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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天城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闲亭赏雪落纷纷,暖炉温酒自酌饮?呵呵,胡诌了两句别见笑,不过凤君着实好兴致啊,可否请我共饮一杯?”我搓了搓手坐在他对面,就准备去掂锡壶里温着的酒,却被一只修长冰凉的手覆在手背上,我看了他一眼,他有点尴尬的缩手。

“陛下有孕在身,不可饮酒。”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可察觉的淡淡苦涩,我笑了下,也不答话,伸手向青瓷盘中果品,欲取一二,他又说:“点心凉了,若吃了对身体不好。”

“凤君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我冷冷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过了片刻,才幽幽叹出一口气。

“如此,”我站起身来,他约莫觉得我大概是要走了,慢慢站起身,做相送状,我却只回头:“巧儿,去御膳房取些新做的热点心。”

“陛下,这……”她忧虑的看着我,我皱眉:“我在凤君这儿,你还不放心吗?”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她俯身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我重新坐定,对面的林悠然却苦涩的笑了一下,看向我:“陛下这是有话要对臣侍说吗?”

“你一向聪明,可猜得出我想要对你说些什么?”我含笑看他,他则取下酒壶,低头缓缓斟满自己面前的白玉杯,淡淡道:“无论如何,臣侍都会保护情儿,臣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顿了下,狭长的凤目里闪着坚定的目光,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臣侍都要为女儿搏一把,因为……陛下可以有很多人,而臣侍只有她了。”

“这么说来凤君不希望我再次有孕?”我冷笑。

“不,臣侍希望陛下鸿福齐天,儿孙满堂。”他淡漠了面上的表情,刻板的说。

“你最近说话,真的——好假。”我冷哼一声,顿了下,又说:“莫游在你那里学得怎样?我因身体不适好些天没上朝了,朝中一切安好吧。”

“倾城君冰雪聪明,”他的语气顿时变得很生硬:“且今日她宣了陛下的旨意,封齐清为凤阁学士,位列朝班。”

“齐清那人,你从前……不是也对她赞赏有加吗?”我淡淡一笑。

“是啊,从前,感觉好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变了,”他的凤眸有些迷惘,只是一瞬,又恢复清明:“臣侍现在知道,什么是虚无缥缈的,什么才是真实存在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的不择手段,你的视人命如草芥,你践踏她人的感情,只为了达到你所想要的目的,”我站起身来,冷冷看他:“你如今这么同我说,难道不觉得很好笑吗?”

他也站起身,悲凉的看着我:“我一直以为,全天下人都可以不理解我,都可以与我为敌,只有她,不能不懂我,不可不知我的心意,为了能够维持住那段感情,我宁可与天下为敌……有些事情我是做错了,但为了她,我永生不悔,而且,她一直期望我回报对她的感情付出不是么!那她为什么最终还是远离我!”

我看着他激动的神色,暗暗叹气:“林悠然,你真是一个自负的人,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吗?”

“我知错了,我要怎么做?怎么做她才会原谅我!人死不能复生……除了这个,我该怎么做,她才会原谅我!”他绕过桌子奔至我面前,紧紧的捏住我的胳膊。

我站起身,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余光突然扫见身后不远处,一抹湖兰色的身影急匆匆朝这边赶来,我想了下,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猛地拽住他的衣袖,看着他,一字一句坚决地说:“太女,永远会是情儿,我的孩子,也永远只有她一人,但你……”

他被我此刻的举动惊住了,手臂上的桎梏蓦然松了力道,看着他不解的神色,我仍旧拽着他的袖子,凄凉的笑了:“但你……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真是个傻子……”

我说完这句话,使尽全身的力气猛然推向他,他一时出乎意料措手不及,踉跄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我身体则失去重心,狠狠的朝身后的台阶处倒去,趔趄了几步,重重摔倒在地,顿时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刹那间笼罩全身,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自身下涌出,洁白的雪地上顿时被鲜血染红,积雪被热血融化开,艳丽的鲜红色,在洁白无暇中触目惊心的蔓延开来,像极了开在地狱里的彼岸花。

“啊!!!”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我逐渐麻木的身躯被一人从背后紧紧拥住,我的视线有些模糊,努力扭头,看到曲莫游的面色如雪一般白,看着雪地上不住涌出的鲜血,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御医!御医……”他茫然的看向四周,口中喃喃颤抖道:“怎么还不来……我的……妻子……孩子……”

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也渐渐听不清,最后依稀看到的是一抹金色的身影,好像周围还很嘈杂……我是要死了吗?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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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产之后

我慢慢睁开眼,昏黄色朦胧的烛光渐渐塞满眼帘,视线渐渐清晰,只见不远处黄梨木的案几上,彩绘四凤莲花陶灯里,豆大的烛火,在微微的跳动,我微微偏头,只见一抹湖兰色的身影坐在床尾处,身体僵直,头颅低垂,一动也不动。

