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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天城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凤君万安!”羽翔看清他的面容后,慌得俯身行礼。

“免礼,羽翔公子今日怎么会来到宫中?陛下……知道么?”他含笑轻问,等着他的回答,心中泛起隐隐的期待:又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他……却是不敢见她。

“启禀凤君,”羽翔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谦恭的微笑,冰绿色的眸色衬着白皙的面颊,显得楚楚动人,别有风韵,眉梢眼角又含着丝丝的为难,娓娓道来:“拙荆身体不适,今日前来为……为其告病假。”

“齐大人因病告假,已着人通告,为何你还要亲自前往?”林悠然淡笑道。

“凤君有所不知,他妻主……”曲莫游笑容有些苦涩,有些艳羡:“有了身孕,此次前来,打算请长假的。”

“……如此,就等诞下麟儿,养好身体,再回来就职也无不可。”他想了下,轻言道。

“谢凤君隆恩!”羽翔惊喜过望,俯身连连谢道。

他冲他点点头,又看向曲莫游,他们两人,若无旁人在侧,纵然在御书房单独相处共理政务,也是谁也不搭理谁的,今日所说的话,比之平常,多出几倍不止,他淡笑听他张口说道:

“臣侍打算请陛下为公子未来的孩儿取名字,只可惜陛下目前有故人来访,实在不便打搅。”

“故人?”他疑惑问道。

“是,凤君可能有所不知,”曲莫游看着他的眸色带了细细的思量,轻轻笑道:“鸿依公子来了,现与陛下同在德君的卿芳殿。”

“你是说……鸿依进宫了?!”他心中一震,努力平缓面部激动的表情,深深呼吸,又觉脑海一片混乱,下意识举步就走,不知走了多久,回过神来,发现已到了卿芳殿暖玉阁的门口。

他看着室内紧紧相拥的两人,内心苦涩喜悦激动交相加替,也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只想问她,你们和好了吗?

他才刚刚如此想,没想到话已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同时把自己吓了一跳。

“是的,我们和好了。”她静静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他很高兴,很开心,他此刻蓦然觉得周围一切事物都变得很顺眼,很可爱,连一旁面无表情的南玉书,也变得格外亲切起来。

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胸中胀满的浓浓希冀之情塞住,堵在喉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正在他苦思冥想说辞的时候,她已冷冷开口:

“但是,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一句话,让他从天堂,重重跌入地狱,又好像外面铺天盖地的冰雪扑涌而来,将他层层环绕,他此刻觉得很冷,冷的想要发抖……他刚才要问什么?他已迷迷糊糊记不得。

“凤君,你还是回去吧。”听到这清冷的嗓音,他有些木然的看向南玉书,果然,连他也不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了,他已经失去了爱人他很明白,但现在连朋友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身后似乎传来谁人剧烈的嗽声……他只觉浑浑噩噩,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在朝堂上,对付那些起了异心的大臣那样轻松,也不要像现在这样……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挥退了所有的宫人,独自一人,再一次喝的酩酊大醉,依稀感觉她缓缓走来,如上回那般,静静的守在他的身旁,可每当他向那明媚温暖的笑容伸出双手,却只碰到刺骨的冰寒,好冷,好难过,好孤独。

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八岁那年,他在东麒皇宫内苑里,兴高采烈的追赶着一只雪白的小狸猫,那时正值春天,阳光很温暖很灿烂,他一不留神,小狸猫没入浓密的草丛中不见了身影,他惊慌起来,向前跑了几步,突然被脚下一块突起的石头狠狠绊倒,整个身子用力的扑倒在地,疼的他直打哆嗦。

林悠然在床上微微弓起了身体,疼的紧紧皱起了眉头,他一直忘不了当年摔倒后刻入骨髓的疼痛,更忘不了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明黄色的衣袍下摆,到现在还能很清楚的记着眼前那双绣着繁复凤纹的金色朝靴,他抬头,颤颤的向那人伸出稚嫩的双手,抽吸着鼻子,弱弱的哭道:“母皇……”

