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火把映照的庙内火影闪烁,林悠然的影子在火光中,漂移不定,又有些狰狞,我看向他,发现他狭长的凤目正渐渐泛起猩红的血色:“不放又如何?”
“云渺崖那一跳,你就当我死了吧,我不是女皇,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求你让我跟鸿依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抉择。”
他眸中血气愈盛,在火光映照下,隐隐划过一道泪光,只见他手臂抬起,轻轻一挥,门外的侍卫纷纷涌进,将我与鸿依拽离,鸿依一脸绝望任人牵拉,我奋力欲挣脱桎梏,只听林悠然轻轻的问道:“临儿,你还爱我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仿似柔情蜜意的询问,愣在当场。
“不爱了吗?”轻轻的询问语气中似带着小心翼翼:“不可能啊,那你为何要收留和我长得一摸一样的孔祺在你身边呢?”
林悠然看着我绽开一抹魅惑的微笑,只是眼中血色越来越浓,仿佛正濒临着某种爆发,看着他此刻的一个举动,我瞪大眼睛,只觉的心胆俱裂,这时他已从某个侍卫手中,缓缓接过一把弓箭,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仿佛只是单纯欣赏长弓某处的绞金纹路,口中却不容置否的说着:“听好了,我宁可你在我怀里哭,你不许你在他人怀里笑!江山权力,还有你,我都要!你没有决择!”
只见他缓缓按箭在弦,稳稳对准鸿依,眸中已是血红一片,口中还在喃喃说着:“你不爱我了吗?你一直都想丢下我一个人,跟他走吧……”突然间,眸中戾气大盛:“你想也别想!”
我只觉目呲俱裂,张着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身后桎梏不断加重,眼见刹那间冷箭已迅速离弦,突见一个身影冲过来,展臂挡在鸿依面前,随后是嗤的一下,是箭簇没入肉体的声音……
四周一片死寂,面前的玥涵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庞,冲我慢慢绽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身体慢慢的倒了下去,身后钳箍我的侍卫松了力道,我扑上前抱住他的身体,我俩皆重重倒地,玥涵痴痴的看着我,嘴唇无力的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小心翼翼的抱着他,茫然间低头附在他唇边,只听他念着:“是我死了……你就不会伤心了……”此后再无声息。
玥涵看着我的双眼一直没有闭合,似有千言万语,没来及说,我抱着他,半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竟忘记了哭泣流泪,只是胡乱向四处看去,恍惚间只觉鸿依走来,重重跪在玥涵身侧,我颤抖的抚着玥涵胸膛的长箭,只是怎么也想不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无声无声的躺在我怀里……
我茫然的向前方望去,恍惚中好像看见林悠然,手握长弓,僵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宛如木雕,重重火影塞满了我模糊的视线,脑海中却清晰无比的浮现一句话:“我们终究失去了对方,失去的毫无挽回,失去的彻彻底底,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随即意识迅速陷入黑暗,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感觉好无力啊~~~~能不能请假几天~~~~~
☆、情深缘浅
耀眼的阳光穿过窗棂的镂空连锁图案渗进空荡的偏殿内,丝丝暖意似在窗外徘徊,照不化一室的彻骨冰冷,宫室中央置着一方长榻,玥涵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我轻轻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的扶起他上半身,深深拥进怀里,他身上已换了洁净的衣袍,依旧是他最喜欢的杏黄暖色,但身体却不再温暖,那个以往经常在身边晃悠,从刚入宫就喜爱缠在我身边,活泼刁蛮活力十足,但不知何时面庞上也带了绝望与寂寞,冷冷孤寂,渐渐的会独守一隅,静静的陪着我,我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为他做过,只会嫌他烦……
“玥涵,醒醒吧,等你醒了,你要我怎样都成,乖,快醒醒,我还没跟你说对不起呢,你也有好多话想要和我说吧,醒来吧,一字一句,我都会好好听的……玥涵……”下巴抵在他冰冷的额头,伸手颤抖的抚在他中了箭的胸前伤口上,透过薄薄的衣物,摸到一方似玉佩般的突起,看到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绳,便轻轻拽了出来。
“你不说叫什么名字,这玉佩便是本公子的了,哎呀,瞧起来还挺名贵的,说个名字换个玉佩,不亏吧?”少年手中握着一方玉佩,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声音宛在耳边。
“涵儿就知道,只要涵儿不蒙面纱一路招摇,妻主一定会看到我的!你果然就来找我了!我就知道,只要不蒙面纱一路招摇,她一定会……”少年激动且语无伦次的声音,面颊有泪划过,玥涵,我还没问你,来北岚一路,辛苦吗?委屈吗?看到我无动于衷,很难过吧?
