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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丈母娘(93) .2

作者:饮者无名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21

一不留神,我居然又成了大家怜悯和同情的对象了,原本我还自我感觉颇为良好,刹那间像吃了一把苍蝇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一样,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此刻,我理解了小李为何会愤然而起了。

(六十六)   

我本来已经觉得够恶心的了,回家后发现还有一个比我更“恶心”的,那就是我老婆,她说她今天好像吃了两把苍蝇一样恶心。

话说自从我上次小心安抚过我家这个“姑奶奶”后,她倒是心情好了几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对镜自照,容光焕发,以一副前途不可限量的模样匆匆上班。可是过完春节后,老板娘对她一再加码,她不仅要在设计部打杂听差而且还要负责客户的简报和档案的编排工作,这家客户是世界知名500强公司的中国分公司,比较刁钻难伺候,而简报的编排繁琐费时,没有技术含量,她们全公司的人都在踢皮球,结果有朝一日,这个“皮球”终于踢到了老婆手里,逆来顺受已成习惯的她,别无选择地接过别人都不爱接的“皮球”。每天忙得四脚翻天,做完设计做简报,而且每天必须层层上报。新工作对她来说并不难,如果不是对自己期望很高的话,这些都是机械性的重复劳动,可是,由于时间有限,工作量大,所以难免出错,今天一大早她就接到了她们客户的“火线”:“上周五的简报你为什么把我们老总的名字放在最后?还有,发给客户的怎么不用‘密送’??拜托,振作一点!你这样不用心会让我很难做的……”   

她们客户的公司,最近突然“空降”过来一个美籍广东女老板。然后,简报的收件人里就要加上了这个人,老婆因为缺乏最起码的官场常识,竟然在收件人里随意将这个‘顶头上司’的名字放在了他们前台名字的后面,还有,发给客户的东西因为涉及复杂的人际,不能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我为了省事,她也一律把几十个人都一起放在了收件人栏目里,这下,可捅了篓子——本来40多岁的女人就面临更年期的困扰,又加上初来乍到,还以为全公司上下都不把她搁在眼里,借机在员工会上找茬后,这粱子就算是结下了。一层一层查下来,最后就把帐算在了我老婆头上。

窝囊惯了的岳父劝老婆息事宁人:“毕竟是出了错嘛,人家说几句就说几句了,听听就得了。”

我听了以后,连连替老婆喊冤:“要怪只能怪老板娘太扣门,这种工作本身就是秘书文员干的,她凭什么让堂堂设计师来干这种琐碎事情,这哪叫知人善任呀!简直就是变着法的整人嘛!更何况,她为什么只增加工作量而不加工资呢?这也太欺负人了,你本来就兼了平面和网页两摊事儿,结果现在又给你加了一项毫不相干而且从来就没干过的工作,真是岂有此理!不就是一份几千块钱的工作嘛,就凭你的技术,还愁找不来工作?咱不干了,辞职!”

早已立下“壮志”——“此生坚决不要男人养”的老婆白了我一眼,让我帮她往右手手指上左三圈,右三圈地缠消炎镇痛的“虎骨膏”,我看了奇怪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不弹琵琶,不抓筝的,缠这么多胶布干嘛?”

原来,虽然她手快效率高,但是因为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而老板装糊涂,看她干得越快,就以为工作容易,没什么难度,就再压工作量,这样恶性循环,她每天拼命赶工期,长时间快速而且机械地移动鼠标,右手居然被磨出了三块老茧,四个手指也得了腱鞘炎,无论如何也伸不直。我摸着她那象鸡爪疯一样伸又伸不直,拳又拳不住的手说:“这哪象是从不做家务的女人手呀,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你是家有二亩田的农妇呢,过去打仗时,那些看守城门的士兵,凡是进出的人都要摸手心,如果手心起老茧的,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农民,就能顺利通过;看来你不拘放在那朝哪代都堪称是一良民呀,人家‘握’锄头能‘握’出老茧,你‘摸’鼠标都能‘摸’出老茧来!I服了YOU!咳——可惜苦了我,人家都是‘握着小姐的手,好象回到十八九;握着小秘的手,直往怀里搂啊搂;’我只能‘握着老婆的手,好象左手握右手,辛酸苦辣全都有!’”

原本老婆不想让丈母娘担心自己,只是和我发发牢骚,可是通过我这么“大喇叭”一宣扬,丈母娘也开始凑过来询问怎么回事了。气得老婆嗔怒道:“我算是知道了,什么事告诉了你,那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   

果真,连一向主张“要忍辱负重,磨炼性情度量”的丈母娘也心疼地拍案而起了:“咱们不干了,‘士可杀不可辱’,什么没人干的破活都扔给你了,干好了,功劳全是她们的,出了错,责任全推给了你。老板娘还整天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眼睛高得都长到头顶上去了,看谁都不顺眼,尖酸刻薄打击别人自信心,她这招儿叫‘职场冷暴力’,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让别人一点一点丧失信心,更残忍的事了。明天就辞职,给她们一个月时间找替补的人,找到找不到,一个月后咱也不干了。让那个老板娘有本事就找个超人去,一人干三人的活,给一份工资,谁乐意谁干去!”丈母娘果真快人快语,三言两语就让犹豫不决的老婆下定了辞职的决心。

为了缓和气氛,我一边拍手称快,举杯欢庆老婆终于炒掉了老板娘,苦尽甘来熬出了头;一边又没话找话,问丈母娘:“我只知道有‘家庭冷暴力’的,不知道还有‘职场冷暴力’,您这新词儿是打哪学的?”   

