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浜子是20多年的“球友”, 30岁前我们一直打乒乓球,乒乓球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一项特长,我使大刀,横拍,弧圈打法,发的球又快又转,经常杀得他片甲不留。浜子就喜欢摆花架子,穷讲究。 “欲要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一个Yasaki球拍就近千元,每两个月就得去利生换一次“狂飚3”的胶皮,还特意预约那个专门为国家队粘胶皮的老师傅给他换,不过没用,我倒底是庄则栋的门生,虽然就在体校和他老人家学过半年,不过世界冠军的一点皮毛就足够我应付一般的民间爱好者了。我随便用一个50块钱的破拍子就能把他打得翻不了身。后来,有一阵趁我在家忙着给孩子洗奶瓶换尿布的空档期,浜子闭关一年勤学苦练,居然能够小胜于我,让我好生郁闷。正赶上我过生日,老婆开恩准备送我一个电动剃须刀作生日礼物,被我一票否掉了,我虽然头发少,但胡子旺,电动剃须刀对我来说就是“隔靴搔痒”,我情愿用“风速三”的手工刀片,即便宜又干净。我软磨硬泡地让老婆也送了我一副Yasaki的球拍,好拍子在我手上,那才是物尽其用,如有神助,上下翻飞,就把浜子打得不冒泡了。不过,30岁以后,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腿脚也越来越不灵便了,我们就改成了保存体力的台球运动,台球是浜子的长项,经常一杆到底,直达“黑8”,让我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又轮到他开球,只见他搭好手桥,一个美式开球,四球碰岸,一个花球就势滚落进袋。他得意得象吃了摇头丸一样,又拿起球杆准备再次打主球时,手机突然响起,他一分心,杆头打滑,原本一个很有希望进袋的球被冻结在了台边。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毕玉娇嗲的声音:“老公,我看上了一条‘周二福’的手链,还不到2000块,我想给我妈买一条,可是自己也想留一条,你说我是买还是不买呀?”
浜子立刻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说:“当然不买了,你有那么多金银首饰了,还嫌不够呀?现在金价这么贵,又要加收加工费,买它干嘛?给老太太买条得了,将来还是留给你的,你就别花那份钱了。”
我一听,浜子在家还挺有地位,老婆给丈母娘买东西还先征求他的同意。哪知浜子挂了电话,无奈地说:“找个北京妞,挣的钱还不够她造的,一天到晚就想法子花钱,丈母娘过生日,她居然要送金条,亏她想得出,我连哄带骗才让她死了这条心,她又说送首饰,结果一到金柜,眼就被晃花了,见了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
我听了就劝他:“你还别说,现在的老太太一个比一个财迷,天天净想着怎么一夜暴富发大财,她们还就喜欢真金白银。就说我妈吧,表面上号称知识分子,摆的也是清高的谱儿,可只要一沾钱,那手伸得比我都快,现在连我丈母娘都突然开窍了,一溜小跑儿地就回老家‘圈地’赚钱去了。我看还是你老婆有眼光,这金价还得扶摇直上呢,送金条比送人民币都保值,现在送,一来讨老太太欢心,你把你丈母娘伺候好了,她一高兴,百年后还是留给你们。”
浜子撇着嘴反驳我:“你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你是大局已定了。你知道我还有多少要花银子的地方?婚礼还没办,钻戒也没买,孩子更不敢想。婚庆公司那天给我一报价——11.8万,还楞告诉我这是一个普通婚礼的价格,毕玉一向高标准严要求,什么都想要好的,一直缠着我要克拉钻,我吓得到现在一提‘钻戒’都肝颤儿。也是,人家挣得比我多,家里也比我家有钱,而且一开始就讲,自己赚钱就不是用来养家的,是给自己花的。她每次逛街时候,为了堵住我的嘴,总是先给我挑一两件行头,然后再给自己大买特买。你没发现现在我的衣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吗?”他一边说一边故做深沉做出一副“羽扇动风云”的老谋深算的pose给我看。
我仔细瞅了他一眼,深蓝色鸡心领毛背心里的纯棉格子衬衣领子还笔挺笔挺的,居然还有几分人模狗样的成熟男人味了,于是忍不住奚落他:“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当年的鼻涕娃也出落成今天这玉树临风,风流‘涕’淌的性感老男人了!”
浜子得意得一摇三晃:“那可不——姜还是老的辣,老男人骨子里的性感远比小年轻儿裤子里的性感有魅力。但凡大脑活跃博学多才心气孤傲的女孩,都容易被我这样的老男人吸引,一不是因为我有很多钱,二不是因为我长得非常帅,三不是因为床上功夫高,纯粹是被我这老男人的魅力所吸引。”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贫,已经无心再打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表,催促道:“差不多了,咱们俩还是快去找她们吧,我们家那位是个‘败家女’,一进商场头脑就发热,要是没人拦着,她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这东方广场半条街长,要是这么由着她的性子逛下去,非破产了不可。”
他这样一说,我也不放心我那还算勤俭节约的老婆被这个“购物狂”给带坏了,就给老婆打电话,她说她正陪着毕玉在Swarovsk专柜里挑水晶。我俩挂了电话,赶紧争分夺秒,三步并做两步地赶到那里去抢救浜子老婆的钱包。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小姐已经在给她包装首饰盒了。浜子泄气地拉下了一张脸,毕玉挽着他的胳膊,小声对他撒娇:“老公,尽管我一再克制,但是一走到这里就象进了水晶宫一样,不知不觉地手上就多了两条项链,不过才五折耶,真是捡了大便宜!”
