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最喜欢的女明星。我说是袁咏仪。最喜欢的颜色。我说是蓝色。最爱说的话。我说是他妈的。最喜欢的歌词。我说是男人哭吧哭吧不是错。最喜欢的动物。我说是狼。最喜欢的花。我说是野花。于是她在电话里给我分析:你骑在一匹狼身上穿一身蓝色的衣服拿着一束野花对袁永仪说:“男人哭吧哭吧不是错。”袁永仪说:“他妈的。”虽然我对这类无聊的游戏十分反感,但是我还是陪着她笑了。
我还在电话上给她讲笑话——有男生姓张,一日,与心仪已久的女孩独处。两人边吃边聊,突然,女孩尖叫一声:“张郎。”男孩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美梦醒来甚快,女孩说是他手持的饼干上的半只蟑螂。
但是我讲完笑话之后,陈茜每次总是安慰我似的笑两声。可见我这人不幽默,很有意思的笑话从我嘴里面讲出来也是十分无聊。
陈茜在电话上给我说过关于女人的一串句子。我觉得挺有意思,还专门记在我的笔记本上:女人20多岁像橄榄球,20个人追着抢;女人30多岁像篮球,10个人追着跑;女人40多岁像乒乓球,两个人打过来打过去;女人50多岁像高尔夫球,打得越远越好。
她喜欢在电话上和我聊天,有一个月我们两人的电话费加起来有七百块钱。她说我电话上的声音带着一种磁性,很有魅力。她还说在电话上说有些话在电话上可以说出口,但是当着我的面就不行。我想她说的是对的,就像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说“突突,我想要你。”但是在电话上她经常这么说。在电话上她还会说:“Fuck me!”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只要说:“Fuck you!”她就会拉长声调得意洋洋地说:“Come on——”
我俩打电话时常常会发生巧合。我们也时常为这种巧合而感到自豪。比方说,我拿起手机正要给她打电话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她给我打过来了。或者当她正准备给我打来时,她的“小灵通”响了。有一次她拿起她们宿舍的电话准备给我打过来,还没拨号的时候就听见电话里有人说话。她当时吓了一大跳,其实那是我。后来我们想,是她在电话铃要响的那一瞬间拿起电话,所以电话接通了,而她没有听见电话铃的响声。
那段日子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告诉我说:“突突,没有你,我晚上老是睡不着觉。”我听了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有点生气,说:“哼,人家都这么给你说了,你连点表示都没有,真是没有情调。”我只好说:“你知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的。好吧,让我使劲亲你一下吧!”说实话,她在宿舍睡觉的时候,我倒没有出现睡不着的情况。但是我觉得这并不能说明她爱我比我爱她深。
在一个平凡的早晨,我被手机的鸣叫声吵醒。没有想到是古力。自从有了陈茜之后,我就很少去古力那里了。古力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他要去德国了,就在这两天。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总是这个样子,在关键时刻就不知所措了。他接着说,今天晚上聚一下吧,都是你认识的。我说好吧。然后我们就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是和陈茜一块去的。古力的朋友很多,也很杂。我知道他这两天请客是分批
分期请的。我们去的时候大约有七八个人在那里了。这些人都比较另类。其中有一个大学四年纯粹是混过来的,现在毕业三个月后没能找到工作,却突然决定考研,每天早起晚归,背着书包提着水壶泡图书馆。坐在我旁边的喜欢冒险,姓邹。他曾经一个人在秦岭里迷路,靠着一小块馒头撑了三天。他在几乎要虚脱的状态下沿着一条小溪往下游走,终于走出“狗日的”秦岭,来到秦岭脚下的一个贫穷的村庄。然后他马不停蹄,又去了华山,在华山上逛了几天后回到西安。他说他从华山上下来后突然很想玩游戏。于是他往口袋里塞了三十块钱,借了傻瓜照相机开始在西安城里流浪。不刷牙不洗脸,夜宿街头,五天后带着用光的胶卷回来了。我见过他拍的那些照片,是我见过的很少能让我感动的摄影作品之一。我记得有一幅照片是呆呆地坐在街头的卖报的年轻人,他给这幅照片配的文字是:他很像我高中时的同学。我那个同学而今在每个夏天把守一个游泳池,冬天不知道在干什么。而一个很像他的人在西安人和商品最多的地方卖报。还有一幅关于他的照片,配文是:我站在这里,静静地想着,有些美好的东西终将一去不复返。坐在陈茜旁边的在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也喜欢写文章,他写的文章很深奥,我看不懂,也没有耐心读下去。等到快毕业的时候不再写文章,改干别的事情了。所以我想写东西其实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另外,关于他有一个奇异之处,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魅力,他的女朋友几乎接近三位数。所以那天晚上我真担心陈茜跟着他跑了。在喝酒的时候我就想,是什么原因让他离开了他的女朋友或者让他的女朋友离开他。后来这小伙在毕业后就住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在一家广告公司干了几天,就把老板炒了,又去了北京,在中央电视台给一个栏目作策划。