丈母娘得意地指着墙上她的“最新剪报”区域,那是她不久前刚刚剪下来的报纸杂志的边边角角,上面赫然写着“警惕职场冷暴力”几个大字,丈母娘尤其注意与时倶进,自从老婆工作日渐不顺心后,她就买来不少有关“白领心理,老板心态”方面的书报来钻研,还振振有词地给我们解释:“你们可别小看这‘冷暴力’,这种窝囊气最难受,说也说不出来,可又杀人于无形,一般就是强势的老板对弱势的员工进行排斥、打压、疏远、回避、孤立,甚至通过刻薄的言语打击员工的自尊心,自信心,严重者可以让人万念俱灰,患上抑郁症。”

老婆在一旁边听边象鸡啄米一般地点头称是。我也趁机作惊讶状:“妈——您还真厉害呀,咱们可以开个心理诊所了,您也追追风,当个‘女心里师’什么的,我看以您的阅历和口才,不比……”

丈母娘挥手制止我那不着边际的“扯淡”:“别的都是假的,连毛主席都说,‘三天不学习,撵不上刘少奇’,更何况你我?不要只顾埋头拉车,也要注意抬头看路,就你们俩的那点儿死工资,这几年基本没怎么涨,可是房价涨了多少?最近这柴米油盐也跟着猛涨,就凭每年‘吭吃吭吃’攒那点死钱儿,你能赶得上物价飞涨吗?‘什么样的选择决定什么样的生活。’今天咱们的生活是三年前咱们的选择决定的,而今天咱们的选择,决定咱们三年后的生活。所以不管是想创业还是想发财,都得看书看报,多看热点新闻,关注国计民生,以前在地方上生活,消息闭塞,现在离中南海这么近,到处都是‘人民的喉舌’,处处留心皆学问。看看这条消息:‘10年来,中国收入处于底层的10%的人,收入增加了42%,中间层增加了115%,而处于顶层的富人增加了168%。’这说明越是有钱人越有更多机会,赚更多的钱;而没钱人如果不寻找出路,只能更没钱。毛主席1949年让大家都处在一条起跑线上了,这才几十年工夫,差距就拉开了,现在正逢‘大国崛起’,又遇‘奥运东风’,这是百年不遇的好时机,‘智者善抓机会,成功者创造机会,’反应迟钝的只会错失机会,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这几年来,因为孩子添乱,还有你妈搅和,别人都在拼命奔跑了,你们还没准备好跑鞋,你们倒是不着急,我看着都干着急。咳——废话少说,我是得赶紧回去买我养老的房子去了,不然一步赶不上不,步步赶不上。这几个月,没有孩子牵扯你们的经历,你们正好多接触接触外界,寻找机会,找找出路吧!”   

丈母娘一口气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实用,鼓舞斗志的理财课,从全球到国家的宏观数据,从每家到个人的微观调查,举事实,摆数据,俨然一副资深望重的经济学家,我深深怀疑丈母娘到底是不是学中文的“八股老太”,她好象生错了时代,选错了专业,看她年近60,还一副壮志凌云的样子,真应该生在现代,而且去学经济,而不是天天闷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只能忙里偷闲,趁孩子睡觉的时候看两眼《财迷》节目和《钱经》杂志,时刻提醒自己关注新的经济动向和理财方向。以前,我一直觉得“花木兰”,“穆贵英”这样的女中豪杰都是野史杜撰来的,古时候的女人经济不独立,吃人的嘴软;不读书,自然也不敢有什么主见,所以肯事事顺着男人。现在时过境迁,女人也和男人一样赚钱了;甚至比男人还要能干的都大有人在。往前看,那些将老还未老的“丈母娘”和“妈妈”们,当了大姐好多年,不是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就是等着返老还童,比着大显身手!往后看,那些迅速窜起的80年代的后生晚辈们更是来势汹涌,纷纷强占滩头。前浪未平,后浪已起,面对前后夹击,如果久攻不上,那就只能被无情取代,我终于体验到人到中年,又身处中间阶层的不上不下的尴尬滋味。

(六十七)   

转眼就到周末,岳父和丈母娘临行前,照例是大包小裹的象要把半个家都搬走,多一个孩子就要多带不止一倍的行李,奶粉奶瓶,衣服鞋袜,虽然他们早早地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星期了,但仍旧有临时想起来的永远也收拾不完的东西。临走前一分钟,还在往行李里塞最后一只宝宝吃饭用的小碗。

