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长得相似的人很多,认错了没什么可奇怪的。”林悠然放下扶额的手,回眸细细打量了我片刻,把我看的浑身不自在,又见他浅笑,揶揄我道:“把鸿依许给陛下如何?省的臣侍挑谁,陛下都不放心。”
“别这么说……”我连连摆手,正视他:“你知道,我一直只喜欢你一个人,”他听后凤眸微眯,沉思的看着我,我握住他的手,贴在面颊,轻轻说:“以后别再给我纳君了好不好?你要再这么说,我就真的生气了,我一生气,后果很严重,也许就再不愿见到你,再不愿搭理你了。”
“……好,以后就我们两人,可以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他的手抚着我的脸颊,照理说我以前听到后一定会很开心,然后喜极而泣,可这次我虽落泪,但心中却并无欢喜。
随后心情由于持续低落,怕林悠然看出来,又见他开始着手处理政务,便强笑着说去御花园走走,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至御花园最深处,是一片火红的枫叶林,青石板铺成的径直小路,延伸至不远处一座朴素的小亭,抬头望去,枝枝桠桠蜿蜒倾斜,遮住了头顶大部分的碧洗蓝天,枫叶随风飘落,落在我的肩上,我拿在手里,再一松手,叶子打着旋飘落在地,枫树旁边长着几簇不知名的绿色团状植物,于这单调的萧瑟的深黄中,增添了一丝如春日般生机勃勃的味道。
恍惚中看到一个烟霞色的身影在一株枫树后闪了几闪,以为我没能发现他的身形,躲在树后一动不动,孰不知被风吹起偏飞的衣袂,已把他暴露无遗,我悄悄的走过去,周围没有一点声响,我能清晰的听到脚下踩碎枯叶的窸窣声。
“你是谁?”我猛的站到他身后,那人闻言僵了一僵,慢慢的转身,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只见一张同林悠然一模一样的面庞,眉眼间无一处不相似,只是显得稍稍稚嫩,且自打他看到我的脸,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滑落,他有些慌张的伸手去擦拭,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半晌,他低头,低低的开口:“陛下果然不记得孔祺了。”
“孔祺?”我皱紧眉头,心想这个名字挺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齐清的人?”震惊过后,便想起刚才见到不久的那个齐大神经……如此,他俩长得这么像,怪不得认错,认错也确实不奇怪……我好奇的连连打量他,觉得与悠然完全相似的一张脸,却带着别样的神韵,倒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
“齐清?有点印象。”这个叫做孔祺的人,被我看得眼泪渐渐止住,脸颊却渐渐泛红了起来,微微垂首,轻轻说了几个字,不敢直视我,不过我倒不关心他是否认识那个齐大神经,相反另一件事迫切想知道清楚:“是谁带你进来的?你是最近这半年才来的吧?”又是这半年,到底半年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凤君带孔祺来的,是这半年来的。”孔祺面颊血色又退去,渐渐又呈现出苍白,我挠了挠头,不明白他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快,自己想了下,又恍然大悟:“你跟凤君是亲戚?”应该不是双胞胎吧,以前可没听他说过,难道是流落民间的……哎哎,应该没可能。
“只是因为长得……像,所以……”孔祺捏着衣襟,有点吞吞吐吐的回答,我点点头,要是我自己碰到一个像自己的人,估摸着也会带回来……还准备问些什么,突然不知从哪冒出几个宫人,其中一个一把拽住他,孔祺显然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失措的扭头看那个宫人。
“陛下,奴才要带孔公子走了,凤君有话要对他说。”一个宫人垂首道。
“有什么话要说啊?”我纳闷。
“这个……奴才不知。”宫人简单说完,俯身行了礼,几个人就拥着孔祺快步离去,他一直回头看我,眸中带着深深的绝望,我越想越觉得糊涂,正欲追上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陛下万安,莫游有礼了。”一袭淡翠色宽袖衣袍,墨发被玉簪绾住,一位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良玉一般的人物,出现在我面前。
“曲公子?”我好奇道,看了下四周,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给了莫游玉牌,说莫游可以随时进宫来瞧凤君,只是皇宫大内宫苑复杂,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奈何更是曲径通幽,于是,”曲莫游耸了耸肩,无奈的一摆手:“莫游迷路了,没想到在此遇到了陛下。”
“这样,走了大半天肯定累了吧,”我环首四顾,看到石径终点的那处凉亭,便指了下:“去那里坐坐歇歇吧。”
我们在凉亭坐定,我低头抚着身前青花瓷桌上面的暗纹,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不过好歹是悠然的朋友,总不好晾着人家,正在苦苦想着开头语,却听见对面那人轻轻开口:“陛下看来脸色不好,不舒服吗?”