在酒桌上古力说我俩其实是他有心撮合的,但是没想到发展神速,比他还快。我和陈茜相视一笑。想起那天晚上在古力的房子里跳舞,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我觉得小酒窝没有古力以前那几个女朋友好看,但是没想到古力这次认真了,两人要一块去德国。
那天晚上我们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最后在场的都喝醉了,又唱又叫,个个像小孩子一样争着抢着回忆往事,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我们让老板上啤酒时老板吓得不敢上了,说啤酒已经被我们喝光。我和陈茜相互搀扶着回我们的小屋里,没从没有栏杆的楼梯上掉下来简直是奇迹。
关于古力,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很难概括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想他从前的文章应该可以反映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来到大学后是先看了他写的文章然后才认识他的。
我说过我喜欢古力的文章,特别是他年轻时候的《花房姑娘》——
我已经记不起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在我准备写下一些文字来纪念这件事的时候。有时候时间就像一把巨大的锉刀,把一些鲜活的痛苦或者快乐弄得模糊而又光滑,让人在健忘中开始傻不拉叽的微笑,忘了从前的尴尬。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脸庞
去年的秋天,我迷上了这首歌。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板着脸在校园的大路小径上像风一样穿行,在路过东花园的时候,我看见许多知识分子在进行高姿态的接吻,他们的甜蜜表情让我用一种不屑一顾的表情流露出心底的羡慕。然后我总是绕远路穿过四大发明广场回宿舍,在看似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漫步,看着许多像雕塑一样的人物慢慢活动起来。活动方式一般就像世界的局势一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再然后,我会从科学馆旁边上到中区的那条小街上,买上一杯热饮,倚着网球场的围墙看着亲爱的同学们相拥相偎地下自习。最后,我会把杯子捏扁,小声的哼哼起这首好听的歌。在快要熄灯的时候,我的歌声会回荡在中区的操场上,很是悠扬。
你问我想要去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
赞扬
我是多么想有一个女朋友啊!一个娇俏可爱的,善解人意的,让我心醉神迷的,可是我却没有。我只有我毫无用处的空闲和自由自在。和一个同样单身的兵兵。兵兵是我的好朋友,有一天他对我说:“古力,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在一个有着袜子味道的宿舍里百无聊赖地呆了三个小时。我们一直聊到再没有什么可聊的时候。于是我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很灿烂,却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像我们年轻而又空虚的生活。
有一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是我曾经要追求的——坦白地说,并没有什么爱不爱的东西在里面,只是因为她漂亮,所以我曾蠢蠢欲动。后来她有一个男朋友,我就毫无创伤感地放弃了计划,又开始打另外一个的主意(当然,也没有成功)。这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我又在一年半后的秋天又遇到了她。我遇见她的时候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他妈的。因为我不得不承认,这丫头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而且,她似乎是故意告诉我,她刚刚和她男朋友分手。这让我有些惊奇,又有些窃喜。一个寂寞无聊的男生是无法拒绝一个漂亮女生的邀请的,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渴望激情的人,对吧?
后来的事情就千篇一律了。大家都有追过一个女孩的经历吧?刚开始大概是这个样子的:首先,找个机会多接触,然后,在适当时机表现自己,最后,找个浪漫的时间表白一下。兵兵把这个过程归纳成了四句话:1、幽默骗取好感。2、宏观把握人生。3、痛说革命家史。4、携手共创未来。
可是,当我在照这程序按部就班的时候,总是觉得力不从心。原谅我,亲爱的对我给予重望的人们,我不是一个情场老手。恰恰相反,我在怎样对待女孩方面的经验少得可怜。所以,我的努力并没有太大的收效。这让我稍稍有些沮丧。因为,我还以为这是我生活的转机呢。
你问我想要去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问我想要去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有一天兵兵和几个同样无聊空虚的朋友拉我去喝酒,想找一个女孩子一起去。我去找了那个女孩子,她带着很可爱的、纯真的、让人自惭形秽的笑容说:“哎呀,我今天想去上自习耶,我的作业拉下好多喔。”同志们,你说我该说什么呢?我说:“没关系,对不起,再见!”