到了西客站我们从入站口随着涌动的人流鱼贯而入,同时,广场上更多蜂拥而来的男女老少操着各地方言,扛着大包小包刚刚到达。我没有想到,春运高峰虽然已过,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进京,他们一个个表情懵懂而欣喜,紧张又兴奋。十年前,丈母娘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分子,每年从这里进进出出不知多少次,这里承载了不知多少异地求存之人的悲欢离合梦想憧憬。十年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机缘巧合,千里姻缘成就了我们一家。那时候,北京的就业压力住房压力还有限,当年的丈母娘象现在的“房奴”一样,边工作边供楼,边给老婆挑贤婿,还早早地给我们培养了下一代,一样都不拉地成了资深“北漂”。如果再晚几年的话,可能一切都没有这样顺利了。十年间北京的外来人口和房价象雨后春笋一样,每过一个夜晚就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土著北京人都快要被北京抛弃了,纷纷迁移到五环外,六环外,郊区甚至河北了,如今竞争严酷,生活成本大大提高,如果说过去的大学毕业生十年能够安家落户站稳脚跟的话,那么现在的“北漂”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付出更大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够达到,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头发花白的“北漂老人”为了孩子长驻北京——“年轻白领,工作不久,存款不多,基础不牢,为了安家,东拼西凑,贷款不够,家长来凑。”   

安顿好行李后,老婆和闺女腻在了一团亲密道别。丈母娘和岳父轮就番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说:“冰箱里的肉,蛋,奶,记得要及时吃,不要一放一礼拜,长毛了都不知道;还有屋门,水,电和燃气每天睡前都要检查好开关,千万不可大意;周末至少去一次菜市场,青菜用报纸一包放在冰箱里,可以保鲜一周,有空就炒两个菜,不要每天都下馆子胡吃海塞,不仅乱花钱还容易吃坏肚子……”

丈母娘更是象办交接手续一样,不得不把老婆交给我“接管”了:“她不会做饭,最近工作忙又不顺心,能做的你替她多做点儿。她好打发,几乎不怎么吃肉,煮点面条,有点青菜就可以,还算比较好伺候。隔两天你们就到楼下饭馆吃一顿打打牙祭,也别亏欠自己;还有,她每个月那几天,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点,不要惹她生气,气大伤身,你如果看着苗头不对,就出去散散步,避避风头,别硬碰硬,犯不着因为一点小事弄得两败俱伤,太伤感情;还有一点……”丈母娘一直赔着笑脸,事无俱细地交代了半天,老婆不会做饭已经成了她可以不做饭的最充分的借口和理由了,其实,还是因为有丈母娘在她身后给她撑杆子。

丈母娘总是在我耳边重复老婆不会干活的“光荣历史”,比如18岁之前她都没让老婆自己洗过袜子内裤,还有,上大学后,都一个多月了老婆也不知道该换床单了,还是同宿舍的女生帮她换了床单她才知道世上还有“换床单”这件事,因为在家里,这些事情都是丈母娘一手代劳了,她只要能一心读好圣贤书就行了。所以丈母娘才“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婆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用她的话说,就是结了婚还带着个贴身“老妈子”作陪嫁。说实在的,丈母娘也一直害怕老婆将来有一天和婆婆一起生活会受到指责刁难,幸好我妈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不然,就我老婆不会做家务这一点,就会被借机整得很惨。不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老婆人多势众,有娘家人撑腰,不比我,爹不亲娘不疼的,更何况平时岳父和丈母娘把我们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伺候得周周到到,再说了,人家手上还有我的闺女呢,我于情于理也得把丈母娘的闺女给伺候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多干点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从小就接受上海男人“包办家务”的“熏陶”,“男人下厨房”在我家那是约定俗成,国际惯例,我爸给我妈做饭更是天经地义,所以做饭对我来说并不难,即使是有困难,此刻我对着丈母娘也只有鸡啄米般地满口答应才是。而女人生理期使小性儿这点事,我早领教过了,我妈更年期的那阵子,我爸正官运亨通,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妈对着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要上天,一会儿要跳楼的,我爸该受的那份罪,几乎全让我代劳了,因此我早早地就领教了女人的无理取闹和喜怒无常,这增加了我对女人的心理承受力和忍耐力。轮到我独自应付我老婆那几天的时候,大不了溜着墙根儿走就行了,而且,最近一年因为她看了不少佛经修心,已经懂得要尽量消解嗔心,所以情绪也好了很多。

这时候,我见丈母娘突然吞吞吐吐地停顿住了,这可不是她雷厉风行快人快语的风格,她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要交代,我心里也已经猜出了八九不离十,她看我心领神会的表情,就点到为止:“你可要注意采取措施,千万不能再让她怀孕了,这次不比上次,有了就能要,现在家家就一个指标,就算政策上允许你俩还能要,咱们也没这条件!”   

我一听,果真没有猜错,丈母娘果真是在担心我们俩避孕失败——不成功,则成人,她刚刚呕心沥血地带大了一个,我们这边就又流水线一样地再给弄出一个来,好家伙,她也甭想安度什么晚年了,整个就是一终身保姆了。她生下来也不是就为日后做姥姥的,做丈母娘也不是她的理想。其实,不光是她一个人担心,我更害怕,自从我弹无虚发地让老婆怀孕以后,我几乎很少碰她了,这几年又是怀孕又是生子,又是两家明争暗战,平时还要努力辛苦工作赚钱,周末陪完老妈又要陪孩子,一根蜡烛两头烧,一没时间二没闲情三也确实怕她万一再怀孕,丈母娘找我算总帐;而老婆自从吃斋念佛后就更是立志要戒“五欲六尘”,就这样,我俩虽然同床共枕,其实更象是“同桌的你”的那种感觉,在外面偶尔还能手拉手扮扮老夫老妻相,在家里已经变“爱人”为“同志”,完成了角色转换——“孩儿她爹” “孩儿她妈” 的和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合二为一了。

为了让丈母娘放心,我只好对她指天发誓:“您放心吧,就这一个孩子就耽误了我们半生好事,要是再来一个那还不把我们一辈子都填进去了。打死我,我也不敢再要一个了,除非我中俩500万,换套400平米的房子。不过,估计这辈子也没戏了,所以您还是快回去争分夺秒地去买养老的大房子去吧,我们要是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就去投靠您去!”