“莫游?”我吃力的向那抹身影呼喊,只觉声音嘶哑的不成调,喉咙干渴的像要冒了烟:“水……我要喝水……咳咳……”

“醒了?”他缓缓朝我扭过头,我这才看清,他的发丝显得极为凌乱,束发的天青色丝绸带松松垮垮的坠在头发上,衣服上的皱褶处有一些鲜红色,疑似血迹。

他从床尾慢慢的朝我挪动身体,每动一次似乎用了全身的力量,离我的近了,我看到他的面庞和唇色,皆如雪一般白。

“先别喝水了,”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似风一吹就会飘散,所以我费了好大得劲去听,只见他站起身走向前方的红木圆桌上,每走一步都要轻微摇晃一下,似乎下一步就要脱力摔倒在地。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见他从桌上捧了一个青花瓷碗,又慢慢折回床边,短短几步路,似乎慢的过了一个世纪。

“先把药喝了吧。”他端着碗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没有半点将扶我起来的意思,我心中渐渐清明起来,心虚的不敢看他,只得用手臂费力的支撑起身体,坐直后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浓苦粘稠的药汁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我紧皱眉头,强忍住没有吐出来。

好不容易喝完,我把药碗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却没有即刻放回桌上,只是双手捏着碗,搁在自己的腿上,指间因用力而发白。

他再次垂首不语,我攒出一些气力,扭头看向四周,辨别出这是曲莫游的寝宫,空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唯有金色的帐幔被寒风拂动,发出瑟瑟的声音,仅有的一盏烛火只照亮了周围一小块地方,远处空旷的地方被黑暗笼罩,再无一丝光线。

我看了看眼前静坐无声宛如雕塑的人,被这诡异的气氛感染,惊得皮肤起了一层疙瘩,又觉小腹部酸胀不适,轻轻揉了下,皱眉小声询问:“其他……的人呢?”

“陛下,”幽幽的语调传来,只见他缓缓扭头看我,大大的眼眸空洞无神,我暗暗心惊,听他喃喃问道:“我就不绕弯子了,是林悠然推你的吗?”

我猜他一定看到了我摔倒导致流产的整个过程,我低下头,想了想,慢慢的说:“我准备走,他不让,就拽住我的胳膊,我急了就挣扎了几下,不小心脚下一滑,然后就失重摔落。”

低头等了片刻,久久不见回音,我微微抬头,却见他眸中一片血红,心里惊得跳了一下,暗暗侧目不去看他,也没再说什么,又过了片刻,他隐忍的声音传来:“林悠然,你杀死了我的孩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完,就偏过头,失控的失声痛哭出来,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可真怕他不发泄给憋疯了,迟疑的伸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才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则猛地转身,伏在我怀中大哭起来,泪水浸透了大红色的鸳鸯合锦被,晕染成一大片如同黑血般的色泽。

我轻轻抚着他的头颅,心中暗暗叹息,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不过你千万别忘了,嘴角扯起一丝的笑,千万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千万别放过林悠然。

又过了几天,我觉得身体渐渐复原,只是多走几步路便会气喘咳嗽,不过食欲倒恢复一些,不似怀孕时期,见到以前爱吃的和不爱吃的,就只会犯恶心又呕吐,没了孩子,味觉很快的恢复,食物也渐渐有味道起来,唉,还是不怀孕好啊。

“这道芙蓉燕菜和什锦葛仙米,是鸿依公子教御厨,根据你的口味做的,还不错吧?”对面的曲莫游幽幽出声,我一怔,赶紧点头附和。

我流产后,没敢立即回未央宫,主要是怕曲莫游出事,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可他一连好几天,神情寡淡,精神恍惚,说起话来,还带着丝丝阴沉,我有时候有点忍无可忍了,可没办法,不能忍,也得忍。

今天好不容易听他说了句还算正常的话,于是我笑着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只见他面色苍白,眼睛周围是浓浓的黑眼圈,脸颊消瘦了不少,心中泛起一丝微疼,遂夹了一块炒白虾放入他面前的碗碟内,说:“你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虾清爽不油腻,吃了也好消化,你多吃一些吧……怎么不吃呢?”