可是在五分钟之后,兵兵得意洋洋地把那个女孩子带出来。我惊讶万分,还带了点酸溜溜的味道。我终于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问兵兵。他悄悄地告诉我:“我跟她说如果她不出来跟我们玩,我就死在她面前。她就出来了,就这样。”
你们大概可以从上面的文字里得出几个结论:1、我是个很无聊的人。2、兵兵可能是个很无聊的人。3、如果兵兵很无聊,他将比我更无聊。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兵兵是个很有趣的人。正是因为这一点,使他在和女孩交往的时候,游刃有余,不像我,捉襟见肘。后来他跟那女孩子混得很熟,那女孩子便经常找我们。
说真的,我是很不习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兵兵总是能抓住并且从不放过每一个能表现自己的机会,逗得那女孩傻笑不已:“呵呵呵,真好玩,真有趣。”真他妈的天真无邪,纯真美丽,白璧无暇!而兵兵也很陶醉、由于这样一种成就感。我呢,自己的感觉就像一个……废物。
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那女孩又找我俩。在一个唐代留下的花园里,我们开始踢毽子。我对此毫不在行,而兵兵和那女孩都是高手。我踢了一会儿觉得累了,走到一旁点了根烟。
不远处那个女孩的身影在金色的阳光里跳动。听着她的笑声,有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十月了,阳光灿烂,鸟叫得很好听。空气也很好闻,有一股熏衣草的味道。树上有几片黄色的叶子飘下来,有一片飘在我的头上,又有一片飘在了……她的头上,轻轻地。
突然鼻子里酸酸的,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丫头了。他妈的。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
我无法抗拒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觉已忘记了方向
事情往往是这样:当你义无反顾地赴汤蹈火的时候,你成为的角色就是这种过程所导致的牺牲品;当你不可一世玩世不恭的时候,世界便真正成为了你的玩物。在我已经准备好去追另一个姑娘的时候,兵兵却突然拉我去喝酒。于是就喝,喝得乱七八糟,然后就唱歌,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唱“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后来我不唱了,只有兵兵一个人在那里翻来覆去地唱“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警察警察,你拿着手枪”!
我忽然发现,我根本不擅长于讲故事。在回忆中许许多多纷繁的细节总是用它那鲜活的色彩冲淡了故事本身的情节,让我不知道怎么重新收拾起那将要进行下去的叙述。似乎只有些变化还比较清晰。还是从阿朱开始吧。因为疼痛的感觉或许能让我稍微清醒些。
1、阿朱的故事
阿朱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长得很可爱,也很聪敏,笑起来的样子让我目眩神迷。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是我必须承认,我迷上她了。当一个年轻人喜欢上另一个时,事情还不怎么严重,可是,当一个迷上另一个时,有时候就变成一种变态。
我永远忘记不了那片让人发傻的大沙漠。在我的记忆中,沙漠不是通常所具有的金黄色,而是一种带着朦胧的鲜红。沙漠很大,像海一样,连绵起伏的沙丘在我和阿朱的四周静默着,像凝固了的波浪。脚下的沙子很细,因此我们脚印消失的方式就好像是被水冲掉的一样。风在寂静的荒原上吹着,像一个流浪的歌者。
阿朱说:“你说,我们能走出去吗?”
我说:“阿朱,你的手好凉。”
阿朱说:“假如我们走不出去,你会不会一直陪我?”
我说:“阿朱,你冷不冷?”
阿朱说:“我爱你。”
我说:“阿朱,拉紧我。”
阿朱说:“我爱你。”
我说:“我也爱你!”可是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真实的事情在我的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以至于让我自己也不那么自信。总之,我承认我自己是个不那么真诚的人,因为,我总是不能制止自己美化那也许并不怎么好看的过去。或许,阿朱并没有说过那些话,又或许,我也没有那么勇敢和坚强。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
你说我世上最善良
我不知不觉已和花儿一样
日子在我的惊诧和好奇中不断滑过。那个女孩子成为了我的女友,每天,我们一起上自习,然后在东花园里拥抱、接吻。之后,我们会绕远路经过四大发明广场,在那里说一些悄悄话,甜蜜地拥抱、对视,再然后,我们会从科学馆旁边的小道穿过中区拥抱相依地回宿舍。然后,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会小声哼哼起这首好听的歌,在月光撒进的窗口,我的歌声会传得很远,很是悠扬。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
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
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谈恋爱也许就是这样吧,我想。女孩子真是奇妙,我想。我应该和她厮守到老,我想。
这首歌的词儿我一直没看过,后面的词儿我一直听不太真切。因为我没有时间再去仔细听它,我在谈恋爱呢。一直到有一天,我的女朋友抱着我问我:“古力,你的嘴怎么有那么大的烟味?和××的一样。”
我:“啊?——”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吗?”
