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凤临决(女尊)》作者:郭天城【完结】 > 书香门第【盼盼°】凤临决(女尊).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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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天城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那不一样,人的脉象根据身体状况,可谓每天都不同,还是宣御医过来瞧瞧好……凤君这几日甚为陛下担心,只是怕陛下看到他心情不愉……所以遣玉书前来探望。”

“……哦,感情不是你自己想来,而是受别人之托啊,”我勉强说笑了一番,又觉胃内翻腾,猛地坐直身体,伏在榻边干呕了片刻,玉书轻拍我的背部,待觉得好了些,刚刚倚在靠枕上,见玉书面色异常,目光惊讶的看着我。

“你怎么这样看我?”我觉得有点好笑。

“陛下与倾城君大婚,有一月半了吧?”他突然问道。

“是啊。”听他如此说,心中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恕玉书直言,陛下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当年怀太女时的症状。”他的话如同在我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震的我久久不能说话。

不可能!虽然这些天来只有曲莫游在我身边,可他以前告诉过我,他是因为不能生育才被妻主休弃出门的!他当时说话的神情不像作假,还有……大半年前与鸿依逃离皇宫,初次见他,听很多人传言,他是不能生育的……不可能……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希不希望凤临再度有孕?只是这个孩子可不是林悠然的哦~~~~

☆、熟悉味道

我心里砰砰直跳,乱了方寸,看着玉书沉稳的吩咐宫人宣御医过来,宫人听后躬身允诺正准备离去,我赶紧大声喊了句:“多叫几个御医来!”

“是,陛下。”宫人俯身向后退步离开,我伸出颤巍巍的手抚上额头,才发觉入手的是冰凉细密的汗珠。

“怀孕初期确实不易号出喜脉,多叫些御医把脉,万无一失,”玉书浅笑看我,安抚道:“陛下不必太过紧张,若无身孕也就算了,有的话,可是喜事一桩啊。”

喜事?是吗?我看着他,勉强笑了下,不言语。

不消片刻就来了六个御医,纷纷行礼问安后,开始排队上前与我号脉,个个神色凝重,人人屏声静气,直到第六个御医把手搭在我的腕上,我的好脾气已经耗光了:“前面五个倒是说句话啊,一个个脸拉的像长白山一样,我这到底是绝症啊,还是怀孕啊!”

“陛下,怎么了!”曲莫游闻讯前来,快步奔至床旁,扫视一圈垂首站立的御医,小心翼翼的握住我的手,面色有点煞白,看样子想说话,又怕打扰最后一个给我把脉的御医。

我此刻看到他,真觉一个头两个大,一旁立着的玉书淡笑出声:“倾城君不必忧心,陛下,可能是有喜了,所以才传召几个御医把脉,以便于确诊。”

“什么?”曲莫游愣愣的看着我,又看了眼玉书,眸光微闪,又缓缓低下了头。

看到他的表现我心知肚明,不觉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先不言明,也许只是吃坏了肚子,不是怀孕呢?真心希望不是怀孕……

那边几个御医聚在一起小声嗡嗡的议论了一会儿,遂统一行动站好队列,朝向我这边,异口同声道:“恭喜陛下,已有一月身孕。”

虽然已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乍听此言,还是觉得一声焦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我只感觉脑内一片空白。

“真是天大的喜讯,玉书即刻禀告凤君,看来太女殿下要多一个妹妹或弟弟了。”我听到玉书带着欣喜的声音响起,还来不及回应,就看到那一抹雪青色消失在门边,御医们也已经悄然退出。

“真是恭喜陛下,恭喜……凤君了。”曲莫游晦涩的声音低低响起。

“还是恭喜一下你自己吧。”震惊过后便是浓浓的疲惫,我无力的倚在靠枕上闭上眼睛,只觉心乱如麻。

“什么……意思?”

“咱们成婚后,我可只有你一个男人,不信的话去翻我的《起居录》,宫人们的记录总不会错。”我懒懒的回答,过了好大一会儿没听到回应,诧异的睁开眼,就瞧见他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直直的看着我。

“是……莫游的孩子?!”他的面色顿时涨得通红,语调激动的微微颤抖。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

“可我是不能生育的啊……”

“看来当初不能生育的不是你,而是你那个笨蛋前期主,她才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翻了个身脸朝里,只觉浓浓忧郁布满胸怀,听到身后的人站起,脚步声延至门口,皱了下眉,好奇的回头,却见他背对我站在门外,仰头看着上天,正当我不解之际,他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吓得赶紧坐直身体,却见他猛地向镀金的地砖上重重磕下头去,发出闷重的声响。

“感谢上苍!谢谢……谢谢老天爷!”他的声音哽咽而颤抖,随即又迅速站起身,扭头快步奔至床前,我还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紧紧拥在怀中,他将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可以感觉到一些温热的液体,逐渐浸透了我的丝质寝衣,见他如此,不觉的有些心酸起来。