金黄色应该是温暖的颜色,宛若太阳一般和煦的照耀着一切,可那被温暖的太阳神颜色包围的人,语气冰冷的如数九寒天:“哭什么!自己跌倒就该自己爬起来,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起来。”

周围有很多人,都冷冰冰的看着他,他们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他咬了咬牙,努力用擦破的手掌撑着地面,忍着浑身的剧痛,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羞羞羞,还哭鼻子!”母皇身边一个穿着杏黄色锦袍的小女孩,傲然的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他看着母皇无比爱怜的抚着小女孩——比他大了一岁的皇姐的头顶,又见她侧目看向他,眼中带着止不住的嫌恶。

“陛……陛下万安。”身后不远处传来父君怯懦的声音,母皇脸色一凝,略点点头,他则欣喜的转过身。

“然儿,你的衣服怎么破了,摔跤了?”父君看清他的模样后,一脸惊慌。

他听到父君的话,顿时万分委屈酸楚涌上心头,就拔腿朝他跑了过去,谁承想又被刚才绊倒他的那块石头绊了一下,他恐惧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疼痛,却跌入一个软软温暖的怀抱里,一睁眼,父君担忧的容颜映入眼帘。

“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你也算是最没用的人了。”母皇冰冷嘲讽的声音响起:“再加上有这么一个没用的父亲,算是彻底废了。”说罢,转身牵着皇姐的手离去。

父君浑身颤抖,紧紧拥着他,他从他怀中挣开,不解的看着他,看着他眼眶红肿,泪流满面。

他一直同父君住在冰冷空旷的一个宫殿里,一直鲜少有人探望,不过父君心情好的时候,会同他说许多以前他和母皇的事情,说他是母皇的侍读,从母皇一开始识字便陪在她身边,一直到她成了太女,纳了太女君,他也一直都不曾离开她的身旁,她不知道,他一直都喜欢她,很爱很爱她,他的愿望很卑微,就想这么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不敢有其他奢求,她也一直拿他当兄长看待。

“我们以前的感情,真的很好。”每当父君陷入回忆,清瘦的面庞都会带着难得的甜蜜微笑,他却怎么也不相信,从记事起,那个对他们一直万分冷漠的母皇,真的留给父君如此难忘的温馨回忆?

“有天她和太女君商议,说要给我寻个好人家成亲,被我听到了,心里很害怕,于是,我做了自己一生最疯狂的一件事,”父君每说到这里时身体都会颤抖:“给她下了药……然后就有了……嗨,小然儿还不懂,父君糊涂了怎么会说这些……你只要记得父君一直不后悔,到现在也不悔,而且你要记住你母皇是个好人,我因下药一事被太女君发现告知先帝,本该处以绞刑,你母皇费了很大的周折才保我不死,且顶着很大的压力生下了你……她一直都对我们很好很好的。”

“骗人,她根本不来看我们。”

“你母皇心里一直有我们。”

“哼,骗人,然儿不信。”

骗人,你骗人,不信,我不信……他紧紧攥着身侧的锦被,喃喃出声,红木案几上的烛火已被窜入木窗的寒风扑灭,偌大的凤坤宫顿时陷入黑暗,而他的梦境仍在继续。

13岁那年,一个永难忘记的漆黑冰冷的冬夜,寝宫内唯一的一盏烛火闪着昏黄的颜色,父君躺在床上,病的很重,弥留之际只有他守在他身边,他瞪圆了凹下去的双眼,瘦削的脸颊泛着了无生气的可怕的铁青色,僵硬的嘴唇一点一点张合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的问他:“她来了吗,她来了吗?”