我抬头,看到他关切的神色,连忙笑着摆摆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你也知道我的头受了伤,忘了一些事情,糊涂的厉害。”
“世人云‘难得糊涂’,糊涂点不好么?”曲莫游眸光微闪,又含着点深思笑道:“有时候糊涂,不是一件坏事,有些事情忘记了,却可以活的轻松。”
“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的烦恼,我是真的希望想起来,假如想起来后还没有现在轻松,那……”那我可以想办法克服,这句话却噎在喉头,难以说出。
“陛下真想记起来?”曲莫游敛起笑容,深思的看着我说。
“怎么不想,天天喝苦药汤,除了能缓解一下头痛,却对于记忆的恢复,一点用都没有。”我苦笑道。
“莫游认识一位杏林高手,曾向他说过陛下的症状,”我瞪大眼看他,他勾唇一笑,继续说道:“那位医师告诉我,像陛下这样颅内有血块,干扰了记忆的病人他碰到过不少,其实也很常见,只用简单的金针刺穴,疏导开淤血结块,自然记忆恢复,身体如常,且再不用吃药了。”
“咦,这个,我刚醒的那天也听御医说过,可她说保不准会有意外发生……”
“御医一向谨慎小心,因为病人是陛下,”曲莫游顿了顿,又说:“寻常百姓家境贫寒,只求不要再喝昂贵的汤药,故而敢一试,从而医师下手,也会少了些压力……若陛下愿意,莫游可以引荐他入宫,为陛下诊脉。”
“这样啊,那太好了,祈求天精地灵,众神庇佑,让我快快想起来吧……”我合掌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曲兄怎会在此?”
我闻言猛地回头,见亭外不远处,林悠然一袭束臂暗金长袍,负手而立,面色有些阴郁,正冷冷的打量着我俩,身后一些宫人垂手而立,一时间压抑无语,只闻得周遭风拂树叶发出的瑟瑟声,我赶紧笑了下,撩起裙角跑过去,搂住他的胳膊,他面色稍霁,含笑看着我,我又猛地想起有旁人在此,讪讪的松手,看向曲莫游:“曲公子今日进宫,有些迷路,来到这里,正好碰见我……”
曲莫游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身上的衣衫,缓步走来,对林悠然行了礼,便低头默然不语。
“你们聊什么呢?”林悠然浅笑问我。
“哦,曲公子说认识一个杏林高手,专治我这种失忆的病,悠然你看要不要请进宫来,给我瞧瞧?我真不想再喝药了。”我撅着嘴看着他。
“民间的杏林高手?”林悠然看向曲莫游,突然一笑:“曲兄也进宫了好几次,怎么一迷路就迷了这么远?再往前走,怕是就到皇宫的后门了。”又回头呵斥宫人:“不是跟你说了只要看到曲公子进宫,就要将他带至凤坤宫与我相见,你怎可玩忽职守!”
“凤君!”那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是……曲公子说,认得凤君住处,不麻烦小人领着去了……”
“因为你的懒惰,所以害曲公子迷路?好大的胆子。”林悠然冷冷的撂下这句话,对身侧其他宫人使了个眼色,有两个人立马站出,狠狠拽住他将他拖走,一路哀嚎求饶,我不由的皱了皱眉。
“你们先带曲公子下去用茶,走了这么久,”林悠然看着曲莫游,微微一笑:“一定渴了吧,去吧。”曲莫游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被其他宫人簇拥着离去。
“临儿,齐清那人我觉得还可以,决定半月后让他俩完婚。”我震惊的看着他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似乎看到我这么惊讶,有些不解的蹙眉:“临儿有意见吗?”
“但我就觉得她神经,齐大神经……还认错人……”我皱眉道。
“今天见到孔祺了吗?”林悠然突然问道。
“啊?哦,是哦,你们好像……你是因为他像自己,才把他接到宫中?”我疑惑的问。
“所以齐清认错人很正常,乍一见,怕是陛下也要认错吧?”他答非所问的回答完毕,我看着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鸿依公子曾经出过家,怕久了被更多人知道导致流言蜚语,也怕夜长梦多,快点完婚,也是为他好,临儿没什么意见了吧?”
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多留言啊~~~话说大家对莫游有什么感觉?这位曾经的华丽丽的龙套君,今日所站的局面,似乎………………请大家畅所欲言~~~
☆、施针盼忆
天边乌云阴翳,隐隐能瞅见黯淡无光的日头,被层层的遮住,天越来越冷了,午后御花园中林木萧瑟,冷风阵阵,看来冬天已经悄然而至。我环住双臂,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慢慢向前挪,身后巧儿默不出声的跟在后面,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御医同我说过的话:
“陛下若想用金针刺穴破除脑内淤血,从而恢复记忆,要得到凤君的许可,臣等方敢动手执行。”
“难道我堂堂一个女皇说的话比不过凤君?叫你做你就去做!”
“陛下,大夫若是为寻常人家治病,也是要征得家属的同意,方可下药施针,这是一个道理。”
“……如果施针,待血瘀破除,真的会恢复记忆?”
