之中虽然有几分的酸意,倒也不曾说什么别的言语。至少这种八卦,她到底还是第一次听到。
虽然如此,云锦却半点不信,那箫忏三大五粗的,又不像致鸣那般容貌姣美宛如女子。只是心中八卦之意一起,不免多看了箫忏几眼。
这箫忏身材挺拔,虽然已经入春,却仍然穿着厚厚的衣服。只因他容颜冷肃,又很毒舌,浑身是刺,便算玩笑也带三分冷意,所以云锦居然不曾细细看过。那灯火之下,箫忏五官倒也纤秀,若不是因为表情太凌厉,那五官确实宛如女子。被那灯光一照,顿时消除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剔透。
82 起风波
82
五夫人不满四夫人刚才打趣自己,她一直坐在云锦身边,如今不免打趣云锦:“云锦,好好的,你却看你家陵月看得呆住了。”
云锦脸颊微微一热,虽然知道误会,但也绝不好解释。
那老祖宗被后辈轮流敬酒,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这时候轮到箫忏了,老祖宗笑容不改,也是扶了箫忏起来,还赏了箫忏一个红包。
这时候有人送礼物,却是老祖宗的娘家人送来的。
如今南平郡王是老祖宗亲弟之子,这老郡王虽然有事在身,不过还是吩咐王妃亲自来贺寿。看起来老祖宗面子委实不小,也正是因为皇亲国戚种种关系,方才叫卫家地位巩固,亦使得老祖宗在卫家有无上权力。
这王妃来时候,不止送礼给老祖宗,给卫家各个女眷也都送上礼物的。云锦也收到一份,心中却并无欢喜之意。
那三叔有破门而自立的意思,而如今老祖宗看起来还是被郡王所支持,这件事情若是做起来,只怕很不妥当。
周围虽然尽是欢声笑语,只是云锦却是愁眉不展。她忽的注意到四夫人在暗中打量自己,自己这份愁态可全被四夫人看在眼里。于是四夫人心中,自己自然是心虚罢了。
只是那三叔倒也淡定,这时候忽然有个下人,飞一般的跑过来,在老祖宗耳边低语。老祖宗蓦然一惊,叫道:“快请进来。”
云锦心想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居然让老祖宗如此吃惊。只是请入内室,和女眷朝面,大概是个女人吧。
果然一名少女抢步进去,英姿飒爽,比起金凤郡主的刁蛮贵气,却多了三分清雅干练。那女子年纪还轻,却向老祖宗一拜。
“书琴见过老祖宗。”
“好孩子起来吧。”老祖宗打量她一番,忍不住笑起来:“好俊的人物。不愧是侯爷府上人。”
卫家这些女眷都和云锦一般心思,不知这女子是什么样子的人,那侯爷又是什么侯爷。
书琴一笑:“老祖宗谬赞了。”她风姿独特,俊俏风流,莺莺燕燕之中,正如万绿从中一点红,十分动人。就连云锦见了,也微微有些自惭形秽。这女子虽然不是十分之美,却带了一份独特和自信。云锦心想自己枉费是穿越来的,也做不出这书琴洒脱出尘的气质。
“是我这个老婆子受宠若惊才是。不知道紫衣侯为什么叫书琴姑娘来送礼。”
云锦心中一惊,众人也是一般。这个紫衣侯,原是本朝左相,年岁虽轻,却实有经天纬地之才。他如今深受圣上宠信,正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本朝商人的地位,也是因为这个紫衣侯进言,所以提升了不少。这般传说中的出尘人物,如今居然派身边人来送礼了。
众人盯着这个书琴,心中浮起难怪如此四个字。也只有紫衣侯的身边人,才有这样风姿。
那书琴笑得令人舒畅:“也没什么,只是紫衣侯和卫三爷颇有交情,又听闻三爷家有长辈做寿,所以让书琴来送份礼物。”
老祖宗脸色变了变,须知道那南平郡王不过是世袭,在外虽然是个郡王,但是皇上面前,并不如何吃香。这紫衣侯虽然只是个侯爷,却是圣上面前大红人,一句话就能让一个过气的郡王粉身碎骨。
如此一比较,高下立分。云锦亦想不到三爷在外面居然结交了这样得势的人物,自个儿内心顿时一安,口中的清酒顿时也又有了滋味。
转念一想,要是卫三爷在外没结交什么权贵,凭什么有这么大胆子,敢做这种事情?