浜子当众不好说什么,只好无奈地接过礼品袋返身走出那个有天鹅标志的水晶宫,我这才发现,毕玉手上还有两只硕大的鞋盒,什么牌子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有一个手提袋显得颇为隆重,袋口用珍珠色的丝带系成了蝴蝶结,袋子上写的“宝姿”二字我还是认识的,因为夏天时候老婆买过一条这种“包子”牌的高仿连衣裙,的确款式高雅,剪裁不俗,贾的还200块,据说真的要2000多。我为了活跃气氛,上前挑逗浜子:“呦!看人家都给自己买了一兜‘包子’了,也没见给你买根‘油条’呀?
毕玉不慌不忙掏出一个小礼品盒来,里面果真‘卧’着一条盘旋的皮带:“看——这就是给他买的‘油条’牌皮带,敢不听我话,就拿这个抽他。”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女孩,一不小心就露出了豪爽的北京大妞的霸气劲儿来了。
(七十一)
时候已经不早了,大家折腾了一天都已经人困马乏,就互相道别,各回各家了。
华灯初上的路上,我问老婆:“怎么不给自己买点东西?就看毕玉大包小包地买了。这里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名牌,不象你自欺欺人买来的那些只印着logo的冒牌货!”
老婆冲我翻了个大白眼:“你给的那点钱只够买点冒牌货!连打折的都买不起!在那里连双过季的鞋打完折都不止600,一件普通的格子毛衣还700多,你知道毕玉今天花多少钱吗?将近7000了,她可真是真是跟人民币有仇呀,一进商场两眼放光,见什么都想要,就她刚才买的那条项链,明明就是玻璃的,我还劝她冷静冷静,几百块钱就买这么一小块玻璃,忒不值当了,可是人家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是玻璃,可那也是施华洛世奇的玻璃呀!’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生怕老婆一不小心掉进虚荣攀比的陷阱里,连忙安慰她:“咱不要和她比这个,物质只能带来短暂易逝的快感,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愉悦和幸福,肯定是要超越物质的,与智慧有关,与默契有关。”
老婆嘿嘿一笑:“你别给我上课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呀,好像是我说给你听过吧!谁跟她比这个呀?这年头,谁都不容易,甭光看见人家喝水的时候羡慕,不知道人家打井时候辛苦。毕玉说她工作压力超强,经常午夜还在开电话会议,一到年底,一堆烂帐等着她去料理,别人可以溜之大吉,她只能死扛到底,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头疼病一犯,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了百了;除此之外,家里人一直不同意她和浜子的婚事,全靠她一个人左右逢源,想方设法地拿自己的银子替浜子脸上贴金,千头万绪,烦恼不断,她也就只能靠着吃喝玩乐发泄发泄给自己减点压力了,人家花自己的钱,那花得天经地义,理直气壮,谁也管不着呀。”
让老婆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如鱼饮水,甘苦自知,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呵,正如林语堂所说:“‘现实’减去‘梦想’那是一种痛苦;‘现实’加上‘梦想’ 再加上‘幽默’那才是中国人的快乐人生。”比如,我发现我老婆她很懂得享受平凡,住二手房,吃白菜豆腐,和有大肚腩的谢顶男人过小日子,穿感觉良好的衣服,而不是穿Prada,做名利场中的虚荣庶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不是阿Q,而是乐天知命的实用主义。
我们走在宽阔繁华的长安街上,我老夫老妻地问她:“今儿晚上咱吃什么?”
她巴匝了一下嘴,咽了口唾沫说:“现在就想来一碗小米粥,要是再能就着王致和的腐乳吃个刚出锅的热馒头那就赛过活神仙了。”
我拉着她的手默契地附和:“没错,我最爱的就是那碗青粥小菜,最满意的就是你的素面朝天!”
这是我们倆第一次长期过二人生活,刚结婚时,我们俩一起仅仅过了7天,她就跑回娘家住了,那时还没有“半糖夫妻”这个名词,不过有首歌唱得好:“只要天天相爱,不要天天相见。”正是我俩当时的写照。后来有了孩子后就过上了老少同堂一家亲的生活,直到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再补过“柴米夫妻”这一课了。
第二天难得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和老婆一个去菜市场,一个去超市分头去采购下周的吃食。因为菜市场的购物环境不好,我让她去超市,自己去买菜。来到菜市场,放眼望去人头攒动,物资极大丰富,买些什么菜呢,我想起了丈母娘哄闺女吃饭时说的顺口溜来:“买菜呀,买菜呀,什么菜?韭菜,韭菜老,买辣椒,辣椒辣,买黄瓜,黄瓜没吃完,买点葱和蒜,光买葱蒜不够吃,买点西红柿,西红柿好做汤,盆呀碗呀全吃光!’”这儿歌里面提到的菜全都是我们家经常吃的,就按照这个菜谱来采买,一定没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此刻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鸡蛋每斤4块,黄瓜两块八,米,面,油统统涨价,连我们常吃的那家鸡蛋灌饼的价格也立刻涨了三毛。那些常年牢骚满腹的中老年持家主妇嘴里不停地抱怨着:“除了工资不见涨,什么都在涨,房子在涨,贷款在涨,汽油在涨,猪肉,牛肉,鸡鸭鹅鱼蛋菜都在涨,连肯德基,麦当劳的汉堡都在涨,这人民币不是说升值了吗?可这钱怎么越来越不当钱使了呢?”