“臣见过一些与陛下症状相似的病人,施针后有的恢复了记忆,有的仍旧无果,臣不敢保证一定会好,也不敢说一定会不好,臣只能说一个人,一个样。”
“……”
胆小鬼胆小鬼!宫里养了一群的废物!我挫败的狠狠跺了跺脚,距离鸿依成婚只有三天了,心里的烦躁与不安随着时间的消逝在一点一点的加重,我不明所以,也不好直接问林悠然,找卫青玉书玥涵,他们先面面相觑,随后一致沉默是金,连羽翔见到我,只是伏个礼然后扭头就跑。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半年里鸿依变得失去本性绝望至斯,又多了一个与林悠然一模一样的人,还有他的那个朋友曲莫游,真的感觉在哪里见过,但潜意识里绝对不是在皇宫……对了!曲莫游!
“巧儿,拿我的令牌,请曲公子进宫一趟。”我解下腰间玉牌,递给身后的巧儿,还记得他同我说过他认识一个杏林高手,似乎专门治这种病,如今也只有恢复记忆才能解我心中疑惑了,只是最近每次出宫林悠然必然陪同,自己一人是无法出去的了。
“陛下,请过来后要去未央宫吗?凤君那边……不会让你俩单独相处。”巧儿看着我,为难道:“陛下若喜欢他……”
“想到哪里去了!”我伸手拍了一下巧儿的头,她吃痛的撅着嘴,我想了想,此事当然不能让林悠然知道,我可是打算……
“这样,我在西拐门等着你们,那里没什么人,趁着现在这个点凤君在批阅奏折……嗯,先这样,你还不快去!要快啊!”巧儿揶揄的看了我一眼,拿着令牌,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我在西门那里等着曲莫游的马车,此处人迹罕至,脚下的青砖有些已残破不堪,朱色的宫墙也略显斑驳,因为这里是死了宫人,把尸体运出的必经之路,再往前不远,就是宫人们口口相传的“鬼门”了,因为运送尸体只能走这个门,当然,还有一些大胆的侍卫宫人在此幽会,所以当我一提议在这里等,巧儿那揶揄的眼神……冷风鼓起我单薄的衣袍,且伴着风刮过墙壁发出的呜呜声,瑟瑟发抖的同时又毛骨悚然,怎么还不来!又叹息,论窝囊,谁有我惨啊!
马车的哒哒声由远至近,踏破这诡异的宁静,我惊喜的瞪大眼,看着宝蓝色的车顶碧色车身的马车缓缓迫近,在我面前停下,前方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我这冻得正有点哆嗦,不由分说就扒住车身跳了上去,正准备掀开车帘,却和一只估摸着也是要掀车帘的手握了个正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车帘被猛然掀开,一阵暖气扑面而来感觉发冷的身体舒缓不少,却又猛然发现正好与曲莫游脸对脸相视,还距离颇近……
他有些尴尬的用另一只手轻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俊朗的面颊浮起一丝红云,旁边是巧儿看热闹的嘴脸,我一凛,猛地松开握着曲莫游的手,正色看着他说:“曲公子,请你带我见你认识的那位,专治我这种病的杏林高手。”
我想他肯定会问我为何不在宫中治疗,为何凤君不寻找名医,为何要来找他……我正在努力想着说辞,却见他神色莫辨的看了我一会儿,轻启嘴唇,却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巧儿姑娘怎么办?”
“啊?把她放下啊还能怎么办……还能带着一起去?”我不明的回答。
“不可,还是一同上路的好,若她回去后……”曲莫游看了眼巧儿,眸中带着沉思,我恍然大悟,从怀中掏出锦帕,捏了个团塞进她的嘴里,巧儿瞪大眼看着我,我清了清嗓子,装作恶声恶气:“不准自己拿下来。”
“呵呵,陛下,也不用如此。”曲莫游好笑道,同时又拍了拍手,马车转向,朝宫门驶去,我看了眼一脸凝重不知想什么的曲莫游,旁边傻傻坐着嘴里塞了锦帕两眼看着我瞪的浑圆的巧儿,又听得马蹄声得得,突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有点害怕起来,又有点后悔,万一恢复不了记忆被林悠然知道……
突然马一声长叫嘶鸣,车身猛然顿住,剧烈的颠簸差点让我叫出声来,还未平稳呼吸,车外随之而来的一个悠悠的声音,又险些让我岔了气。
“曲兄,刚来怎么急着要走?”林悠然的声音传来,我顿时大为紧张,看到巧儿冲着车门咿咿呀呀了一会儿,又似猛地想起来般伸手欲拿掉锦帕,被我一把捂住,大气不敢出,身侧曲莫游把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温温的声音响起:“本来想与凤君叙旧,怎奈猛然想起店中有一件事急着处理,所以调转马车准备回去,凤君怎会在这离宫门不远之处?”
