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来,是有何事?”林悠然紧盯着我,凤眸中神色闪烁不定。
“凤君,难道你要让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一直站着说话吗?”我回视他,勾唇一笑,他面露讪然,转身欲领我们进去。
“凤君,我就不进去了,今日莫游除了给你请安,还有就是,”他回眸看我,我笑了下:“凤君一个人要处理这么多朝廷事务,我想让莫游过来帮帮你,免得你太过辛劳,我明天打算早朝,想带上莫游,你看好吗?”一语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只余耳边瑟瑟风声。
沉默良久,林悠然面色如雪一般苍白,目光里带着惨痛,紧紧握拳,重重抵住胸口,半晌,幽幽开口:“好啊。”
“凤君,你不要想多了,我知道德君一直帮你,这会子多了莫游,人多力量大,既然莫游来了,就让他今天先在你这里学习一下吧!我同德君一起走走。”我不敢再看他,走过去拉了南玉书,急促的走出凤坤宫。
“陛下,请你不要折磨凤君,他已经很难过了。”我们慢慢走在御花园中,身边的南玉书轻轻开口,语气中带着丝丝祈求。
“我怎么折磨他了,说话要有证据。”我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有点玩世不恭的看着他,他也停下脚步,静静回视我,慢慢说:“陛下,请正视自己的心,放过凤君,也放过……你自己吧。”
“切,说的真奇怪,告诉你哦,你看错我了,凤君也看错了,你们都看错了!”我撇下这一句,转身独自快步进入前方寂寞的雪白色中,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人了么?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到何处,直到泪水渐渐淹没视线,我停下来,仰头透过泪水看向阴霾的天空,泪水滑落脸颊,默默的笑了: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如此……也好。
第二日的早朝,我坐在大殿中央,身旁坐着如往日一般一袭金色朝服的林悠然,面无表情,狭长的凤目里尽是冰冷。
曲莫游今日穿着深紫色绣繁复同色暗纹的长袍,经过我的准许坐在东侧,也就是离林悠然的座位稍稍往下一台阶的位子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目不斜视,等着议政开始。
“紫气东来?”下面不知是哪个大臣低语了一句,却传入我的耳内,我看了眼身旁的林悠然,他的面色陡然变得很凝重,凤眸中闪着深思,想必也是听到了。
“启禀陛下凤君,”一女大臣手执玉碟,低首奏道:“东郡地处偏僻,年前因旱灾导致民变,虽已派兵平复,但滋扰影响甚大,犹有后患,虽几月前落雨解了大地干涸之苦,却又入寒冬,人们刚得以喘息,望恩准减免赋税,准百姓休养生息。”
“准。”林悠然回答。
“据臣侍了解,东郡此地民风彪悍,不论是否天灾人祸,总是动辄发生民变,只因地处偏远,吾皇恩威远远不及,不如立春后开凿水路,广修渠道,建造行宫,使其成为经济繁荣地区,这样一来使百姓久沾王化,万民顺服,彪悍之风渐渐消弭于无形,便再不起民变一事。”
“倾城君,旱灾刚过,又逢冬日万物枯萎,百姓春时刚得以度过严寒,正是播种耕耘之时,他们尚无存隔夜之粮,你又让他们大兴土木,说什么欲沾王化,我只怕王化未渗入一星半点,而民变又起,届时恐又动辄刀兵平复,得不偿失啊。”林悠然冷冷一笑回答。
“朝廷对东郡向来逆来顺受,予取予求,只因当地气候不稳,不是水灾就是大旱,彪悍的民风和时常的民变,都是朝廷‘惯’出来的。”曲莫游说完,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我听后暗暗皱眉,悄悄看了林悠然一眼,果不其然发觉他面色阴郁,凤眸凌厉的盯向曲莫游,显出浓浓杀意,只是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见此,我心中顿时一惊。
“倾城君此言,颇有含沙射影之意,不知为何?”林悠然慢慢说完,眼眸微眯。
“什么含沙射影,莫游不明白,此事还是要听陛下圣裁。”曲莫游仍旧笑的温煦无害,我却悄悄为他捏了把汗。
“陛下,你的意思呢?”林悠然看向我,我稳住心神,看向下面众大臣:“尔等何意?”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吾等赞同凤君之意,不知陛下何意。”我看得出来,有一大半是心悦诚服的回答,一小部分似不甘愿,却又不得不认同的模样。
曲莫游看着我,目露紧张,旁边的林悠然则一直冷着脸,垂眸能看见他宽大衣袖中,紧紧握住的拳头。
“朕也赞同凤君的意思。”我微微笑道,身侧的林悠然顿时面露诧然,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那边的曲莫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随即皱紧了眉头。
“哎哎,莫游,别走这么快啊!”退朝后,我跟在曲莫游身后,冲着他的背影急急地喊道。
“临儿!”林悠然从我身后出现,挡在我面前,狭长的凤目冷冷的扫了眼曲莫游急急而去的背影,冰冷的说:“让他去吧!”