他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他不敢告诉父君,此时她正在自己凤君金碧辉煌的寝殿里,其乐融融的庆贺着太女的诞辰,他去找她,但只隔着木格子窗,听到凤君冷冰冰撵他走的声音。

他只能悲哀的看着父君紧紧的盯着他,不住的询问他,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到死他的眼也没合上……

自此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变的渐渐冷硬起来,虽然那以后母皇对他一改常态,让他同皇姐和一些大臣的子女接受太傅的教育,偶尔也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人们都说她对他很好,他暗地里总是嗤之以鼻,回复她的只有毫无感情冰冷的笑容——正如同以前她对他那样。

恍惚间似乎到了他十七岁那年,他独自一人正在书房书写太傅交代的功课,皇姐却从门外走入,看到他,一脸鄙夷,踱步上前,捏起一张他抄誉好内容的书纸,粗略一看,皱起了眉头,朝他的脸甩了过去,洁白的宣纸在他眼前轻飘飘的落下,伴随着皇姐刻薄的话音:

“写的什么啊,让人看不懂,林悠然,我看你应该跟五六岁的娃子一起重新读读私塾,好好练练该怎样写字。”

他轻轻放下紫檀狼毫笔,抬起头,无畏的回视她,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原来皇姐看不懂啊,也是,是该和几岁的幼童一起重新学起,”他缓缓的站了起来,狭长的凤目眨也不眨的盯着她:“要好好学学怎样认字,免得以后长大了看不懂大人写的字……对吧皇姐?”

“你!”她顿时恼羞成怒,却被门口一清冷的声音打断:“华儿,退下。”

“母皇。”皇姐慌张行礼,躬身低首退出之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不以为然的一笑,越过书桌客套向她行礼。

“悠然,在姊弟里,只有你,最像母皇,”她含着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半晌,又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了,是个男儿之身。”

男儿之身又怎样!男儿之身一样可以顶天立地,做出辉煌的成绩!他绝对不要像父君,到死还在心心念念着一个女人!情感的羁绊,他不要!不要!

蓦然一个激灵,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镂空的铜质熏笼里,燃的正浓的橄榄炭发出微蓝的火光,温暖……而又寒冷。

他默默的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不知站了多久,天空逐渐黯淡下来,黑夜已然来袭,此刻已是掌灯时分,原来自己已经醉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冲动,他想见见情儿,想见见他此刻觉得在世上的唯一的一个亲人——一个肯真心对他笑,不会算计他的亲人……这个念头一涌入脑海,他便猛地捞起一旁置于红木衣角架上的斗篷,匆匆披上身,急促的踏入门外似永恒无边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  悠然是个可怜人~~~~~

☆、隐隐不安

“临!”我用一只手撑在桌案上,另一只手狠狠的抓住胸膛,拼命的压制着那钻心的麻痒,余光瞥见鸿依煞白了脸,站在我身后伸着颤抖的双手,却连碰都不敢碰,好似我是一件易碎品,只是着急的张口喊着我的名字:

“临!天啊,我该怎么办……”

“太医!快传太医!”玉书的呼喝震的他浑身一抖,他猛地一个激灵,似如梦初醒般拔腿欲冲向门口,被我一把抓住。

“……好了,没事了,不用传太医。”胸膛内麻痒的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我还来不及纳闷,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心慌的看过去,却发现手背干干净净无一丝血痕,嗓间也没有半点甜腥的感觉。

“没事了?”鸿依连唇色都惊的雪白,一瞬不瞬的紧盯着我。

我平复了下呼吸,冲着他喜笑颜开:“鸿依,你果然鸿福齐天,你看你一来,我就不咳血了!这可真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啊!”

“真的?”他狐疑的看着我。

“是啊,放心,你不走就对了,要不你下回过来,兴许只能看到我冰冷的墓碑了。”我嘻哈道,鸿依顿时气得脸色由白转红,身后的玉书也在嗔怪出声:“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气氛变得舒缓下来后,我喝了药,就提议让鸿依跟我回未央宫,以后的事情还未打算,他就已静静开口:“我说过了,你好彻底了我就会走,在这期间,我只是你一个普通的……宫人。”

我的心再次变得沉重起来,玉书却将我拉至一旁,附耳轻言:“来日方长,只要陛下爱惜调养身体,待好了以后——一切好说。”