“听宫人禀告曲兄进宫一事,命人火速备好茶点等兄前来,久久未至,故而来宫门处等兄,兄莫非又迷路了,怎么好好的去了西门?”我听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林悠然知道马车去了西门……这么说肯定知道我在车里面!
“凤君真是消息灵通,莫游惭愧,本想绕近路去凤坤宫,没料越绕越远,莫游确有急事,需先行一步了。”
“如此,不送,改日叙旧。”马车声得得又起,眨眼间已出宫门,我诧异的松开捂着巧儿嘴的手,疑惑的问曲莫游:“他的人已经看到你的马车去了西门,怎么会没看见我?”
“西门那条过道堪堪只能容下一辆马车,再加上陛下一见马车就火速跳了上来,后面若跟着人,视线狭窄,应该看不到陛下,莫非那时陛下已发现莫游身后跟着人?如此陛下真英明。”他似嘉许般点头,我讪讪一笑,可不能承认是因为太冷了才看见马车停下来就慌忙跳上去。
“凤君怎么不搜查一下马车?”巧儿已拿下口中锦帕,又委屈又愤愤的说。
“估计是没有想到莫游会这么大胆……”他笑了下,沉默不语。
“以后悠然问起,要责罚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曲公子,我要谢谢你……我们这是要去那位杏林高手的住处吧?”我撩开窗帘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的问。
“是的。”他柔柔一笑,如春风拂面,煞是迷人,我赶紧撇开视线,装作看车窗外的风景,不敢看他。
我们在一间装饰奢华的医馆门前停下,我下了车,看着精致的雀檐高高翘起,宽阔的大门里人来人往,我们随着人流进去,发现里面二层高的木楼围着环绕一周,抬头看见天井处高高在上的四方天空,再往里走时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有药柜,有坐诊的大夫,不少人有的在排队问诊,有的在排队抓药。
“乖乖,好大的排场!”我由衷的感叹。
“可戏文里不是说,世外高人不都是隐居山中一隅,等待有缘人吗?”巧儿也傻傻的环顾四周,呆呆的问。
“这是杏林高手,不是世外高人,再说那是戏文,真正的高人,是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姑娘也不用疑虑,虽然此处看着豪华,只是为来往的病人创造出一种舒适的环境,不能被世俗的眼光误判它的真假。”曲莫游笑着说,看向我:“莫游前几日就已经打点好了,姑娘请往这边走。”
我点了下头,跟在他的身后,心里其实跟巧儿一样怀疑这里,到底能治病嘛,金玉其外,会不会败絮其中啊。
拐了几处走廊,又上了层楼,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曲莫游推开门让我们进去稍待片刻,不一会儿进来一个白胡子老者,一身青色布衣,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我舒了口气,可信度又提升了几点。
曲莫游与他低语几句,老者点了下头,走至我对面坐下,从随身背着的小木箱里拿出一个灰色的沙包,翻过我的手,垫在下面,开始诊脉,过了好大一会儿,又要我换一只手继续诊,又过了好大一会儿……
当我渐渐有些不耐烦时,那老头松开诊脉的手,走至我身后,看了看我曾撞到的后脑勺,拿手有些用力的一按,我疼的啊一下叫出声来,想着最近几个御医过来给我诊脉,没一个敢按我的脑后,我还以为好了不疼了,没想到……庸医啊,回去就废了他们……这老头看起来,倒似真有两把刷子。
“果然,这位姑娘失去一些记忆,且一想事情就头痛,完全是这块淤血作怪,不过看来淤血形成时间未久,如果现在施针为时不晚,如果单靠药物活血化瘀,恐需要几年时间,就算到时淤血散去,但那些失去的记忆已经遗忘超过几年,是永远不能恢复得了,老朽认为,刚开始为姑娘诊治的医师应该晓得这个忘久难忆的道理,施针固然存在一些风险,不过姑娘体格健壮,这种风险也会大大降低,不过……”老者看向曲莫游:“公子是这位姑娘的什么人?”
曲莫游怔忡了一下,我赶紧接口:“哥哥,亲哥哥。”老头不就是要家属嘛,有现成的,旁边的巧儿有些发愣,我也不甚理她。
“这不可,施针破淤血,不比寻常开药方,况且还是颅内施针,必须要姑娘的夫君,或者亲生父母同意才成。”老者说完掂起药箱就走,我一看大急,赶紧伸手阻拦,老头看着我,有些无奈道:“据老朽看来,姑娘遗失的那部分记忆如果不重要,喝个几年的药,待淤血慢慢散去,忘了也就忘了,不会影响姑娘以后的记忆;如果姑娘非得治,只能找你的……”
“我……就这么一个亲哥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哥哥替我做主,我哥哥是我世间唯一的亲人,难道……难道我这种病人因为没有夫君没有父母,就要被老先生你划到治疗对象之外!于心何忍啊老先生!”我转身冲曲莫游眨了下眼,他似刚刚反应过来,赶紧对老者抱拳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遗失的这半年的记忆至关重要,关乎她以后的生活,所以请求老先生,为她施针吧!”