那书琴说话,颇见亲呢,所以知道三叔和这侯爷交情着实不俗。至于礼物,也同样带了给卫家女眷的,云锦自然又得一份。这次老祖宗做寿,她也没送什么,只跟随张氏选了件自己礼物补上。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倒是得了两份礼物了。
那南平王妃脸色有些怪异处,想必是暗暗生恨,觉得书琴的到来,落了自己的面子。
接下来,就是卫家的一堆女眷,向着老祖宗请安了。老祖宗早就准备好了红包,一一赏过去。
卫陵月早喝得醉醉的,云锦口中低声埋怨,只觉得卫陵月不合喝那么多的酒。她叫晓兰倒了茶,喂卫陵月吃了,又喂了卫陵月吃几片水果。虽然是埋怨,却也知道遇到应酬,要是不喝酒,反而不可能。
至于二姑姑请来的那个女道士虚灵子,果然是清逸出尘,但见她已经三十多岁了,肌肤仍然是十分的娇嫩,实在看不出她岁数,眉目清灵,浑然不似尘世中人。只见她一身道袍,乌发挽着,一双眼睛清亮,果然是有名的道者。
今日老祖宗大寿,那卫家女眷无不费心打扮,就连金凤郡主,以及那紫衣侯身边人书琴,也都是整理妆容。唯独那虚灵子素面朝天,然而脸上虽然没沾一点脂粉,却也仿佛神仙中人。
只是这女子虽美,这周身的气质,却委实和这些夫人小姐并不一样,就算周围一派繁华,胭脂酒色,热闹之极,她自也清灵如故。二姑姑能请来这般人物,委实给自己添足了面子。
那书琴从前和虚灵子见过,如今和这个女道士打招呼,显得颇为敬重。云锦想起苍竹对虚灵子颇有兴趣,不免想到,自己要不要请这个虚灵子到自己院子里坐坐,指导下这些小丫鬟。
就连老祖宗,也十分看重这虚灵子。据说这个女道士,就连皇上也敬重她三分的。
老祖宗是爱热闹喜看戏的,却非得请虚灵子给她讲了经。虚灵子亦给老祖宗祈福,只希望这个郡王之女能长命百岁。
云锦亦不免感慨,如今卫家,可谓势大了。只是卫三爷内心中还是不足的,在江南做一个富家翁不过是做井观天,只盼望卫家权柄风光,能到京城也去分一杯羹。她心中隐隐一动,只是周围人声嘈杂,也不合多想。
今天自然是个好日子,那红玉也才最无忧无虑,吃过饭后,有几个丫鬟捧来一些稀奇果子,服侍红玉吃得津津有味的。
至于卫家的女眷看戏,也不合跟闲杂的人凑一路,只在内堂另外点戏。卫陵月喝得醉了,只将脑袋靠在云锦肩膀上,口中胡言乱语,只是声音低低的,这些话儿倒只有云锦一个人能听见。
云锦脸颊微微一红,只觉得这个模样,别人看见,不免笑话了。她只恐怕别人看见了,卫陵月这醉态未免不雅,就说要走,送卫陵月回去。云锦心中却暗暗生恨,哪个作死的,却将陵月灌得这么的醉。
那戏台上戏子犹自依依呀呀的,唱个不休,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只是花花绿绿的,灯火明亮倒也好看。云锦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告辞了后,就扶着卫陵月正要走。
这时候却见一个小丫鬟,飞也似的,奔到老祖宗面前,只喘着气,和老祖宗说话。倒不似来了什么贵客,而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只因隔了些距离,云锦也看不清老祖宗脸上表情,大约是有些怒意的。
那老祖宗身边丫鬟灵晴过来低声说:“老祖宗发话了,先送陵月少爷回去,再请少夫人留下来。”
83 陷害
云锦心中吃一惊,她顿时想起四夫人手中拿起那个金裸子,难道四夫人今天示威,又在今年发难?这本来是云锦意想不到的,所以不曾起意堤防。
只因今天本是老祖宗大寿之日,这个四夫人又有几个胆子,居然敢就此发难?就算让云锦难做,岂不是也打搅了老祖宗兴致?