他看向我,凤眸渐露出柔色,待要说些什么,我却看到他身后的曲莫游去而又返,径直走到我身边,带着温温的笑:“上次陛下不是要为齐清指婚吗?臣侍已有人选。”
“嗯?说说看。”我看着他笑道,一旁林悠然面色阴郁,不做言语。
“就是已故淑君的侍人,羽翔公子。”曲莫游温温笑道,我心中顿时一突。
“齐清可是朝廷命官,需有身份的男子匹配,羽翔不行。”林悠然面色微变,冷言道。
“臣侍已为羽翔公子想好了,”曲莫游看向我,继续笑着说:“陛下一直很疼爱他,也有想过要他做自己的弟弟,不如敕封郡王,身份自然匹配,不知陛下意下如何?”说罢目光闪烁,露出丝丝不安,却仍浅笑看我。
“不可!”林悠然怒视他,他仍旧温温笑道:“为何不可,难道还是让鸿依公子去吗?”他虽这样说,眸中依然闪着几丝不自信的微光。
“你!”林悠然怒极,胸膛不住起伏,却没再说什么。
“……准奏。”我抿唇一笑,轻轻回答,两人顿时愣住了,双双看向我,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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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就是因为写的很心痛,才在《喜春来》里欢脱的转换心情去了~~~~如今回来啦~~~~
☆、真假难辨
“你到底在生气些什么?”回到兰林殿,我手指轻点黄花梨透雕靠背玫瑰椅的把手,看着曲莫游坐在我对面,半晌无语,我叹了口气,执起兰花紫砂壶,亲自为他斟了杯茶,轻轻推至他面前。
“嗯,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他仍旧不语,我有点尴尬,随便找了句话敷衍了下,心想他要再不支声,我就回未央宫了——我承认对自己不喜欢的事物,没多大的耐性。
等了片刻依旧无话,我撇了撇嘴,刚刚站起身欲离开,就听他轻轻出口:“今天臣侍穿这种颜色……坐在那个位置……简直是一种讽刺。”
我微微转动眼珠,没答话。
“陛下对凤君仍未忘情,”他说着站起身,向我微微垂首,语气卑恭:“臣侍在朝堂之上出言顶撞凤君,望陛下息怒。”
“你也知道顶撞他啊?”我笑说,且为自己斟了被茶,放至唇边慢慢啜饮。
“臣侍知罪。”
“我一直都不明白,林悠然不是凤君的时候,和你是合作伙伴,到底是怎样的怨愤,才导致你俩今日的局面?”我看着他,轻轻问道。
“朋友平步青云,人之常情的羡慕转为妒忌,因陛下之故家产充公,孑然一生,恨的又来的何其容易,莫游所做的事和说的话,陛下就全当戏看了吧。”他噙着一抹笑,像是在说其他人的故事般无所谓。
“你今天在朝堂如此公然挑衅他,我若帮你不帮他,他威信比你大,岂不是害了你?”我看着他,慢慢的说。
“……只是莫游始终不敢相信。”他淡言。
“我是帮理不帮亲,比方说让羽翔与齐清成亲,我很赞成。”
“是么。”
“你只想着给羽翔怎样个好听的封号就成啦,我是典型的取名无能啊。”我坐在椅子上,背倚椅背,懒言道。
“宁舒郡王,从三品,只因不是名门之后的嫡子,地位虽不及正三品,倒也身份尊贵,陛下看如何?”他说完看着我,眸中一片探究,我不喜欢被这种审视的目光注视,想了下,蓦地一笑,猛的站起身,揽住他的腰,抬着头看向他,他不出所料愣住,我微微嘟着嘴,眨了眨眼,故作哀怨说:“这个我当然答应啊,只是……新婚燕尔的,你说话也太客气了吧,还陛下陛下的,唉,我知道你一直嫌我没出息。”
“陛下,你……”尴尬的话语微微出口,他伸出手,轻轻推着我抱着他的身体,似想把我推开,我不语,仍旧抱着他。
“我虽然没用,但定会当个好妻子,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听后,清明的眼眸似蒙上一层薄雾,看着我有些微怔,缓了缓,却又说:“你刚才答应我的意思给羽翔指婚,凤君很不高兴,转头就走,但我看得出来,他走的时候步伐不快,他是希望你留下他的……”
“你希望我被他留下啊,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你舍得把我推向别的男人身边?”说完这话我有些恍惚,好似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和一个人说过,只是那人那时的表情不屑一顾,过的时间越长,连我都觉得那是他原本的面目。
“也有人和我说过,她会当个好妻子……”他眼神迷茫,思绪似飘至远方,伸出双臂回拥我,我伏在他的肩膀,也紧紧抱着他:曲莫游,你这么没感情的人,刚刚几句话却不称呼我为陛下了,也是一种亲密的进步啊,想着,却默默的笑了。
自从与曲莫游大婚后,我便一直宿在他的寝宫,一日清晨起床,我坐在铜镜前,他站在我身后轻轻为我梳头,透过铜镜看到他一副餮足的神情,我抚了抚酸胀的腰部,轻轻□出声。