我躺在一张床上,看着身旁老者把一根根银针放在灯盏旁细细烤灼,巧儿有些面色发白,在我刚才几声斥责下,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就是偶然似无意般看看窗外,面露焦色,这时老者捏着一根针,快速的扎入我头上,传来巧儿一声惊呼,曲莫游也面露紧张的看着我。
“巧儿瞎叫什么,一点都不疼,你别在那捣乱。”我嗔怪的嚷了一句,估计巧儿听我中气十足,不出声了,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老者一针一针扎下去,奇迹般的竟然一点也不疼,我心里乐开了花,想到我即将恢复失落半年的记忆,不由得笑出声来,哎呀呀,早知如此容易,就应该天天在悠然后头嚷着让他叫御医给我扎针,白白喝了这么多天的苦药汤,真是笨啊……
猛然间头内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让我不自觉瞪大双眼,疼的叫也叫不出声,只觉得剧痛之后脑海中像有一股热浪涌来,充满整个脑海,双眼一阵模糊,似乎听到有些人的叫喊,努力看去听去,皆是迷迷蒙蒙,睡意也猛然而至,顿时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恢复记忆了~~~~亲们啊,留言吧~~~·收藏吧~~~
☆、断梦惊魂
“我跳崖都跟你一起了!还不是你去哪儿就去哪儿!除非你不想带我!”隐约间看到鸿依站在我面前,双颊因为薄怒变得微红,倔强的看着我。
鸿依,鸿依……我怎么会不想带你,你是我……我想握住他的手,刚刚触及他,他的身形却如青烟般迅速消散,我还来不及惶恐,他的声音蓦地出现在我身后。
“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想忘记他,放弃他了,可你只不过见到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就乱了方寸,我不敢想象,倘若有天他本人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办……你叫我那时该怎么办!”
不是的,不是的,鸿依,我已经愿意放弃林悠然了,你听我说……我转身,向他快步走去,终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依旧一袭红衣,却衬得面颊苍白,双目蓄泪。
“妻主,你真的那么讨厌玥涵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抢了你的玉佩吗?”玥涵幽怨的声音自我们身侧传来,我赶忙扭头,却看到玥涵站在离我俩不远处,脸上绽着一抹伤感的微笑,向我伸出手臂,缓缓摊开手掌,手心处是一块用红丝绳系着的洁白无瑕的流云百福玉佩。
“玥涵?你怎么在这里?”突地周围变成一片白茫茫的虚空,烟雾缭绕,鸿依和玥涵都不见了!
“切,那桃花眼小子还经常穿淡金色西装呢,那也是暖色系吧,也没见他火山爆发过,永远一副迷惑众女生的表情,哎呦,真是想想就要吐了……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说!你不去找他!”
“好,我不去找他,等我中了两亿元,我就去找他……或者我下辈子当了女皇,我肯定去找他,嘻嘻。”
谁?谁在说话?谁……我拨开浓浓雾气,脑子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是了,我想起来了,我寻那人一年未果,我真傻,老公,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思念他,提起他了……这是做梦吧,可,让我在梦里见他一面吧,最后一面也好,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和他说……
“方小雅……”低低的呼唤伴着沉沉的叹息,传入我的耳畔,眼前浓雾渐渐变淡,隐隐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当他的面容渐渐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迈着虚脱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他,有些颤抖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轻轻抚上他的面颊。
“哥哥还记的我的名字,我很开心……即使是梦里,见你一面,我……就再也没有遗憾了……”看着他缓缓对我绽开笑颜,轻轻握住我抚在他面颊的手,放在唇边,深深一吻,带着嘴唇濡软的湿意,伴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手心上,这个梦境感觉好真实啊。
“醒了吗?”他轻轻问道,我慌忙摇头,看着他狭长凤目闪烁着柔柔的笑意,我赶紧说:“不要这么快醒,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说什么呢?”他深深的看着我,低低问道。
歪着头想了想,千言万语就这么说出来太浪费时间,怕这个梦很快就会烟消云散,脸一红,想起一件想做许久,一直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于是深深呼吸压着嘭嘭剧烈的心跳,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深深的吻住他,当唇与唇相触,柔软的情意直到心底,似昙花于深深夜色中,缓缓绽放,即使很快逝去,这一瞬间的美好,即便在梦中,也够我终生回忆得了……梦醒了,我会做丈夫的好妻子,也再不会……想你了。
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自眼眶内缓缓流出,第一次深情接吻,也是最后一次,诀别的热吻……我缓缓离开他的嘴唇,再次留恋的深深看了他一眼,想把他的摸样永久的镌刻在心里,轻轻的说:“我对你的爱,封印在前世的记忆里,在梦里,我才敢这样爱你……”
说完便伏在他的肩膀,紧紧的拥着他,如不出所料,我怀里的温暖的身躯应该不大一会儿便会无情的消失,就像以往无数个孤独醒来的深夜,窗外幽幽月光洒射在,孤独拥抱我身躯的……自己,于是只能无奈的蒙着被子,流下悲伤的泪水。
“临儿,临儿……”他也愈发的拥紧我,在我耳边喃喃低语,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在慢慢清晰起来,不远处,红木雕葡萄纹嵌玉石圆桌上,宝篆香炉里随后一丝青烟散尽,一旁点燃了一半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夜里幽深的蓝色微光透过镂空连锁图案窗棂的白纸,幽幽映入眼帘,室内一片静谧……是凤坤宫吗?