只是早看过四夫人的手段,那绿菊也被四夫人吊死,这种心狠手辣的手段,又有几个女人做得出来?她只恐怕四夫人还有什么自己想不到手段,心中犹自有些不安,眼见老祖宗叫卫陵月回去,分明要自己孤立无援。
云锦心中一着急,便伸出手指,在陵月大腿上重重一掐,只盼望卫陵月能够醒过来。岂料卫陵月喝得醉醉的,双颊一片酡红,虽然被云锦悄悄一掐,仍然不肯醒过来,口中只轻轻叫着云锦云锦。
云锦恨得要死,这个没良心的,关键时候,结果给她掉链子,却也没有办法。只吩咐几个小厮,好好将卫陵月送回去。好在卫陵月虽然送走了,张氏却没有走。今日张氏神色淡淡,也并没有出什么风头,只是如今却留下来,望着云锦,目光依稀有几分探寻。云锦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此时卫家几个爷都过来了,面色凝重。老祖宗自领女眷,似有一些私密之事要做,云锦走过去时候,只看见老祖宗脸都青了,看自己眼神再无平时和颜悦色。
张氏此刻凑上来,低声说道:“老祖宗,好似是我们这一房的事情,我倒合该听听了。”
老祖宗平时对张氏十分和气,如今倒冷起声摆起脸色了:“你这个当婆婆的,也合该来听听。”
张氏眼皮微微垂着,长长睫毛也未颤动,当真是风不动水不摇的,轻轻应了一声是,心中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张氏既然跟上去了,那韩夫人如老祖宗跟班一样,自然也凑上去。至于四夫人五夫人二姑姑也都跟上去。唯独红玉,她年纪还小,不合去见。五夫人跟上去时候,就叫乳母先带红玉回去。
那卫家几位爷都凑上去了,唯独卫三爷留在外面,若有客人问起,倒好应付一番,不至于在人前露丑。至于那虚灵子并书琴都是乖觉精灵的人,只做不知发生什么事,书琴倒向着虚灵子请教起学问起来。
唯独书琴看到云锦的背影,眼中闪动一丝奇异光芒。
至于箫忏知道今日之事和张氏这一房有莫大的关系,虽然平时不怎么惨和卫家家事,自也跟了进去。好在卫家也不将他当成外人,并不奇怪。
一群人入了内厅,几个小丫鬟守着门口,也就不许外面的人出入了。那外面还有几个小厮,反正防的是滴水不漏。
须知今日卫家贺寿的人不在少数,万一走漏一丝风声,卫家岂不是要颜面扫地了。
屋中掌了灯,老祖宗气得连连咳嗽起来,那灵晴送上茶水,劝慰说:“老祖宗仔细身体。”
老祖宗喝了茶,止了咳嗽,冷冷的说:“倒不如让我死了好了。”
她说出这句话,众人无不大惊。这些后辈往两边站了,倒好似审犯人的样子。只听老祖宗冷冷喝道:“云锦上来。”
云锦倒不免有些紧张,只是也不想畏畏缩缩,只这么走出来,跪在了老祖宗面前,低声说:“听老祖宗吩咐。”
“我岂敢吩咐你了,粉儿,你过来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那粉儿是老祖宗房中一个丫鬟,如今伶俐跪下,清清脆脆说:“今天老祖宗过生日,那许爷在前厅待客人的,忽的有人来,是捕头何庆谷,许爷本来以为何捕头是来讨口酒喝,仔细招呼,结果原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她说得十分详细,口齿也伶俐。只因为张氏出身不俗,而那云锦又是张氏的媳妇。老祖宗要处置云锦,不免要顾忌张氏的面子。
“那锦州城外三十里,官道边上,如今有一老者被人乱刀砍死,鲜血淋淋惨不忍睹。这老者便正是咱们卫府的人,也是药房里一个算账的夫子。”
四夫人不觉举起手帕,掩住嘴唇,啊了一声,好似吃了一惊:“莫非是那许夫子。”
云锦听得浑身生寒,这四夫人好生厉害的手段,好端端的,居然就将一个老头子害死了。她原本以为,不过卫家之中小打小闹,只没有想到四夫人居然有那千里外取人首级的手段。
只是自家房中死了一个夫子,管她鸟事。云锦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只是老祖宗面前,她要是伶牙俐齿为自己分辨,反而让老祖宗不悦,只以为自己平白摆弄口舌。
反而张氏厉声说道:“云锦,你这药房夫子如何死在外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还不快些说来。”
云锦伶俐得很,这张氏虽然语气不善,一副训斥的样子,却分明给自己一个分辨的机会。
云锦连忙磕了个口,泪水缓缓流下,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云锦无能得很,自从管理药房,资历浅经验亦不足,手下人俱是卫家老人,有什么管理不善,也是云锦本事不够的关系。前些日子,这个许夫子无故请辞,我也不晓得怎么一回事情,见他走得匆匆,连老祖宗寿宴也不肯来,心中也是奇怪得很,于是给足遣散的银子,送许夫子走了。至于许夫子从前和药房有什么瓜葛关系,云锦一时也没查个明白。”
老祖宗突然将茶杯摔下来:“你给我住口。”
那瓷杯碎了,一块飞起的碎片在云锦额上弄了一条口子,鲜血淋淋,十分可怜。
“你在药房和那个许夫子勾勾搭搭,做一些暗昧的事情,以为我不知吗?”