我顾不上听老太太们不解的疑问,反正不管是涨是跌,人总是要吃饭的,在我看来,比起在饭馆里吃现成的,自己买菜亲自做还是便宜了很多。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先到了家里,打开电视看,新闻里也正在说最近的热点问题:“……猪肉价格在过去的20多天内涨了14次,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分析这次物价上涨事出有因,第一,由于国际市场价格带动。第一,成本推动……”听出来了,这不是又要和国际接轨了吧?去年的汽油上涨,也是鼓吹的这个理由,反正什么东西一涨价,媒体就站出来拿“国际惯例”说事儿。
正在这时,老婆也大包小包地满载而归了:“东西又涨价了,饮料瓶统统从“直桶腰”瘦身成“水蛇腰”了,容量也从500ml变成490 ml了,但“减量不变价”。听说方便面也要涨,我就买了几大包回来,猪肉已经14块一斤了,肋排特价还要十七块多一斤,我好容易抢到了一块,一幺居然50多块钱,有个老太太说,沃尔马的特级肋排便宜,才十六块八,我一听就没买,人都疯了,见什么都抢,有一男的抢了5桶食用油,说是这才刚刚涨价,还要继续大涨呢!大家一听都开始抢起来了,我也挤不进去,你说咱们用不用也去抢几桶回来呀?我看这阵势比1989年那次抢购风也不差了,只不过那次大家抢的是电视机,洗衣机什么的……。”
我不得不打断她的抱怨:“你可真是大出不看小处看,一斤排骨就便宜一块多钱,你再搭上时间,路费跑到沃尔马去买,省那几块钱还不够工夫钱呢!你说你要是早早地买回来,我这就能给你炖上了,中午我回我妈家,你自己乘出锅就能吃了。这可倒好,只有青菜,挂面什么的,还是生的,我看你吃什么!”
老婆嫌我狗眼看人低:“没买正好,省了。我又不是离了肉就活不了的人,也别以为我离了你就吃不上饭了,我吃什么我做主,看,我买了辣白菜,今天我决定边看韩剧边吃韩式料理了,这几个月我要趁机补课,把这两年拉下没看的韩剧都补上。对了,要不要先尝尝我买的辣白菜?那家卖朝鲜泡菜的可真好吃呀,一斤七块八,可还是排老长的队,有几个人一买就是十斤,北京人可真爱吃呀,为了吃,排多长的队都乐意,买个糖炒栗子要排队,牛肉饼也要排队,就连我们单位门前的那家炸臭豆腐的不起眼的小门脸都天天排几米长的队,味道就象地下井的泔水味,每天路过我都要捂着鼻子。”老婆边说边兴奋地掏出一大塑料袋红红的泡菜,还有她在楼下音像店里买来的压缩版的韩国电视剧,看来她已经把自己这几个月的业余生活安排得很丰富了。
我看她牛哄哄的样子,有点替她担心:“光吃辣白菜没营养,也吃不饱呀?而且还有寄生虫。朝鲜过去是因为自然条件太恶劣才只好靠吃泡菜糊口,哪象咱们中国有上下五千年的美食文化,外国人能吃一顿中餐,那都好比过年一样,韩国人送礼都送排骨,牛肉什么的,全世界都以吃中国菜为荣,你倒好,吃那快赶上肉价的烂白菜,可真能坑人呀,这年头,粉丝都卖出鱼翅的价了,还居然有人抢。”
老婆不耐烦地赶我出门:“昨天那生蚝不是也有寄生虫吗?你不是也一只接一只地吃个没完吗?我就好这一口,你不要管我了,快回娘家去吧!”就这样我被她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
我看时间还早,为了能准时踩着饭点去见我妈,就排队买了点“桃酥王”的咸甜口味的桃酥,果真连桃酥的价格都已经应声上涨,人家卖主还理直气壮:“油和面都涨了,我们能不涨吗?谁也不会赔本赚吆喝,我们也要吃饭的呀!”果真是“民以食为本”,油和面是民生的根本,不管贫富,不分贵贱,每天都要靠这些来裹腹的,只要粮食稍稍提一点价,所有东西都会水涨船高,要是还指望着就靠每月的那点死工资吃饭,看来还真是只能吃点萝卜青菜了,看来真的需要腿脚利索点儿赚钱了,否则只能被“通货膨胀“的指挥棒折腾得鼻青脸肿了。
(七十二)
到了我家,我妈喜笑颜开地给我开门,她的情绪和物价同时走高,看来一定是发了点小财,或者占了点小便宜,把通货膨胀的那点钱给赚出来了:“你怎么这么高兴?你房子又升值了?还是买彩票中了末等奖了?”以我妈这种谨小慎微的人,发不了什么大财,就是发了大财也不会喜形于色让我知道。
我妈揶鲁我:“你这孩子,我见了你高兴还不好?你想让你老娘天天愁眉苦脸呀?”