“昨夜动作用力了,我给你揉揉吧。”他微笑着说,我嗔怪着拂开他伸过来的手,他浅笑看我,这时却突听门外禀报曰,宁舒郡王求见。
那日听从了曲莫游的意见,随他至后宫宣了旨意,众人愕然,只记得羽翔呆呆的看着我,忘记了一切礼仪,离开时,仍看到他孤寂落寞的身影……我看着他一步步缓缓走入宫内,冬日的晨光,映在他单薄站立的身影上——明日他即将成为她人夫,今日来,应是话别吧。
“臣侍见过宁舒郡王。”曲莫游微微躬身,向羽翔说道,我见他身着淡青色绣云纹图案白绒毛坎肩,配以淡黄色宽袖上衣着里,一袭湖绿色下袍倾泻流畅,宁静典雅,不失贵气,微微躬身行礼,标准郡王礼仪。
“羽翔,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我由衷的赞赏。
羽翔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欲说,又看了眼我身后,眼中含着丝顾忌。
“恭喜宁舒郡王,择得佳偶,姻缘天成。”曲莫游含笑出声,轻语恭贺。
羽翔看了曲莫游一眼,没有丝毫表情,继而又殷切的看着我,冰绿色的眼眸透着急切。
“宁舒郡王,若有难心事,可告与陛下知。”曲莫游缓缓说道,我知道羽翔想暗暗说一些事情告与我知,但碍着这人的面却不说口,看着我,神色微微有些焦急。
蓦地羽翔猛的攀上我的肩膀,紧紧靠在我颈间,悄声说:“小心倾城君,陛下……姐姐……爱你的人会永远爱你,不管你是否怀疑他,还有,假的,永远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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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凤舞
羽翔在我耳边说完,轻轻放开我,冰绿色的双眸噙着泪水,仿若温润莹翠的祖母绿浸在汪汪一捧盈盈清水中,他缓缓跪在我面前,向我行了郑重的大礼,随后慢慢起身,头也不回的去了。
羽翔,你会过的很好,起码会过比我好……
几日后羽翔的婚礼我没去参加,是由曲莫游出面一手操办,且替我送去了贺礼与祝福,他很聪明,适应能力也很强,忙完了婚礼就继续留在林悠然身边处理朝政,定力之淡定,脸皮之厚,我暗地里总是叹为观止,而林悠然的情绪,似乎一天比一天的不稳定……唉,这个局面,我真的……不想多说。
“宫内最近有些传言,说我公然与凤君争宠,还敢夺取他手中的权力,不知陛下怎么看?”一日午后,我闲闲的斜卧在槭木雕花铺鹅绒软垫的长塌上,接过曲莫游递给我的阿胶红枣桂圆羹,拿着小勺浅尝了一口,看着他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嘛。”
他听罢没有立刻答话,只静静的观察了我半天,我被他看的有点不耐烦,又听他轻轻的说:“以往他有陛下的爱,他也有能力,做任何事基本上没碰到过什么挫折,时间久了倒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而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你是想说,他一直看不上我付出的感情,在他眼里这都是微不足道的,有时甚至会觉得很烦,可一旦失去了,才明白这一直是他最坚固的后盾,但是却晚了,已经一无所有了,对吗?”我放下白瓷汤碗,冷笑一声。
他看着我有些诧异,轻轻摇了下头,话语带着些感叹:“凤君以前真是个幸福的人,只是人们往往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你现在是幸福的人吗?你会比他知道该怎样惜福吧?”我捏了捏他的脸颊,松开手继续喝甜汤。
“陛下,我是否怎样做都可以?”他突然严肃的问,我点点头,喝了几口汤,含糊不清的说:“记得别闹出人命就好了。”
这些天该到上朝的时候我都会去,基本上一次没落下,曲莫游自然也跟在身旁,林悠然面色阴郁略带憔悴,也有些清减,有时我会悄悄注视他,恍惚记起已好久都没见他笑过了——若是以往他同别人说话,不开心也会象征性的笑一下,可如今冷若冰霜,再不复一丝笑容。
上朝时若再有需征求皇帝意见时,我并不出声,只是看着这两人争锋相对,当然,他俩的意见从来就没有一致过,但听起来双方都很有道理,但大臣们基本上都站在林悠然这边,不管是以往赞同他还是反对他的,近些时日对他的决策,完全没有任何意见,诡异的和谐,虽然没人认同曲莫游,但他不骄不躁,坐在那里,一直面带微笑,反衬着林悠然语言的生硬和态度冰冷,即使他败下阵来,也似完全不在意——不过我猜他心里估计烦透了,不过气场上倒没输人……想到此我就想发笑。