云锦一咬牙齿,心中暗恨,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在老祖宗面前打小报告,是药房安插了老祖宗眼线,还是四夫人收买了老祖宗身边的人。
只是老祖宗既然说出这种诛心的言语,云锦若再隐忍,只怕也落个默认的名声,不免凄厉喊出来:“老祖宗,云锦冤枉得很。”
84 分辨
84
“你冤枉得很,你冤枉什么,你将外面那些狠辣寡毒的手段带在卫府里面,自己绞死的丫鬟,已经是十分不良,如今还雇佣杀手,杀死了许夫子。”
云锦猛然一惊,抬起头来。老祖宗只见云锦一双眼睛在灯光之下灿灿发光,端是说不出的凌厉。老祖宗心中突然一凉,她手下这些媳妇儿晚辈无不是厉害人物,只是这些女子,多年来在老祖宗之下隐忍,也无人敢用这般目光来看他。
老祖宗忽的起了几分厌憎之心,她不介意自己底下这些女人有什么鬼魅心思,只是怎么也不合该对自己不敬。这云锦倒是个野性子,果然不曾调教得好。
云锦心中也是隐隐发苦,自己原来如此不被老祖宗待见,原来老祖宗心中,自己始终不过是不受教的女人。在这卫府之中,她隐隐只觉得一丝寒意。
这老祖宗在卫家耳目众多,想必并不止四夫人摆弄口舌,便连绿菊之死,居然也被老祖宗全看在眼里。
不待云锦分辨,老祖宗就对粉儿说:“继续说。”
粉儿福了福,在这老人凌厉目光下,说话更是小心翼翼:“那许夫子身上有白银数锭,绝不是一个夫子正当所有,银子尚未搜走,那杀手杀人,似也并不图财。”
“如今这何捕头找上门来,只因为许夫子身上有香帕一张,似乎该是少夫人的。”
云锦浑身有嘴,那也说不清。心中也明白老祖宗为何这般愤怒,这手帕佩饰之类的小物事,本来是私下传递的东西。那许夫子一把年纪,扯了自己香帕,平白觉得恶心。
老祖宗从袖子里扯出一物,扔在地上,这粉帕真丝做的,沉甸甸的,边上还有一朵梅花刺绣,十分精致。这手帕绝不是许夫子这种贫苦账房能有的。那帕上一个锦字,绣得鲜红似血。
“好在何捕头还看卫府几分薄面,这证物私下送过来。”
箫忏眼见老祖宗似有几分忧愁,立刻走出来:“三爷早去感激那何捕头,重重一份酬谢自然是免不了的。他既然眼巴巴凑上来,自然不会胡言乱语。”
这帕子确实是云锦之物,那卫陵月不在,自己闲时候胡乱绣的,那针线手段上都能看出是云锦手笔。
故此云锦脑袋一炸,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好在箫忏凑上来说了几句,才让云锦喘了几口气,只是双手湿湿。
箫忏虽然突然出来,好在说中了老祖宗担心的事,老祖宗非但没有见怪,脸色还微微缓和。
云锦缓了口气,心中想一块手帕又算什么,随意偷来也就是了。她院中早有几个内奸,四夫人安插的耳目,别的不好动什么手脚,偷一块帕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老祖宗心中要是不信,这些不免是自己狡辩之词。若真个和老祖宗争起来,让老祖宗心中只记了气,便证明不是,也未免拂了老祖宗的面子,叫老祖宗很不欢喜。更何况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端看上面的人信还是不信而已,又哪里来个证明。
她扫了四夫人一眼,这四夫人脸上无端勾起暗昧神气,心中想着,怎么将四夫人给引过来。
“这些事情,云锦也不该分辨。只是那许夫子年纪又老,样子又丑,家中无钱,在卫家又无势。我云锦也不是自甘下贱,没了一双眼珠子,为什么和这种下人勾勾搭搭。我初入卫家不过两月有余,可以说是处处谨慎小心,实在冤枉得很。老祖宗,还请让我替自己说几句话,否则老祖宗认为云锦有罪,就直接将云锦打死好了。”
她朝着老祖宗磕了个头。
说到被打死,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要是那杀人勾当认定是云锦做的,老祖宗也宁可将她这个媳妇儿用家法打死了,也绝对不肯让云锦送到官府,认了杀人的罪过,平白坏了云锦的名声。
加上云锦来卫家的时间也是不长,而又没有一子半女,等被打死了,只说云锦得了疾病,再盛了出去。就算文氏问起来,只将云锦这罪过一说,只怕文氏闹起来,讨不了公道,反而污了女儿的名声,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了。
这诸般后果,云锦也都知晓。只是众人见她这个时候,尚自口齿清晰,说话有条有理,心想云锦胆子果然也还是极大。却不似有些妇人,当着这个时候,不是吓破了胆子,就是撒泼放刁口不择言。
却不晓得云锦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话虽然说出口了,只是仍然云里雾里。
老祖宗咳嗽两声,那浑浊老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你还不肯认罪?”