“不知。”
“我去看电影了。《拯救大兵雷恩》。和××一起。”
“是……吗?好看吗?”
“你真的……要我说吗?”
“……”
“昨天晚上,他是抱着我看的。而且,他吻了我。”
我在很久以后仔细分析这件事的时候,怎么也得不出自己想要的结论。说真的,我爱她,因此我不愿意承认问题出在她身上,但是我也不愿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人们总是太容易原谅自己,而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生活头上。我也是一样。因此,我又开始了单身,带着苦大仇深的表情和一如既往的渴望。
你叫我留在这地方
你叫我和他们一样
你看着我默默地说
不能这样
很久以后,我找到了那盒磁带,认真地听完了这首歌。原来,歌的名字叫做《花房姑娘》,崔健唱的。这时,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可我才知道我已离不开你 姑娘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可我才知道我已离不开你 姑娘
我叫古力,今年二十二岁。我追过一个女孩子,她很爱踢毽子。我和她一起去了沙漠,后来她说她喜欢我。再后来,她离开了我。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叫兵兵。我们曾经一起喝过酒,一起聊过女孩,一起出去玩。后来,他有了一个女朋友,名字叫阿朱。
古力年轻的时候留着很帅气的分头,整天胡子都刮得净净的。喜欢写文章,他是我们这些中间最早拿电脑写作的人。写出来的东西都很好,只是不注意标点符号的用法。他很早就在外面租房子,很早就和女朋友同居。他和女朋友分手都是因为一些看起来很小但是很能反映问题的事情。分手之后他们还是朋友。考试过不了抽上一根烟弹一会儿吉他就不再去想。后来他开始留长头发、留胡子,开始不修边幅,但是周围还总是有女孩子。
其实我知道,他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初冬的一天,傍晚。窗外的冷风呼呼地刮着,我躺在床上,看一本需要死记硬背的文科方面的课本。这门课自从我搬到外面后就从来没上过。遇到老师点名,我就让同宿舍的变了声音给我在人堆里喊一声。这老师很少布置作业,只是有一次让每个人走到讲台上谈一谈对腐败问题的看法。我到讲台上胡说一气,平时表现的分数就有了。闲来没事的时候再把书翻一翻,临考试把老师划的重点在两三天之内背完,得个七十多分是没问题的。大学里面为了增加学生的人文修养所开设的课程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手机响了,是陈茜。她说:“突突,一天没见我,想我不想?”
我觉得这丫头真是可爱,她现在打电话几乎每次开头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么说的。我笑着说:“想,肯定想。”
“我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她压着嗓门说,怪神秘的。
“什么好消息?快说吧。”
“今天听我们辅导员说,我有可能被保送研究生,如果我的成绩继续保持现在的水平的话。”
“真的?Fuck!”我真替她高兴,但是说实话,好像还有一丝嫉妒在里面。
“突突,你刚说什么?怎么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点都不含蓄。”
我急忙辩解道:“你理解错了你理解错了。我刚才说的FUCK是感叹词,而不是动词。”
“哼——”我猜得出她一定噘了噘嘴或者皱了皱鼻子。
“你在哪呢?快回来吧。”
我的话音刚落,陈茜推门而进。她往我身上一跳,我急忙接住她。她的手臂环在我的脖子上,在我的额头上夸张地亲了一下:“大傻瓜,没想到吧。”
“说不上来。你即使不被保送,自己考也考得上的。”
“那多苦呀,整天起早贪黑,非掉几斤肉不可——人家遇到这么高兴的事情,连声祝贺的话都没有。”她鼓着脸蛋,冲我翻白眼。
我觉得有点累,把她平放到床上:“我还没来得及说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哪有像你这样的,逼着别人说。”
“今天心情好,咱们得庆祝庆祝吧。”她站起来,搂着我说。
我闻着她头上香香的味道,说:“肯定要庆祝。”
“去哪?”