散朝后我与曲莫游并肩行走在回寝宫的路上,不经意的回眸看到一抹金色的身影走在我们身后,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想了下,故意大声说道:“你和凤君要做一对好似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同事啊。”
“陛下,什么是同事?”曲莫游侧目看我,嘴角噙笑。
“就是共同做事的人呗,同盟战友,当然了,”我坏坏的笑着,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肯定不能同床共枕的对不对,只有咱俩才能……”
我说话的时候斜眼看向林悠然的方向,只见他此刻快步上前,沉着脸打断我的话:“陛下,早朝时广安王携凤舞郡主求见,现已在未央宫门口跪了很长时间了。”
“你在我身后也跟了好长时间了吧,怎么这会子才说?”我奇道。姨母来了?肯定是为了她的宝贝女儿。
“早说晚说都已经说了,陛下还是快去吧!”林悠然看了曲莫游一眼,狭长的凤目里划过一丝狠戾,转身欲走,被我一把抓住手臂,他愣了下,不解的回头看我。
“一起去吧,还需要你拿主意呢。”我笑说。
“您身边不是已经有个贤内助了吗?您还需要我!”他说话时有点激动,我摇了摇头:“凤君,你最近变了好多,不像以前的你了。”
“错了!变的不是我,是你!你……”林悠然凤眸带着沉痛,还没说完就被曲莫游悠悠打断:“不管凤舞郡主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让广安王这么一个老人家跪在那里这么久,于情于理总归残忍。”我点点头,看林悠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向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两人对峙一方若总是情绪太过激动,就已经是输了,我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没理会身后的曲莫游,自顾的走着。
“与凤君这些天的相处,他一直如此对待臣侍,臣侍自知资历尚浅,倒也不觉得生气。”身后传来曲莫游温温的话音。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不能改变他人对你的恶劣态度,你就生受着吧,没出息。”身后的脚步一顿,我懒得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陛下,陛下您回来了!”广安王凤秀穿着很单薄,只一件对襟棉布长衫,斗篷也没披,棕色的衣料衬得她面色萎黄憔悴,发丝有些凌乱,看来是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刚刚刚赶到,左手拉着凤舞跪在宫门口未开化的冰阶旁,凤舞也是衣衫单薄,难得见到她如此朴素的一面,冻得面颊发红,嘴唇青紫,表情却仍是桀骜不驯,看到我更是不屑一顾。
“舞儿她知错了,您就饶了她吧!”凤秀拽着凤舞,朝我的方向匍匐了几步,苦苦哀求。
“姨母,你知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倒把凤舞的事儿给忘记了,既然今天摆在台面上……我浅笑看她,是该算算总账了。
“舞儿经常顶撞陛下,做了一些傻事,陛下胸怀宽广,别跟她小孩子一般计较,那些小事儿就忘了吧。”听她急切的说,我冷冷一笑:“谋杀女皇算小事儿?要真是小事儿,姨母您今天就不会跪在这儿了。”
“什么!临儿你说什么!”林悠然本来面无表情,听到我的话后顿时神色大变,急急的问。
“哦,那日不是被人推进池塘嘛,脑袋上撞一大包还失了忆,想起来后忘了告诉你了,就是凤舞推我下去的。”我接过曲莫游递给我的小巧的暖手铜炉,慢悠悠的说。
“凤舞你好大胆!”林悠然狭长的凤目里先是满满震惊,待看向凤舞时,已是震怒异常。
“舞儿是……一时失手,望陛下明鉴!”她惊惶的说,一手拽着凤舞欲伏地叩头,怎奈凤舞一脸不配合,只是僵直的跪在那里,任凤秀怎么拽她,她都不为所动。
“姨母说的更奇怪了,她要是失手把我推向池塘,怎么不赶紧着人来救?我还记得发现我且救了我的人,是……已故的淑君,而不是你女儿啊姨母。”我冷哼道。
“凤舞,陛下说的是不是真的!”林悠然怒视凤舞,只见她在瞧见林悠然后表情有些松动,不甘心的咬了咬唇,点了下头,一脸无所谓:“我错了,现在就向表姐道歉……”
“来人,将凤舞,”林悠然面色铁青,凤眸猩红,双拳紧握,深深吸了一口气:“即刻问斩,诛灭九族!”一语重重掷出,全场震慑无声,随后传来凤秀撕心裂肺的呼喊:“凤君饶命!陛下饶命啊!”然后不住的磕头,额角渐渐渗出鲜血,而凤舞则是惊呆了,愣愣的看着他。
他此刻的模样,让我顿时想起了轮回女王庙里,那血腥的一幕,玥涵死不瞑目,鸿依万念俱灰……想到此手脚顿时冰冷,看着他喃喃开口:“诛九族?你是不是打算连我也给诛了?”