“有人虽然看见云锦和许夫子暗中说话,只因为云锦管理药房以来,念着老祖宗的吩咐,不敢丝毫懈怠。那许夫子在药房肆意贪污,背后另外有人指使,云锦也不晓得那个人是谁。只是不免向许夫子旁敲侧击。那许夫子突然告辞,结果半途被人劫杀,死得好惨,那下手的人端是心狠手辣。还用一块手帕嫁祸,只想除掉云锦——”
四夫人不等云锦说完,便立刻跪在地上,大叫:“老祖宗,媳妇儿冤枉得很,云锦这些,不过是诛心之论。”
“四夫人这倒好笑了,我哪里一个字提到许夫子背后的人是四夫人你?”
四夫人也是伶牙俐齿,也不是省油的灯:“从前药房云儿帮忙,如今云锦才一来药房,就不要云儿帮忙了。那药房的老人,云锦也借机辞退,岂不是早将我们四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你挨着谁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是四房捣鬼?我今天也非得求个清白。”
四夫人看了四老爷一眼,这四老爷自然知道自己要是不帮这个夫人,四房要是失势了,自己面上也无光彩。
那药房贪墨的银子,四老爷也使得痛快,如今两个人便如一条绳子上蚂蚱,不分彼此。四夫人也立刻说:“还请老祖宗还四房一个清白。”
张氏也只知道要是云锦真定了罪过,不免让陵月面上无光,自己这一房自然也落了面子。只是若是舍车保帅,尚不至于大动元气。一时之间,张氏心中也有些犹豫。箫忏却悄声在张氏耳边说道:“无妨请药房的人来分说,一则显得夫人公正,二则求个明白。”
张氏心中一动,见箫忏眼皮低低垂着,好似知道什么似的,张氏也向前:“无论怎样,也还请这件事情查清楚。”那药房俱是四夫人以前收买的心腹,张氏心中奇怪,也是不好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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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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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夫人见张氏如此,知道老祖宗素来还是看张氏面子的,心中不悦,却做出委屈样子,蓦然扬声:“这些话,我原本不合说出口。只因为我原来和云锦有些不对,让我这个对头说,岂不是落井下石,叫人说我不是。只是翠儿心里也是委屈得很,不得不说出口,我一门心思替云锦遮掩,没想到云锦却将这件事情牵扯在我身上。”
她自摸出那个金裸子:“这件玩意,是许夫子送上来的,只是是云锦要他做些暗昧事情。那账面上短缺了不少银子,尽数被云锦收到囊中。许夫子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只是他在卫家本来不过是个清贫的账房,不好意思拒绝。这金裸子是云锦塞给他的,许夫子就送到我手上。”
二姑姑听见只一皱眉:“这梅花样式的金裸子,只去年打了几个,今年又没有打,也没有见赏给云锦。”
老祖宗听完,眼中光芒一动,那粉儿在一边说道:“老祖宗你忘记了,去年你赏了大夫人几个玩儿。”
那粉儿伶俐的拿起四夫人手中那个金裸子,送到老祖宗手里。老祖宗那枯燥手掌一捏,突然沉声:“张氏——”
张氏虽然帮衬云锦,但也不敢说谎:“我确实赏了云锦几个。”还是前段时间,云锦跑得十分殷切,张氏虽然只觉这奉承俗气,也赏了云锦一些小玩意儿。
“这金裸子虽然是我的,我亦不是不认,只是见从前账本上有些不对,所以找许夫子套问。见他老实,或者知道个所以然。顺手便赏了许夫子这个金裸子。”
四夫人娇娆一笑:“那你是认了,这个金裸子,是从你手里出来的?”