丈母娘主人翁精神颇强,喜欢“大姐大”的“范儿”,这会儿一听说女婿情愿投靠她当马崽,乐得满脸都是双眼皮:“没问题,将来等你们退休了,咱们就北京住半年,老家住半年……”丈母娘兴致勃勃地做着她的下一个20年规划。这样,目送着火车徐徐开动,他们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北京。我和老婆倍感失落之余,也象卸掉了一大块包袱一样倍感轻松,从这一秒开始,我们俩终于可以过上向往已久的“二人世界”了,一下子没有了上有老下有小的牵挂,可以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地自由安排自己的生活了,我们准备先购物,再吃饭,然后呼朋引伴,吃香的喝辣的,K歌撮麻刷夜,看电影,把这几年为生养孩子还有供房子而拉下的“人生享受”课程都弥补过来。

我迫不及待地给浜子播了电话:“911还没到,你都闪得找不到人影了?前阵子忙什么呢?电话也不通,中国联通都找不到你,隐藏够深的呀。”

听得出他正睡得睡眼惺淞:“这不正忙着和拉登接头的嘛,准备今年911再给你一个惊喜。才十点多钟,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就被你骚扰,我可真够倒霉的!你不是被老婆开除了吧,怎么有工夫给我打电话?”

我兴奋地向他报喜:“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老婆还指着我伺候呢,要是被开除了倒好了,我立马搬过去跟你住去。不过有更好的事儿,我刚把闺女和丈母娘送走,从现在开始,至少三个月我都是自由人了,你可要记得随时来骚扰我呀。”没有孩子前,我和浜子每周都有节目,不是打球就是看电影,要么就是饱吹饿唱,胡吃乱侃。有了孩子后,就象上了磨道的驴一样,每天都是吃喝拉撒那几件事儿,几个月也难得和他见上一面了。

浜子一听我最近不用伺候孩子了,好象比我还兴奋:“这还真是个好消息,有个外地的丈母娘还真不赖,孩子往老家一扔,你们还能有几个月喘气儿的时候,我可没有这份福气了,不过我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通知你——我要结婚了,早点儿知会你一声,也好给你留个准备红包的时间!”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倍感意外:“你不是忽悠我吧?真的假的?你可一向自栩是聪明人呀,让我想想你以前教我的公式——‘聪明男人+聪明女人=浪漫,聪明男人+笨女人=外遇’,以前你属于第一种,不过这次这两种你都不是,那就是‘笨男人+聪明女人=婚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物降一物,你总算碰上对手了?要是还不是,那难不成是‘笨男人+笨女人=怀孕’?你不会是处处留情,到处播种,被人‘讹’上了吧?好小子,你也有今天,这一跤你跌得很惨吧!”我一阵坏笑着推测着,很为自己的推理得意洋洋。

浜子咸皮赖脸道:“欢迎猜测,欢迎杜撰,我的原则是——在那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六十八)   

原来浜子的未婚妻就是他的“驴友”, 浜子是狂热的旅游摄影爱好者,中学时就发誓要游遍名山大川,他是《国家地理》和《摄影之友》的忠实读者,早年在摄影器材上的投资都快够在当时买套一居室了。去年他养精蓄锐长达半年时间,终于鼓足勇气辞职去了趟西藏,人人都说西藏与灵魂有关,我倒觉得西藏与辞职有关。浜子为了去西藏而辞职,而有人从西藏回来后大彻大悟地要辞职,比如浜子在那里“艳遇”到的北京女老乡,看起来外表美丽事业成功,人生精彩冰雪聪明快乐坚强,但触及内心深处,才发现她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逃避,安全感顿失的女人。也许因为异地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也许是因为空气稀薄,头脑发昏,两个原本在同一个城市里生活了30年的不相干的人,却在强烈的紫外线下一下就擦出了火花。   

回到北京后,两人各忙各的,还没来得及熊熊燃烧的爱火被现实的冷水一下就扑灭了,两人险些擦肩而过。如今人人崇尚自由独立,大家争先恐后享受生活,一方面吝惜付出,一方面前所未有地渴望和怕输,“爱情是场瘟疫,能免则免”。两人虽然都谈过多次恋爱,但从不为谁要死要活。而面对婚姻,大家都摇身变成了精算师,熟练运用“爱情经济学”,计算如何投资婚姻才能不蚀本,嫁哪个男人或者娶了哪个女人前途才能最光明,一切明码标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地把感情过过秤,然后再科学冷静分析性价比,最好还能生成表格,一目了然……好象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成为一场盲目爱情的牺牲品,大家都是叶公好龙,一面期待与众不同惊天动地的爱情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一面又怕赔了本钱和岁月,一面是欲海无边,一面是频频回头怕离岸太远。   