“上天还是待我不薄,我现在有家,有妻子,还有了孩子,”他松开我的身体看着我,脸上尽是激动的泪水,颤抖的继续说:“谢谢你,凤临,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在这么一个我觉得左右为难的时刻,他这一声由衷感恩的致谢,将我愣在当场,又为难的撇过头去不敢看他,耳边只闻得他喜极而泣的哽咽,心中重重叹息,无言以对。

自从我怀孕的消息传播出去,曲莫游每天都守在我身旁,日日喜上眉梢,天天嘘寒问暖,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大哥带着情儿也过来几次,一面向曲莫游道贺,神色间是满满的羡慕,看的我好生愧疚,玉书后来也来过几次,只是林悠然从未现身,只派人送了一些补品过来,捎来的只字片语皆是客套的恭喜之词,曲莫游到不介意,只是喜滋滋的接过东西了事。

倒是近几日我恍惚瞧到门边经常闪过一抹烟霞色的身影,曲莫游每每看到时,便是一副神色莫辨的神情,我知道是孔祺前来看我,却从不敢进门,因为身份尴尬,我碍着曲莫游,也从没主动让他进来探望过,如此又过了几天,我渐渐的食欲不振起来,最后发展到喝口水就会吐,心情本就不愉,一日日就越发萎靡不振,连话也懒得说了。

曲莫游显得非常焦虑,每天变着法做些食物与我吃,但我一闻到味道便会干呕,呕到无力,便会蜷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他几乎没有办法了。

第二日午后我正躺在床上发呆,余光瞧见曲莫游自门外端着一盘点心走入,将盛着点心的瓷碟放在床旁的黄花梨木的小几上,又伸手将我扶了起来,将一方靠枕放置于我背后,让我尽量坐得舒适。

我眼尖的瞧见碟子里的点心,只觉的熟悉非常,他见状捏了一块放在我的手心,我定睛看去,是枣泥馅的山药糕,晶莹剔透的糕面,可以隐隐瞧见里面朱色枣泥的馅料,心中猛然一动。

“这是御膳房新研制出来的点心,想必,”他眸光闪动,温温笑道:“陛下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这麽普通,哪是……新研制的点心,”我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放在唇边轻轻一咬,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在口内柔柔化开,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看来瞒不过陛下。”他微微叹道。

“不是已经心如止水,了无挂念了吗?那么干嘛还在意我的死活,我饿死了,不就正好可以赎罪了吗?”我一口一口的吃着手中的点心,潸然泪下。

我所爱的人,现已双双无法面对,时光虽如流水,也冲不散内心的伤痛;所爱我的人,我在浓浓的愧疚里,抚摸前世今生记忆的裂痕,可以治愈我伤口的你,却再也无法陪在身边……鸿依,我还可以再见你吗?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想不想见鸿依?

☆、去见鸿依

“陛下,昨天才吃下点食物,身体才好一点,今天就这么急着……”

“好啦,你已经絮叨一路了。”女娲庙外,凛冽的冬风穿过庙门外一株老树的枝枝桠桠,瑟瑟有声,仿似是树在呜咽的悲啼,在深沉的倾诉,朱色的墙面略有斑驳,漆黑大门紧闭,阶前似清扫后又覆落薄雪,大门旁边只有极少数的脚印痕迹,看来冬日令这繁华一时的古庙,冷清孤寂了不少。

曲莫游在一旁为我仔细的裹紧了藕荷色貂绒的斗篷,做足了体贴丈夫的本分,我看他只一身天青色束臂衣衫,极为朴素而单薄,面颊冻得有些发紫,却仍旧担忧的看着我。

“你不必如此担心,害喜又不是什么病,有很多孕妇吐得几天几夜吃不进一点东西,可只要吃下点食物,就可以活蹦乱跳,证明已经大好了……再说我出来走动一下,回宫就可以多吃一些饭,渐渐的就全好了……你跟巧儿在马车上等我吧,别冻坏了。”我笑着说完,一边的巧儿递给我一方棕色的木质食盒,我小心接过,又冲他笑笑,转身欲进女娲庙。

“我只是担心你见了那人,心情会不会……陛下如今是两个人,切勿悲喜动怒……唉,我去叫门。”曲莫游担心的说完,不由分说接过我手中的食盒,走在我前面径直去敲了门,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探出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他背对着我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在小道士的眼前晃了下,又从容的揣入怀中,那个小道士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一阵风似得跑回庙内,我不由的苦笑——他给他看的应是大内玉牌,想不到这神庙清净地,连这么大的孩子,都以如此熟悉皇宫里的信物,沾染了世俗之气,我仰头看向阴霾的天空,心中隐隐叹道,何处才是真正的净土呢?