“你说去哪就去哪。”
“真没情调!连一点创意都没有。”她在我肩上捶了一下,嗔怒道。
我嬉皮笑脸地说:“我很丑,我也不温柔,但是我是真心的,而且从不会说谎。”
“学得一点都不像——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你陪我去迪厅跳舞。”
我说:“OK!”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去过迪厅、舞厅之类的地方。
我们出门的时候,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有在吃饭的时候,我真希望她能问我,问我说:“突突,我现在被保送研究生了,我俩以后怎么办呢?要不你也考研吧。”但是她没有。我因此有点闷闷不乐,但是我努力没有表现出来。我想,可能我这人太敏感了,心眼也太小了。
这家迪厅从外面看不像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么高级。可能里面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我买了票,每人十块钱。那扇用半透明的玻璃做成的小门上有用彩色的涂料喷出来的“fuck”、“I love you”、“go”之类的字样,真是惹人发笑。
进门时我问她:“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她回过头,拉住我的胳膊往里走:“那是以前,和你认识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我问自己:我是不是拖累了她?我是不是让她没有了自己独立的生活?在我要继续思考的时候,我“轰”的一下就猛地进去了,那感觉好像是进了洗澡堂。
迪厅里空气不是很好,但是比外面暖和多了。光线阴暗、灯光闪烁、音乐声震天,我花了几分钟才适应过来。我们刚进去的时候人还不多,我和她先找地方坐下来。
“要不要先喝点东西?”她问我。但是我觉得这句话是应该我问她的。我猜想她能够看出来我这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这姑娘真是太聪明了。我觉得我和我班那帮人相比已经算够聪明的了,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在有些方面,陈茜比我聪明多了。
“不了,呆会儿再喝吧。我不渴。”
“那就走吧。”她伸手拉我。
“干什么?”
“跳呀!你来这地方难道是为了坐一坐吗?”
“别别别,你去跳吧,我坐在这里看你跳就行了。我就不会跳。”我急忙摆摆手,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脸竟然有点发热。我想可能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真是个大老土。
“走吧,真是的。”她继续拉我。
“不去,真不去。你先去跳吧,别管我。”
“那你先坐在这里看我跳,待会你和我一起跳。”
“Ok.”
“You promise?”
“I promise.”
她脱下外套,扔在我怀里,朝我挥挥手,向迪厅中央走去。
她脱去外套,里面黑色的薄薄的衣服使她曲线毕露。我看见她柔软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任意摆动,但是每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迷人,像是微风里摇摇摆摆的柳树。我似乎从来没有在这样的距离这样的角度打量过她。她身上的灯光闪闪烁烁,而她好像神奇的精灵时隐时现,时而从天而降,时而从人群中一闪而出。她隔一会儿就朝我挥挥手。于是我也朝她挥挥手,但是我想她一定看不见我在黑暗角落里来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看不见我满含爱意的目光。我发觉我是多么的爱她,就是那种义无反顾根本讲不出什么原因的爱。我爱她的缺点也爱她的优点。我想为了她我可以做一切事情。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看不见她的面貌,只是一个黑色的散发着迷人光芒的轮廓。这小小的身体中蕴藏着这么多叫人惊奇的活力。她喜欢玩篮球,善于长跑,常常在我们学校举行的运动会上拿奖牌。她学习名列前茅,现在她又有可能被保送研究生了。但是这一切都不影响她享受阳光享受生活。她在做爱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使人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她这个小小身体所能发出的。我想住在我们对面的一定可以听得到。我有时候会用手掌捂着她的嘴,但是她总是含着我一根根手指吮吸着、轻轻咬着,最后我不得不让她咬着一块洁白干净的手绢。在兴奋的时候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或者肩膀,留下一条条血痕;或者咬我的肩膀,在上面留下青色的牙印。
疯狂的音乐声逐渐隐退。我猜想他们也该休息休息了。我要了两听可乐。
她接过已经打开的可乐,仰头咕嘟咕嘟猛喝,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说:“太爽了,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样,我跳得还不错吧?”她跷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问我。
“不错,真不错。”他妈的,我这么说着,真恨我这人怎么老是拙于言辞,连句夸奖别人的话都说不好。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的爱好。”我说。
“所以说,你应该跟着我好好玩。你知道你为什么很容易感到无聊吗?是因为你喜欢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一放下那几件事情,你立刻就感到不知所措了。”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她喝了口可乐,继续说:“像我,我的座右铭就是:Work hard and enjoy hard.”