我笑道:“‘知母莫若子’,反正你肯定不是见了我才这么高兴的,肯定是又发财了,不然不会见我这个吃白饭的还能乐成这样!”
我妈果真兴冲冲地说:“房子稳涨那是板上钉丁的事情,我已经不关心了,反正也不会卖,涨了跌了的,与我何干?我要说的是股票!去年象加满油的赛车一样,狂飙了一整年,前些年我被套住的那几万块现在都涨上去了,报纸上都在预言,‘5000年未遇的黄金十年’要来了,比起今年,去年的2000多点都是小儿科了……”
我妈眉飞色舞谈到的股市正是我的心头之痛,其实我早就摩拳擦掌,心痒难耐想要进去一搏了。去年年初刚卖了房子的时候我就主张暂时不要还银行贷款,而是趁股市复苏赶紧下手捞上一笔。可是,丈母娘和老婆坚决不同意让我拿这么一大笔钱去做投机生意,她们被“十年熊市”已经吓怕,刀架我脖子上非逼着我把艰难得到的“第一桶金”交还给银行,再看看现在的大盘,真是后悔当初呀,人在牛市,几乎人人都是巴菲特,几年前股市长熊时,操盘手说,“如果你恨他,那就送他进股市”,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如果你爱他,那就送他进股市”。机会就像一扇迅速旋转的门,当那个空档转到你面前时,你必须迅速挤进去,稍一迟疑,就被甩在门外,别人轻轻松松日进斗金,你却只能计算着柴米艰难度日。
我看我妈眉飞色舞的得意相,就势酸不溜秋地祝福她:“好好抓住机会吧,更新的至高点就在不远方,上有GDP连年十位数涨幅的提协,下有‘奥运’衬底儿,6000点都不是没有可能的。没准你‘财气晚成’,前两年靠房子增值,今年靠股票再发横财,一不小心把你下辈子的吃穿都挣出来了。”
我妈用手扑打我:“臭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没等我把下辈子的吃穿都挣出来你就把我气死了。我现在手里的钱已经够吃够花了,没必要担惊受怕地到股市里折腾了,我经不起这涨涨跌跌的闹腾,过两天我就把股票全抛了,都买成基金。相比之下,还是基金稳妥,还能少花心思去管它,就连我给你买的那份投资型保险都赚了三分之一了。”
我妈喜欢赚“省心钱”,就是钱最好乖乖的不用她费心钱,就能自动进入到她的帐户上,听起来这有点象天上掉馅饼一样匪夷所思,不过,最近这样的“民间传奇”倒是比比皆是——股市已经俨然一头疯牛、基金收益早就翻番、国债发行量水涨船高,“人民”已成“股民”“基民”,经常在电梯里听买菜回来的老太太们交头接耳:“xxx半年之间20万变40万”,“工行明天又要发行一支新基金,明天5点咱们约好去排队。”一夜之间,几乎全国人民都摇身变成了“股神”和理财高手了。
我妈终于也按捺不住发财的决心和梦想了,象大多数手有闲钱的老头老太太一样开始踊跃加入浩浩荡荡的“基民”行列了,去年年初,我问她买没买基金,她还在和我打岔:“什么?鸡精?我家不喝。”今年她已经能拍着胸脯,以基金经理般的专业口气振振有词道:“基金到明年奥运前都有得做。”我妈也象大多数老百姓一样,迷信所有的白纸黑字,觉得只要是报纸上或者书上说的,就肯定没错。
这会儿,就连一向对钱财不闻不问的我爸也开始一边翻着一本财经杂志一边插入了我们的谈话:“你看,你看,这年头什么都可以投资,连普洱茶都卖出天价来了——‘一块50年的珍品老茶饼,身价比一辆本田还高。有买家几年前用一辆宝马三系的钱来买普洱茶,有懂行的人看了说他的茶现在可以换一辆宝马五系了,再国几年出手,可以换一辆7系’……”我爸不停地“啧啧”惊叹道,以求能够引起我们俩的注意,不要忽视他的存在。
我记得十年前有种说法:“如果有一元钱,北京人会全存到银行里;上海人会把五角存在银行,另五角拿去投资;而广州人则会再借一元钱,拿两元钱去投资。”可是十年后,这种论调已渐渐站不住脚了。北京老太也开始把自己苦攒了大半辈字的无处放生,无处可投的钱拿出来活跃经济市场了。放眼看去,从南京到北京,从鸭绿江到海南岛,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活用“钱生钱”的道理去投资的,人人都在投资,人人都想投资,老太太的棺材板钱,小学生的压岁钱,通通压进股市,前些年,大家靠着银行的贷款纷纷从无产者变成了有产者,我也刚刚找到了一点“赶上了大部队”的安全感,还顾不上在小富即安的小土包上喘口气儿,这两年,人家又纷纷挺进股市,俨然就要从“有产者”变成了“中产者”了。我说怎么那么多人去吃那死贵死贵的“金钱豹”,合着人坐在那儿,日进几千块呢,人家赚得那叫“聪明钱”“快钱”,赚得轻松,花得潇洒,当然吃得细嚼慢咽,怡然自得,哪象我?花得可都是自己当牛作马换来的“傻钱” “慢钱”,当然吃得狼吞虎咽,如坐针毡,消化不良了。