“卖了它!”少年的眼中满是沉痛之色,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跟妻主第一次在西凤的市集相遇,我让仆人抢了你的流云百福玉佩,从那日此,我日日不离己身,没想到你早就忘了它……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们第一次是怎么见面的了!你与六哥的定情玉佩你珍之爱惜,日日不离颈边,我就如同草芥吗!”
往事历历在目,心间钝痛不忍再想起,然而发觉自己果然是一个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人,他将一枚洁白无瑕美玉般的心灵呈现与你,你却将它狠狠拂开摔在地上,裂开的丝丝细纹不断放大,里面尽是伤痛和尘埃……
我小心的解下他胸前的流云百福玉佩,红线上有部分干硬僵直,似沾血干涸后造成的,我缓缓戴在自己颈上,抚着胸前的玉,看向怀中的玥涵苍白无血色的容颜,勉强一笑:“你心爱的玉佩就不要带走了,把它留下来陪我吧……你不要生气啊……”
缓缓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一枚粉色心形冰暖玉佩,大红色的同心结,一头的断痕仍旧触目惊心,失去记忆那段时间自己天天揣在怀里,就想着记起同心结是怎么编的后再重新修补裂痕……
我使尽最后的力气将冰暖玉掼向门外,玉佩摔在坚硬的镀金地面,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正好落在一人的脚边,淡金色的衣袍下摆,露出同色繁琐纹路的朝天靴。
我不知道他是刚来还是已在门边站了好久,余光看见他弯腰将地上玉佩拾起,却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耀眼的阳光打在他的身后,他的面庞沉浸在冰冷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我再不看他,只是静静的抱着玥涵,心想着他的灵魂应该还没走,也许像他生前一样,站在一隅,静静的守在我身边……玥涵,投胎转世后一定要来找我,我会和你说对不起,会对你很好很好,让你可以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生活……生我的气不来找我也没关系……我去找你就是了……
我不知道自己抱着玥涵坐了多久,那人也一直站在门口,寸步不移,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似乎是一座没有生气的玉雕。恍惚间觉得窗外的阳光渐渐变的暗淡,在最后一抹宛如回光返照般的晚霞中,南玉书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披着淡淡霞光,雪色长袍泛起温温烟霞色,我的视线顿时被白色充斥,鼻尖是淡淡梅花香。
“你不该把淑君的玉佩佩于胸前,宛若大山般的沉重,你以后会透不过气的……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可我戴上一块……扔了一块,于是不沉了。”我仰脸看向玉书,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的面庞似氤氲在朦胧水雾中,只闻得他叹息愈重,我昏昏沉沉间,只觉好累,再不愿思考。
恍惚间又觉得过了几日,这些天我没有再哭泣,也没问玥涵的葬礼如何举行,当然也没有参加,一切都有林悠然不是么?对外宣称淑君急病去世,他自会好好同母国解释,我不能离开未央宫,因为……我一直感觉玥涵就在这里,他不喜欢人多,就喜欢这样静静的看着我,我也愿意永远这样陪着他。
不久后李卫青抱着凤情过来,我未曾抬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淡蓝色袖袍一角,看着打一进宫室内,就哭的似异常伤心的凤情。
“临儿,你别这样,难过就哭出来。”李卫青坐在我身侧,怀中的凤情仍兀自啼哭着。
“……我也不算太难过,巧儿送什么我就吃什么,你看,我不是很好么?没什么好哭的。”我看着李卫青,展颜一笑。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他一边轻拍着啼哭不休的凤情,有点激动地看着我说。
“我不是一个人,玥涵一直陪我呢,只是这几天他安静了许多,不太爱说话而已,你看他就在……”蓦地颊边啪的一声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打得头不由自主偏向一侧,顿时感觉火辣辣的疼,但心中却一阵欣慰,原来我还知道疼,原来我还活着啊。
“你女儿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李卫青声音带着哽咽,不由分说把凤情往我怀中一塞,凤情不明所以,惶恐之下,哭闹的更厉害了。
我被她的哭声叫回了心神,便手忙脚乱的摇晃轻拍,耳边是李卫青沉痛的声音:“淑君的死,不是你的错。”
“任何人都没有错,就是我自己的错。”怀中的凤情被传唤而来的乳娘抱走,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喃喃道。
“就算是你一个人的错,可你这样自甘堕落,困守宫中,那么鸿依公子该怎么办呢?”李卫青将我拥在怀中,沉重叹息道。
“鸿依……他怎么了?”我闻言心头一震,从他怀中仰头,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下愧疚感渐渐弥漫开,对他,对鸿依,怎么自己总是这样让人操心呢?