“陛下已经没有身孕了,为何还遣厨子去鸿依公子那里学习?不如让那些厨子都回来吧,要不要告诉他你流产的事情?”他没动碟里的菜,只淡淡开口。

我被他的答非所问听得微微一愣,顿了下,连连摇头:“我不想让厨子回来,也不想让他这么快就知道我流产的事情……我给他找件事儿做,他心里一充实,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先不说以后的漫长岁月怎么过,只目前这一年内,他的生活就会好过很多。”

他静静的看了我半晌,我被他看的心中微微有些发毛,他却突然又神色不动的开口:“陛下对鸿依公子真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的阴阳怪气,我听后微微蹙眉,不知如何作答却见他执起筷子吃起饭来,我才稍稍松了口气,整餐饭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吃的是索然无味。

到了晚间,巧儿服侍我宽衣,准备入寝,无意间扭头,却见曲莫游跌跌撞撞的自宫门外奔来,神色慌乱,迈腿时被高高的朱红色的门槛绊了一下,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我惊得赶紧向他小跑过去,到他身旁准备将他搀起,他本低着头在重重的喘息,却在我的手刚刚碰到他的胳膊时猛地抬头,眼眸猩红,一眨也不眨的紧盯着我。

“你……怎么了?”我暗暗吃惊,这些天他虽沉默寡言,却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现下这种姿态,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陛下,”他看着我,突然笑了,眸中充满浓浓的绝望与不可置信:“刚才去御药房给陛下取新熬的汤药,你猜我无意间看到了什么?”

我强自镇定:“看到了什么?”

“一张药方,上面写着的内容,快要,要了我的命……陛下,你有话要告诉莫游吗?”他仍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仰头悲切的看我,眸中泪水滑落下来。

我俯身看他,弯腰时间久了,腰部开始酸沉起来,于是站直身体,叹了口气:“不就是一张堕胎的药方嘛,许是写给犯了错的宫女用的,怎么,你怀疑有人谋害我么?”

他看着我,神色渐渐恢复冷静,慢慢的站起身,手中仍捏着那张纸,嘴角扯出一丝凄绝的笑:“我只说这是‘要了我的命’的药方,陛下怎么如此肯定是堕胎药方?”

我一震,久久不语。

“原来,你早就不想要我们的孩子了?对吗?”他瞪着通红的双眼,一步步向我迫近,我心中发颤,只得一步步向后退去。

直到身体挨上了冰凉彻骨的墙壁,退无可退时,一旁的巧儿猛地冲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在曲莫游面前,伸出双臂做相护状,苦苦哀求:“倾城君,陛下没喝,她把药倒了,真的……”

“巧儿,既然他怀疑我,就不必解释了,再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我皱眉,打断巧儿的话。

“陛下真是一个绝情的人啊,呵呵,”他绝望的笑着:“你病了这几日,林悠然根本没来探望过你,只有我,曲莫游!一个被你玩弄于掌心的傻瓜!在苦苦担忧着你的身体!守在你身旁!而你,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我怎么对你,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在风雪中拦住我的马车,苦苦哀求,我带你回宫里,让你远离了饥寒交迫,且给了你尊贵的地位,我怎么对你?呵呵,你也太好笑了一点!是你非要留在我身边,怎么这时偏说我玩弄你!”我冷然道:“那是我的孩子,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我想要她就生,不想要就流!”

“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这么快将它拿走呢……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多幸福一阵子呢……”他缓缓低头,呜咽出声,又猛地抬头看我:“你想保太女地位,你怕我的孩子会威胁到她?说穿了,你就是想保护你的凤君!他现在沉稳内敛了,且受到大部分朝臣的拥戴了,而我却傻乎乎的成为众矢之的了……哈哈哈……”

他绝望的仰天长笑,猩红的双目再次看向我,大吼:“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刺激你的心上人,好让他更紧张你,更爱你……对吧,凤临,你同林悠然一样,都是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人!”顿了一下,又喃喃道:“你说过,北方佳人,倾国倾城……倾城君……呵呵,他真是个笑话啊。”

“……你想的太多了,你胡言乱语这么多,我不会怪你。”我拢紧松散的衣衫,大步向宫外走去,身后的曲莫游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凤临!你不要走!不要走!”

我脚下一顿,仍旧狠狠的迈向前,置身后绝望悲恸的哭喊,不闻不问。

“陛下,”巧儿快步追了上来,将一件斗篷披在我的肩膀,我俩快步向未央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之上,冷冷清清,举目四下,寒月孤照,积雪银白。

“巧儿,做的不错。”我停住脚步,身后急速奔行的巧儿一下撞在我身上,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跪下:“陛下恕罪!”

“跪下做什么,地上有雪,别激着了膝盖。”我向她伸出手,她却瑟缩的向后躲去,狠狠咬了下唇,声音带着哭腔:“我把药方给御医,叫他无意间让倾城君看到,和他解释那是堕胎的方子……陛下,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看见他那副摸样,我实在于心不忍!为什么!”