“……临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悠然顿时有些慌乱,皱眉想了下,看向凤舞:“凤舞削去郡主封号,即刻处死,广安王贬为庶民,交出兵符,家产充入国库,凤秀流放塞外,此生不得回国!”
“林悠然,你好狠的心……”凤舞眸中带泪,看着他还没说完,就被凤秀狠狠扇了一耳光,声音极度颤抖的叱道:“够了……住口!”鲜血自额头从她眉间滑落,我突然感到权力的冷酷和无情——我们高高在上站着,俯视别人生离死别,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这如斯绝望的境界?
“将凤舞凤秀贬为庶民,流放塞外……其他的按凤君说的做。”我淡淡开口,一众人惊呆,凤秀回过神赶紧拽着凤舞叩头直谢隆恩,凤舞呆呆滞滞,任凤秀拽着她磕头,再不做反抗。
“临儿万万不可!凤舞必须处死,以儆效尤!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林悠然急切的看着我还想继续说,被我幽幽打断:“我是皇帝,你不是。”他顿时愣在当场。
“不如将两人发配邺城,终生囚禁,严加看管,如有异动,定斩不饶,陛下,你看这样如何?”曲莫游轻轻出声,我看着他,微微点头:“还是倾城君说得好,就这么办吧。”
“我不要去邺城!那是鸟都不拉屎的穷地方……”凤舞突然觉醒,挥动手臂兀自穷呼,一副仪容尽失的丑态,又被凤秀狠狠掴掌,一侧面颊被打的高高肿起,这才安静下来。
“要不你挑一个富裕的城市作为你的流放地?不过你可想好了,在邺城我会保你衣食无忧,你要是在其他的城市,呵呵,我会派人好好看着你——要饭的,但我只派人看管,其他一概不理,不过有一点你放心,若你是饿死街头,会有人替你收尸。”
“凤临,我诅咒你,总有一天,你的下场会同我一样,不!会比我更惨!”凤舞眸中带血,恶狠狠的看着我。
我居高临下,微微俯身看她:“诅咒有用的话,还要刑法做什么?诅咒真有用,恐怕四国早就荡然无存,人们茹毛饮血了吧。”我站直身体,冷眼看向一旁的侍卫:“拉下去。”
我看着侍卫拉了满脸是血的凤秀和仍旧在挣扎的凤舞离去,我突然感到浓重的疲惫,无力的倚在一旁的宫柱上,林悠然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比冰雪还要冰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被凤舞推下池塘受伤的?”
“你没有问过我,”我正视他:“你一直都有机会问我,但你没问,林悠然,你就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对不起!”他却猛地拥住我,附在我耳边压低的声音不住的颤抖:“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很害怕,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怎样才……才能恢复到从前,你告诉我……告诉我……”
“恢复到从前?好啊,有个条件。”我冷冰冰的回答,他稍稍松开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凤眸中带着丝丝惊喜:“什么条件……什么条件都好,我都会答应你!”
“我只要,”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只要,玥涵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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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人
我看着他的神情从欣喜期待,在听到我的话后,渐渐面色转白,绝望的看着我,薄唇动了几下,终无话出口。
我打掉他握着我胳膊的手臂,冷漠转身:“你究竟知不知道,你随意决定人生死的时候,”我侧目看他:“真的很令人讨厌。”
“陛下,还是进去吧,在外面说话太久,小心风寒入体。”身旁的曲莫游温婉的说,我点点头,笑着看向他:“还是去你的兰林殿吧,偌大的皇宫,只有你那里最温暖了。”说罢我挽起他的手臂,肩并肩踱步向外走去,暗暗回头,冰封雪白中一抹金色的身影愈觉孤寂,纵然冬日高悬,也化不开满院的刺骨的寒冷,我垂下眼帘,放快了前进的步伐。
我在曲莫游的寝宫一直待到黄昏,推窗见远处天空暮色深沉,渐渐复又阴霾,巍峨雀檐高高扬起,琉璃瓦的屋顶上旧雪未化,看来又要添新雪覆盖,触目所及,苍凉孤冷,落寞噬人。
“陛下,有些话,莫游这几天一直想对您说,”背后一双修长的手,将一毡斗篷轻轻披在我的肩膀,我含笑回头,看到他面有难色:“什么话就说吧。”
“那么莫游就不绕弯子了,我觉得应把贵君和德君拉拢到我们这边来……陛下明白我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静静看了他半晌,见他面色渐渐泛红,垂眸不语,我淡淡开口:“你究竟知不知道如何拉拢?”