不过山不转水转,最后浜子居然被猎头公司挖去和这个女孩做了一个大单位的同事,女孩在职位上还稍稍高过浜子一头。这样的办公室恋情又躲躲闪闪,掩儿盗铃地持续了半年,因为在对方的严密监控下,他们都少了很多犹疑和选择的机会,两人渐渐被对方完全套牢,与其这样象地下工作者一样偷偷摸摸,倒不如挑破这层窗户纸。春节的时候,浜子给女孩发了条短信:“小鸟恋爱了,蚂蚁结婚了,苍蝇怀孕了,蚊子流产了,我们还等什么?”已步入“北大荒”行列的女孩心领神会,随即就回了他:“咱们结婚吧!”于是,在女孩父母的硬性规定下,浜子东挪西凑,外加变卖了爷爷留给他的唯一一处一居室的小房子,咬紧牙关,扎紧裤带在三环边上买了一套明星楼盘的最小户型的房子。   

我很惊奇,连浜子居然都买房了,他一向主张只打的不买车,只租房不买房,每个月至少去音乐厅听一次音乐会,在宜家买家具;喝红酒,吃全麦产品,看《时代》周刊,喜好苦咖啡或冰水,穿手工布鞋,用最新款手机,收藏哈苏相机……这样一个主张回归自然和崇尚自由生活的“波波族”居然一夜之间就决定买房结婚,套牢自己,变成了为了房子而埋头奋斗的“奔奔族”了。在我看来,几年前低价时候他不买,现在天价时候买,能做出这种事的,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钱太多烧的了。为了一探究竟,我和老婆挂了电话,第一时间赶过去看他的新房。   

新房地处CBD核心区,四周高楼耸立,人走在下面象在井底之蛙,抬头只能看到头顶四角天空,毕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小区环境闹中取静,小桥流水幽静动人。房子是尾房,楼层朝向一般,虽然是最小的一居室,可93平米的面积比我的三居都要大,室内深棕色实木地板,油光可鉴,沙发和窗帘都是巴洛克式的繁复风格,被流苏和蕾丝装饰得象《傲慢与偏见》里女主人公身穿的礼服裙,家具都是深红色实木,雍容华贵,可以传代的,绝非浜子以前单身时候的那种简洁实用的宜家风格,看得出女主人偏好富丽堂皇的华丽风格。   

房子的确很棒,我趁机说了个吉利话:“你小子‘得来全不费工夫’呀,一下子就变成家大业大的‘有产者’了。看来这女孩魅力够大的!这趟西藏之行还真没白去,省了你爸你妈天天到婚介公司给你张罗媳妇的中介费了。”浜子的爸爸中年得子,老爷子都70多了,盼孙子都快盼出毛病来了,结果“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浜子换女朋友的速度都赶上换衬衣的速度了,可就是没一个象是能结婚的,老两口就拿上他的照片和简历天天跑婚介所帮她介绍能结婚的女朋友,逼着他到处和人相亲,甚至还积极参加公园的“父母相亲大会”——就是父母拿着大龄子女的照片互相给自己孩子找对象,看上眼的就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害得那阵子浜子的手机一到周末就只能关机。   

他打肿脸充胖子地说:“我才不着急,现在是老男人的天下——连《无间道》里,不论是白道黑道,都只剩下了老男人的江湖了。我刚刚年过三十,黄金钻石好年华,堪当社会栋梁,正是对女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我只是玩得有点累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吧,‘小隐隐于床,大隐隐于婚’。女人一过三十,可就大不一样了,任是她——再高的学历,再聪明漂亮,再有思想有个性,再有原则有品位,感情丰富,心思细腻,清高孤傲……可她就是找不到男朋友。她去西藏,自以为是英雄末路,其实不过是小资情调,我去西藏只是为了与现实短暂隔绝——上帝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喘口气再上班。我们搞对象,就象大街上练武术的摊,无所谓谁掏钱。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图的是个热闹。”   

浜子所言不虚,“30岁以上,有大学学历的白人单身女性找到如意郎君的概率只有20%,40岁以上的概率只有2.6%,她们被恐怖分子杀害的概率都比她们找到合适伴侣的可能性大。”所以建议找不到媳妇的男人就去“剩女”堆儿里“淘”,那可都是“现货”,连等都不用等,巴不得赶紧从男女朋友阶段过度到爱人阶段,这个阶段越短,男人的钱包就损失得越小,如果你够精明的话还会略有盈余。就象浜子一样虽然遭到女孩家人的集体逼婚,丈母娘还派小舅子亲自开车带他逛遍京城四环内外的最新楼盘,限定必须在三环附近买一套不小于90平的新房做洞房,毕竟,人家是北京高知家庭出身的姑娘,除了年龄,人家各项指标还是相当当的,自然该摆的谱儿可一点不能拉下,要不人家丈母娘在亲戚朋友前都说不起嘴。还好,人家姑娘还算仁义,偷偷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他充门面,才勉强付了房子的首付。   