她说完狠狠叩头,埋首于积雪中,久久不起。

“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了。”我整了整斗篷,微笑道:“最近宫中要有喜事了。”

“啊?”巧儿闻言抬头,疑惑不解的看着我。

“我,不,朕,要纳孔祺为贤君。”我含着笑,一字一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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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立新君

“什么?奴……奴婢没有听错吧?”巧儿瞪大了双眼,额间的沾的雪粉化为点点晶莹的露珠,自眉间缓缓滑下,我伸出手欲帮她擦拭,她则瑟缩了一下,又低下头。

“巧儿,你怕我么?”我慢慢收回手,淡淡的问道,她拼命的摇头,过了一会儿,嗫嚅道:“陛下刚才的话……奴婢只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没关系,他明白就好了——明天我亲自同他说,他一定很开心。”我慢慢的笑了。

第二日的清晨,阴霾的天空依旧落雪纷纷,我与巧儿一起朝孔祺所居住的雨花阁走去,才发觉他所居住的院落居然这么偏远,越走过去,就越觉得地面上的积雪越发的厚重起来,仿佛从初雪降落就没有被人打扫过,走时深一脚浅一脚的,每走一步都吱呀有声,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孤孤单单的小院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只有朱色略掉了漆的木门,才在这银色单调的世界中,孤独的宣示着落寞的存在。

雨花阁的青石台阶上,积雪约莫三寸,附近厚厚的雪地上没有一个脚印,似乎宅院的主人已经好久不曾出门了,巧儿走上前轻扣着门上的铜环,过了一会儿,一个大约十三四岁小宫人探出了脑袋,许是很久不曾被人拜访,他瞪着圆圆的眼睛,一直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巧儿,也不说话。

“你这小子看什么看,快去禀报你主子,就说陛下来了。”巧儿不耐烦的朝他挥了下手,他则一脸震惊,缩回脑袋迅速的跑入门内。

“这小子,真真儿没规矩,也不迎我们进去。”巧儿回头看我,皱着眉说。

我笑了下,撩起裙角小心的踏上台阶,却见门突然一下被猛然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又一阵风的来到我面前。

“小祺,你练过‘雪上飞’吗,跑的好快。”我看着眼前的人,调侃道。

只见孔祺一袭烟霞色的棉布衣袍,套着乳白色带毛领子的夹袄,脸颊红扑扑的,狭长的眸中闪着激动的泪光,紧紧的盯着我,很久没这么近距离打量这熟悉的容颜,每次见到他,总会有一瞬的恍惚,好似看见了那人……我定了定神,好笑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眼角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就准备跪地向我行大礼,我赶紧上前几步,一把搀住他。

“小祺不必多礼了,外面好冷,你就不打算让我进屋吗?”我笑着说。

他这才宛若大梦初醒般携了我的手臂,就急匆匆迈入门内,雨花阁不是正殿,倒像是一所宅院的民居,仅有小小的一间院落,院中东边是一间独立的小厨房,正对着大门的是主卧房,一进去里面有几个小套间,里面稍稍大点的是主子居住,靠近外面的是守夜的宫人睡觉的地方。

“原来雨花阁这么小,”我环顾四下,微微叹道,正厅陈设简单,清一色的棕色木质桌椅,仅有的装饰,也只是茶几上、角落中几只大小各异的青花瓷瓶而已,我接过孔祺递过来的热茶,坐在椅子上,捧在手中取暖,看向他,有点愧疚:“让你受委屈了。”

“怎么会委屈呢,”他站在我身旁,激动地神色仍未曾退去,喜色直达眉梢眼角:“陛下虽觉得小,但孔祺觉得,这里宛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很精致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被担忧代替:“倒是陛下,如果想见孔祺,为什么不着人通传,反而亲自来访?如此徒步前来,身体怎么受得了呢?您不久前才……”他欲言又止,只是忧虑的看着我。

“无妨。”我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问他:“我险些忘记了,这里不是正殿,又地处偏远,饮食上御膳房是不直接做好送过来的,还需自己宫内的奴才料理,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厨房究竟好不好?”我说着扭头看向立在门口的两个小宫人,扬声问道:“你们都做些什么给主子吃?”

那个初来开门的小宫人涨红了脸,半天都没有说出什么,旁边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宫人,不卑不亢的行了礼,娓娓道来:“御膳房的惯例是三天一送一定斤数的蔬菜肉食,因祖上规矩不吃反时令季节的蔬菜,如今是冬天,大白菜、红萝卜、土豆和蒜薹是不缺的,肉类就是鸡鸭,主子日常的菜色是细丝酱菜、薰菜、青酱肉、五香小肚、熏肚和熏鸡丝。”

“这些菜听起来很素净,唉,你受苦了。”我看向孔祺,拉着他的手坐在我身边,他羞涩的低头,轻轻的说:“怎么会苦呢,这里简直是天上的生活,孔祺前半生如浮萍般飘荡,做梦也没想到会来到陛下身边……孔祺现在很知足。”

“你这就知足了?我病了,你也不来瞧我。”我故意皱起眉头,如愿的瞧见他惊慌失色,急切的回答:“陛下这次不慎……之后,孔祺有悄悄看过陛下,倾城君说陛下需要静养,不让打搅,孔祺只得在门口看看……”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慢慢垂首。

“从你这里去一趟未央宫,确实太远,”我笑着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想不想天天都能见到我?”