他低着头不说话,我笑了:“你很明白,一个女人拉拢一个男人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是,”我叹息一声,猛地伏进他的怀里,觉他身体陡然一僵,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却又故作哀怨道:“只是该怎么办呢,我现在就想在你身边,别人那里我是一点都不想去。”
“……那就不要去了……”
“你干嘛这么纠结,”我轻声打断他的话,从他怀里抬起头,见他眸内闪着困惑,轻笑出声:“你也别纠结了,我现在就去贵君那里。”说罢从他怀里跳开,紧了下身上的斗篷,转身欲走。
“陛……陛下,还回来用晚膳吗?自大婚,你每天都在……莫游这里进膳的。”我听到他难得吞吐的声音,笑了下,却没回头,边向门边走边说:“说不准,要不你先吃,要不你等我,我走了。”说罢不理身后那人,径直离去。
冬日夜幕低沉下的清竹苑静静的伫立在我视线前方,我缓缓的走了过去,挥手让身边的宫人屏退下,推门而入。
道路两旁的竹子上,斜斜的垂挂着轻巧的木质路灯,阵阵寒风带动枝叶,灯光轻轻摇曳闪烁,模糊的灯影在铺着残雪的鹅卵石路上,微微的打着旋,我伸手轻轻抚在几片竹叶上,蜷缩的竹叶安稳的裹着细细的一包雪粒,抬眼望向不远处灯火微明的竹舍,静谧安详。
“凤君,天这么冷,看样子又要落雪了,还是让情儿在屋里走动一下消食吧?”不远处是李卫青有些焦急的声音,我则迅速躲在一旁茂密的竹林里,听他二人说着话。
“无妨,披件斗篷就可,小孩子不跟外界接触,天天窝在温暖的房间里,抵抗力会很脆弱的……这还是她母亲以前和我说的。”林悠然淡淡的声音轻轻传来。
“唉,我是被她上次发高烧给吓怕了……不过你们不能在外面待太长啊,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要进屋。”我悄悄看了过去,只见李卫青为难的苦笑,林悠然束紧了小凤情芙蓉色的小斗篷系带,她正不满的嘟着嘴,奶声奶气的说:“我,要出去玩,你们,好多话!”
“贵君快进去吧,我们就在这园子里走走,瞧你的模样,好像我们要远行一般。”林悠然浅笑轻轻挥手支走了喋喋不休的李卫青,拉着凤情的小手,向竹林后园走去,李卫青赶紧着人跟随,皆被他淡淡拒绝,我则悄悄的跟在他俩的身后。
“情儿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啊,父君竟然都不知道,父君应该常常过来看你的。”我躲在竹林的暗处,看着不远处竹园一角的凉亭旁,林悠然停住脚步,蹲下身来,绛紫色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铺陈在雪地上,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愧疚,宠溺的看着凤情。
“哼,你,不来,她,也不来。”凤情踢了踢脚下的雪块,圆圆的脸颊上带着不满的情绪,嘟着嘴说。我心中蓦地揪了一下,顿时愧疚之情涌满胸怀。
“这个‘她’,说的是你母皇吗?”林悠然含笑轻轻问道。
“哼。”孩童稚嫩不满的声音。
他静静看了凤情一会儿,由于夜色昏暗,灯光摇曳不明,我看不清他眼眸里的情绪,却见他轻轻将凤情揽入怀中,伏在孩童稚嫩的肩膀上,我听见他的声音涩涩响起:“你母亲不要我了,女儿,我只剩下你一人了,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
凤情挣开他的怀抱,歪着头,不解的看着他。
“情儿也嫌弃父君了?”他落寞的说着,我悄悄移近了身躯,发觉他看向凤情的狭长的眸子里,似有点点泪光划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凤情噙着手指,仍旧不解的看着他。
“女儿,以后就咱们两个人好不好,你长大了不要成亲,就我们两个人,就两个人,一直到老好不好?父君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不好?”我听到此处,不觉鼻头泛酸,用力的眨了下眼睛,硬生生的把眼泪逼了回去。
凤情似懂非懂的看着他,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笑了,站起身,握住她的小手:“情儿手好凉,我们回去吧,情儿只管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成长,万事有父君,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怕——回去吧,以后千万别生病了,答应我。”
“嗯!壮壮的,不有病!”凤情稚嫩的回答,林悠然轻轻笑了,隔着朦胧的灯光看到,他笑的有些凄凉,有些坚定,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的身影,慢慢的向回走,我赶紧蹑着脚步,朝竹林深处走去,昏暗的夜色里,有一个人站在我面前的不远处,身形极为熟悉。
“大哥!哎呦,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我看清前面站的是一袭竹色紧身棉长袍的李卫青,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看着他嗔怪道:“你一直站在我身后?多久了啊我竟然没发现!”