我走进卧室,一张加宽的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靠墙是硕大的衣柜,可以容纳一两个人在里面换衣服,推开卧式的窗户即可见楼下花园里潺潺的喷水池,正午的阳光撒在高高喷出的水花上,让人赏心悦目,心情舒畅。浜子得意地凑过来:“怎么样?景观不错吧,我就是看到这个喷泉才动心买这套房子的, 以前这个喷水池不是每天都喷的,一周才喷一次,等到星期天才喷。可是我们这楼里60%的住户都是温州人,他们不乐意了,整天找物业,说他们欺骗业主……最后经过多次交涉,物业终于决定:星期六再加一次,一个礼拜喷两次!不过他们还是不满意,说要继续交涉下去,一定要物业天天喷,而且要从早喷到晚,这样他们的房子才显得物有所值!”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我说一进你们小区怎么我都听不懂人话了,感情儿都是温州人呀!还真有意思,咱北京二环内住的大多是说外国话的,三环内住着南方口音的,真正北京人全扎四环外去了。你可一定要坚守阵地,好呆让人一进来也能听到几句地道的北京话呀!”   

浜子一听还来了劲头,指着对面的楼对我说:“我们对面的板楼里,就住了不少老外,他们不拉窗帘裸体睡觉,在家里走来走去,夜深人静时,偶尔还会在阳台上吹吹风,让明月装饰他的窗子,也同时装饰别人的梦。”   

我俩一阵坏笑,走进小书房参观,那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他稀奇古怪的“玩具”:从火石打火机到各色摄影摄像机再到各类汽车模型,统统价格不菲,他还饶有兴趣地给我展示他最近的喜好——火车模型,还特意花二万多从国外邮购回了一套微缩版的插电火车模型,可以自由组装,拼装铁轨。我心疼地说:“你可真够能‘造’的,这一屋子玩艺儿,都又够买20平米房子了。”   

浜子不以为然:“男人嘛,谁没有一点癖好呀,我这远不算是浪费,跟我们那位比才是‘小巫见大巫’”。说着他就把我推到对面的小储藏室了,打开门一看:我的妈呀——顶天立地将近三米高全是鞋盒子。这女人真是奇怪呀,居然还有收藏鞋子的爱好。浜子一脸无奈:“这还只是冰山之一角,她娘家还有很多没有搬来,因为我们的储藏室太小,只能先放这么多,她买鞋花的钱早够买套房的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她心情一不好,就去商场买鞋,她唯一干的家务活就是保养她的那些宝贝鞋子,一会儿你见她,最好先夸她的新鞋子,她一听准高兴。”

(六十九)   

说曹操曹操到,已经听到钥匙在钥匙孔里旋转的声音,浜子把手放在嘴边对我“嘘”了一声:“管好你的嘴,记得有个把门的,别把我过去的陈年旧事都提了出来说,尤其不要说什么小红小丽的……”说话间门开了,伴着一阵香风飘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老公——今天中午你做什么好期(吃)的给我期(吃)呀?下午我还想去做个SPA呢……”声音极其娇嗲媚惑,我听了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迎面一簇花影般飘然而过一个略显丰满,看不出到底有多大年纪的精妆女子。现在的化妆技术太过高超,已经大大模糊了豆蔻少女和耄耋老太的界线,鸡皮鹤发都能重返青春,更不要说即将新婚的少妇了。再看她的衣着则是大花上面落小花,花团锦簇,一派春光,一看就质地精良,剪裁考究,绝非我老婆淘来的那种以假乱真的假名牌。她浑身披金戴银闪闪发光,象是刚从唐明皇的后花园里姗姗来迟的杨玉环,胖是胖了点,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贵气,与这屋内富丽堂皇的陈设倒是相得益彰。也难怪浜子情愿跌到在她的“温柔乡”里心甘情愿地“在哪里跌到,就在哪里躺下。”就她这套“发嗲”的工夫,就够我老婆修炼个三年五载的了。   

这时候,她意外地发现屋内已经有客人了,神情略显吃惊了一下,随即就大方自信地对我们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毕玉。”然后又对浜子嗔怪道:“有朋友来,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下?让我好有准备!”浜子说:“他就是咱干闺女的亲爹亲妈,以后来的还在后面呢,还用准备什么呀!难得能让他看一眼咱们原生态的家,等以后都归置好了,想见这乱劲儿还见不着了呢!”我和老婆忙不迭地称赞她:“‘毕玉’通‘碧玉’真是人如其名,难得的好名字,温润响亮还透着书香气。”她很得体地自谦之后,问候了我们还有孩子的情况,神情沉稳,言语老道已经和刚入门时候的依人小鸟状判若两人,让我惊叹现代女人的变身速度,她们早已被世面上包装精美厚重的时尚杂志打造成了一天三变的“白骨精”, 那些女强人速成手册把美容仪态事无巨细地讲到极致,意见体贴,切实可行,我老婆还只是隔岸观火地“观望状态”,连皮毛也没有学到,不过眼前这个毕玉却象是经过时尚杂志包装过的女人一样,不仅浑身装备周到齐全,一丝不苟,甚至内外兼修武装到了牙齿和骨头,深谙进退之道,什么时候应该眼神张扬,当仁不让;什么时候应该眉目传情,以退为进,全都能信手拈来应用纯熟。她让我想起一个女作家的一句话:“女人应该在一个人时坚强,两个人时柔弱。”想来浜子就是被她“柔弱”的一面征服了吧!   