门外涌入一股冷风,我瑟缩了一下,才发觉南玉书一直穿着宽松单薄的洁白长袍,风透肌肤,他的面色有些发紫,我赶紧举目四望,看到不远处的红木衣角架上挂着一件斗篷,赶紧跑过去捞在手中,三步并两步又跑回来,仔细的披在他的肩膀,小心为他束紧系带,他却猛地抓住我的手,手心温暖的热度却让我如触电般一抖,下意识看了眼身后背对着我而立的鸿依,再次回眸,撞入他如蔚蓝海水般深沉的眼睛里。

“玉书,我虽然没用,但请你相信我,我……”我小声苦恼的思考着说辞,他却轻轻出声:“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胸中变得苦涩,鼻间酸胀难当,连话也说不出来,怕一张口,就会哭出声,只得冲他点点头,他缓缓松开我的手,我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握住鸿依的手,心中百味陈杂,他垂首默默不说话,任我牵着他缓步出门。

一路无话,四下阳光普照,周围被莹雪覆盖的一切,变得如水晶一般的耀眼,脚下积雪在缓缓融化,鼻翼间所呼吸的空气却比落雪时还要寒冷,果然如老言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我看了眼一旁一脸凝重的鸿依,笑了下,想开口说几句话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却突然感觉自喉间有一股压力上涌,顿时感觉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黑沉,双腿变得虚软差点没站住。

“临!怎么了!”意识渐渐迷蒙,感觉被身旁的鸿依一把馋住,耳边是他紧张的呼喊。

那窒闷的感觉却在他扶住我的那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眼前也顿时恢复清明,仿佛一切感觉都不曾出现过,我微微皱了下眉,一抬眼撞见他极度担忧的眸子里,赶紧摆摆手,嘻哈道:“我……就想吓你一下,嘻嘻。”

他松开了扶着我的手,略略瞪了我一眼:“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却赶紧抓住他松开的手,呼呼直喊冷:“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也不给我点温度,我其实……刚才真的有点冻晕的感觉。”

他闻言赶紧回握我的手,不停的揉搓,我笑了下,心中却渐渐沉重起来,刚才的感觉,让我逐渐的不安起来,下意识觉得,恐不是个好兆头。

我扭头一眨不眨的看着鸿依,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以前不好好珍惜呢……他躲闪着我的目光,皱紧眉头,低声喝道:“别用这种眼光看我!”

看一眼,少一眼,我突然冒出这么个离谱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赶紧撇过头不再看他,不知不觉间,高大巍峨的未央宫已在眼前,庄宁肃穆,我们沉浸在它浓重阴冷的暗影下,隐隐看到太阳胆怯的躲在他背后,迟疑的不敢探头。

鸿依一直静静的守在我的身旁,没有多说一句话,到了午膳时分,我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经过他的许可,这一天难得的静谧安详,我们坐在一起,看着窗外日头一点一点的滑落,天色渐渐转暗,掌灯初上,宽大的木门处却传来宫人恭声禀报:

“启禀陛下,倾城君邀陛下同鸿依公子,一同前往贵君的清竹苑共进晚膳,且羽翔公子今日进宫,如今也在贵君处。”

“羽翔来了?”我听闻,提起一点兴致,看向鸿依,他仍旧一脸凝重,我嘟着嘴摇了摇他的胳膊:“一起去,好吗?我很想去。”

“你去吧,我怕热闹。”他摇了摇头。

我迟疑了下,又想了下,觉得他此刻的身份去,怕是众人皆会以异样的眼光看他……来日方长,慢慢的就会好的,于是笑了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等我回来。”

“临!”我披上斗篷,刚随宫人走到门口,身后的鸿依突然喊了一声,我心中一震,猛然回头看他。

鎏金长信宫灯闪着微黄的光芒,打在他充满悲思的面庞上,大大的眼眸中似透出泪水般清亮的光芒,投入我的眼底,在我的心中一闪,一闪,他此刻却赶紧伸手轻擦了下眼角,极力掩饰着慌乱,讪然笑道:

“我想说,你晚上别吃得太油腻,对身体不好……别以为我就一会儿不在你身边,你就可以胡吃海喝的。”

“我就去看看羽翔,还有情儿,不吃饭……我一会儿就回来,咱们一起吃,好让你监督我啊。”我笑着冲他摆摆手,他用手微微抹了把脸也笑了下,对着我点点头。

我在雪夜中慢慢的行走,前方左右和后面宫人提着的宫灯发出幽幽的昏黄的光,勉强可以清晰照见自己周围的一切,今晚的月色很明亮,银色的月光洒在同样银色的地面上,也不知为何,应该是美轮美奂的场景,我却觉得一阵阵发晕,今天白日喉间那股莫名的压力却在缓缓的上涨,心中不由的恐慌起来,伸手压在胸膛,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来到清竹苑的门口,却隐隐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皎洁的月色下,闪着淡淡湖兰色的微光,我定了定心神,放下按在胸膛上的手,缓缓向他走去。

“陛下,”宫灯照在他带着公瑾微笑的面庞上,他冷冷扫了眼身侧的宫人,不由分说接过前方一个宫人手里的灯笼。

我知他有话要说,便轻轻扬手挥退了宫人,我们渐渐隐身于竹林的茂密处,他方站住脚步,手持宫灯,低头缓缓说出昨日朝堂上,林悠然所做的一切事情。

“他竟流放了她们两人,没有杀她们?”我听完,轻轻问道。

“贬去那种不毛之地,跟杀了她们没什么两样……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没人受得了。”他顿了一下,缓缓答道。

我微微摇头叹息:“你错了,若是以前的凤君,只要敢公然反对他,他可不管什么,只会火速全部杀之了事,你还想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怕是连做梦都做不得。”

“陛下是说……”

“已经是万幸了,你们也是的,说个话送点东西还找了个那么显眼的地方,就怕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真是愚蠢至极!”我摇了摇头,没看他的表情,径直向竹林外的灯火通明的竹舍的方向走了几步,又下意识的站住,口中喃喃:“我是不是做错了……”

“陛下,你说什么?”身后的曲莫游紧紧跟随,疑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没什么。”我拢紧了身上的斗篷,想了下,又侧目问道:“广安王的令牌,你放在哪里?”

“……一直都在莫游身上。”

“你虽同她们不一样……但更要万分小心,要不……最近还是不要与他接触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又不禁皱眉: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

“……莫游谢谢陛下关心。”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微激动,我点了下头,朝着竹舍走去。

见到羽翔先是拉着他的手高兴了一阵子,此时宫人来报太女醒了,李卫青就笑着说抱她过来见见母皇,他走后又听曲莫游说这次他来,是因为齐清怀孕了,告假之余,还希望我能给未来的小孩子取个名,心中顿时新奇起来,细细想了想,就觉得没什么头绪,一抬眼,看到窗外异常皎洁的明月,顿时灵感上心头:

“朗朗明月,流莹皎洁……不如生了女孩子就叫齐莹,男孩子就叫齐朗……”正说着,心头突然一震,抚上胸前冰冷的玉佩,心中冒出的语句竟脱口而出:“朗字含月,月含,玥涵……”

说出口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感觉颊边有水泽漫过,在众人凝目下,我慌得擦了擦眼角,余光看到李卫青带着情儿已然来到,我拉着她的小手逗笑了一番,情儿刚开始有些不理我,嘟着嘴耷拉着眼,慢慢的才展露笑颜,羽翔却在此时立在门口处温言告退。

“羽翔,马上就要晚膳了,还是吃了再走吧……凤君?”曲莫游婉言留客,我也拉着情儿准备过去挽留,却见到林悠然出现在门口,他披着银灰色毛领的斗篷,冷着眼缓缓朝我走来,离得近了发觉一股淡淡的酒味迎面扑来。