“是啊,我活得太沉重了。”我叹了口气说。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也不愿意这样呀,我也希望我成天无忧无虑活得快快乐乐。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生下来就是这副德行,实在是改不了了。我想这就是我的性格。长到这么大,要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已经并非易事。
之后我们静静的喝着可乐,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听着立体感很强的音乐。我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思考。在拥挤的人群中,我觉得我俩真像一对小夫妻。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
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
你这就跟我走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
这时你的泪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诉我
你爱我一无所有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疯狂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她站起来拉我去跳。我已经向她许诺过了她跳完之后我也去跳,就不好再说什么。在快速变幻闪烁的灯光里,我很难辨认出周围人的脸,除了陈茜。她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大声喊着说,跟着音乐的节拍就可以了,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想怎么扭就怎么扭。我开始的时候有点紧张,四肢僵硬,感觉自己像笼子里正在被展览的大猩猩。在她的带领之下,我逐渐放松。周围都是陌生人,我谁都不认识,在震耳欲聋的疯狂的音乐的刺激下,我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脸上成天到晚戴着的面具,忘了已经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忘了明天的担忧,忘了离我时远时近的爱情,忘了乱七八糟的什么事业什么前途,我疯狂地跳起来,手舞足蹈得意忘形,不管舞姿难看别人笑话。这样的感觉太好了,这样的放纵方式太好了。我觉得我活得太沉重,我过得太压抑。我这么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跳着、叫着,想哭。
在快要跳完的时候,我猛然间想起了电影《离婚了,就别来找我》里面那个可怜的小老头。他也是像我一样在舞池里傻傻的晃来晃去,而带着他来的,也是一位漂亮的姑娘。他好像也是第一次来跳舞。这个小老头也是像我一样热爱写作,不同的是他最后成功了,而我现在仍然是前途一片茫然。我记得他倔强地说,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虫子,搞好了,变成了美丽的蝶,搞不好了,就向那火焰飞去,最后被烧成一堆灰烬。那部电影是我在一个雪花飘舞的寒假里在中央电视台的“电影频道”看的,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我激动的国产片。
跳完之后,我俩里面的内衣都湿透了,头发湿漉漉的。我眼镜片上也布满了水蒸气。我们再要了两听可乐,喝完之后穿上外衣,离开了这个充满喧嚣又可以让人内心安宁的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回到家里。又是那张桌子,又是桌子上的稿纸,又是一本本厚厚的书,又是屋里冷冰冰的空气。我感觉从幻觉里又回到了现实。我们脱下外衣,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
“衣服全都湿透了。”陈茜一件又一件的脱衣服和裤子。
“是啊。我的也是全湿透了。”我懒懒地躺在床上,蹬了蹬腿。
“突突,上次洗下的我的内衣内裤呢?”
“你在床底下的皮箱子里找找吧。”我躺在床上感觉越来越累。我把一个枕头搂在怀。
陈茜从床底下拉出箱子,取出她的内衣内裤,把我的也取出来,扔到床上:“给,你把你的也换了吧。”
我把她雪白的乳罩戴在头上:“你看,像不像飞行员?”
“快给我拿过来。”她把乳罩从我头上拿走,“你还没洗手没洗脸呢,都给我弄脏了。”
“这一周该你洗衣服了吧。”我看着她把身上的乳罩脱下,换上新的。又把黑色的内裤脱下,换上刚取出来的白的。大冬天的,她也不嫌冷。
“为什么?”她抬头问我,同时穿上了她的保暖内衣,是我在“民生”给她买的。
“因为呀,因为我的俯卧撑大大超出了你规定的数量。”
她朝我噘噘嘴,样子可爱极了。
“你说我穿白色的内裤好看还是黑色的好看?”看样子她的衣服终于换完了。
“白色的好看还是黑色的好看?我觉得两种都好看,不过不穿裤子更好看。”我起来,把枕头摆放整齐准备睡觉。
“讨厌!”她在我身上打了一下。
“你打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你不觉得吗?”我解皮鞋上的带子,准备洗脸刷牙。
接下来我先作完规定的俯卧撑、仰卧起坐、哑铃数。她在我锻炼身体的时候洗脸、洗脚,再把身上用热毛巾上上下下齐擦一遍。然后在我洗脸、洗脚的时候她往脸上涂抹化妆品。做女人真不容易,每个月都有那么痛苦的几天,还成天价怕胖了、怕皮肤不好了、怕显得老了。其实,还不都是给男人们看的吗?我准备钻进被窝里的时候她叫我再倒点水把身上擦一擦。“为什么呀?”我满脸痛苦的表情。“你看你出了一身的臭汗,不擦一擦能行吗?”她苦口婆心地劝导。女人就是麻烦,但是没办法,我喜欢。我擦完之后钻进被窝,看着她在她的透明小盆里洗下身。她两脚跨在小盆两边,用她的小毛巾摸索着擦,有点不好意思。
我看过陈冲导演的一部电影,名字忘了,说的是一个小女孩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候来到草原上。后来她厌倦了草原上单调无味环境艰苦的生活。一个年轻的大骗子用一个大红苹果换取了她的贞操。这个大骗子是小白脸。后来为了能回到城里,她和草原上的一个干部屡次睡觉。这干部说他能帮女孩回城。和女孩生活在一起的还有个蒙古男人,他是个无能,但是看得出来他爱这女孩的。每次女孩和干部搞完他都骑着马去很远的地方打水,让女孩洗下身。女孩洗下身的过程和陈茜的大致一样。但是我想女孩是害怕怀孕。但是那个女孩始终没有能回到城里。她死于难产。和女孩生活在一起的男的把女孩放在他身边,开枪自杀了。
陈茜洗完下身,把水倒了,又在里面加上水,对我说:“过来,你也洗一洗。”
我还正想着那部叫人辛酸的电影,问她:“我洗什么呀?”