临近中午,我们一起商量在哪吃饭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就在他们附近的家常菜馆随便吃点糊弄饱肚子就行,浜子想干脆就到楼下的必胜客吃算了,我知道老婆一向对又贵又华而不实的洋快餐不感冒就否决了他,毕玉一直在一旁啧啧羡慕老婆纤细匀称的身条,还以为她在减肥,就试探性地建议她:“要不去吃日本料理?日餐清淡,热量少。”我心里陡然凉了半截,我和浜子都是“抵制日货”的坚决拥护者,别说日本菜小里小气地又贵又不让人吃饱,就是它和麻辣烫一样遍地开花,我也不会去吃丫的。果真,还没等我反对,浜子就坚决地说:“我们不吃日本菜,老子从小就是爱国青年,从来不用日本货。”我也英雄所见略同地随声附和。毕玉会心一笑表示理解,很快又有了新主意:“那不如去吃‘金钱豹’?我和你们第一次见面,理当好好庆祝一下,吃完饭,你们可以打台球,我们倆正好可以去逛东方广场。”   

我一听,一口凉气抽到底,到底是手下管了30多人的高级白领呀,就随便吃顿饭,找的地儿一个比一个贵,‘金钱豹’是一人200块钱的自助餐,我们两口子吃顿饭就400块,这要让丈母娘知道了,又要好一阵希嘘感叹,忆苦思甜感慨60年代的饥荒时代了。可是因为初次见面,她的提议已经被反驳过一次,我不好再驳人家的面子,只好一边偷偷心疼着,一边做默许状。浜子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声安慰我:“难得你们俩解脱一次,好好庆祝一下吧,那里有几千种食品,肯定有你爱吃的,午餐九折每位180。”我听了以后心里还稍稍好受一点,至少听起来180没有200那么让人心疼,于是打肿脸充胖子道:“老早就盼着去呢,别的我什么也不吃,先干掉十碗鱼翅,把那180吃回来。”说去就去,我们四人打上车就奔王府井而去。   

在门童的接应下,我们坐上旋转扶梯直达楼上,大家心照不宣地采取了AA制,我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吃这么贵的午餐。食物果真琳琅满目一应俱全,装在玲珑考究的器皿里可谓是钟鸣鼎食。我拿着托盘跟随着浜子直奔海鲜区,浜子见我不停地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的吃客,就开玩笑道:“据说,‘挤公车的男人,往往没吃早餐;打出租的男人,往往在车上吃早餐;坐奔驰的男人,往往从来不吃早餐,起床后就直接吃午餐了。’来这儿吃的,可能十有八九都是不吃早餐的,我以前还属于那种在出租汽车上吃早餐的,不过,自从买了房以后,我的生活水准急剧下降,变成了挤公车的男人了,实话告诉你,从上个月开始还贷款起,我到月底还得吃几天老婆的软饭,一个月还房贷6000多,我三分之二的工资全交代给银行了,这两天又开始加息了,听说今年要连续5次加息,这利滚利的,谁受得了呀?今年还的那点钱到明年肯定又白还了!象你多好,老婆省钱,丈母娘倒贴,银行的债又早早地还清了,有福气呀!你们俩也应该好好享受享受了。我们这位按说什么都好,出身好,工作好,模样也不难看,特别是对老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用她养着我就行了。用她的话说,我也就比武大郎魁梧一点、比牛魔王英俊一点、比卡西莫多机灵一点、比蟠潘正直一点。我能找上她已经很满意了,可她就是人太娇气,脾气不好,一不高兴摔几个盘子砸几个碗的那是家常便饭。”   

我一听很是吃惊:“不会吧?看起来挺温良的呀!”浜子听了连连摇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对我温柔那是在人前给我留面子,是假象,背地里变本加厉地‘奴役’我,她的事情我来办,天天都为她做饭;她的事情我来说,天天都为她刷锅;她的的事情我都懂,天天为她刷马桶,我怀疑现在的女人都是属蛇的,智商高高的,心肠辣辣的,皮肤滑滑的,最像蛇的一点是,特别能缠……快松手,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啦……”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毕玉已经偷偷摸摸地溜到了我们身后,一下子就用莲藕一样又白又粗的胳膊死死地勒住了浜子的脖子,假装嗔怒道:“你们俩大男人背地里乱嚼谁的舌根子呢?”我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没说什么,浜子正跟我这说,一个好女人就是一所大学,他以前还跟别人不一样,从入托、进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到参军入伍,一直遗憾没有正式上过科班大学,现在遇上你,不仅重新补了大学和研究生的课程,而且还直接找到‘用人单位’啦!”   