“……想的,孔祺做梦都想。”他温顺的回答,我撩起他一缕柔软的青丝,轻轻抚摸:“做我的贤君,好吗?”

他震惊的看我,嘴唇蠕动,久久不能出声。

“让我兑现以前的承诺吧,对你,我是真心的怜惜,小祺……”我站起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他则猛地扑进我的怀中,过了一会儿,哽咽的哭声自我怀中传出,震慑着我的胸膛,那是满腹辛酸的全然释放,那是喜极而泣淡淡哀伤。

册封贤君的大典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贤君的寝宫是豪奢的银安殿,是我亲自挑选的,林悠然那边是出奇的平静,朝臣那边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李卫青虽不解我的行为,却因为我的身体刚刚复原,倒也只是一味的宠溺迁让,南玉书一向冷冷清清,宛若天山雪莲遗世而孤立,更是不闻不问,只是,让我最奇怪的是曲莫游,竟然也是毫无动静。

大婚之夜,我推窗看去,庭院里的绿萼梅开的端庄典雅,随风传来一阵阵淡淡的清香,感觉绷紧多日的心脏,此刻绽开的花瓣般正缓缓舒开,扭头看向龙凤烛火映照下,坐在喜庆的朱红色绘繁复彩图的楠木拔步床上,一袭艳红色喜袍的孔祺,面色娇艳如海棠,狭长凤眸满含□,眉梢眼角不胜娇羞。

我渐渐恍惚起来,如同中了魔咒般向他缓缓走去,点点烛火微微跳动,在静谧的室内,拨动着静静的温柔带来点点骚动,突然,门口却传来不紧不慢“哒哒”的敲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的传入我的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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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火烛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震得心头一跳,床边坐着的孔祺也是满面的不解神色,我皱了皱眉,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缓缓拉开,曲莫游苍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一身单薄的雪白色领口滚黑边的束臂衣衫,在月夜下越发显得黯淡无光,像极了一袭严肃的丧服,默默的站在门外不出声,眸中带着恍惚的迷茫,如同幽灵一样。

看到他这身打扮,我心中隐隐泛起不快,今日册君大典,连爱穿冰莲色雪白服饰的南玉书,也为了应对场合换上了喜庆的颜色,也就只有他,今日穿的阴死阳活阴阳怪气的……我心中明白,只得展颜道:

“莫游,这么晚了,你不会是来闹洞房的吧?”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回头看到孔祺踟蹰的走过来,一脸的拘谨,微微俯了身,口中轻声唤道:“倾城君万安。”

“贤君折煞我了,你品级比我高,该我向你行礼,你难道不知道,”曲莫游冲孔祺勾了下唇,又幽幽看向我:“西凤国侍君封号,一字为尊,二字为次,我虽为陛下亲自赐名,还是不如老祖宗定下来的名号尊贵。”

他淡淡的笑容带着丝丝的苦涩,我叹了口气:“莫游,有什么事吗?”

“诚如陛下所言,臣侍是来闹洞房的,这也是从祖宗那里沿袭下来的规矩之一,也颇喜庆,陛下不会介意吧。”他离得近了些,我才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又微微皱眉:“你醉了……还是快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有些话,臣侍现在就想说,”他定定的看着我,轻笑了一声:“陛下,你真是一个深情的人。”

“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情深,为什么不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呢。”他越过我踏入门内,微微打量眼前的一切,最后目光停在燃了一小段的龙凤烛上,烛光点点闪烁,他的脸显得越发的雪白。

“你心爱的人,永远只是他一人吧。”他过了片刻又朝我这边看过来,幽幽的说。

我避开他的目光,叹了口气:“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还有,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再去想了,以后做些喜欢做的事,开心一点。”

“这是陛下在赋予我权力吗?只要我开心,什么事都能做?”他一字一句的追问。

我想了片刻,郑重的点头:“是的。”

“那么,”他慢慢的说着,缓缓踱步到一脸宁静的孔祺身边,绽开一抹笑颜:“一个多月前我同你一样,一个多月后,你猜你会不会同我一样?”

“妻主刚刚说了,孔祺也认为,发生的事情既然发生了,无论好坏都不要去想了,”孔祺狭长的凤目里闪着动人的光芒,满满的憧憬:“其实孔祺想的挺简单,以前住雨花阁,离得太远去见妻主不方便,如今来到银安殿,离未央宫很近了,如果未来,妻主因为忙不来看孔祺,孔祺也会去找妻主,妻主,”他笑容满满:“你说好不好?”