我一个人提着食盒进入庙中,挥手让跟在身边趋之若鹜抢着服侍的道士们退下,步过几处走廊,转了几处拐角,来到数天前来过一次,却在记忆中印象极为深刻的院落,院中不远处的古槐木下,一抹浅灰色的人影,手握着竹条扎成的扫帚,将地面的积雪慢慢的拢在树下,我环顾一周,将食盒放在左手处的青石桌上,转头静静的看着他。

“鸿依,你明明看到我了,就别扫了。”我向鸿依喊道,他却连头也不抬,一直重复着扫地的动作。

“我今天来找你,不为别的事情,”我轻轻的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点心一一拿出,分别是黄金蟹肉卷、松瓤鹅油卷、水晶虾仁饺、火腿鸡油卷、油炸螺丝糕等等摆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看向仍在扫地的那人:“你在女娲庙一直吃素?”

“回陛下,是。”鸿依终于开口,却是规规矩矩的寥寥几字。

“不吃肉,身体受得了吗?”

“不劳陛下费心,无妨。”他淡淡回答。

“你过来尝尝这些肉点心……”我招手让他过来,却被他冷冷打断:“鸿依说过了,我在这里吃的很好,素食我很习惯,也很喜欢,陛下还是请回吧。”他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笤帚,手背上青筋突起,微微颤抖。

“你误会了。”我笑道,他终于抬眼看我,以前圆润的心形脸,现在已经严重的瘦削下去,因消瘦衬得眼睛大而深刻,带着丝丝的不解,疑惑的看着我。

“我又有身孕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继续说,他顿了下,缓缓点头。

“御医说我应该多吃些肉的,可御膳房的肉菜我最近吃起来,越来越觉得油腻腥膻,鸿依你从小到大对厨艺最有研究,今日我带来了这些肉点心,你过来一一尝下,看看可不可以想个办法,去了那腥膻之味。”

“……”

我看着鸿依坐在我对面,一脸冷凝,将每种点心咬了一小口,便搁回原位,我心中暗暗偷笑,反正带的种类多,一样一口也不错……果然他把所有的点心尝了一遍,放下手中最后一块,低头默默的说:“其实很简单,你回头告诉御膳房,不要再以猪油炸糕点就可以了,另外别放姜丝,你一直对这两样东西很敏感,记得蟹肉卷就不要吃了,螃蟹性寒,孕妇忌食,还有这虾仁饺需出笼便要食用,不可等凉了再吃,还有……”

“哎哎,真是好复杂好多啊,我记不住啊!”我抚上额头,哀怨道。

“……你一直都是这样,”他叹口气,想了下,仍旧低头说:“不如陛下遣御厨到此,鸿依指点他后,让他回去照做即可……女娲庙毕竟是清净的男儿之地,陛下以后就不要来了……孕妇来庙不吉。”

“那么宫内三千厨子就拜托你啦!”我嘻嘻笑道。

“什么!”他猛地抬头看我,下意识吼出声,随后估计失态,又低下头,隐忍道:“来一个便可。”

“不可,若你只□了一个御厨,他掌握了我的饮食喜好,若是被存心不良的奸人得知,买通了他,然后下毒害我怎么办?不如每天来一个御厨,你教他们一些你的心得,最好倾囊相授,然后大而化之,精而简之,也不至于你在这孤寂冷清的地方,埋没了一身的才华,唉,我想想就觉得可惜,还是传教出去,造福我宫中如今的、和将来的侍君为好。”我有点无赖的说,如愿的见他猛地站起,气的面色通红:

“大而化之?还精而简之!你这成语用的越来越退步了!你……”我歪着头看他一脸激动,仿佛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他胸膛深深起伏几阵,隐忍的说说:“陛下,不要如此……无理取闹了!”我好脾气的笑了下,摆手让他坐下,他皱眉不甘愿入座,我指着桌上一盘食鹿糕:“我觉得这个不像鹿肉,像羊肉啊……啊,难道御膳房偷工减料,拿羊肉蒙我,你再尝尝。”

他听后依言咬了一口,我看他蹙眉细细品了下,疑惑的看我:“这是鹿肉啊?”

“不不,绝对不是鹿肉,绝对是羊肉,羊肉性热孕妇不能多吃的,万一我吃出了好歹,可怎么办!亏我以前还夸你是美食家,怎么就尝不出来了?”

他接连吃了几口,疑惑的看我:“这确实是……”他突然似意识到了什么,顿住了,愣愣的看着我,眸中渐渐蓄起泪光。

我握住他的手,他颤了一下,缓缓低头,泪水慢慢滑落,我动情的看着他,说:“鸿依,如此,御膳房三千厨子就托付给你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鸿依出场了,大家觉得咋样?还有哦,我天天上班还要更文,很辛苦,给点鼓励吧亲们!多留言,多收藏!