晚上我到家的时候,老婆正猫在书房的电脑前加班,旁边放着她吃剩下的面目可疑的“泡菜饭”,其实就是我们上学时候都吃过的懒汉饭:拿现成的泡菜拌到焖熟的米饭里,然后一搅和就可以吃了,我还用酱油这么拌过,好吃当然谈不上,不过裹腹倒没问题。我很奇怪:“不是都辞职了吗?干嘛还给他们卖命加班?连韩剧都不看了。”
老婆顾不上看我,边飞快地移动鼠标边回答:“韩剧太能粉饰太平了,经常让人越看越觉得现实悲惨,关了电视,迟早要回到现实中来——‘失节事小,失业事大’,我还没有找到下家儿去处呢,只能继续‘为五斗米折腰’,忍气呑生了。你先不要打搅我,去把碗洗了吧,我再有十分钟就可以收工了。”原来,我老婆只是在家里发发牢骚出出气而已,她还是没有斩钉截铁地向老板提出辞职。今天刚看了两集《浪漫满屋》,那个老拿鸡毛当令箭的经理就打电话骚扰她要她加班赶工作,其实,这点工作到周一做也是一样的。难怪大家看到男子“奔四”仍是独身,不是怀疑他是同性恋者,就是认为他大概性方面会有什么缺陷。而老婆的这个这个到了岁数还不结婚的顶头上司,则是因为自己周末无处可去,只能去公司加班,就老想让天下人都陪着他打发寂寞时光,好象只有这样他才心理平衡。
我边洗着一池子的锅碗瓢盆边盘算着如何向老婆提议新的投资方向,到现在为止我俩一共就攒下了区区2万块钱,不如把这点钱扔到股市里,让我来小试牛刀。如今“全民炒股”的时代已经来了,大家的钱纷纷涌进股市,新一轮的洗牌开始了,大家的资金就要重新分配,有钱人可能会变得更有钱,没钱人也可能变成有钱人,在钱潮汹涌的热浪里,如何让手中的“慢钱”迅速地变成“快钱”才是当务之急。
等我洗完碗,老婆果真已经关机大吉了,我殷勤地递过去一杯热牛奶:“周末还要这样加班,就赚这点可怜的辛苦钱,现在好多人都变卖房产去炒股了,正是百年难遇的大好时机,咱们把那两万块钱投到股市,我保证年底吧你这一年的工资都赚出来,你再也不用再给丫装孙子,当苦力了。”
一向保守谨慎的老婆果然不出所料地向我扬起反对的大旗:“大涨之后,必有大跌,现在入市可能有点晚了,小心被套住。咱们攒点钱不容易,应该花到刀刃上,这点钱是用来交孩子幼儿园的赞助费的。专款专用,概不挪用。”
我看她一副公事公办无可商量的样子,不禁有些火大,我看软的不行,那就强攻,反正丈母娘也不在,没人给她撑腰,现在是难得的1:1,双方势力均等,我这回铁了心也要把男主人的话语权争取到手:“你还知道‘大涨之后,必有大跌?’都是因为你,才挡了我的发财路,去年年初要是你能听我的,把咱手里那30多万都扔进股市,到现在翻不了两番也能翻一番了,没准儿咱们早就搬到滨子他家对门和他做邻居了。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发财,处处给我下绊脚石。”
谁知道面对我义正词严的连声指责,老婆临危不惧,大包大揽:“你说对了,我就是不想让你发财,看看你那上蹿下跳的浮燥样儿,就你还能发财?你这还没发财呢,都这么鸡飞狗跳地看谁都不顺眼了,你要是一夜暴富了,那还不知道得瑟成啥样儿呢?你得拿豆浆漱口,用牛奶洗脸吧?我妈前脚刚走,你就开始咋呼起来了,是不是你今天回了趟娘家,你妈又给你吹什么风了?让你来跟我对着干?怎么着——觉得我势单力薄好欺负不是?行呀,反正我爸妈也不在,也不用顾及在他们眼皮底下吵架,他们看见了会生气——我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骡子是马的,咱出来练练?上你家我都不怕!”说着她就插着腰,摆出了“一妇当关,万夫莫开”的孙二娘的泼妇架势,眼看就要朝我妈的方向“河东狮吼”,凡事一牵涉到我妈,她那愤怒的情绪就象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万马奔腾了,这个时候只能因势利导,息事宁人,万万不可再加狂风霹雳,电闪雷鸣,把微不足道的“小架”吵成后患无穷的“大架”。
面对她的不可礼遇,我只好自认倒霉,今天下午去了趟我妈家,一看全民发财的阵势,难免着急,结果心急还是吃不了热豆腐,这下“天时,地利,人合”都没占着,只好转换策略,苦口婆心道:“我想发财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为了这个家?别人老婆买衣服可以不看价签,我老婆穿衣服先看价格;别人家请两个保姆住150平的高档公寓,咱们只能三代人挤在一套二手房里;别人的孩子一台钢琴20多万,咱们的孩子只能学学“吱吱呀呀”的电子琴。别人肯定不会说你无能,可是背地里一定会嘲笑我没本事让老婆孩子过上体面的生活。”