云锦回道;“我随手送个金裸子,许夫子就交上去给四夫人,他自然不贪银钱。他不收我东西,那包袱里白花花的银两,又是从哪里来的?”
四夫人微微一窘:“这许夫子先是不愿,只是你许以重利,他自然是愿意了,只是他胆子太小,卷了款走了,结果你又收买杀手。你嫁入卫家之前,在外面也不知道结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居然指使别人杀人灭口。那绢子也不知是你什么时候赏给许夫子的,结果被许夫子捏在手中。”
云锦冷笑:“四夫人,你说这个话可就不对,我云锦要是这么做就是为一个钱字。许夫子身上的金银,为什么不收刮一空,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面。”
“都住口吧。”老祖宗在上面一呵,底下两个女人便又重新哭哭啼啼委屈起来。
“争来争去,也不知成什么样子,到底还是要来叫人对质的。”
老祖宗闭了眼睛,想了一阵。
这些站着的人,都静悄悄的,不敢说话。老祖宗幽幽说道:“这药房平时还有什么人管事儿?”
云锦咬咬牙,乌亮亮头发垂着:“还有云儿,在药房帮衬。”这云儿是四夫人儿子,四夫人说这话,口中无不带着嘲讽之意。
“自从少夫人管事儿了,这上上下下的,哪个事儿云锦不是自己亲自管的。”
老祖宗不由皱起眉头,以后卫家媳妇,只怕还要讲个门第出身。不似这地上跪着的两个,得了空闲,这就吵闹个不停了。
那二姑姑走过来:“我常年生病吃药的,对药房事情,也还算熟悉。那药房似乎有个邱管事,也算卫家老人了。”
老祖宗仔细想想,说道:“这个人我倒记得,办事还算稳妥。”
她随即就叫粉儿去,叫那邱管事前来。今天邱管事也和几个卫家相熟认识的,同坐一桌喝酒,如今被请来时候,面皮还微微发红,见着老祖宗,知道四夫人如今已经在老祖宗揭发了,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那外面酒席喧闹,这房间里却清静无声,连个咳嗽也不闻。
“邱管事,你药房事情,你倒还熟悉,就是云锦来了之后,也足足有一月了,那账面上事情,你说说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邱管事见在场的女眷甚多,脑袋垂着,连抬也不敢抬起来。
“回禀老祖宗,自从少夫人到了药房之后,处处做主,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奴才连个边儿也沾不上。有些话,委实不大好说。”
韩夫人本来在一边捏着佛珠,如今冷冷一哼:“你倒是刁滑,说话到了这种份上,吞吞吐吐,是给谁看的?”
老祖宗心中也极是郁闷,委实不耐,听着邱管事这般说话,心中尚有几分不喜。
邱管事连忙自打了一个嘴巴:“其实少夫人整日和那个许夫子说话,我也不知暗中做什么勾当,那账本我也沾不上手,只是之后看过一眼,这账本上大有问题。月末结账,暗中克扣了不少银子。那许夫子后来走了,这其中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敢多说。”
云锦不觉厉声说:“邱管事,你为什么颠倒黑白,说出这样子的话。老祖宗,自从云锦管那药房,就是被人处处为难。从前四夫人那账目不对,很多药材俱是高价钱购入的,我也不敢多问。就是第一天来时候,那账上短了一千多两银子,我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只是苦苦哀求,云儿才将这银子补上来。”
四夫人听到此处,脸色一变,心想云锦倒也是用心的,早就查得自己痛脚。好在自己先下手为强,否则岂不是先落在云锦圈套里。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这些委屈,云锦没有对老祖宗说过,也没有跟婆婆说过。云锦才管药房,资历浅得很,做人又不够玲珑。才一到药房管事情,大约是对四婶不太尊重,就有伙计生了病,不肯来了。”
云锦又恶狠狠的看了邱管事一眼:“邱管事,我便是平时年少气盛,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添油加醋,居然来陷害我。”
四夫人不觉叫起来:“云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儿,你这么大的黑锅,我却背不起,难道这居然还是我指使的不成?老祖宗,这一切的事情,既然是账上起的,我便求账上来查个清楚。”
云锦眼中含泪泪水,在灯光之下晶莹璀璨,那红唇中只吐出一个好字。
86 死咬不放
86
那账本送上来,张氏先看了看,似乎没什么错处,本来一颗心儿忐忑不安,如今倒也安了。如今云锦才管一个月的账,她粗略翻翻,似乎也无甚错处,至于从前什么错账之类,如今倒也和云锦没什么关系。
云锦恨恨的说:“四夫人,要是找出来账面上并无错处,那你又怎么个说法?”