“你在未央宫足不出户,鸿依公子已发誓终生侍奉女娲娘娘,再不踏出庙门一步,终生不见任何人。”
光阴穿梭了时空,已被层层过滤,改变了原有本该无拘无束潇洒恣意的姿态,前世稀松平常的求而不得,因带着往生的强烈执念,竟会发展成这一步结果,催人心肝,问谁情深?因何缘浅?牵扯了太多的人,在往后永生永世的轮回岁月里,是不是只能在茫茫人海相遇后,化作擦肩而过的再难回首……时情旧事思短赋,何云悲恸漫长诗,节击泪歌幽梦醒,醉经曾笑一心痴……
我终究忍不住,伏在李卫青怀中埋首大哭,希望在悲伤的泪水里,把一切洗净重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真是愁云惨淡万里凝~~~下一章女主会见鸿依,然后就迈出蜕变的第一步~~~~敬请期待~~~~
☆、雪落何依
第二日清晨阴霾的天空,竟然落起了雪,我伏在宽大的格子窗旁,寒风带着细细的雪片,扑进窗内,这雪应是刚刚落下,窗外凋零的林木,只初初沾了薄薄的一层银霜,这是冬日的第一场雪,却落在我准备去见鸿依的日子里。
“陛下,马车……备好了。”身后巧儿的声音有些吞吐,我收紧了身上的淡荷色白貂绒斗篷,也不言语,与她一起步出宫室,却在未央宫的大门,发现此去的马车排场异常的豪奢,真是……我苦笑的摇摇头,一点也不符合的我的心情。
巧儿搀着我步入金顶鹅黄绣凤銮舆,进入马车时看了眼后方那长长的尾巴——两排宫人屏息而立,有持销金提炉,焚着袅袅御香;有的则捧香巾、绣帕、漱盂、拂尘等物,离銮舆最近的两把曲柄七凤黄金伞,遮不住漫天越下越大的雪花,掩不住的是落寞的繁华。
“这是凤君的意思?”步入舆内,一阵暖意夹杂着沁人心脾的熏香扑面而来,陡然让人因寒冷造成的身体微僵,而舒松不少,眼前一方黄金镂空熏笼里的香碳发出忽明忽暗的微光,檀木小圆几上摆着各色精致的点心,我解开斗篷,掷于铺着鹅绒金色软垫的红木雕花短榻上,轻轻坐了下来,轻问巧儿。
“是的,凤君用心良苦,知道陛下要接鸿依公子入宫……陛下还满意吧?”巧儿小心的观察着我的表情变化,我只点点头:“他费心了,大可不必。”
“凤君正在前方等候陛下,一同接公子入宫,陛下您看要不要请他入舆……”巧儿说着话的时候有些为难,手脚看起来不知往哪儿摆,我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巧儿看我这样,不由松了一口气,说话便恢复以往的百无禁忌:“陛下与凤君鹣鲽情深,我们都看得出来,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我听她这般说,不由觉得越发好笑,便咯咯笑出声来,她看我如此,斟酌了片刻,撩开帘子向外面喊了声停,看向我:“陛下,凤君此刻就在舆外,您要请他上来吧?”
銮舆已停,我掀开厚重的窗帘,一眼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离得不远,面上的表情也看的清清楚楚,只见他身披明黄色绣着吉祥如意团状同色纹路的斗篷,头上束着紫金白玉冠,透过斗篷能隐隐看到腰间束的雷云纹玉带罗襕扣,庄重华贵,此番装饰,是他在正式场合下,才会着身的。
我默默注视着他,他也静静凝视着我,没有人说一句话,雪纷纷扬扬而落,他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身后的孤殿在落雪显得模糊不清,他面颊冻得有些发红,脸上带着隐隐的期盼,嘴唇抿的苍白,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这样一个人,不论前世今生,总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可以让人沉沦深爱,万劫不复,只是现在……
我缓缓冲他绽开一个笑颜,他一直僵着的表情有些松动,难掩欣喜之情,我依旧冲他浅笑着,看他有点紧张的向銮舆迈了一步,我缓缓放下窗帘,扭头看向巧儿:“启程。”
巧儿愣了片刻,呆了一会儿仿似才明白我说了什么,冲外面喊了一声,銮舆缓缓启程,她也垂首默不出声了,我只觉舆内的暖意再也掩不住周身的寒冷,遂再次披上斗篷,裹紧了,等着銮舆到达最终目的地。
女娲庙里一处院落。我站在风雪中,仰望着身前这一株已历经几百年风霜的古槐,古木树枝繁密,我抬头看着从枝枝桠桠透落的雪片,伸手去接,雪片在指尖迅速消融,不远处,一抹素白的身影默默而至。
“鸿依,过来,你看这棵槐木,跟咱们北岚家门口的那棵,那个更好看?”我笑着向鸿依缓步走去,快走至他面前,他却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我看着这约莫一丈长的距离,心下默然。
“回禀陛下,鸿依记忆中北岚的槐木,树龄没这株久远,而且,鸿依没有见过它在落雪时的模样。”鸿依微微一笑,终于抬首看我,眼中无悲无喜,一片寂然。