“很好。”我微笑点头。

曲莫游的眸内闪过一丝诧异,既而又淡笑道:“原来贤君竟如此聪慧,看来我以前是看走眼了……你说的这般动听,还妻主妻主的,想来陛下应是已经心花怒放了吧?”

“好了莫游,回去吧,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行——放手去做吧。”我说。

他扭头冲我一笑,却伸出手轻轻抚上孔祺精致的面庞,细细的摩擦,我心中一惊,孔祺眸中也闪着丝丝不安,胸膛有些起伏不定,隐忍着不出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他幽幽的说:“好美的一张脸,好聪明的一颗心,就像那人一样……陛下,你既如此说,我就放胆去做了……只是,到时你别太心痛。”

他说完话放下手径直离去,我扭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银色的雪地里,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准备把敞开的木门关合,却猛然刮起一阵冷风,灌入我的口鼻,我一时掌不住,俯身拼命的咳嗽起来。

“妻主你怎么了?”身后传来孔祺慌乱的喊声,我赶紧把门关上,却克制不住剧烈的咳嗽,好像又千百万只毛茸茸的虫子在胸膛内来回窜走,痒到不行,只想拼命的咳出来。

孔祺在我身后为我轻轻拍着背,我仍在剧烈的咳嗽,突然感觉嗓子眼里有些甜腥,肺里麻痒的感觉顿时舒缓不少,我呼出一口气,看向身后担心到面色发白的孔祺,笑了下:“我没事。”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从没有合严的雕花窗棂缝隙里又刮进来一丝风,红木桌上的龙凤烛闪了一下,险些熄灭,我赶紧趁机转移他的注意力,伸手指着烛火紧张的喊道:“哎呀,风快把龙凤烛给刮灭了。”

他听后果然顿时万分紧张起来,转身迅速跑过去将窗棂合拢关紧,又奔到龙凤烛旁,用手拼命的护住,我走了过去,看着他若有所思:“原来你也信龙凤烛不燃尽,成亲的夫妻不长久?”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事实如此,”孔祺面色有些发红,语调急切。

我因刚才曲莫游乍然到来,破坏了洞房花烛夜的气氛,看他这样,心中也有些内疚,于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我也坐在他身旁,肩并肩贴的很紧,见他羞得目光闪烁,不敢看我,微微笑着说:“我同你一起守龙凤烛,看它自己燃到尽头自然熄灭,这样就可以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他动情的看着我,凤眸内闪着泪光,脉脉含情半晌无语,然后我俩就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龙凤烛看,过了一会儿,我看到粗大的烛身没有半点消短的意思,不禁有些无趣,可一侧目却看到他全神贯注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只能找些话题谈着,一直坐下去。

夜色已深,龙凤烛不知淌了多少鲜红的珠泪,已经慢慢燃到尾声,旁边的孔祺双眼朦胧,偶有一下下的点头打盹,却又强撑睁着眼,手托腮拼命的看着,我却渐渐了无睡意,心思越发清明。

“悠然,老人们都说要等龙凤烛燃到头,两人才能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咱们一起守夜吧!”我一脸雀跃的看着对面冷冷淡淡的人,兴奋的说。

“夫妻的感情,不是靠两根普通蜡烛所决定的,反正臣侍就不信,如果陛下要虚度良宵的话……臣侍也无话可说。”他语气淡淡,神色冷然。

“那还是睡觉吧……啊!灭了!还没燃到一小半啊!”我看着一阵风吹开窗棂,龙凤烛瞬间熄灭,不由得惊喊。

“瞧你一惊一乍的,没什么了不起,省得咱们吹熄它了不是么。”黑暗笼罩的室内,那人冷漠的语调,闪着冷光的狭长凤眸,这个场景,在许多时候,始终在我心头萦绕,此时此刻,相同的布置,相同的容颜,但是,会有相同的结局吗?

窗外寒风作响,奋力的冲击着木窗,窗棂无力抵挡,乍然大开,冷风嗖然涌入,眼前的只剩一点的龙凤烛瞬间被风吹熄,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啊!风还是把它吹灭了!”黑暗中孔祺懊恼的声音传来。

“瞧你一惊一乍的,没什么了不起,省得咱们吹熄它了……不是么。”我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面庞,缓缓的说出,慢慢的笑了。

午时,我与孔祺走在御花园中,心想着昨夜的洞房花烛,真真儿典型的有名无实,想想就好笑。

“今天倒省事,早膳和午膳一起吃了,这懒觉睡得可真舒服。”我故意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身旁一脸羞涩的人。

“小祺你说,要是天天就这样坐着熬夜说话,然后睡懒觉……”我看着他揶揄道:“你觉得好不好?”