“若然如此,倒是咱们卫家之幸。”四夫人可不愿意这件事情扯到了自己头上,这件事情,扯头的是那何捕快,告状的是邱管事,她只是义愤不平,多说几句,成败也好,本来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云锦恨她狡诈,这时候张氏合上账本。老祖宗将账本给张氏看了,本来就是要让张氏死心,也免得张氏心中认为自己处事不公,偏偏来找他们这一房的麻烦。
张氏看了,虽然不觉有什么错。只是她也不该将话说死了,默默无言,将这账本给屋子里几位爷看看。这四爷五爷不惯俗务,倒也说不上对不对,只是学着张氏,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至于箫忏,虽然做惯账了,只是到底是卫家家里面的事情,他手指摸摸,脑袋轻轻一垂,嘴角微微冷笑,也一个字也没说。
那账本传到了张氏手中,张氏眼珠一转:“大伙儿看看这本账本,有什么错处没有?”
她这么一问,房间里寂静无声,张氏将这账本送到老祖宗手中。老祖宗伸手拍拍,沙哑说:“那这么说,账本上没什么错的?”
云锦连忙接了一句:“若是不信,不如对对账上银子,并无一丝短缺,云锦,云锦真是冤枉得很。”
四夫人一咬牙齿,那账上分明短缺得厉害,怎么这一个个的,都是不愿意当出头的鸟,生生怕得罪张氏?她忍不住扫了四爷一眼,这短命鬼,要紧时候都不肯多说一句有错无错的,偏偏要她一个女人,死咬着和云锦不放。
这四爷心里也委屈,他向来都不熟这个。四夫人心中倒没十分见怪,只因为四夫人原本不让四房明面儿针对,免得惹动老祖宗疑心。她虽然心计颇深,那卫家上上下下都畏惧这个四夫人,只是很多针对的事情,四夫人都是藏得很深,不自己出头的。
虽然如此,她也还嫌弃四爷懦弱,端是没本事。
老祖宗听云锦这么说,料想是有把握,这柜上银子,和账上的银子,自然该是对的上无甚问题。那许夫子之死,账面上银两短缺,如今争执不休,诸多问题,扑朔迷离,一时也是无解。
若是药房上账面上真短了银子,倒也可以说是云锦弄鬼,她心里也是明白了。老祖宗眼珠望四夫人脸上一扫,突然想莫非有可能和四夫人有关。
这四夫人虽然没有看邱管事,邱管事却宛如芒刺在背,知道四夫人正等着自己发作。他今日出头,要是云锦没有被置诸死地,自然不会留用自己,四夫人嫌他无用,也不会肯多说一句话。
邱管事连忙向前一步:“老祖宗,我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祖宗眼皮一抬,沉沉说:“说!”
邱管事自然不敢卖什么关子,说什么废话:“那个许夫子年老愚钝,在药房说不上什么话,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少夫人对他百般网络,本来就奇怪得很。那许夫子虽然没什么本事,我倒是听过,他有一个师兄,外号铁算盘,专门教人做假账的。这账本大概,大概也有什么问题。”
云锦冷冷的说:“邱管事,你倒是什么什么脏水往我身上泼。那许夫子药房里虽然不算了不起,只是有人托他做假账,他又来跟我透露,我只是一时心热,要查个清清白白。”
她心中十分肯定,此刻倒不免微微安心了,也有了一个底儿。这个大好机会,要是不趁机将对头咬死,岂不是浪费之极。
只是四夫人如此狡猾,自己也不出头指责,倒好似云锦说错了话,招惹了她一样。就算将这个邱管事搞死,也伤不了四夫人这条毒蛇分毫。
云锦想起四夫人手中那个金裸子,心中倒是一动。
“四婶,你不是说许夫子拿了那个金裸子向你告密?我看那许夫子和四夫人交情倒也不浅。莫非这个许夫子亲口对你说了,我云锦收买他,要做什么暗昧的事情?”
云锦虽然咄咄逼人,只是四夫人也不是吃素的:“那许夫子是这么说,我倒也不知道真还是不真,只是不知许夫子为什么不诬赖别人,偏偏说少夫人不是?”