“也是,在北岚才半年,来不及看到它在雪中的景色。”我说完,解下身上的斗篷挽在臂中,向他走去:“你穿的太单薄了,来披上这个……”我看着他又低头,又往后退了几步,苦笑中,驻足不前。
“鸿依,可以跟我走吗?”我看着他,慢慢说。
“临,”鸿依笑了:“从你的眼中我看不到你有一丝期盼,你已经猜到,我是不可能和你走了,就算你真心期盼,那也是不能的了。”他抬手遥遥一指:“临,你看,玥涵从那边走过来了。”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白茫茫落雪纷纷,一切景物都是模糊的白,我再次看向他,他已经放下手,凝重的看着我:“你看,他就在我们中间……他会永远在这里,我们永远再不能回头。”
我淡笑不语,只将斗篷换了一个手臂挽着,向他走去,他暗暗皱眉低头不住往后退,直到贴住墙角退无可退,抬起头,如雪般苍白的面孔,绝望的看着我。
我走至他的身侧,不由分说的把斗篷轻轻披在他身上,抬眼看他面无表情的脸颊,只觉手下的身体绷的僵硬,我缓缓为他系紧斗篷的细带,转身退至一丈左右,看着他,浅笑道:“鸿依,你如今愿意在这里出家为道,你的意愿,我不阻拦,若有一天愿意重返红尘,我定会与你找一家身世清白的妻主,让你一生长乐无忧,我也会……一世无忧。”
鸿依震惊的看着我,满面的不可置信,我不敢看他的表情,侧过头去:“记住,我永远不会再度忘了你,我会永远的想着你,我还会经常过来看你,无论你身在何处……人间,黄泉,你去哪,我就会在哪,你的选择有很多,但总会有我的存在。”记住最好要长长久久的恨我……这样才能好好的活下去……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鸿依,你还是穿红色的衣服好看,像一团火,每次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很温暖,”临走前,我回头看他笑道:“也许再度踏上轮回,我一眼就可以认出你,记得你,那时,我们再好好的在一起,但不是现在,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那时我会在何处等你,在我告诉你之前,请务必等待,因为,我现在要去做一件艰难的事情,也许要很久,不过真的很难,很难。”
在我旋身走出鸿依所在的院落,风中传来一阵悲伤呜咽声,短短的对话就如同雪花落在指间消融的那般快,下一回有事何时才能相见……我回首看着风雪中的院落,鸿依,你会过的很好,其他人……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金色的銮舆缓慢前行,只有宫人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四周的街道毫无嘈杂之音,我半卧在软榻上,巧儿盛了一杯热茶捧至我身侧,我缓缓接过。
“陛下,你……就这么一个人回来了?”巧儿的话刚刚说完,前方突然一阵骚动,能隐隐听到刀剑出鞘的噌凝声,我跨下软榻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众侍卫刀枪林立,正中间站着一抹决然的湖兰色身影,只见他头发凌乱,衣衫单薄,却能在漫天风雪中一眼看到我,目中闪烁的是生死一搏的凄然狠绝,长喝道:“陛下!莫游有话要对您说!”
“巧儿,你说我一人独回,但我此次却不是空手而归了。”我看着巧儿笑道,巧儿一脸不解,我再度看向那风雪中决然的身影,嘴角笑意愈浓,果然很有趣,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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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
“怎么回事?”温暖的銮舆内,我看着曲莫游静静的坐在车内一角,虽然周身狼狈不堪,但眸中隐隐精光闪烁,低着头似乎考虑什么事情,听到我的询问,抬头看我。
“感激陛下让罪人能够进车内,不至于在外面冻死——罪人的全部家产已被凤君全部充入国库,凤君仁慈,留我一命,只是要我永世不得踏入帝都一步,罪人自知罪孽深重,险些害陛下……”
“你没罪,是我强迫你的,如今我已全部恢复记忆,正打算好好谢谢你呢。”他听后一脸震惊的神色,随即又垂下头,苦笑道:“陛下一定记得罪人在您失忆时,编排谎话欺骗您,又得知淑君近日……”
“你当街拦马,到底想说什么?”我心中一痛,打断他的话,我不希望,永远永远不希望,再有人提到玥涵。
“陛下,凤君如此对您,您甘心吗?”曲莫游猛地抬头看我,眸中划过一丝狠戾,我心中了然:“你不是想问我不甘心,而是说你自己不甘心吧?”