☆、回忆过往(曲莫游番外)

他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她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提着食盒走进女蜗庙,他缓缓踱步走回马车旁,一旁的宫女贾巧儿连连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不住的朝手心呵着热气。

“倾城君,你还是快上马车吧,若着凉了陛下该怪罪奴婢了。”她又连跺了几下脚,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

“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等等陛下,她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吧,我是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受风着凉的。”他淡淡笑道,巧儿听后如遇大赦,忙不迭地钻进马车。

他再次走向庙门旁,倚在门前的老榆木上,安静的看着漆黑色的大门,脸上露出一个柔柔的微笑。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现在一样,有了妻子,再过不久还会有孩子,孩子?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愈浓,真是从没想过的事情,虽然目前的荣华富贵,他一直觉得如梦似幻,她对自己是否有爱情,他是从来没敢想过,只是有了孩子便不一样了,他曲莫游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亲人,他怎么会不高兴呢?于那冷冰冰的皇宫而言,目前的自己,是温暖而幸福的吧。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苍远深沉的天空,思绪渐渐飘远,还记得那年因无法生育被妻主休弃出门,或许是对自己还存有一分淡薄的愧疚感,她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包裹里是他的几件衣物,拎着包袱走在街头,再热闹的气氛也温暖不了冰冷的身躯。

他的娘家很远,即使可以回去,那里严酷的族规怕是给不了他这被休之人一席安身之地,当然是不能回去的了,天下之大之繁荣热闹,他竟然无处可去。

他心中很茫然,只觉人情淡薄如纸,世态炎凉,什么人都靠不住,自己又不甘心年纪轻轻这样就死去,害怕某天银钱花尽,蜷缩在一个肮脏的角落里默默无闻的死掉,任人们看到他的尸体就掩鼻一脸嫌弃而去?

他决定破罐破摔了,蝼蚁尚且贪生,他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单只会吹箫弄曲,可除了那个地方,是没有人愿意要他这种几乎是废人的人……那个地方,就是小倌馆,勾栏院。

不过事也凑巧,当他狠了心在附近找青楼时,却发现一家濒临倒闭的勾栏院,有几个年纪轻轻容貌清秀的男子坐在破败的门槛上,望着天空,默默地流着泪。

他心念一动,只花了30两就从急于甩手的老板手中买下馆子,有了容身的场所暂时松了口气,而后花了半年的时间,凭着他娘家是做生意,从小耳濡目染,渐渐的把馆子做到稳定,只是一直不温不火,他想着自己这一生也就如此了,攒些钱等到老的时候,不至于连口薄皮棺材都无,直到遇到了他,那个野心极大的男子。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个有着狭长凤眸俊秀非常的男子,踏着一地细碎的阳光步入馆内,举手投足间有着规整的优雅,带着丝丝含而不露的威仪,第一句话就切入话题,说要与他合作,他当时很疑惑,他有什么资本可以和别人合作呢。

男子说他叫林悠然,自己也是初出茅庐,刚刚在生意场上打拼不久,但已有了好几家店,只是规模不大,倒是什么生意都做,酒馆,当铺,杂货铺,他说他看上了自己的馆子,本想买下来,却在见到自己的一刻,突然改变了主意,想与自己合作。

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家业就这么点,靠自己努力估计只能保持现状,有个合作伙伴,凡事有人商量,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于是两人便密切来往起来。

他见识过林悠然的经营手段,否则也不会在短短时日内拥有好几间铺子,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日林悠然看上了一家老汤馆,对他们祖传的熬汤秘方很感兴趣,就准备花钱买过来,汤馆是一对老夫妇开的,经营了很长时间,一直恪守本分与世无争的,只守着一间小铺子生活,秘方是断断不卖,因为他们想留给自己不学无术的女儿,免得两人百年之后,女儿无一技傍身而饿死。

林悠然得知情况后也没勉强什么,只是请老夫妇的女儿来自己的店吃了顿酒菜,不知用什么办法三言两语套来了秘方,于是便自己经营,也开了一间汤馆。

老夫妇得知后自然震惊异常,奈何是自己女儿说出去的没有一丝办法,而且他发现林悠然似乎有很厚的背景,老夫妇的馆子自然生意惨淡,万念俱灰之际双双上了吊,他们的女儿过来找林悠然闹,嚷嚷着他明明给自己许了诺竟不认账,三番两次寻他不着,在一个深夜喝的酩酊大醉,一头碰死在了他的店门前,林悠然才迟迟现身,却只是冷冷的吩咐人将尸体抬走,泼了水净了地了了事。

从那时起,林悠然在他的心中便是个冷酷无情,有着铁腕凌厉经商手段的人,面对着别人的家破人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有着怎样的家庭背景?