我正为自己急中生智的随机应变而深感得意呢,却发现浜子正挤眉弄眼地冲着毕玉讪笑,表情极其不自然,毕玉瞪着眼睛看看浜子又看看我:“你不是说你是MBA在读吗?我可是这么跟我爸妈说的,你不是为了过我爸妈的关骗我们的吧?”浜子索性直言不讳:“对呀,没错呀,我现在确实是MBA在读,英雄不问出处嘛,你也没问过我上的是哪所大学,再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当过兵,我怎么能那么服从你的命令?你应该感谢部队,感谢党,帮你培养了一个这么服从上级领导的兵!在部队是军人,结婚后是佣人。”毕玉挑起眉梢冷笑着咬了咬牙,露出了凌厉之色:“回家你跟我老实交代你过去的历史。”我转过身朝浜子吐了吐舌头:“抱歉呀,我这张臭嘴还是说穿帮了,让你玩‘现’了,不要紧吧?”浜子满不在乎地说:“不要紧,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况且我也没有欺瞒她什么,她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不能要求女婿也是教授吧,就说这MBA臭大街了,那好歹也是个硕士呀!要不是丈母娘的硬性规定,我吃饱了撑得,花好几万去学这么个文凭。”我们说笑着,回到座位上大快朵颐起来。我老婆一口气吃掉8个哈根达斯,就说这哈根达斯值钱吧,也不能当饭吃呀,我就拿碗鱼翅羹劝她:“尝尝人家这粉丝汤,做得很地道。”毕玉很是奇怪地看着我把鱼翅说成粉丝,我冲她使了个眼色:“今天初八,她吃斋,吃不了大鱼大肉,凑和着喝点粉丝汤混个水饱吧。”毕玉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生了孩子还能这么好的身材,原来是吃素念佛的功劳呀!”也随着我说:“对,这粉丝做得不错,养颜美容的。”在我们的煽惑下,老婆美滋滋地一连喝了三碗。毕玉胃口也不错,死磕那六成熟的牛排,吃了一份又一份。我数着自己的战果,一共吃了七份鱼翅羹,四份烤牛排,还有数不尽的甜点蛋糕,才一个多小时,每人的180块钱就这么穿肠而过了。

(七十)   

酒足饭饱,我们刚说要起身进行下一个节目,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就开始咕嚕咕嚕地要插播一段“广告”了。我生就贱命一条,吃点好的就拉稀,倒是榨酱面吃三大碗都没事,我说了声“抱歉”,就撒丫子跑到厕所“一泻千里”拉了个痛快。刚走出来,迎头又撞上老婆也十万火急地往女厕所里扎,见了我也我来不及说话,只是捂着肚子一阵挤眉弄眼,我挥手让她快去,想必是那8个哈根达斯球的作用,再搭配三碗鱼翅羹真是冰火两重天,她那肚子要不起化学反应才怪!我感叹我俩真是一对“贫贱夫妻”,好容易吃了顿大餐,连酒店门还没出,全都又交代给人家了。我特意在洗手间的拐角处等老婆出来,出门的时候我带了1200块钱,打车用了100,吃饭花了360,我身上留100多一会儿和浜子打球用,然后把剩下的600现金全都给了她:“一会儿你们去逛商场,看见喜欢的东西尽管买,可千万别客气,让人家觉得咱们小里小气的。”于是就不容分说地塞给了她。   

浜子两口子见我们俩推推搡搡地象一对伤兵败将一样蹒跚而出,不禁哈哈大笑。我称赞他倆的肠胃功能真是好。浜子笑道:“我们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等着回家浇花使呢。”出了大门,哥俩姐俩就此各玩各的,毕玉掏出她那千人一面的LV钱包,从厚厚的一打信用卡里掏出一张副卡递给浜子:“拿我的卡刷吧,别净让人家花钱。”我一想,现在又临近月末,估计浜子的财政吃紧,只能靠老婆的“救济”度日了。   

信用卡这张小小的卡片,真是人小鬼大,经常让人无缘无故、稀里糊涂地沦为“负人”,前两年,我家在紧缩银根的日子里,是反对用信用卡的,以前我老婆觉得信用卡有最长一个多月的免息期,总想千方百计地占这点便宜,特别是到月底囊中空空,欲望膨胀的时候,便想起身边的这个宝贝来,一溜烟地到超市,痛痛快快地刷卡。结果在无数商家的热情鼓吹和漂亮模特热辣的煽动下,越刷越穷,越穷越刷,象抽了风一样上瘾。总以为自己会在下个月免息期之前还清上个月的债务,但她是个糊涂蛋,不是忘掉还款日期就是忘掉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钱,后来我忍无可忍就把她的信用卡给封杀了,我家消费一律改用现金,土是土了点,但是图个心里踏实。浜子也曾经自作聪明,总是为了还一张卡里的欠款,再不辞辛苦地办更多的卡,透支透支再透支。直到不知道自己到底欠了银行多少钱,我想信用卡业务大部分都靠浜子这种虽然还不起,但是却敢花的人养活。不过,要说到商场购物,还真是带张卡方便,别人都是拿张卡刷——刷——刷——,就见你一张一张拈着唾沫地数“老人头”,还不够丢人的。于是,我想起公司给我们办的人手一张的那张还没有激活的信用卡,就装腔作势地掏出来递给老婆勉强装门面:“你也拿上我的卡,喜欢什么就刷吧。”老婆诧异地看着我,想问我密码是多少,我只管一个劲装傻充愣,拉上浜子就朝一家娱乐中心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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