“临儿,以后不要这么吓我……”那人仍旧在我耳边低喃,我心中猛然一个警醒,感觉脑子狠狠嗡了一下,松开环着他的手臂,只是他拥得太紧,我略略挣扎着,他缓缓松开,扶起我的身体,有点不明的看着我。
“悠然?!”我看着他憔悴清减的面庞,狭长的凤目里带着血丝,下巴泛着青青的胡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云渺坠崖恢复前世记忆,与鸿依出走北岚,半年后回宫,心生隔阂,醉语惊情,被凤舞推落池塘,然后……我愈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内心盛满了浓浓的恐惧与不安,鸿依,鸿依……
“是我,想起来什么了?”林悠然似乎有点不安起来,定定的看着我,我想起失忆的这些时日,他对我的情意,与我说过的话,原来,他是爱我的,我所期待的两情相悦,终于实现,可现在,却高兴不起来,看他的样子,是不太希望我想起来,而且他针对鸿依的意思,也越发的明显……也不知道鸿依怎么样了,还是先别告诉他恢复记忆的好。
“没有,看来那老头是个庸医,还是老样子,什么……也没想起来。”我有点心虚的说,也害怕他听出我撒谎的意思,却见他听后松了一口气,表情有些轻松,又渐渐变得阴郁:“那个给你扎针的大夫,我已下令处死,敢有损你的身体,我看他真是活到头了!”
“什么?你把那老头杀了!”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感觉手心湿透,心下一阵发寒,不敢相信他竟变得如此暴戾,又猛地想起什么,抓住他宽大的金色袖袍,切切的问:“那曲莫游呢?”
“……暂且关押天牢,等你醒了再做定论。”他不含感情的说,我抚胸暗暗松了一口气,突见一侍卫垂首轻声快步走入,伏地扣礼:“启禀凤君,曲莫游在天牢口口声声说若凤君半个时辰内不见他,他便一头撞死在牢柱上,小的无法,特来请示凤君。”
“随他的便,本君要照看陛下。”林悠然面无表情的说,眉宇间闪着隐隐的戾气,我一惊,我昏睡了究竟多久,怎么他变成了这样?我轻轻推了他一把,还没说什么,就见门外一袭鹅黄色束臂长袍的玥涵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见我醒了,一脸惊喜,我想到什么,赶忙顺水推舟:“玥涵来了,让他照看我一会儿,你去见见曲莫游,你俩毕竟朋友一场,我知道……你气他带我出宫私自找民间大夫,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是我要求他带我去的,要怪应该怪我啊……你赶快去见见他吧,我不想再闹出人命,否则我会夜夜不得安寝,天天做噩梦的。”
我哀哀的看着林悠然,他的表情有些松动,担忧的看了我片刻,扭头对站至他身后的玥涵嘱咐了几句好生照看之类的话,玥涵连连点头,在我的连声催促下才有点不情愿的站起身,走至门口又似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玥涵,语气淡淡又似命令般开口:“别说太多话,陛下需要休息,知道吗?”玥涵点点头,我看他金色的衣袍下摆隐在门外浓浓的夜色里,才扭头看向一旁的玥涵,只见他看着我,神色间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我诧异的问。
“陛下,你……没想起来什么吧?”他试探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
“没有。”我摇摇头,恢复记忆的事情,先暂且隐瞒,到明天再作打算。
“没想起来啊……陛下你昏迷三天了,还不知道吧?”玥涵端起托盘里的一个玉碗,里面褐色的药液微微荡漾涟漪,他取了银勺作势要喂我,我赶紧接过,自己慢慢的喝,原来昏迷三天了,怪不得手脚无力,慢着……三天!
“鸿依呢!他是不是成亲了!”我脸色刷白,手里的玉碗似有千斤重,险险差点端不住。
“啊……今晚正好是他完婚的日子……啊,六哥不让说的……”玥涵赶紧低下头,我心下一片冰凉,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强压震荡的心神,装作如无其事的开口:“现在……婚礼是在进行中吗?”