随着两人的生意越做越大,突然有天林悠然消失了,一连好几个月音讯全无,正当他急的不行的时候,他却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了他面前,一袭金色长衫,站在门外的日光下,整个人煜煜生辉,脸上仍旧挂着冷淡的笑,却是无比的雍容华贵。

原来他是东麒的二皇子,现在已是西凤女皇的凤君,顿时震惊的无以复加,他真笨,早就应该看出,他身上流露出自然天成的贵族气质,就应猜到林悠然不是凡人了,他如今来见自己的一面,是希望自己在民间继续协助他,他需要他的力量。

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力量,可以帮助这个已经成为西凤国最尊贵的男儿,不过还是点头应允,而后许多事情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直到他见了那个使林悠然无上荣耀的人,西凤国女皇凤临。

他一直都觉得她傻乎乎的,笑容却很干净,很温暖,他渐渐知道了他们俩的一些事,她是全心全意的爱着林悠然,但那人似乎不怎么领她的情,反而一直只在意自己的事情,将她置于一旁不理不问,他爱权力,她给他,毫不费力,又可怡然自得的享受她给的深情厚谊,且不回报什么,这是他在两人微服出游时,躲在暗处细细观察得知,不由感叹林悠然□,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只冲他一人绽放,心里开始隐隐不甘心了起来,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所以他在女皇与林悠然闹了别扭,携着一位红衣的公子浪迹天涯,他得到林悠然的命令后,一直暗中保护他俩,看着两人没心没肺的笑容,想着或许女皇真的被林悠然伤透了心,想放弃对他的感情,他对她的行踪早早了若指掌,却仍将她置于北岚不相见长达半年之久,只暗中周济,也是,像林悠然这么一个冷漠的人,哪里会有什么真感情,他看着她的笑容虽然灿烂,却失了明媚,心中暗叹,竟有一丝嫉妒起林悠然来。

于是他不由自主的接近她,有时也困惑自己的行为,他不是自从被妻主赶出门,就对天下所有的女人死了心吗?干嘛经常来见她?或许是自己不甘心林悠然就这样凭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和出众的容貌,平步青云毫不费劲的拥有了一切,也渐渐的想为自己搏一把。

他费劲心机接近女皇,即使女皇最后被林悠然接回了西凤国,他也不懈努力的追了过去,随后发生了很多他预料未及的事情,他只觉心中似生长了一只名叫不甘心的兽,渐渐伸出它贪婪的爪牙,慢慢长大,有时夜深人静也会想,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不过目前为止,他已无法回头。

直到他被林悠然没收了全部的家产,狼狈不堪的从天牢里出来,仿佛又回到了被赶出门,那个一无所有的时候,只是此刻的曲莫游,已不是那个会认命等待被宰的羔羊,他不甘心,这种情绪或许渐渐扭曲了他的人格,忍着寒冷饥饿,在女娲庙蛰伏多日,他知道那位红衣的公子在里面,女皇一定会来见他,届时不管林悠然会否同行,他都要为自己搏一把。

当他终于看到了女皇的马车,不顾一切扑上前……以后的日子就像一场梦,像是泛着袅袅馨香薄烟的华丽水晶宫,朦胧轻荡的丝丝水汽,温暖的裹着自己枯竭的心脏,使它渐渐恢复跳动,活了起来。

她是为了报复林悠然才将自己留在身边的吧,毕竟那人已犯了难以弥补的罪过,善良敦厚的女皇一直都很厌恶视人命为草芥的人,林悠然其实一直隐藏着自己真正的个性,可人一旦踏上权欲的巅峰,锋芒毕露,那种践踏在别人尸骨上成就自己的王者之风,是没几个女人受的住,他也许是后悔了,也许发现自己根本就是爱她的,但是一切都晚了,他再也阻止不了女皇离他越来越远。

他跟女皇说过,像林悠然这种人,若不收敛锋芒,静心做人,怕是登高必跌中,说得难听点,或许以后有可能尺骨无存,女皇沉默了好久,打那时起,就在也不主动见林悠然了,一直待在他身边,他不敢自满,且经常冷下心来细细打算,也警告自己莫被表面的任何事物给欺骗了,可没想到,女皇会怀了自己的孩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无后的,根本就没敢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更不敢想会不会有人唤他一声爹爹,可当他知道自己也会有孩子,欣喜若狂之际,更是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境,害怕老天爷哪天不高兴了,用利刃刺破这个温馨美好的彩色气泡,那么他估计会自己生不如死,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将其捧在手心,唯恐其破碎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思绪渐渐回转,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身体,看见眼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看着那个藕荷色的身影向他走来,胸中涌出热热的暖意,温情自眉梢眼角蔓延开来,他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心想,妻子,孩子,这是多么美好的字眼啊,他卑微的祈求上天,让他幸福可以多一点吧,再多一点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辛苦,求留言。