“……不好。”他一听,连连摇头,后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我得意的呵呵笑出声来,不小心吸入一大口凉气,又猛地咳嗽起来,如同昨夜一般,遂狠狠的皱眉,俯身用手用力的压上胸口,却仍旧止不住咳嗽。

“啊,妻主,要不要让大夫……是太医,太医过来瞧瞧!”孔祺惊惶的喊道,替我不停的抚着后背。

我摆摆手,又觉得好了一些,抬头看他,笑着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觉得有点冷……”

“快,”他迅速转身,对身后仅跟着的一个小宫人连声道:“快把宫内的暖炉拿来,在碧纱橱第五层左手倒数第三个,那个上面是镂雕双凤牡丹纹银的带提手的小银炉,你往里面装上烧红的橄榄木炭,陛下咳嗽你千万记得别加花粉香料,只裹上我床边案几上那块绣着云纹的朱红色加厚棉布即可。”

他吩咐的那个宫人看样子是新来的,只见他困难的听了半天,却一副为难不已唯唯诺诺的样子,急得眸中蓄了泪,一直用手使劲拧着衣角。

“你……”他一脸无奈,扭头看向我:“妻主,你在这里等待片刻,孔祺亲自去取,很快就回来。”

我点点头,见他留下那个连头也不敢抬的小宫人,低声嘱咐几句,就急促的往回走,我笑了一下,觉得胸口好了一些,就慢慢的向前走,突然听到从前方纵排的松树一角,传来低低交谈声,听着是两人边走边说,声音极为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洞房花烛夜没有那啥成~~~~~有些亲会不会很遗憾?

☆、血竭之象

“凤君,倾城君那边……最近还是尽量减少与其碰面吧。”南玉书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随后脚步声停歇,似两人站定不前,我小心的在一株松树下隐藏身形,静静聆听他们的谈话。

“他最近丧子之痛情绪不稳,可以理解,但不是说少碰面,就能少碰面的,”林悠然在微微叹息:“他那个人,我很清楚他的个性,我使他失去了孩子,他恨我很正常。”

“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陛下就摔倒了呢?虽说当时凤君在场,但也不是您的错啊。”

“……她心里一定恨透了我,才会做出那样惨烈的事……原本是那么一个单纯活泼的人,我怎么让她变成了这样。”林悠然的声音带着伤感苦涩,在空旷无人的花园里,倍感沧桑。

“为何不去见她?只是安排人在她身边,每天汇报她的一切情况?”

“……我不敢,我害怕。”听到此言,我心中着实吃了一惊,林悠然,他竟也会流露出胆怯,会说怕?

“玉书,”,他继续说着:“你应该觉得奇怪,我也很奇怪,以前的我,总是想证明男儿不输于女子,男子也可以称王称霸,所以秉着身居高位所带来的权力,打压一切反对我的人,关一批,杀一批,那时一点也不害怕,总以为是自己天资过人,实力雄厚,呵呵,其实……是因为身后有她的支持,我才敢放手去做,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您说的严重了,臣侍一直以您马首是瞻。”

“别太看的起我了,我现在只想为了情儿多做一些事,为了她我不得不保持住自己如今的地位……再不提以前那种浮云般的抱负理想了,那些一直看我不顺的臣子们如果知道了,该是多么的嗤之以鼻,她们会说,原来你也会有这么一天,为了生存艰难的活着,这就是你的报应,一个只会利用妻子的感情做些自私的事情,又残忍的杀害了亲兄弟的人,如今大势已去,你还活着个什么劲?”

“您应该找陛下好好谈谈,她会原谅你的。”

“不会了,她现在只会恨不得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只会恨不得与我彻底撇清关系……我现在只想会为情儿而活,如果谁想对她不利,”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以往的狠厉:“即使舍了这条残命,也会与之斡旋抗争到底。”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又恢复了落寞:“看吧,我就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寻常人,以前把自己看的很高很强,如今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我要去看情儿了,德君请自便吧。”

他的脚步声向另一方向渐行渐远,我转过身,无力的倚在树身上,让跟在身后的小宫人离去,环着胸,静静的想着一些事情,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陛下这是在这里做什么呢?”我正在沉思,蓦地吓了一跳,吸入一大口凉气,顿时又掌不住弯腰再次的剧烈咳嗽起来,看着眼前惊慌的南玉书,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陛下可是受了风寒?”我咳的浑身发抖,他连忙扶住我的身子,急切的问。

我摆摆手,想说没事,可一开口只是抑制不住的咳嗽,突然嗓子眼里一甜,使劲浑身力气咳了一下,眼前洁白的雪地上,顿时染上了数点殷红,显得触目惊心。

“陛下,你!”我觉得好了些,抬头却看他面色雪白,眸中是满满的震惊,与他冰莲色的衣袍似融为了一体。

“怎么这样看着我,我没事。”我擦了擦嘴角,想着刚才咳血估计是因嗽的太厉害,震破了气管里毛细血管出了点血,看他被吓到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还没说什么,只见他担忧的说:“少年吐血,非同小可,还是宣太医过来瞧瞧吧。”

“玉书,你看你,那次来瞧我,就给我找了一群太医把脉,怎么这次一见面,又是提把脉的事情,呵呵。”我满不在乎的笑道。

“不行,必须宣太医!陛下是回未央宫还是去贤君的银安殿?”

