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相爱,哪怕信中数度来回探讨宗教、神话或是显灵的降神会。信的肆意,在作家笔下更将肆意,身份和天赋允许他们奔放地抒情,沉痛地苦恼等待一封信的时间里,他们会思考上一封信、上一章作品里的疑惑;是地理距离允许他们这样推进等待,也是一个单身女人和已婚男人之间的距离让他们信赖并需要信对情的承载。
也忍不住约会了。兰蒙特读到艾许对她娇小苍白的身体的渴望,也读到他因道德的负疚而忧心忡忡。长篇大论的纠结心事,尽有书信传递。就把耳鬓厮磨留到见面的时分吧,哪怕结局注定滑向悲剧。
几十年后,艾许将死,他的妻子收到来自于兰蒙特的信,开头就是"我们都老了,我们都成了老女人",兰蒙特没有办法把信直接递到艾许的手上,于是写给他的妻子,并且对她说:"我在你手中,任凭你处置。"难道她以为妻子不知么,当多年前艾许与兰蒙特共同出游时,艾许依然写家信给自己的妻子,很难想象这一幕,他明明与情人共处一室,却在字句间与妻子分享自己的见闻。他像是在说"我真希望你在我身旁"或者"我真希望你与我一起亲眼目睹",其实却无处不透露着一种刻意而为的平静,与其说是在分享,不如说是在抚慰,这种模糊的语词不焉却根本逃不脱妻子的敏感心灵。
无奈、伤感齐齐涌来,爱有时候就如自相残杀。
而关于欲望和情爱的描写在两个依靠通信而传递心灵的人之间,也是简朴的,古典派的情景交融。而信外,罗兰与莫德的感情也在暧昧间传递。他们不谈爱,他们都知道那是一个尚待查证的意识形态下的产品,特别是那种浪漫主义的爱,他们在研究诗人的情书时,不得不努力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他们出生在一个不信任爱的时代与文学氛围中,他们都知道什么是男权主义和阴茎嫉妒,他们也知道多角爱情关系和多重伴侣变态学,受人渴望,被人攻击,被人消费,被人害怕。
可是那些信件,开始让他们相信,爱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罗兰第一次无意间触碰到莫德的皮肤时所产生的酥麻感,这种酥麻感是真实的触觉,是确实存在着的。艾许和兰蒙特将狂乱的感情书写于信纸间,距而到了这个人们不再疯狂写信的时代,暧昧反倒变成了一种值得去珍惜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