☆、生日礼物

“陛下看起来心情不错。”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在街道上,偶然传来车轮碾碎路面积冰的磕擦声,我看着曲莫游,笑了下:“等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回宫?要去什么地方?”他诧异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我抿嘴一笑,看了眼旁边手执雨露天星提梁壶往杯中注水的巧儿,她会意的点点头,掀开厚重的朱色夹棉的车帘,低声冲前方赶车的车夫低语了几句。

我执起茶杯放在唇边啜饮几下,余光扫及一旁的曲莫游,他虽一脸疑惑不解,倒没有出声询问什么。

马车缓缓停下,曲莫游撩起车帘,小心翼翼的搀着我,慢慢下了马车,放眼望去,触目所及,是一座雅致的别院,我心下欣慰,巧儿这妮子眼光倒是挺不错的。

巧儿去拍了门,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布棉袍的老头开了门,巧儿与他说了些什么,老头慌忙连连点头,堆起笑容,咿咿呀呀的比着手势,似乎要招呼我们进去。

“这人……是个哑巴?”他惊异的问。

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肩并肩双双迈入朱漆的大门,只见亭台楼阁林立,院中假山奇石,地面铺以各色打磨光滑的石块,组成一块块有规律的花样纹路,没有半点积雪,只略有一层薄冰,他一路好奇的打量,眸中带着点点赞赏,也更加小心的牵着我的手,唯恐我不小心滑倒。

我们来到一圆形月洞门前,门口是低矮的假山石,里面露出修剪成圆形,现已枯黄又盈满点点积雪的繁密草叶,一旁高起的柱形假山上,缠绕着已经泛黄枯萎的藤蔓,月洞门里视线所及是铁制的宽大花盆,里面栽着一年四季始终长青的柳寄生,在冬日单调的白色雪景中,郁郁葱葱的数团绿色,使整个庭院生色不少。

“你过生日,我怎么可以不送你礼物呢。”我伸手指了一圈,看向他:“喜欢吗?”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他先是满满震惊,渐渐又是掩不住的浓浓喜悦,感激的看着我,眸中闪过点点泪光。

“嗯,”我点头,不去看他,却无意中看到离月洞门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长着一株石榴树,我皱眉走了过去,抚上它苍老的树身。

“这棵石榴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怎么了?”曲莫游的语气仍旧带着欣喜的激动,跟在我身后,问道。

“我最近猛然想起一句老话,叫前不栽槐,后不种柳,院中不栽鬼拍手,槐就是槐树,你看我在北岚那所宅院……就晓得结果了,柳树不结籽,与‘子’同音,不吉利,‘鬼拍手’是指杨树,风一刮就会发出哗哗声音,好像拍巴掌的声音,但看不见人,所以才叫‘鬼拍手’。”我皱眉道。

“原来有这么多的讲究,那又与石榴树有什么关系呢?”他好奇地问。

“讲究多了,就像园子里不能同时种枣树和柿子树,加一起会有谐音‘早逝’之意,非常不吉,石榴百字,有人说含有‘败子’的隐患……”

“这你就错了,”他笑的很是明媚,看着我娓娓道来:“石榴又有‘百子’‘多子’的意思,我倒觉得它没什么不吉利,反而会使子孙昌隆,绵绵不息,不要砍了好吗?我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如果我们是平凡的夫妻,在这里住一辈子,已是我天大的幸福了。”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巧儿连声说:“快取些笔墨来!我要写诗一首。”

“咦?陛下还诗兴大发了?”巧儿调侃了几句,依言迅速的找来纸笔,铺在院中的青花瓷桌上,我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在曲莫游的殷殷目光中,一笔一划写到:

“曲径通幽处,

冰晶阻水流,

寒亭共煮酒,

醉卧君莫游。”

我放下笔,细细打量宣纸上,因手僵硬握笔不适,显得有些微抖的笔画,觉得实在不怎么好,笑着看向曲莫游:“献丑了,虽然写的不咋地,但里面有你的名字——你不喜欢我还是撕了吧。”说完就动手准备把纸撕掉。

“说什么傻话!这……字体清瘦俊秀,雅致非凡,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喜欢!很喜欢!不许撕!”他有点语无伦次,慌忙伸手阻止,小心翼翼捧起,轻轻吹气将上面的墨迹呵干,又小心放回桌上,看着我,动情地说:“谢谢你,这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欢,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凤临……你对我真好。”

他眸中含泪,将我小心的拥入怀中,我伏在他的肩膀上冷冷笑出声,过了片刻,慢慢的说:“一会儿陪我去见羽翔吧。”

“什么?”他稍稍松开我,满面疑惑不解。

“去了就知道。”我笑说。

“ 你今天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头,我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一阵抵触,退了一步,咬了下唇,说:“反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信吗?”