“也像我一样洗呀!你不想让我亲一亲你那里吗?”她理直气壮地问。
我想让她亲一亲我那里,所以我很听话地去洗。我其实原打算今晚好好地睡一觉,但是我这人意志不坚定,总是经不住诱惑。
我洗的时候她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扇了一下。我扭过头恶狠狠地问:“你干什么呀你?不疼?”
“你凶什么呀你,好好说不行?打你是因为爱你!知道不知道?”陈茜双手叉腰。
我不生气了。
我嘴里打着哆嗦钻进被窝。为了防止在我刚刚钻进被窝陈茜就向我猛扑过来要和我亲热,我一进被窝就说:“我跳得太累了,先让我休息休息。”
“看你那身体素质。”她撇撇嘴。
“我身体素质怎么啦?我腰不酸腿不疼,不像有些人。”我太冷了,冷得我直把脚往她的腿中间塞。
“你嘲笑我,你嘲笑我。”她小孩耍赖似的猛蹬被子,外面的冷空气直往里跑。
“天地良心,我这哪里是在嘲笑你,我关心你都来不及呢。”我急忙把被角拉住。
我想着刚才记起的电影,电影的名字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叫什么呢?还有那个开始清纯后来放荡的苦命女孩,那个女演员我经常在电视上见,怎么就想不起她的名字呢?我想起来第一次见陈冲的名字是小时候在上海的《少年文艺》里的一篇小说里。说一个山里的女孩脖子上长了个瘿袋,她心里总想着这件事。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一天在砍柴的时候,她碰见一个拍电影的导演,导演说她实在是太像陈冲了,只是——导演很惋惜地摇摇头,走了还不时的往回看看。要不是脖子上的瘿袋,导演肯定会带她拍电影的。她伤心极了。于是偷偷地找来父亲剃胡子的刀片,眼睛一闭牙一咬,用刀片把瘿袋割了。顿时鲜血直流,她使劲拿香灰往伤口上捂,但是无济于事。女孩死了。村里的人都说她从小臭美。我想着想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故事编得不错,但是我觉得我要是那个导演,肯定会把女孩带到城里,作个小手术把那东西割了,然后再带她拍电影,让她成为大明星。
陈茜打断我的思绪,问我:“你今天小说写得怎样了?”