我的低姿态果然勾起了老婆的測隐之心,她的音调也随着我的姿态下降了不少:“我谢谢你了,你倒是心怀忧患,志向远大,不过你知道一个男人一生要挣多少钱才能让妻儿老小都过上体面的生活?有好事者按房子126万元+车子125万元+孩子60万元+父母72万元十家用126万元+休闲30万元十晚年63万元,得出602万元的所需金额。我看这个目标对你来说太宏伟了,我也得体谅体谅你,不能只为了自己体面,把你往绝路上逼,体面又如何?不体面又如何?不能体面着活,那咱就过点“贱民”的生活。好了,天不早了,该干嘛干嘛,你还是快点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赚你的辛苦钱!祝你晚上做个黄粱美梦,发笔大财。”
我看老婆口气倒不小,居然狮子大开口,直奔600万而去,只好就此作罢,再择吉日另做打算了,我一边准备热洗澡水,一边在心中牢骚:姥姥的,胃口倒不小,开口就说602万才算得上体面生活,难怪连《门徒》里的毒贩都在想——“赚够一千万就收手”,眼下,我才只有区区2万块,离602万可是千里之遥的差距,我要是不去偷,不去抢,不去投机,估计这辈子也甭想见到这么多钱,嗨!多想无益,也只能先洗洗睡了。
(七十三)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只有股市不时传出新高,看来是要一牛到底了。身边朋友也不时传来他们身边的朋友不断暴富的传奇,让我心痒难耐,仿佛百爪挠心。可是快乐是他们的,与我无关。我每天下午按时下班,晚上动手做饭,睡前不忘浇花。我会在下班的班车上问明老婆今天是否吃素,然后构思晚饭内容,通常是两菜一汤,她下班比我晚,总是一边发着单位的牢骚,一边故作惊喜地夸奖我的手艺见长,我心知肚明她是为了说两句好听的,让我变本加厉地在厨房为她辛苦为她忙。“惟富足,才有可能浪漫;惟太平,才有条件浪漫。”我们所谓的“浪漫”也不过就是碰上她可以不吃素的日子,就在附近的小饭馆要个四菜一汤,或者偶尔到公园里走走,没有花前、不再月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儿童乐园,总觉得那里处处都是我闺女玩耍的影子,于是说不上三句话就又扯到了孩子和丈母娘。
每天晚上,我们最大的期盼就是给丈母娘和闺女打“每日一电”,别看在身边的时候总是嫌孩子太闹腾,丈母娘太唠叨,可她们刚走了半个月,我已经开始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巴心巴肺地想她们的好处来了,我甚至怀念起丈母娘对着我拍桌子打板凳的情形来了,至于孩子,她给我带来的乐趣就更多了,生活中一下子失去了这样一老一小一对活宝,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我画饼充饥地把宝宝的艺术照贴得随处可见,连电脑屏保都换成了她的喜怒哀乐,MSN上也闪烁着她的笑脸,办公桌上放着她那露出了豁豁牙的的最新写真,好让自己能随时随地都看到她。她已经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幼儿园小朋友了,听说与很多哭闹着不愿意上幼儿园的孩子不同,她每天都欢天喜地地主动背起小书包要去上学。而丈母娘也在摆脱了孩子的贴身纠缠后,得以四处踅摸她的大房子了。上周末的晚上,丈母娘在安顿好孩子的吃喝拉撒后,主动给我们打电话:“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地方上的消息就是闭塞,现在正在开两会,有没有听说中央有什么新的指示和方向?你们可一定要及时关注,有时候首长说的一句话就会衍生出一条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政策……”
我一听丈母娘远在千里之外还心系国家大事,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有呀——昨天温总理还托我给您带话儿,提醒您‘可以跑不过刘翔,但是必须要跑过CPI!’”