“陛下身为皇帝,别说手握属于自己的权力造福天下,现在连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以至酿成惨剧,陛下就不想反手一搏吗?”曲莫游涨红了面庞,激动的说。
“你瞧不起我,我知道,天下人都瞧不起我,无所谓。”我冷笑一声,斜卧在软榻上,看着他幽幽的说。
“罪人不敢,既然……陛下如此想,那么莫游告辞了。”曲莫游听了我的话后,脸色一瞬间颓然灰败,似自嘲的笑了笑,转身欲掀开车帘。
“马车正驶着呢,你这是要做什么,跳下去非摔个筋断骨折不可,想自杀的话,这可死不了。”我坐直身体,慢慢的说,看到他掀车帘的手一僵,背对着我,自嘲的声音传来:“不劳陛下挂怀,陛下放心,罪人不会死在您面前,玷污了您高贵的眼睛。”他把“高贵”二字说的很重,似还有些咬牙切齿,我笑了笑。
“没地方去了吧,”我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雪片纷纷扬扬,帘外树木房屋一片银白,行人们瑟缩着身体在街上匆匆的行走:“快到皇宫了,我的未央宫很大,”我放下帘子,浅笑看他:“住你一个人倒不会觉得拥挤。”
曲莫游保持着掀开车帘的姿势,猛回头看我,讶异过后缓缓缩回手,又静静垂首坐在那里不动了,只是好几次,总发觉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投来,我看向他时,他又赶紧垂下眼眸,再无言语了。
未央宫。我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的曲莫游端着一碗饭,貌似斯斯文文的吃着,为什么说貌似呢,因为他的眼睛只盯着碗内的白饭,夹菜时看也不看,夹了后就迅速放进嘴里,虽然看似不紧不慢,倒也能察觉他饿了好几天了。
我举起描金的青瓷酒杯,慢慢的放到唇边,不看对面巧儿隐忍的表情,慢悠悠的说:“巧儿,去打盆热水来。”若所料不错,那人怕是快要来到了吧。
巧儿看着非常不情愿躬身行礼离去,我一个人持着酒壶自斟自酌,不大一会儿,余光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门口,带着凛冽的风雪寒气,却仿似怎么也遮不住身上冒出的滔天怒火。
“陛下不是去接鸿依公子了吗?怎么带了这个罪人回来!”我心中一苦,自从那夜惨事发生,我没理过他,他也没同我说过话,没想到初次开口,便是愤怒的质问。
“他有什么罪呢?”我看着对面的曲莫游不动声色放下碗筷,不卑不亢的站起身,也不看一脸怒意的林悠然,只低头站立一旁,不问安不行礼,只静静的不说话。
“他……”
“我说他没罪就没罪。”林悠然才刚说了一个字,我猛地打断,站了起来,看他仍旧一身早晨见面时穿戴的庄重服饰,眉宇间有着沉重的痛色,更是掩盖不住浓浓的疲惫,由于我的抢白,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不是……去接鸿依了吗?他不愿回来?”林悠然声音软了下去,带着丝丝祈求,点点期盼,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对我说。
“谁说我要去接他。”我淡淡撂下这么一句话,余光瞅见巧儿悄然而至,身后宫人端着盛满热水的铜盆,上面搁置一条白色棉巾,腾腾热气自盆中冒起。
我信步走去,将棉巾沾了热水后拧开,走到曲莫游跟前,不由分说将他按回凳子上,拿毛巾轻轻擦拭他面上的尘土,他初时像打量另外一个人一样看了我半天,随后侧目不敢看我,僵直着身体不动,任由我将他脸上的污渍细细擦净。
眼角余光扫向门口同样僵直的身影一眼,没感情的说:“凤君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当我把脏了的棉巾撂倒铜盆里,打发巧儿领着曲莫游下去梳洗更衣,自己坐在凳上,准备持酒壶斟酒,还没等掂起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我抬首,看到林悠然惊痛的凤眸。
“凤临,你什么意思?”林悠然居高临下看着我,胸膛猛烈起伏,过了片刻,才说出这么几个字。
“什么意思过会儿就知道了,”我暗暗握紧拳头,任凭指甲在手心刺出尖锐的痛,抬头看他,猛地松手便拉住他的胳膊,他浑身猛地一颤,我笑嘻嘻的说:“坐下来吧,站着多累人,我仰头看你脖子好酸的……还没吃饭吧,唉,肯定如此,你总是这样。”
林悠然怔怔的看着我,依言坐了下来,我没理他,径自倒了酒自喝,我独饮,他沉默,一直到酒壶见底倒不出来,我欲叫宫人满上时,他再次按住我的手,他进来时间也不短了,可手还是很冰凉,似乎比刚才还要冰冷。
“临儿,你想怎么对我都行,只是……你别这样,我……”他握住我的手,握的紧紧的,急切的想说些什么,我看到门口处巧儿领着曲莫游缓缓走来,便奋力的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向曲莫游走去。
只见曲莫游神色漠然的站在我眼前,我细细将他周身打量:一袭淡青色的长袍,广袖飘逸,领边和衣角边缘是银丝绣云纹滚边,腰间是绦青色串玉环的腰带,漆发由一根银带在脑后打了一个结,垂至两肩至背后,丰神如玉,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啊。
“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已为曲公子……”巧儿苦着脸还没说完,我微微一笑,缓缓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我侧目看了旁边听到我的话后,面色陡然惨白的林悠然,凤眸失神看向这边,仍旧坐在那里似乎忘记站起,我心下暗暗打定主意,再度看向眼前的曲莫游,只见他目光闪烁,面色凝重。
“夸你呢?不高兴么?”我轻轻捏了捏他尖尖的下巴,他再次浑身一僵,我则饶有兴味的继续说:“没记错的话,你是北岚人吧?”他不可察觉点了下头。
“北方佳人,倾城倾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侍君了。”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银铃的笑意清脆响起:“朕亲自为你册封名号,你觉得——‘倾城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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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
这一段时间,我过的浑浑噩噩,宫中似乎在筹备大婚,在银色的雪影天光下,未央宫里的鲜红色帐幔显得异常扎眼,倾城君的寝宫拟定兰林殿,倾城君的级别在淑君之下,倾城君未被册封贤君据说惹大臣非议,倾城君的身世据说让很多人猜忌,倾城君似乎与凤君不和……种种消息,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陛下……孔公子前来看您。”巧儿为难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寝宫里响起,让伏在木质窗棂前静静欣赏雪景的我听起来有些突兀,空白浆糊的脑子转了几转,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惊喜的看着巧儿:“孔祺来啦!快让他进来!”