“我信。”他怔忪了一下,又含笑说。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见他回答的如此干脆,我微微一愣。

“羽翔公子与齐清成亲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去问问齐清的意思了对吗?”他温柔的看着我笑道。

“是啊,我得听听她倒是是忠于我们,还是忠于林悠然,若是前者,我才可放心的封她在朝为官;若是后者,”我顿了顿:“那么我之前做的一切,就没什么意义了。”

“也不能说没有意义,”他笑道:“起码羽翔公子避开了漩涡,会生活的很轻松。”

我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看着他,语气凝重:“你最近怎么变了?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你就不想为自己,同林悠然搏一把?”

“陛下……”他怔怔的看着我。

“走吧,去见羽翔。”我恢复了笑容,拉着他的手离开宅院,一路上,他寂然无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府。过了这么多天再次见到羽翔,发觉他比先前在宫中胖了一点,身上穿着粉色棉质长袍,洁白的绒领,衬得面颊白里透红,红润健康,冰绿色的眸子再见到我时大绽异彩,通体气质看起来,显得活泼了不少,我握住他的手,嘘寒问暖了一阵,他含着淡淡的羞涩一一回答,我暗笑,看了眼他身后伏地而跪的齐清,心想果然,我没看错人。

当屏退了所有人,寂静的大厅只剩下我和齐清两人,我抚着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一只手轻抚着青瓷茶杯,饮了一口里面的冻顶乌龙茶,看向跪在对面的那人。

她一袭澹澹色的棉布衣衫,头发简单的绾了一个髻,只别着一支素净的碧玉簪,神色不卑不亢,低着头,施施然向我行礼:“事出仓促,还望陛下原谅臣衣着失礼。”

“齐清,我们算是旧相识了,不必多礼,起来吧。”我冲她笑道。

她踟蹰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仍旧不敢抬头。

“我们相识于微时,关系自然非比寻常是吧,而且我知道,凤君很看好你。”我玩弄着指间凤纹的白金戒指,淡淡的说。

她神色有些惶恐,赶紧说:“臣何德何能,会被凤君看好,实在是每日每夜,都惶恐不安,唯恐辜负了陛下与凤君的厚望。”看来这人倒还算通透,我笑了。

“臣当时罪该万死,不知陛下身份,犯了那等罪过……望陛下一笑了之,切莫被臣气坏了身子。”她顿了一下,不消片刻,随即紧张说道。

“你是说在北岚时,你在我家门口的槐树下倒猪血,装神弄鬼,还是最近差点与鸿依……”我停了下,冷眼看她,只见她冷汗划过脸颊:“臣就是这么糊涂的一个人,以前在北岚,邻里之间都说臣傻,望陛下不要跟一个傻子计较。”你傻?就冲这番话,还好意思说自己傻……你要是傻,天下就没几个聪明的人了。

“前者在北岚,你是不知者无罪,后者……你当时是真糊涂的我相信,不过现在……会不会是假糊涂?”

她胸膛起伏不定,一时无言。

“你觉得倾城君和凤君相比,谁更好?”我等了片刻,故意询问。

“……两位都是陛下的侍君,谁最好,怕是只有陛下最清楚。”我把皮球扔给了她,她轻而易举的回给我——真是好玩,不是么?

“目前我觉得倾城君最好,你——觉得呢?”我说。

“……臣一介草民,陛下说什么,臣就听什么。”聪明,我点点头。

“那么倾城君与凤君同时传令与你,你会听谁的话?”

她猛地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猛然又伏地叩首,再次深深地、郑重的行了大礼:“臣——一切只听陛下的话。”

“……很好,起来吧。”我走上前,欲馋她起来,她则赶紧迅速起身。

“记得自己的话,”我靠近她,淡淡笑道:“我也很看好你。”

“陛下如此看中臣……臣死而无憾。”她擦了下额头的汗,紧张地说,我则看了她半晌,慢慢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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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惊变

从齐清那里回到宫中已是日落黄昏,我没有随曲莫游一同回他的兰林殿,只淡淡说累了想独自回未央宫,他自然一千一万个不放心,却丝毫没有办法,离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眸中是浓浓的不放心。

回想起刚离开齐府时,羽翔虽泪眼迷蒙,扯着我的袖子,做依依难舍之状,但看得出来,成亲后,他过的很好,齐清真的待他很好。

“看吧,离开皇宫,离开我,任何人都会过的很幸福。”我自嘲的笑了,心中涌起淡淡的伤感。

已是掌灯时分,宫人们陆续在鎏金的长信宫灯内点上烛火,室内逐渐被暖色的烛光充满,我坐在红木椅子上,手指轻抚着雕葡萄纹嵌大理石圆桌上的暗纹,巧儿缓步走来,站在我身侧,轻语道:“陛下现在要用晚膳吗?”