云锦急忙举手发誓:“要是这件事情是我云锦做的,只叫我天打雷劈,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翻身。”
她这个誓发得十分狠毒,四夫人听见了,却不免在旁边冷笑。
云锦一咬嘴唇:“照四婶说法,谁要是指使许夫子,那就是害死许夫子的凶手?”
“虽然不能肯定,却也八九不离十了。”四夫人见云锦倒比之前态度要强硬,却不似初听许夫子死讯时候,吓得几分慌神。四夫人斗得久了,也算是颇有经验,如今不免察觉有些不妙。
仔细一想,四夫人倒不觉得自己布局哪个地方有错。
云锦得了四夫人这句话,却是暗暗想四夫人算入了自己圈套。
“我是没有和许夫子勾结,也没有做什么暗昧事情,这样说来,我和四夫人倒有一个说谎了?”
四夫人微微一怔,她本来不想惨和进来,如今云锦倒怎么将她咬进来了。如今四夫人已经有了警惕之心,也不想多纠缠:“老祖宗,要还云锦清白,只须得证明这账本是真是假。”
邱管事也立刻说道:“如今要查清楚许夫子死因,看药房有无贪污,唯独将这个帐弄明白是真是假。”
四夫人听见邱管事将两件事情咬在一起,不免心惊肉跳。她心里自己对自己说,哪个什么账本,早就让凤娟偷过来,自己一把火烧掉,又用假的抵换,如今云锦贪墨的事情,证据是十成十了。再顺势推舟,借力使力,将那许夫子的死栽赃云锦身上,保管云锦不得翻身,在卫家混不下去。
心中这种念头转动,四夫人心里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邱管事又进言:“至于这账本是真是假,我倒有个主意。”
87 证明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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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管事又进言:“至于这账本是真是假,我倒有个主意。”
他偷偷看了老祖宗一眼,见老祖宗并无怒色,沉着一张脸,方才说道:“从前药房的账,却是陈伯在做,那时候我才来,来给陈伯端过茶来着。后来陈伯年纪大了,身体多病,也就辞了。今天老祖宗做寿,那个陈伯也来喝酒了。”
老祖宗听了,倒是点点头:“说到陈伯,我也还有些印象,都记得。”
那二姑姑站出来:“不如我吩咐丫鬟,叫那陈伯来,只说他是卫府的老人,老祖宗一时念着了,想要见一见。不知,老祖宗认为可以还是不可以。”
老祖宗也只轻轻嗯了一声,二姑姑行礼了,就娉婷走出去。这二姑姑,倒是十分伶俐。
云锦心里想四夫人选了在老祖宗的寿宴上发难,原来是有这个牵头,这卫家老人齐了,便有人来证实这账本真假,否则只怕老祖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浑浑噩噩混过去。云锦固然吃了一个哑巴亏,倒也不至于在卫家再无立身的机会。
所以四夫人才动了杀机,杀了那个什么许夫子。
这家宅中闹出杀人的事情,老祖宗才不会等闲视之。至于那个什么手帕,四夫人叫人偷来了,用来栽赃自己。再叫这个邱管事爬上来,胡言乱语的,老祖宗在气头上,自然发作起来。
云锦手心暗暗出了冷汗,那个什么陈伯,她不知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四夫人给买通了。等那个陈伯说一个假字,那个云锦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出来。到时候趁势将杀人的罪送上,稀里糊涂的,只怕被板子打死。她只知道四婶逮着自己错误,必定会构陷自己,只是没想到安排得居然是这么周密,只怕自己以后,还得要多多学学。
四夫人心计深得很,什么事情,都布置得滴水不漏,想到那个陈伯,说不定早是四婶的人。只是四婶以为自己暗中偷偷摸摸,做什么暗昧事情,也未必会去多此一举。
云锦也恨自己疏忽大意,早就该盘算一下,找个什么人做鉴定的工作,又要老祖宗信得过。否则这么提心吊胆,那看账的人要是被对手收买了,真的说假的,假的说真的。
她脑袋垂着,胡思乱想时候,那个丫鬟已经带了陈伯来了。
这老头子五十多岁,六十岁不到,头发白的多,黑的少。他见到老祖宗,倒是磕了个头。
云锦瞧他这样儿,似乎也不像和四夫人有勾结。
“陈伯,这可辛苦你了,今天热热闹闹的,本来请你吃杯酒,如今倒有事情,求你帮个忙,这本账,你看看,有无抵换。”
陈伯将那账本翻开,看着一阵,眉毛皱着:“这数目可是有些——”
老祖宗轻轻咳嗽了一声,陈伯不敢多说:“这账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