“凤君说的动情,你看的动情,自然发觉不了外人。”他缓缓向我走近,面上是温柔的笑。
“是吧。”我转过头,不敢看他,总觉得他似乎洞察了我的心思。
“凤君这些时日,性子收敛了许多,再不像以前那般充满戾气了,对待下臣,不管是支持他还是反对他的,他都能听得进去很多意见——他真的变了。”他微微叹息,说。
“是么,可他最近在我面前,却是经常发脾气……或许我还没有大臣们重要。”我慢慢的说。
“唉,他也就在你面前这样……无形中,却把你推远了,我不敢说让你原谅他,只是,我看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样的悠然,亲们有啥感想?我等着看你们的留言啦~~~~~
☆、疑有身孕
“他是可怜,天下苍生都可怜,我也可怜。”我低头,一下一下轻轻踢着脚下的积雪,又抬头看向李卫青:“能不能换个话题,目前说的这个没什么意思。
他含笑,看了我片刻:“这会子来,是来陪大哥一起用晚膳的吗?”
“本来是,现在……不是了。”我低头,嘟囔道。
“你怕他?”
“哪能啊……就是突然间不饿了。”我讪然一笑,转身就走,往前走了几步,却见融融冷月下,一个孤单的金色身影站在前方,只见他扬手拂开挡在身前的竹叶,叶面上的残雪簌簌落在他脚边,我一时无语,与他默默相对,寂静的院落,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不饿了也得吃一些,否则对身体不好。”身后的李卫青的脚步缓缓走近,带着暖暖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时只觉进退两难。
“临儿很长时间没有来大哥这里了,陪大哥吃顿饭好吗?”我无奈,只得点点头,看向对面那人,由衷的希望他说自己已吃过,现下是来道别的。
“我来时已用过晚膳,”林悠然缓缓说道,我听罢心下一松,刚刚舒了一口气,又听他紧接着说:“不过贵君相邀,想想此刻再用一些宵夜也好。”
“……”宵夜?我仰头看了看刚擦黑不久的夜幕,几颗星子已悄然点缀其中,心中暗叹,他这宵夜吃的好早啊。
宫灯高悬的室内明亮如白昼,宫人们捧着菜碟汤盏鱼贯而入,不消片刻,宽长的黄花梨木镶玉石桌上已摆满精致的菜肴,身侧坐着一脸笑意融融的李卫青,我努力尽量无视对面那人的存在,捧起掐金丝彩绘白瓷碗,避开那人的灼灼目光,埋首奋力的与碗内的米饭做战斗。
“临儿别光吃米饭,大哥看看,”李卫青大致看了下桌上的菜品,突然指着林悠然手侧的一道菜欣喜道:“你看,你最喜欢的江瑶柱炖鸽皇在那儿,凤君你离得近还不快夹一些给临儿。”
林悠然先是一愣,有点慌张的持起筷子,站起身夹了一些,我看着他将菜肴放在我碗内,狭长的凤目里闪着丝丝期待。
“……不是很喜欢吗?怎么不吃呢?”他紧张道,我冷静的抬头看他:“我不觉得自己喜欢吃陈皮和生姜。”
“凤君你看你,夹什么陈皮生姜,呵呵……”李卫青看起来都替他觉得尴尬,赶紧笑着看向我:“许是太沉闷,凤君和你开了个玩笑。”
我静静的看着对面那人通红的面颊,他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局促的似乎连目光都不晓得投向何处,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大哥我吃饱了,很累,想回宫休息了。”说罢向李卫青笑了下,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终化为一声幽幽叹息。
我踏在铺满月光的积雪上,有点急促的向前奔走着,一阵刺骨的寒风钻入领内,我伸手裹紧身上的斗篷,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就想走快一点,没料到宽大的斗篷下摆遮住了脚下的路,视线无所及顿时被一块突起的石头绊住,趔趄了一下,手臂顿时被一只手紧紧拽住,从手上传来的力道,让我的胳膊一阵阵的生疼,遂站稳了脚步,不动声色的奋力挣脱出来,转身背对他,冷然无语。
“你要回未央宫吗?”林悠然小心询问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不,我要去兰林殿。”说出的话如同水渗进了海绵,身后半点回应都无。
半晌,我听到了他苦笑的声音:“既然如此,怎不速速离去,还等我回话做什么?”
“……也是。”我说罢就抬脚向前,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声音又响起,满满尽是隐忍:“你喜欢他了,对吧?”
“是喜欢。”我没有停住脚步,身后的声音继续传来,没了先前的小心隐忍,有些歇斯底里,在痛苦的低吼:“凤临!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我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正面迎向他,他一怔,凤眸闪着点点泪光,眉心紧蹙,面色苍白。
“我以前不想放手的,现在愿意放手,以前已经放手的,现在我想拾起来,”我正视他:“属于我的,我会牢牢握在手中,不会再让与他人——除非我死。”只见他眸内神色一点点的败落,逐渐化为死灰,归于沉寂。
兰林殿外月色照残雪,宫人们在前方打着一排在夜风中忽明忽暗的宫灯,我意兴阑珊的走进宫门,踏入寂静的院落,鼻间沁入的只有冰凉的寒气,呵了口暖气在手心里搓了下,看着对面的寝殿内灯火通明,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推门而入。
曲莫游坐花梨木雕梅花圆桌旁,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到来,桌案上布着七八道菜碟汤盏,皆被瓷碟扣盖,我坐在他旁边,伸手摸了下面前盛着菜的瓷盘外缘,发觉已是触手冰凉了,细想想,好像自己是说过要他等的。
“陛下,臣侍刚才听到一些宫人之间的传言,都云以前凤君把持朝政,女皇受到软禁,众人皆为女皇抱不平;如今女皇亲政,却事事仍让凤君决策做主,都说他们感情生隙,恐怕不日即将和好。”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说,我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的说:“你生气了?”