曲莫游同羽翔皆双双愣在门口处,我怔怔的看着他,他静静的回望我,情儿轻轻拉了下我的手,我有点迷茫的看向她。

“凤君来的好巧,”曲莫游却很快恢复了坦然的声音,眼珠一转,温文一笑,朝侧方拍了拍手,很快的,几个宫人端着一些托盘,鱼贯从侧门而入。

“这是臣侍为太女在宫外买的一些小饰物啊,小玩意儿什么的,一天了,唉,只顾的说话,竟忘了拿出来,如今看到凤君才蓦然想起,真是对不住。”曲莫游着宫人将朱漆托盘放在情儿不远的梨花木雕云纹的方桌上,冲情儿摆了摆手。

情儿挣脱了我的手,一脸新奇的向他跑去。

“这个是什么?这个,还有这个!”她兴奋的冲曲莫游嚷嚷着,他则似无意般扫了林悠然一眼,我心中警铃大作,悄悄侧目已然发现身侧的林悠然,他已经面色铁青了。

“这个亮晶晶环环相绕的东西叫‘九连环’,小情儿要负责一环一环把它们解开哦,这个呢,叫‘抖嗡’,也叫空竹,你看,”他一边解说一边坐起示范:“用这两根小竹棍栓上线,缠在木轴上抖动,空竹高速旋转,会发出悠扬悦耳的声音,很好听的!等天气暖和了小情儿可以在院子里试着玩玩。”

“哇哇,好有趣!”情儿爱不释手,贪婪的看着托盘里的一切东西。

“这个是‘泥叫叫’,这个是‘陶响球’,还有拨浪鼓……”

“够了!情儿,你过来!”林悠然阴沉着脸,朝情儿低吼道。

“不过去!哼!”情儿送给他个白色卫生球,依旧摆弄着手头的玩具。

“什么叫‘一天只顾得说话忘记拿出来’,你把大家当傻子了?”林悠然缓缓向曲莫游走去,室内顿时感觉威压迫人。

“凤君这是喝酒了?想是未完全清醒吧?”曲莫游微微皱了下眉,看似为难笑道,林悠然勾起唇角,慢慢说道:“是喝酒了,难道你规定我不能喝酒?”

“不敢,不敢。”面对着他的步步紧迫,曲莫游讪笑着连连后退,目光却急急的看向我。

我还未出声,就见林悠然猛然转身一把夺过情儿手中正在玩弄的陶响球,出乎意料的狠狠掼向地面,哗啦一声脆裂的巨响,情儿顿时吓懵了,惊的呆在那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等着留言~~~~~

☆、若感大限

“情儿!”我惊得不能自已,奔到她身旁,看着她呆呆愣愣的面庞,伸出手轻轻地摇晃她,拍拍她的脸颊,她却一点反应都无,仍然保持原状。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惶恐的弯腰将她拥在怀里,轻轻的抚摸她的脊背,她仍旧一点动静也无。

“情儿,你别吓我……”我紧张的快要掉下泪来,不经意间看到林悠然苍白着脸向我们慢慢走来,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一脸呆愣的凤情,连李卫青在她身边的连声呼唤,她都置若罔闻,心中忧愤交加,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松开她,猛地站了起来。

“都怪你!都怪你!让你吓我们小情儿,叫你摔我们的东西!我打死你!”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打林悠然,举起双手狠狠的捶向他的肩膀,他似乎有点发懵,看着我,凤眸中满满的迷惑不解,本来我想着打他两下让凤情有点反应,谁知一拳拳捶下,心下却发了狠,情绪也有些难以控制:

“让你吓她……让你不听劝!让你一意孤行!让你自以为是!让你一根筋到底!让你自私自利!让你目中无人!让你大脑进水小脑养鱼!你这个笨蛋!”我发了疯的狠狠的捶击着他,他也不闪躲,挺着胸膛让我打,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丝丝笑笑,周围气氛僵硬死寂,就在这时候,凤情突然“哇”的一声惨烈的痛哭出声。