“陛下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要不您还是别见了,奴婢让他回去吧,等过一段时间……”
“丫头,说什么呢,外面怪冷的,快点让人进来啊!”我责怪的看着巧儿,听她无奈叹息一声,过了片刻,一抹纤细身影翩然而至,披着貂绒大领烟霞色的连帽斗篷,身上沾着细细的雪粒,被室内温暖的镂空铜熏笼的热气一扑,化成点点晶莹的水珠。
“小祺,对不起,这么久,我还没过去看过你。”我走上前解下他的斗篷,抖了抖上面的水珠,交给一旁的宫人,却发现孔祺有些局促,狭长的凤目一直垂着,不敢看向我。
“其他人都下去吧,有事会叫你们的。”看着宫人们鱼贯的退出,我拉着孔祺坐在檀木玉石椅上,将怀中的五蝶捧寿的手炉放在他手上,含笑看着他,过了半晌,闻得他垂首幽幽道:
“陛下,你不开心。”
“怎么会,你没看我一直笑着吗?”我笑嘻嘻的回答。
“你是不恨凤君的对吧?”孔祺猛然抬头,无助的看着我。
“小祺,拜托一来不要问这么突兀的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耶。”听闻他提及林悠然,心中一凛,又恍惚觉得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又问。
“若你恨他,就不会见我。”孔祺再次垂首,弱弱的回答。
“哎,你是你,他是他,这句话我好像以前跟你说过吧,别老拿他标榜你自己,你们没法比。”我咧嘴一笑。
“是的,他是凤君,孔祺不敢比,陛下最近又立倾城君,我在这里……”
“孔祺啊,”我缓缓站了起来,慢慢走向落雪纷纷的窗前,地上已经积雪三寸,即使宫人勤加打扫,雪还是会极快的落上去,好比一些你想忘也忘不了的事情,扫除不得,只会一点一点的积压。
“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忘记,只是时机未到,我还要做许多的事情,也许你觉得我这么笨的人能做出什么大事,但,”我转身看他:“有些事情非做不可,否则……”我自嘲的一笑,又说:“小祺,你要等我,我说过的话,总会兑现,不会让你名不正言不顺的在这孤单寂寞的宫里,只是,不是现在……”
“陛下,孔祺今天来,不是这个意思!”孔祺猛地站起来,两颊因为激动泛着潮红:“孔祺怎样都无所谓,孔祺是觉得陛下现在……在违背自己的心意做事情!陛下不开心不快乐,我可以感觉得到!陛下,”他走到我面前,有点紧张的握住我的手,抬眸看我:“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你这样,我……很心痛……”
“安啦,我不是弱智,我的脑子也不完全是浆糊,”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背对他:“回去吧,我累了。”
又是大婚之夜,兰林殿外一连落了好几天的雪,在今夜终于悄然停歇,我站在窗下,看着厚厚的积雪压断细细的枝桠,发出静谧的磕擦的声音,转身看向火红的帐幔随风轻舞,一人鲜红的长袍坐在刻满吉祥图案的柏木嵌骨床沿边,龙凤烛光闪烁,映的他他俊朗的面庞忽明忽暗。
“陛下可以听莫游说几句话吗?”那人悄然出声,我踱步上前坐在他对面的檀木雕花纹的理石桌旁,冲他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齐清前途不可限量,若此人日后成为凤君的手下,陛下这边就更显得薄弱了。”曲莫游缓缓道来。
“差点跟鸿依成亲的那个人?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提及鸿依不免心中一痛,看他面色凝重不语,一摆手旋即自嘲:“你知道的挺多,那你也知道,我这边岂止薄弱,啥都没有连‘薄’都称不上。”
“以往陛下深爱凤君,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才造成如今这种难以挽回的局面,”他站起身,沉默了片刻,决然又说:“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君,手上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或许陛下会轻松一点,权力让人滋生戾气,权力让人迷失自己,权力会令人贪婪不可自拔,他如今变成这样,完全是陛下的错!”