“吃晚膳之前,你先给我煎碗药来。”我淡淡回答。

“啊!陛下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宣太医来瞧瞧?”巧儿大惊失色,惊慌道。

“不是。”我摇了摇头,示意她附耳过来,她疑惑的弯腰侧过头,我低低说了几个字,她浑身猛地一颤,站直身体后,紧紧盯着着我,脸色变得煞白。

“奴婢……奴婢是不是听错了?”她呆呆的看着我,喃喃道。

“你没听错,我就是有点担心,最近我的饮食都是倾城君亲手料理,怕这事瞒不过他……”我还没说完,就被巧儿急促的打断:“这,这当然瞒不过他,陛下你……”说着猛地一顿,警觉的看了眼四周的宫人,有些焦躁的挥手让她们迅速离去。

“陛下,你疯了!再说……宫里哪有这种药!”她脸色继而又急的通红,切切的看着我,估计是盼我收回成命。

“你敢说宫里没有?”我看着她,眯起眼睛。

“那……那都是犯了私通罪的宫女们喝的!陛下,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她急的约莫要哭了出来,克制不住的直跺脚。

“别说这么多话了,我心意已决,”我低头想了下,抬头看她:“别想拿假药骗我,或者你再同以前一样,把我做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若你真敢这么做,你就可以出宫回你的家乡了,而且此生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次不是吓唬你,我说的是真的。”

“陛下……呜呜……”她终究还是哭了出来,不停的用袖子抹泪,含糊不清道:“奴婢,是怕你后悔,到时候就再也没用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我心意已决,强硬的打断她的呜咽,挥手让她下去准备,看着她的身影渐渐离开视线,我不禁心中一痛,强忍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从冰凉的脸颊,大滴大滴的滑落。

过了半个时辰,巧儿的身影出现在檀木雕花的宫门旁,手中托着红木托盘,上面置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碗,她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泪痕,脚步踌躇不前。

“熬好了?端过来吧。”我本想站起来,刚迈了一步,就觉得双腿虚浮,叹了口气,又无力坐回椅子上。

她绝望的看了我一眼,垂首捧着托盘慢慢走过来,搁在我面前的桌上,剧烈颤抖的手端起药碗,药液因颤抖溅出一些在洁白的玉石桌面,显得触目惊心。

我伸出冰冷的手,端起药碗,看着里面褐色的液体在微微荡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放在唇边,那边巧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陛下!不要啊!”

心中顿时狠狠抽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谁来帮帮我?谁来阻止我?为什么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悠然,鸿依,大哥,玉书……你们快来呀!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心中似有另外一个自己在剧烈痛苦的嘶喊着,心中似有钝刀在一下一下在切割,颤抖的手再也端不住药碗,手无力的一松,药碗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打着旋,褐色的液体溅的满桌都是,也洒了一些在我的胸襟上。

“陛下……陛下英明,这种伤身又伤心的事儿,咱不干,不干……奴婢立马收拾干净……”巧儿掏出锦帕,手忙脚乱的擦着桌面。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我看着她,慢慢的说。

“不告诉……不告诉,还下什么决心啊,陛下的任务就是把孩子好好生下来……不管他是谁的孩子,总归是陛下的骨肉……奴婢,告退了。”巧儿擦干净桌面后,迅速的拿起药碗和托盘,朝我深深鞠了一躬,有些仓皇的转身离去。

假如一切皆有天意,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是无法改变的吧,我无力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向床边,也不脱鞋,蜷缩在床的内侧,看着敞开的宫门,凛冽的寒风一个劲钻入室内,烛影摇曳闪烁,灯光晦暗不明,屈膝环住双腿,脸颊埋进双膝,任凭大片水泽从眼眶内涌出,视线尽是昏黄的朦胧,将一切晕染的不见其形。

第二日早晨落雪又至,扬扬洒洒将近日来见光融化,刚刚展露头角一切事物,再度覆上洁白的面纱,使复杂的所有,变为单纯的唯一,我在御花园的鹅卵石的小径上,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仰头望向漫天的飞雪,任凭点点白雪落入我的眼睛,愈发冰寒了心。

巧儿一直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去哪儿她也去哪儿,寸步不离,我微微叹了口气,又走了一段距离,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瞅见对面的小亭里,一抹金色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触目所及,倍感孤独落寞。

我心中一动,撩起裙摆,放快步伐走了过去,巧儿在后面担忧的大呼小叫,我走到小亭的前方,那一抹金色的身影发现了我,站起身来,我看着他,展露出笑颜:

“这么冷的天,凤君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我撩着裙角慢慢的走上台阶,看着大理石桌上摆着一些果品,紫砂炭炉中燃烧着橄榄木,微蓝的火焰,微微火舌舔着上方的一个宽大圆柱形的锡壶里,里面是泛着袅袅白烟的热水,里面温着一把相明石瓤的酒壶,林悠然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不自然的神色,将执在手中的白玉酒杯轻轻置于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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