我说:“快要考试了,越来越没时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便起身从我桌子上拿起小说翻起来。她拿小说的时候又有冷空气钻进被窝里。这丫头,真是没法说。
“突突。”她从我背后摇摇我的肩膀。
“怎么啦?”我的手从背后伸过去贴在她的乳房上。
“你会不会把我写在你的小说里?”她搂紧我,一条腿搭在我身上。
“你说呢?你想不想让我写你呢?”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好像还叹了口气。我很少见她叹气的。
“反正在这部小说里没有你。”我转过身子,怜爱地看着她。她自从认识我之后开始留头发,现在长的已经比我的长了。我看见她的长长的眼睫毛颤动着。她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味。她真是我的小天使。我其实是多么的爱她,只是我不知道如何表达。
她搭在我身上的腿放了下来。她的头埋在我的怀里,没有说话。
我想我该做点什么来证明我并不是一个没有情调的人。我说:“今天我们庆祝一下吧,为了你可以保送研究生。咱俩喝点葡萄酒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抬起头来时已经喜笑颜开:“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大傻瓜呢。”
于是我从我们的单人床上取来剩下多半瓶的“张裕”干红和两个玻璃杯子。
“干杯。”
“干杯。”
然后我俩就喝起来。不知不觉,葡萄酒就只剩下小半瓶。陈茜说今天高兴,干脆就喝完吧。于是我们继续喝。下午我们本来就没有吃多少,再加上在迪厅里跳得汗流浃背,胃里的那点东西早都没了。我的头有点晕,身上也热起来。我记得我好像对陈茜说,我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只是我这人不愿意表露自己的感情,只是我常常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看见陈茜的眼睛红了。过了一会儿,陈茜说她身上热得很,头还有点晕。我说我也是,可能是空着肚子喝酒,而且我们并不经常喝葡萄酒。
后来我就抱住她吻她。我的嘴唇一点点往下……
她睁开眼睛回过头问我是不是今天很累。我说有点。于是我平躺在床上。她跨到我身上,皱着鼻子一点点往下坐……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起床窗户上都是冰,盛在水桶里的水也有了冰碴。我们的小屋里没有暖气,一进门就得上床,把脚放在被窝里。陈茜说她从小到大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经常让我给她暖手,睡觉的时候还要把脚塞到我怀里。一句感谢的话不说,还得意洋洋振振有词地说:“It’s your pleasure!”于是我找来房东,让他把电路修了修。我说你怕什么呀,不管用多少电,我交钱就行了。
电路改装完之后,我们花了八十块钱买了个电暖气,三十块钱买了床电褥子,她不知从哪借来了一个小电炉子。于是房间里还算温暖,也可以经常用热水棒烧水了。
早上她开始买楼底下那个镶着金牙老是咳嗽的老太婆的鲜牛奶,买来之后可以在电炉子上加热。她喜欢吃浮在上面的一层奶皮,但是我实在是喝不下去。我一想起这奶是从母牛的大乳房里挤出来的,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即使已经加热消过毒,我宁可冲奶粉喝。晚上我们可以在电炉子上煮鸡蛋吃,或者作鸡蛋汤,还可以煮方便面。但是我从前在宿舍里吃的方便面太多,一闻那种独特的味道就想吐。所以很少煮方便面,要吃也是吃干吃面。
屋里比教室和宿舍暖和多了。有一阵子西安还下大雪,好多年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我们便成天呆在屋里。陈茜也开始像我一样旷课。但是她能管住自己,我写东西的时候她就看书,互不干扰。她隔几天去学校一趟,要来舍友的课堂笔记,然后复印,拿回家看。她说她自学的速度比在课堂上听老师讲快多了。我说你才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们早点一般都在外面吃,有时候外面太冷,就喝点牛奶吃块面包。午饭总在外面吃,去的时候我俩带上自己的饭盆,防止感染上乙肝之类的病。晚饭有时候在外面吃,有时候买点馒头和“朝鲜菜”带回来吃,再烧上一小盆鸡蛋汤,晚饭就算吃了。我们每次烧鸡蛋汤都弄的很多,留到第二天早上还可以吃,反正也坏不了。
我的写作速度时缓时疾,有时候感觉不好,一天写不出一页,有时候感觉又好了,可以不吃不喝疯了一样往下写。我写不出字的时候就看已经写好的文章。感觉不是很好,我心里老是没底。以前我写出来的东西自己能感觉出写得好还是写得坏,但是这次我总觉得这不像是我写出来的。我有时候让陈茜在晚上睡觉之前看,让她给我提点意见。但是她总是说,亲爱的,只要是你写出来的东西我都喜欢看。说完在我额头上很响亮地亲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要不就是大声念一段她觉得写得有意思的,念完之后肆无忌惮地狂笑。我冥冥之中预感到在一个关键的时候会有事情发生,但是我又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我每天晚上牙可以不刷脚可以不洗,但是必须完成陈茜给我规定的俯卧撑、仰卧起坐、哑铃。我有时候实在懒得不行,她会想办法鼓励我。比方说她脱得光光的平躺在床上,我的手扶在她的脑袋两侧,一下一下的作俯卧撑。往下做一下,她在我脸上就亲一下,同时听见我的上身和她的上身撞击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这种方法开始还可以,时间长了就失去新鲜感。接着会换另外一种方法。比方说如果我一周里累计下来的俯卧撑数超过多少下,她就帮我洗一周的衣服。这种方法很受我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