我:“……”
“陛下不要生气,既然您封莫游为您的侍君,莫游有必要对您坦诚相待。”曲莫游稍稍缓和了一下表情,微笑道。
“我没生气,就觉得你胆儿挺大的,不怕凤君听到啊?”我戏虐道。
“凤君背后有东麒撑腰,贵君世代为官作宰,德君是南玉国的大皇子,已故的淑君据说在东麒备受女皇宠爱……而莫游家产充公什么都没有,但如今是陛下侍君,凡事自有陛下为我做主。”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卑不亢,面上笼着淡淡自信的光辉,面带微笑,冷静的看着我。
“说得中听,我果然没看错人。”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所以陛下需尽快为齐大人另择夫婿,所选之人一定要是陛下熟悉的人,身份方面好说,只需陛下一个恩典即可。”曲莫游走至我对面坐下,为我斟了一杯茶。
“曲曲一个齐清,有这么重要?能成什么事?”我信手接过,问。
“一个齐清当然成不了什么事,这只是一个笼络人心的办法,待陛下引荐的人成为她的夫婿,吹吹枕头风……”我看了他一眼,他低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又抬头正视我:“莫怪莫游说的直白,齐清只是一个开始,来日方长,若晚了一步站到凤君那边,往后再寻这么一个‘开始’,怕是有点难度了,而且,她与陛下是旧相识,不是更好说话一点吗?”
“你怎么就认定我以后想对付凤君?”我说。
“不然陛下为何要莫游这个与凤君不合的人,留在您身边?”他抿嘴一笑,美目中透出点点精光。
“跟他不合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这么有自信?”我笑道。
“跟他不合的人是挺多,但能成为陛下侍君的却只有我一个,不是么?”他自信满满的说。
“有点意思。”我猛然抬头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他那边执起牡丹定窑瓷壶欲再满上,被我一手按住:“这洞房花烛夜说这些话太煞风景,而且,”我看了眼他手中的茶壶:“哪有一直喝茶的,小心晚上睡不着觉,应该喝酒。”
“酒喝多了,不是更难入睡吗?”他看着我,淡然笑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就,合卺酒,洞房花烛夜,有哪对夫妻是不喝的?”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难得出现一丝慌乱与不安,随即眸色一闪,笑道:“那么莫游斟与陛下。”
我手捏着描金百合青瓷杯,对面的曲莫游持着酒杯与我互碰一下,就放在唇边,我哎的一声制止:“得喝交杯。”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一秒钟又恢复如常,随即笑道:“遵命。”
当我们挽着手臂喝完一杯,他欲放下手中酒杯,我又哎了一声:“刚才是小交杯,大交杯还没喝呢!”
“何谓大交杯?”他显然有几分好奇,我站起身,他也赶紧起身,我亲自为他斟酒,他诚惶诚恐的接过。
“大交杯就是……”我捏着盛满酒的杯子,缓缓抱著他,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我笑着将持酒的手绕过他的脖颈,至他肩头放在唇边一饮而尽:“看清楚了,这就是大交杯。”
“……有趣。”他在我肩头一饮而尽,我松开他,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侧目对他说:“很晚了,睡吧。”
曲莫游点了下头,走至床旁弯腰抱起被子,就欲向一旁的长塌走去,被我一手拦住:“哎?你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陛下除了凤君,不是不与其他侍君……同床共枕吗?”曲莫游面有难色。
“你知道的挺多的嘛……以前我傻,别拿以前的傻事刺激我,我是女皇耶,怎么只能有一个男人?”我伸手拉他,却见他往后退了一步,我顿时有点不悦,便环胸看他。
“臣侍,身子脏……”他低头不敢看我,我抿嘴一笑,走至他跟前,深深一嗅:“挺香的,你不是洗过澡了嘛,既然你已是我侍君,我怎敢不尽义务。”
“你说的……是真的?”曲莫游抬头,眸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曲莫游和凤临两个完全不相爱的人,该如何一起生活?
这样啊,我就想弱弱说一句,不是伪更……因为写的纠结难受,所以断更一段时间,但绝不是弃坑不填,相信我啦。
目前写的是新文《喜春来》,里面有林悠然的后人,叫林烨,两人容貌一模一样,当然啦,是他的后人,所以才长得像,大家可以对比一下两人性格,虽然都是皇子,但林悠然从小备受冷落,又受尽人世间的苦难,感情的波折,纵然在人们看来是光耀无比,并荣称康睿帝君,但几多辛酸有谁知?林烨一出生就是备受宠爱的大皇子,继承了林悠然聪慧无比的性格,举手投足,颇有相似之处,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一个艰险磨难中成长,一个养尊处优中飞扬……
若他们能遇到一个可以深爱他们的人,而不再利用她达到目的,该有多好?偏偏两代人,碰到了同样的事情,纵然是不同性格的爱人,又可否跳脱命运的魔咒?