“嗯,”玥涵扭头看了看窗外:“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拜天地了吧。”听闻此言,手中药碗再也端不住,手一松,药液尽数倾倒在身上盖的绛红鸳鸯锦被上,祥和的图案被成泼染成一片触目惊心似鲜血般浓重的不吉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我想说……可怜的杏林高手,白胡子老头,你驾鹤西归的好冤啊~~~老头回首:“苍天你个老母,老人家我还不想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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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闻玉碎
“啊!陛下!你没事吧!”玥涵惊慌的叫喊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掏出怀中锦帕,为我擦拭着泼溅在衣服和被面上的药液,我呆呆的坐了片刻,只觉脑海一片空白,又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站在地上,玥涵不明所以,怕我着凉,赶紧命宫人拿来我的衣服,正准备往我身上披盖时,被我猛地捏住了胳膊:
“玥涵,赶快准备马车,我……我要去见鸿依!”我瞪着他,颤抖的说。
“陛下,这个时候,你……”玥涵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一瞬间似了然:“你想起来了!怎么会这样……你去见他做什么?这种时刻……”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我急的不得了,有些口不择言,见他呆愣不动,猛地甩开他的手臂,转身四顾,看到右边墙上挂着的流光宝剑,劈手欲夺。
“好好,你别激动,我马上就去!”玥涵惊惶的拽住我的胳膊,冲我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我看着他慌里慌张的险些撞翻椅子,咬了咬牙,冲他的背影大声说:“如果你敢通知凤君,我就永生永世,再也不理你,也不要再见到你了!”他的背影一僵,随即快步离去。
坐在马车里,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只觉得颠簸异常,头一阵阵的发晕,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虚弱的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街道楼肆旁点燃的各色灯笼在飞快的掠过,行人看见马车飞驰正慌乱的闪躲,身后还传来几句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不知道玥涵使了什么法子能这么顺利的出宫,不过这不重要,我此刻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希望赶快见到他,再快点,马车你再快点……
“陛下,”玥涵的声音自车帘外传来,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破碎:“齐府到了,鸿依就在里面。”我心猛地一突,一把掀开车帘,镌刻着“齐府”两个遒劲字样的牌匾出现在我的视线,朱漆大门敞开着,宾来客往,热闹非常,悬挂的如鲜血般刺目的大红喜字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有丝竹管弦之声自远处飘渺传来。
鸿依,不要……不要成亲,你等着我!我跳下马车,脚步虚浮的差点站不住,玥涵赶紧扶住我,我此刻心中紧张无比,只想着要快,要快点见到他……如此不知从何处激起的力量,我一把推开玥涵,冲上前奋力挤开拥挤的人群,不管周遭诧异的询问以及身后玥涵的叫喊,所幸并不难找,穿过一面福影石屏风,站在正厅门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想必应是吉时已到,并排而立的两个穿着鲜红的喜服,在众人喜气洋洋的面庞下,在喜官一声吉拜下,两人正欲屈膝,我连喊也没喊,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在周围乱糟糟的质疑声中,站到了那人的面前。
周围红色喜烛闪烁,纷乱人影绰绰,整个房间都弥漫在刺目的猩红中,面前的人一脸雪白,紧抿着嘴角,连唇色都变的苍白无色,只是眼光却显得清澈坚定,看着我,绽开一抹绝美透着绝望的微笑:“你是来喝喜酒的吗?”
我觉得在这种时候这种场面,再多的话也是多余,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猛地捉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身后传来似齐清不明所以的询问,我没听清,也懒得听清,许是周围人没想到有人会在成亲之日二话不说拉了新郎就走,全部集体傻傻呆住,直到我把鸿依拽上马车,竟没一个人出来阻拦。
“你为什么这样?”马车行驶了许久,鸿依空洞的声音响起,我看向他,一时不知怎么同他说,外间街道灯笼的光芒微弱的渗进车内,光影随着马车的颠簸,在他苍白的面庞上一闪一闪,眼中似有泪光划过。
“什么都想起来了吗?”他问。
“……嗯。”我无力的点头,痛恨自己的语言无能,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外面玥涵的声音适时的传了进来:“前面有间破庙,在那里歇歇吧……你们也好说话。”
我看向鸿依,他不置可否,只是深深撇过头去,面庞沉浸在马车一角浓浓的阴影里,一言不发,我冲车外应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住。