“啥?CPI是啥?”丈母娘求知心切,急急发问。
我不禁得意洋洋:“怎么样?落后了吧?三天不学习,撵不上你的毛脚女婿了吧?‘CPI’就是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现在股市大牛,房价难跌,投资和理财成为主流话题,全民抢钱的时代已经到来。大嘴任志强可是又放出话了,‘房价上涨证明宏观调控成功’,你可千万不要再象那些愚夫愚妇一样相信两会以后房价会下跌了,现在每出台一项新政后,房价就应声涨一轮,千万不要犹豫,倏忽之间可能价格又已经翻番……”
面对我的危言耸听,她着急又无奈地说:“我比你还着急,可是‘钱途’虽然光明,但是道路还是曲折呀。最近因为有大批的拆迁户需要购置住房,而且随着周边农村人口大量涌入城市,现在地方上的房子也是奇货可居,很少有人有房子出售,即使偶尔有一两套,也是迅速就出手了,小城市不像北京,买房找中介就可以了,在这里全是通过口口相传,亲戚朋友互相介绍的,所以想要找到一套合适的房子还真是不容易。”
我鼓励丈母娘不要灰心,一定要百折不挠,继续努力,绝不能空手而归:“现在通货膨胀非常厉害,大家都在抢占资产,一定要想办法把钱换成房子,不然你带回去的是20多万,可能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大大缩水了,有人计算过,钱存在银行是最亏本的投资,英国有个老头把50万英镑存在银行,40年后再取的时候,翻了57倍,可是如果当年他用这笔钱去买房子的话,40年可以翻600倍,即使去买葡萄酒存上40年后,也能翻100多倍,同样道理,中国正在三步并做两步地走人家老牌帝国主义的老路,钱只会以更快的速度贬值,您可千万想明白了,‘财富闲置等于零,过度储蓄和过度消费一样是浪费’。按照现在的通货膨胀来算,其实我们的存款利率已经成负,你可不能让钱越攒越少呀。”
我的一通旁征博引,外加举例子摆数据,把丈母娘煽惑得心急火燎:“你放心,明天我就让你爸挨家挨户扫楼去,问问有没有人要卖房。只要楼层合适,我们马上付全款。”
我一听,火侯差不多了,再催下去,一向雷厉风行的老太太可能就该彻夜难眠了。这时候,电话里突然传来了女儿稚嫩而紧张的声音:“爸爸,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把咱北京的家给卖了呀!我回去还要住呢!”我一听,这是哪跟哪呀?然后,就传来了丈母娘笑呵呵的解释:“刚才咱们一提到买房子,卖房子,她就紧张得要抢我的电话,生怕你把北京的房子也卖了,她就回不去了。”我连忙安慰她:“你放心,爸爸绝对不会再卖咱们的房子了,除非是为了给你交学费。”放下电话,我美滋滋地想:真不愧是我闺女,小小年纪就这么有经济头脑,知道房子比钱值钱,比她妈都强!
周末的晚上,我以心不在焉的姿态陪百无聊赖的老婆以2倍速的快进速度看完了几集韩剧后,她一边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准备睡觉一边安排明天的活动:“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菜市场买条大鱼咱们放生去吧。”这个要求她已经提过不止一次两次了,现在的人不知道是真的佛性顿开,还是亏心事做得太多,妄想通过放几只鸟或几条鱼来弥补自己的罪过,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成群结队地去放生。自从丈母娘走了以后,就把诚心拜佛的衣钵传给了老婆,她开始每天早晚沐浴更衣,在佛前做早晚课诚心礼拜,一周换一次贡果,新鲜的水果永远摆在佛前,轮到我吃的时候早已严重脱水,无精打采了。不知不觉中,她的这种悲天悯人,怜贫惜老的精神把我都感染得婆婆妈妈了,出门前我总是习惯在外套的口袋里放上几块零钱,碰上路边乞讨的老弱病残孕,我就赶紧掏出一块钱给人家递上。滨子见状就嘲笑我:“哎呦——还真拿自个儿当救世主普渡众生呢!没准儿人家比你都有钱。”
这时候,晚间新闻的天气预报上说,下周可能还有一小股来自蒙古草原的沙尘,好象不太适合放生,我就建议老婆:“还是等天暖和点再说吧,新闻上说,上周末香山上发现了二十多万只死麻雀,现在的天气不应该有这么多麻雀出现,应该就是春季放生的人所为,虽然按节气上说早该春暖花开了,可是上周气温突降,那些人原本放生是想积德行善,可是却又造下了杀生的恶业。”
老婆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就暂时取消了明天的放生活动。现在才十点刚过,按说时间还早,以前有种说法是“每天下班按时回家的是穷鬼,晚上10点回家的是酒鬼,午夜时分回家的是色鬼,凌晨4点回家的是赌鬼。”不过自从北京城像摊煎饼一样从以前人烟稀少的四环摊到五环,六环外以后,这种说法就渐渐不成立了。“首都”变成“首堵”,这个时间是很多家住六环外的上班族刚刚度过2,3个小时的周末拥堵高峰,回家吃完晚饭的时间,北京不比南方城市,大概从1998年前后随着一些酒吧街,小吃街的兴起,才有了“夜生活”之说,大多数北京人还是习惯晚上呆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边看新闻边吃饭,所以一过完下班高峰后,路上就行人稀少了,油价暴涨后,很多出租车司机就不愿在路上空跑了,而是等在各种娱乐场所门前等客。这时候,不甘寂寞的我在内心默默祈祷,盼望着那些狐朋狗友能够突然给我打电话。
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手机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响起来,我接起来一听原来是大宝:“大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搅你们,嫂子睡了吗?”