☆、分庭对峙
“当然。”我点点头,见他仍旧一脸迟疑,便伸出双手主动为他解开衣襟,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
“还是……臣侍服侍陛下吧。”他有点慌乱的垂眸,面色酡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手放在我的领口上,不敢看我,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把蜡烛吹熄了吧。”我幽幽的开口。
“陛下,这龙凤烛要燃到自然熄灭,夫妻才会白头偕老。”他有点吃惊的看着我,手仍旧停在我的领口,身体有些僵直,我却笑了。
“你看你,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不熄灯,什么事都做不成,还是你有耐心等到烛火自然熄掉?”
“……”
“唉,看样子要燃烧许久吧,我困了,要不你等它熄灭了再叫我,不过我这人要是睡着了,非等天亮才醒的。”我作势打了个呵欠,就准备走向床铺。
“陛下!”他慌忙拦在我身前,眸中带着丝不情愿:“臣侍遵命。”
“去吧。”我冷眼看着他慢慢走向红木雕花玉石桌旁,轻轻吹熄,偌大的室内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木格窗外的幽幽月光投入,隐隐能看到铜炉里泛起的丝丝烟雾,一片朦胧。
他终于伏在我身上,突然之间我感到很无助,很难过,黑暗中我似乎看到他眸中闪着点点泪光,然后将头埋入我的颈窝,身体轻轻动了起来。
两个完全不相爱的人,原来也可以这样亲密接触啊,灵肉相交,水乳相融,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压在我身上的人已是汗水濡濡,渐渐动情的喘息,我抽出锦被下的手,微微在黑暗中扬起,沾了滚烫□的津液,离开薄弱可怜的温度,瞬间触碰到了冬夜空气中刺骨的寒意——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成了现在的样子?我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压抑良久,悄悄背过脸,终于落下泪来。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睁开眼,模模糊糊中感觉身侧的坐着一人,似在细细打量我,我对上他的视线,终于清醒。
“陛下,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窗外已是白昼,穿戴整齐的曲莫游坐在我身旁,嘴角泛起一丝温温的笑意,伸手轻轻触摸我的脸颊。
我忍住要避开的冲动,深吸了口气,冲他笑道:“不睡了,我知道你第一天,照常例要去给凤君请安,我同你一起去。”
“陛下要陪臣侍一起去?”他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了,我为什么不陪你一起去。”我勉强笑道,强撑起酸沉的身体,他赶紧伸手来扶,定定的看着我,突然开口问:“莫游已经安定下了么?”
“当然。”我轻轻点头,他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垂下眼眸不知想些什么,当然了,谁都会安定下来,包括兰林殿外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我冲他笑了。
我与曲莫游踏着厚重的积雪,走进凤坤宫里,台阶上积雪已被扫除,只余下薄薄一层冰霜,两旁的松柏被厚重的雪压低了枝叶,五彩描绘的廊角和朱红色的柱子,在一片银白中显得格外扎眼,此情此景,我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差点忘了,这时他应是去上早朝了。”我扭头看向曲莫游,他却微微一笑,眼睛看向后方:“凤君已经回来了。”
“……对于难以应付的人,凤君应多体会,少说话,前可无所为,而后可有所为,要有力而无气,然后静观其变……希望您不要怪玉书说话唐突。”隐隐话音自后方传来,我转过身,看两人渐渐走近。
林悠然身披绛紫色领口白貂绒的宽大斗篷,行走间露出里面金色的束臂衣衫,狭长的凤目里露出深思的神色,正静静聆听旁边南玉书说话,他俩很快就发现了我们,林悠然有些微愣,目光扫过曲莫游,看向我,凤眸露出些许沉痛,我避开他的注视,看到一旁南玉书向我行了礼,随后又担忧的看向林悠然。
南玉书披着冰蓝色的立领斗篷,里面的衣衫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雪白,亏是披了不同颜色的斗篷,否则这么一身白,加上他又是仙人一般的冰肌玉骨,估计同我打照面我都不会注意,想到此,我竟有些想发笑。
“凤君万安,德君万安。”曲莫游向两人躬身行礼,只见林悠然眉间微蹙,不做理会,倒是南玉书轻轻开口:“倾城君快些免礼。”
曲莫游起身,落落大方的看向二人:“不知二位在谈论什么?有莫游可以排忧解难的地方吗?”我看了他一眼,刚才南玉书的话他肯定听到了,那样讳莫难测的话……他这般心思缜密的人,定然会细细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