“陛下何出此言?”他执起白玉酒杯,自顾自的斟满,也不看我,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你现在说话这么莫名其妙,肯定知道我刚与凤君一同用膳,你想说我们藕断丝连……”话没说完却被他攥住手,我不禁暗暗皱眉,又听他言:“妻主,别去其他男人那里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眸泛着些许迷蒙醉意,有些不快:“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妻主。”突觉他手顿时一僵,皱了皱眉:“我是说你以前的妻主,更别把我当成你以前的……客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喝醉了就快去睡觉……”
“与你成亲也快一月了,你没问过我,我还是很清楚你是在意的,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小倌馆,勾栏院出来的人,这人尽可妇的男人,干嘛装成一副深情的模样?”
我皱眉,不语。
“如果我说,第一个妻主因我不能生育休弃了我,我在勾栏院经历了各色女人,却未曾让她们染指,”他缓缓抬头看我,喃喃道:“你信吗?你信你是我服侍过的第二个女人吗?是啊,我不应该在此时此刻称什么贞洁烈夫,但事实如此。”他攥着我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桎梏的不适感让我心里烦躁了起来。
“你不就是想说,你一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是你的前妻主和我,对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女人我已经知道了,快放手!”我感觉自己的好脾气已到了极限了,随着我的挣扎,他握着越来越紧。
“我把她们看的重要,她们何曾把我看的重要?”他眼中划过泪光,我正不耐烦的想把手抽出来,又听他落寞地说:“每次我过生辰,我觉得重要的人,都不曾在我身边,而是在其他的男人那里。”
我一怔,看向他:“今天是你生辰?”他撇过头,缓缓松开我的手。
我一道道掀开覆盖在菜肴上面的瓷碗,发觉菜色并不是御膳房的手艺,疑惑看他:“是你亲自做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今天是你生辰?”
他静默不语,我执起筷子夹向面前的一道清蒸玉兰片,夹了一片正准备放入口中,他淡淡开口:“已经凉透了,还是倒了吧。”
“这么好的菜,干嘛要倒了呀,”我迅速放入口中,发觉果然冰凉彻底,却仍笑着说:“刚刚因为凤君在那里我根本没吃什么,看见他我就不开心,还是在你这里自在。”
于是我默默的开吃,曲莫游一直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我把所有的菜吃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才出手制止:“陛下这是做什么,不喜欢别勉强。”
“怎么不喜欢,这些菜都很好吃,今日只想讨夫君欢心,见我如此怜香惜玉的份上,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我看着他笑着说,又暗暗皱眉揉了揉饱胀的胃部,只觉得一阵阵的凉疼。
“贫嘴。”他看着我,眸色盈盈闪动,似释怀般笑了。
我这么一次“怜香惜玉”的下场,就是导致了后来的好些天胃部发寒抽疼,御医来看过后说食用太多凉的食物给激着了,开了温补祛寒的药,仍不见好,反而近几天开始泛酸干呕起来。
一天让日日守在我身边,愧疚不安的曲莫游下去稍作休息,看他依依不舍的走后,刚喘息了片刻自由自在的空气,又猛地想起了一件事,赶紧叫巧儿来至床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听完就愣了,愣过之后是一脸不屑:“他都害你这样了,你还对他那么好……”
“别废话了,快去准备吧。”我打断她的话,挥挥手让她下去,见她一脸不满的离去,稍稍倚在靠枕上休息了片刻,突听宫人来报,德君觐见。
玉书?真是好久不见了,我撑起无力的身体,远远见他自阳光普照的室外翩然走入,一袭雪青色宽袖长袍,领口袖边绣以繁复银色的云纹,同色的发带扎住漆黑乌亮的头发,腰间缀着一枚晶莹的水晶饰物,随着他的走动闪着微软的蓝光,宛若冰雪中的仙子,我突然唯恐暖阳消融冰雪,会否连带他一起,化为点点玉露。
“陛下好些了吗?”他坐在床边的檀木椅上,担忧的看着我。
“好些了。”我笑道。
“陛下不必欺瞒玉书,我听闻你已经好些天不曾让御医为你重新把脉了。”
“还把什么脉,刚觉得不舒服的第一天御医就来瞧了,说是吃寒凉的东西激着了,再把脉也是这么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