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工地人命案

更新时间2008-5-22 10:16:02 字数：3320

　民工讨薪，以命相搏，这是时下司空见惯的事情。一个江苏籍民工干了半年多，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偏赶上家里老母亲重病，急需药费，民工在几个朋友的怂恿下，在盖了一半的大楼里安装了炸药，指名让龙少和淡若出来谈判，否则就点火。

这个民工也是略懂法律的，已经知道自己的行为足够在铁窗里过下半辈子，情绪特别激动，随时都有引燃炸药的可能，警方已经把那栋楼封锁了，谈判专家不断喊话，同意请出天漠集团的高层领导来谈判，劝解民工不要冲动。

而此时龙少正在香港参加一个重要活动，根本不可能赶回来，去稳住民工，给警方争取时间的任务，别无选择地落在了淡若的身上。钟袭人帮淡若穿好了防弹背心，惊奇地发现这个女人似乎很镇定，竟然没有发抖，反倒是承建商代表和Mr牛紧张得不停地吸烟。

江苏来的民工并没有见过淡若，只是听朋友说这事必须和董事长或者总经理谈，才点名让淡若来，此刻见到淡若总经理竟然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也不禁一怔。但慢慢地，被开发商愚弄的愤怒，又占据了主导，民工铁青着脸，向淡若要个说法。淡若觉得很委屈，拨给承建商的款项，一分不少，早已按时打进帐户了，至于为什么民工会迟迟拿不到钱，她也感到意外，而且这种事应该去找承建商，江苏民工直接要求和自己对话，这不合乎道理。

提起了钱，民工的情绪马上变得激动起来，涨红着脖子，青筋暴起，声泪俱下地讲述母亲的重病，讲述自己辛辛苦苦在工地上干活，却一分钱都没有拿到，然后便是破口大骂开发商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民工越说越愤怒，拉着导火索的手剧烈地颤抖，随时有引爆的可能。

淡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女强人也是女人，面对根本不让自己开口讲话的民工，也有些束手无策。

“爆炸了我是死，放下炸药也是死，今天拼了！拉你们这些有钱人来垫背！”暴怒的民工一步一步逼近淡若，似乎能听见死亡的足音。

“我给你的妈妈治病。”退无可退的淡若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民工一愣，停下了脚步，浑身颤抖的厉害，紧张得说话已经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你……你什么……意思？”

“我给你的妈妈治病，我供你的孩子上学念书，放下炸药，你还有生路。”淡若看到了已经绕到民工背后，正在缓缓向前移动的钟袭人和几个刑警，焦急地劝阻着疯狂的民工。

民工有些犹豫，放下手，又猛地举了起来：“你骗我！你们城里的有钱人只会骗我们这些农民工！”激动的民工又向前走了一步。

淡若此时已经克服了刚刚的紧张，敏锐地把握住民工矛盾的心理：“这位大哥，你想让你的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想让你的孩子没有父亲吗？你想让你的家庭没有经济来源吗？”淡若不退反进，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民工惶恐地摇着头，双手插进了自己的头发，不住地撕扯，脸上流露出异常痛苦的表情。

“把导火索给我，把身上的炸药摘下来。我有办法救你，救你的全家。”淡若又向前走了两步。

民工早已六神无主，沉重地喘息着，眼睛里透出可怜兮兮的渴望。

淡若小心翼翼地接过随时有可能葬送了这栋楼房的炸药和导火索，带着一丝快慰地看了那个民工一眼。就在这个时候，钟袭人身后的小刑警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易拉罐，在人人绷紧心弦的时刻，这个声音特别刺耳。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民工猛地转过身，看到了偷偷靠近自己的警察，觉得自己受骗了，回头抢夺淡若手里的炸药。

钟袭人的反应最迅速，当小刑警刚刚弄出声响，就在第一时间扑了过去，在淡若的惊叫声中，把民工扑倒在地。暴怒的民工就像狂躁的狮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钟袭人，继续扑向淡若。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刚才踢到易拉罐的小刑警一把扭住民工的胳膊，向反方向抡了过去，那民工重心一偏，一脚踩空，从十七楼的脚手架上掉了下去。