我看着他焦急的神情,笑了:“还是去你那里吧。”

他一怔,我呵呵笑道:“哎呦,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啊,万一闹得鸡飞狗跳却是虚惊一场,还不够丢人的。”

“陛下,此时的光景,臣侍觉得宁可丢人,也莫要得了大病的好!”

我收住自己的嬉皮笑脸,心想对于这一本正经的人,还是别逗他了,于是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一起回他的卿芳殿。

踏入卿芳殿,四周林木山石皆是茫茫覆雪,一片银白,只中间一条青石板被扫的极为洁净,每走数步便见一株磬口腊梅,淡黄色晶莹透明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抖动,单调中透出与世隔绝的清净,却不萧索落寞,我走在其中,似踏入云顶天宫,心中被净化了不少。

我坐在暖玉阁中的瘿木席面椅上,对面是一脸严肃的御医为我诊脉,旁边的南玉书着人为我燃起熏笼,不消片刻,室内暖意袭人,感觉浑身上下舒服不少。

过了一会儿仍未把好脉,颇感无聊,看到一旁紧张而立等着诊断结果的南玉书,我眼珠一转,就想逗逗他。

“玉书,还是把熏笼撤了吧。”我说。

“为何?陛下现在觉得哪里不适?”他顿时紧张道。

“我就觉得吧……”我故意延长话音,看着身侧那高度集中精神细心聆听的人,嘻哈道:“咱们的玉书是个冰山雪莲美人,熏笼太热的话会被烤化的啊哈哈……”

他嗔怪的瞪了我一眼,我吐了吐舌头,不说话老老实实的坐着,对面的御医收回了手,神色极为凝重,垂首站立:“陛下可觉得近日来手脚冰冷,精神不好,纳眠不足,整夜感觉似睡非睡?”

我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还以为是近来心情抑郁所致,但听她这么说……心中渐渐疑惑不安起来。

“陛下脉象虚弱,细速急促,从脉相看来,是沉疴已久,疾患暗藏,数病以往在蛰伏阶段,近日因流产大损元气,今已齐发,攻入脏腑,今日的咳血,已是血竭之初象,恐过不久,将会吐血连连,血山将崩,身体会一日比一日衰弱。”

“沉疴已久?疾患暗藏?数病齐发?血竭之象!”南玉书连连抽气,看向我,一脸煞白。

“御医,我就是今天有点咳血,还是第一次,你犯不着这么吓我吧。”我心头一震,却连连摇头,就是不信。

“臣是陛下首席御医,从陛下生太女后就是臣一手料理,当年您生下太女未满月,身体虚弱之际却因迎接打了胜仗回朝的凤君,受了风,导致几日高烧昏迷,那时已埋下病根,不过若平时饮食合理作息规律,倒也无妨,几月前又伤到头部,脑内淤血,失去一部分记忆,凤君当时听了臣的建议,弃了金针刺穴破淤血,就是因为您身有隐患,虽用汤药调理需用时长久,调养之际可能那部分遗失的记忆会再难想起,不过也只是猜测,或许您会慢慢想起来也未可知,但只要金针刺穴,若从未有过隐疾的健康人,自是无妨,不过陛下不可,那会极为损伤您的身体,会再度蛰下一患,但您已然施用,好在您正值年轻,只要保持良好的心态,细细调养,过了数年自会慢慢痊愈,但臣从脉象观陛下心脾虚弱,肝郁难舒,近日又流产伤元,又时值寒冬,染上风寒,自是再难阻止数病齐攻,出现血竭之象。”

御医一字一句说了好多,我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恍惚听到南玉书焦灼的询问:“可有药方医治?”

“臣回去后,自会开些补血固元的汤药予以控制,还望陛下放松心态,勿再悲思忧恐,调整作息,合理饮食……”

“如果控制不住,会怎样?”我打断她的话,喃喃问道。

“若……血竭加重,陛下会逐渐吐血增加,不分昼夜,慢慢的……”她顿了一下,又不言语。

“慢慢的会怎样?”我只觉从喉咙里冒出股股凉气,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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