我惊喜得像盼来了救星一样:“还没有,人家是忙得睡不着,我是闲得睡不着呀,如今这GDP一走高,全国人民的睡眠时间都走低;GDP走低,睡眠时间才走高,中国经济一腾飞我就兴奋得睡不着呀。”
大宝呵呵一笑:“大哥你可真能逗乐,我这有个急活,想求嫂子帮帮忙呀!我最近刚刚找到了新东家,我们这里要做一本有关2008奥运的字典,现在是投标阶段,好几家公司竞标,我们原本找了两家出版社,可是临时有一家突然生了变故,所以我想让嫂子也出套方案,这样保险系数大一些。费用的问题好商量,我有预算,咱们肥水不留外人田,明天我就可以先付三分之一,就是活特别着急,周一我就要拿东西去见奥组委的领导过目。对了,前段时间一直太忙,顾不上约你,明天咱们和滨子一起聚聚吧。”
现在人人都把自己打扮成忙忙碌碌的有为青年,生怕别人拿自己当闲人,大宝能在百忙之中约见我,当然三生有幸,我连声答应着他,不过傻子都能听出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找我老婆商量他那火烧眉毛的急活,我也不便直接拿主意,就把电话给了身边的老婆。
我看着她哼哼哈哈地听大宝说了半天以后,非常谦虚地接下了这单活:“我试试吧,时间确实挺紧张的,我也不是特别内行,尽量而为吧,到时候给出版社做个陪衬,滥竽充数吧,你现在马上把文件和要求发我邮箱吧。”我老婆说话一向谦虚谨慎,她做平面已经十年,怎么可能还不算“内行”?她时刻注意给自己留余地,妄图通过贬低自己来自我保护。
她挂掉了电话,就直奔书房开电脑去了。我问她:“这活你答应了?时间可是够紧张的呀,你可别要钱不要命,为了这点钱把身体累坏可不值当。而且我可没有逼你接私活赚外快的意思呀,到时候你要是累了,可别赖我。”我一向害怕老婆赚得比我多,那样会大大挫伤我男子汉的尊严,我一向觉得,女人嘛,“赚钱够买花戴”就好了,没必要虎视眈眈地和男人抢饭吃。
老婆边熟练地打开页面,边精神百倍地说:“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每天在单位干那些千篇一律的破活,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都快成了温水里的青蛙了。正好来了这么一单还算有点意思的活,可以练练手,看我现在还有多少竞争实力,权当试试水深水浅了。我现在不想别的,只想尽量做好东西,就怕自己做不到别人所期望,让别人失望,那才让我惴惴不安。”说完就摆出了一副要伏案干通宵架势。
我一看她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就劝她:“你别傻了,还不知道他给不给钱呢,你就熬夜干活,等我明天再和大宝敲定一下再说吧,你给别人白干得还少吗?自己的劳动就那么不值钱?”
老婆争辩道:“先把活干好了再说,就算是救大宝的急了。不给钱就算了,反正给人家做嫁衣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给了更好,赚点外快,我就有底气辞职再找工作了。我们这个行业一向竞争残酷,如果不努力学习,就面临淘汰。如果不想被淘汰,你必须先以“自我淘汰”的精神是去学习。宁可去碰壁,也不能在家里面壁呀。”
我见她非跟自己过不去,只好由她去了,反正明天我已经有去处消遣了。
(七十四)
周末的清晨,还不到7点我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身边的老婆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狠狠地拽过被子蒙上了头,她可能是半夜才上床睡觉的,为了不影响她的好梦,我轻手轻脚地到客厅接电话,原来是滨子的叫早电话,以他的作息时间,现在应该正在神游太虚,我很纳闷他怎么会梦游一样地给我打电话,只听他阴阳怪气的说:“我衷心地祝你清明节快乐!起来了吗?快来我家吧。”我一听就来气:“谢谢您老惦记了,我好象还不够资格吧,清明节是给死人过的,你要是缺钱就言语一声,我这就给你烧点儿纸钱去。”
他非常不自然地笑了笑,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Sorry, Sorry——‘恋爱使人进步,结婚就是让人停滞不前’呀,我今天一早都被我丈母娘吓糊涂了,都忘了你还活着这档子事了。今天大清早才六点半我那神奇的丈母娘就驾着一朵乌云从中关村杀到我家了,直到我家楼下才给我打电话,说五分钟以后就上来,吓得我赶紧穿了个三角裤从热被窝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屋子,可是实在是太乱太乱了,我真不知道是先收拾书架还是厨房,结果哪有五分钟?三分钟不到,老太太就上来了,我又手忙脚乱地去穿裤子,拉链还没拉好呢,老太太就把门打开了…… 额滴神啊,我们俩大眼瞪小眼,都傻眼了。你说说,现在这丈母娘的势力可真大呀,连姑爷家的门都敢随便乱闯,弄得就跟要‘捉奸在床’一样。当初我要在东边买房,就是为了离丈母娘远点儿,可是她动不动就给我来个突袭检查,这谁受得了呀!”
原来,今天是清明节,滨子的丈母娘一大早赶到他家是为了叫自己女儿和她一起去给家中长辈扫墓的,原本是约好了的,但是毕玉因为工作太忙,忘了和滨子打招呼。而老太太手上的那串钥匙,也是毕玉怕家具公司送家具时家里没人,特意留给老太太的,老太太的本意是想今天把钥匙送还给他们,所以才酿成了今早的一出闹剧,可以想见他半裸着杵在丈母娘面前的样子有多么可笑。我也只能对他深表同情,于是悄悄换好了衣服给老婆留了个字条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