钟袭人眼见就要闹出人命，一把抓紧了民工的手臂，僵持在十七楼的高度。

“抓紧！”钟袭人憋住一口气，紧咬牙关坚持着。惊慌失措的民工一声接一声地惨叫，胡乱蹬着双脚，巨大的力量向下拉，终于随着一声衣服袖子的断裂，伴着绝望的呼救，民工从十七楼摔了下去，重重地落在了水泥板上，抽搐了几下，当场死亡。

讨债民工的死在S市引起轩然大波，没有人知道淡若在民工临死之前说了些什么，各种各样的议论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由于公安机关的介入，水岸尊邸项目被迫停工，延误工期的导致连锁反应，预售出去的住宅业主纷纷要求退款，死过人的楼房就是凶宅，尤其是经过媒体报道，退房者一拥而上，直接导致项目资金链断裂。银行贷款压力不减，预售基本停滞，再加上方方面面的不利影响，水岸尊邸成为烂尾楼似乎已成定局。

龙少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为了几个农民工的工资，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我怎么收场！”

一筹莫展的淡若低声劝慰了龙少几句，也想不出能够应对的良策。这时Mr牛推门走进了会议室，一脸坏笑地对淡若说：“淡若总经理，这次你麻烦了，那个死鬼民工的家属今天从江苏赶了过来，一大家子人在天漠集团门口披麻戴孝，要你去偿命呢。”

淡若一怔：“找我偿命？警方不是证实了那个人的死和我无关吗？”

Mr牛冷笑道：“总经理，你听清楚了，现在不是警方找你，而是死者家属找了，现在满大街都在流传天漠集团总经理淡若逼死农民工的事，咱们就是有嘴也说不清楚，我看这次怕是要丢卒保帅，来挽回对集团的不利影响了。”

龙少眉头紧锁，慢慢地说：“传闻不可信，我也听到了一些，不过真的对天漠集团的美誉度造成了影响……”

淡若吸了一口气：“龙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应该团结一致想办法该怎么走出困境。”

Mr牛一拍桌子，喝道：“别拣好听的说了，我看走出困境的唯一办法，就是低姿态和闹事的人接触，尽量平息民怨，至于事件的责任人，除了总经理，似乎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淡若很平淡地说：“Mr牛，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总经理我可以不当，但天漠集团的掌舵人不能是一个阴险小人，就拿这次来说吧，建筑的费用已经拨下去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到农民工的手里？那个摔死的农民工又是哪里搞到的炸药？她为什么不找包工头、不找承建商，而找开发商，并且指名要我去？还有，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发生坠楼事件之前，死者的家人就从偏远山村出发了，难道他们可以未卜先知？”

Mr牛脸色一变：“淡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怀疑我了？”

“是谁干的心里清楚，我现在不想追究这个，时间紧迫，我不能拿天漠集团的命运开玩笑，现在我们应该考虑是如何收拾残局，建了一半的水岸尊邸，多拖一天，我们的经济压力就会加大，现在没有时间追究这些。”淡若盯着Mr牛，一股强大的压力压得Mr牛抬不起头来。

好一会儿，Mr牛才恢复正常神态，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死者家属在集团大门口哭着要见你，你总不能不露面吧。”

淡若回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龙少，又瞪了一眼Mr牛，沉声说道：“我这就去见死者家属代表，相信不是每个人都别有用心。”

Mr牛冷笑着闪出一条道路，落井下石地说：“刚才忘了告诉你，市里认为逼死农民工的事情恶劣影响太大，不利于招商引资，决定成立调查组进驻天漠集团彻查，现在方案在我爸那里，好像很难压得住了。”

Mr牛打着牛市长的旗号索要好处，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龙少淡淡地说：“Mr牛，现在咱们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市里那边你的面子大些，这事还得你出面解决，至于公关的费用，报到我这里来就可以了。非常时期，你可以便宜行事。”

Mr牛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挑衅般地看了淡若一眼：“龙总说的对，咱们是同舟共济，这个时候更该各尽所能，我看淡若总经理去安抚死者家属，我去市里疏通关系，分头行动吧。”

龙少点了点头，又给淡若使了个眼色，淡若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准备和死者家属谈判去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