破庙里宽阔高大,中央置着不知是何方神明的女身雕像,似很久都无人问津,颜色已经剥落,只剩下一处两角的鲜艳色泽,隐隐诉说着往日的辉煌,神像前的半人高的青铜香炉泛着年代久远的青黑色铜锈,香灰冷然沉寂。
“西方圣雪山的轮回女王,带着每世的记忆重生,看遍人间百态,透彻人世空灵,无悲无喜,无念无欲,人们对她的信仰曾经盛极一时,如今却渐渐淡去,再无人问津,”鸿依仰头看着佛像,静静的说着,又侧目看向我:“这是在女娲庙出家的那些日子,道长告诉我的,怎奈那时我心浮气躁,一心想着与你天涯海角,如今在这荒野郊外看见经书中描述的轮回女王,可笑神灵都会被人遗忘,更何况人呢?陛下,请你放让我回去吧。”
他的一声陛下,叫得我险些魂飞魄散,我一把握住他的双手,只觉得所触透骨冰凉,看着他,哀切切的说:“鸿依,都是我不好,我怎么会把你忘了,你原谅我,不要成亲,不要……”
“你没忘了我,有时我想也许你忘了我们之间的那段情,想起来后会不会再次回到我身边,”他说着,又摇了摇头:“今日见到你,才顿悟想起来又有什么用,你眼中根本没有情意,只是……”他闭了眼,虚弱的说:“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才在忘了我之后,露出那种决绝的表情,那才是真正的你……世间百相,皆是虚假。”
“不是的鸿依,我那时生病了,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现在的你,又可是真的?”他静静的看着我,我一时语噎,这是门吱呀一声推开,玥涵抱着一捆柴火从门外走进来,看了我俩一眼,又看向鸿依:“陛下刚刚醒,就急着见你,三天粒米未进,只靠喝药维持……她此刻身子应该虚冷,你帮我点起篝火吧。”
“……你何苦这样。”鸿依幽幽一声叹息,弯下腰与玥涵一起拾弄燃火,我方觉双腿虚浮站不住,又怕他担心,慢慢的靠着身后的身像,慢慢的滑坐地,所幸两人刚刚升起篝火,没发现我的异样,火堆燃的哔剥有声,玥涵不动声色坐到离我们远远的一角,鸿依迟疑间被我一把拽住,无奈下只能坐到我的身侧。
“你这次出来,凤君不知道吧。”过了半响,鸿依静静开口。
“嗯。”
“你以前一直认为他不爱你,才心无挂碍准备与我远走天涯,如今谁都能看出他对你的情意,你也算如愿以偿。”
“鸿依,我若告诉他想留你在宫中,他或许会答应的……”我心底突然燃起一丝希望,拽住他的衣袖切切说道,只见他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会答应吗?再说了……施舍给我的感情,我不要。”
“鸿依……”
“临,你爱过我吗?”他突然正视我,眼中闪着迫人的光芒,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却见他的目光已然黯淡下去:“看吧,如今,你连骗我的话都懒得说了。”
我剧烈摇头准备开口,却听他继续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刚刚恢复记忆,一时半刻无法忍受曾与你有过夫妻之实的男子,成为她人夫,或许现在纠结,再过些时日你就会想明白,而且你在我新婚之夜醒来,不是证明冲喜有效吗?”
“冲喜?”我疑惑出声。
“是的,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往后,我会恪尽夫道,敬爱妻主,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他的笑容有些模糊,仿佛与身后轮回女王无悲无喜的笑容重叠起来,我心中一阵恐慌,转而又大急:“什么冲喜!胡说八道!我答应你要带你去西域,就一定会做到!好的,我们走,现在就走!”
“原来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我,迫不及待的与他远走高飞?”一个冷冷冰冰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身体一僵,顿觉从喉咙里冒出丝丝冷气,扭头看去,只见林悠然不知何时站在门外,他面色阴郁,负手而立,冷风鼓起他金色宽大的衣摆,在他后面,火把顿时笼罩而来,呈一字型在他身后排列开来,我定睛一看,只见身着宫廷重卫服饰的男子手持火把而立,前面仍立着一排侍卫,他们或持长剑,或持弓箭,紧密两层,把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我有些反应过来,朝破庙一角的玥涵望去,只见他缓缓起身,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走过去,站在林悠然身后,我顿时了然。
“今日鸿依公子大婚,莫要闹出了不可收拾的丑闻,”林悠然冷冷说完,朝我伸出了手:“临儿,回来。”
“我不会再回去了。”我站直了身体,咬了咬唇,眼中有水泽漫出,赶紧拭去。
林悠然的面庞陡然间似笼上寒霜,我只觉心下一片冰冷,他在原地未动,只是冷冷的说:“陛下,不要逼我。”
身后的鸿依握住我的手,我扭头看向他绝望的面庞,再次看向林悠然,语气稍稍软了一些,恳求道:“能不能让鸿依暂缓婚事?”
“陛下,莫要闹了,齐府的宾客都还等着,你放鸿依公子回去,大家都会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林悠然冰冷的回答。
“不行,我不要鸿依和其他人成亲!不要,不要!”我剧烈的摇着头,看向鸿依,他已是泪流满面。
“陛下如若放手,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你答应过我,会放我和鸿依离开,今天,”我狠狠咬住唇,无惧的看向他,决然道:“就是你应诺的日子!放我们走,回去宣布女皇死讯,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凤君,你有太女,足够一生荣光,可是,”我看向鸿依,心中凄楚无比:“鸿依只有我了,我也只能有他,”再度望向林悠然,忍住心中剧痛,决绝开口:“求求你,放我们走吧,我把女儿留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