“哭出来就好了……哭吧,哭吧……没事的。”李卫青面露心疼,小心翼翼的将凤情拥入怀内,不住的轻轻摇晃,喃喃轻抚道。

凤情的哭声仍在继续,不过听起来已经好过许多,且渐渐低了下去,睁圆了一双大眼睛,抽噎间一眨不眨的瞪着我瞧,我暗暗放下心来,看了一眼身侧面露悔意的林悠然,还未来得及有何想法,突然只觉胃内一股清晰的涌意翻滚而上,波涛汹涌直抵在喉口,来势猛烈,心悸难耐之际,顿觉呼吸窒闷,眼前一切景象刹那间暗黑后,又似有星星点点闪烁,我怕又吓着情儿,恍惚间竟还看得清窗口的位置,伸出麻木的双手捂在颈部,向窗口奔跑了两步,却仍是抑制不住,喉间的热浪狠狠的喷射出去,眼前青石板的地面顿时显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临儿!”李卫青震惊的喊声萦绕在耳边,我赶紧冲他伸出手拼命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再次吓着情儿,却被一人狠狠攥住。

周围一片嘈杂,林悠然惊慌失措的面容浮现在我视觉飘忽的眼前,意识在此时有些模糊,仿佛觉得有人紧紧揽住我的肩头,让我的失重的身体可以有个依靠,我还没辨清那人是谁,又觉喉间一股压力顶了上来,难受至极的呕出去后,感觉一些残余的温液呛在气管内,顿觉鼻口处似有一双大手狠狠捂住,连咳都咳不出来,眼前一片漆黑,只能下意识伸出手不停的乱抓,恍惚觉得自己一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潭里,妄图抓住那根本不存在的救命浮木。

“临儿!”是谁在惨烈拼命的呼喊,又是谁在死死的禁锢住我的身体?好难过,我要淹死了,不要拉着我……深不见底黑暗窒息的水潭中,上方恍惚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闪光处,周围好似泛起层层涟漪,我奋力的伸手向头顶的光亮处,却在每次伸出手,就被人狠狠的拽回,不要……好闷……上面有空气……上面不会难过……上面就是极乐的天堂……是谁在拉着我!

突觉喉间一阵刺痛,我微微睁开双眼,狠狠的将凝固在喉头的液体奋力一口喷出,顿觉呼吸畅快无比,意识也在渐渐复原,只觉在一片模糊飘渺的如烛火般的昏黄中,似乎隐隐浮现出林悠然焦灼无比的面容。

“臣……臣早就说过,陛下的血竭之象会逐渐加重,但……陛下却不让臣同其他太医共开处方,一……一意孤行,不让臣告知他人……臣……罪该万死!凤君饶命!”

谁在大声嚷嚷啊……我才舒服了一点,就不能让我消停一点么……好累……我只想睡一会儿……一小会儿也行啊……

“现在该怎么办?”熟悉的声音在我头顶轻轻响起,我身体的触觉慢慢恢复,背后热度缓缓传来,似乎是靠在一人温暖的怀中。

“凤君还是让陛下平躺为好……躺平有助于陛下呼吸顺畅,您这样抱着……臣不好下手治疗啊。”

背后的躯体似乎微微一僵,然后自己的身体被不知被谁小心翼翼的放平,在清晰的感觉背后软滑的丝被触感传来后,突觉一阵天旋地转,我猛地睁开双眼,难受的拱起身体。

“临儿!你怎么样了!”当林悠然惨白的面颊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眩晕的感觉在丝丝抽退,我虚脱的抚上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却隐隐明白了什么。

“……还好。”我垂下眼帘,微弱的点点头。

“你这样不舒服,多长时间了?”他若有若无的声音浮在我耳边。

“也没多长时间,有吃药的。”我回答。

“陛下,臣无能!”此时太医惶恐紧张起来,浑身哆哆嗦嗦,却又一瞬挺直了腰板,看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陛下的血竭之象在短短几日内严重了,初开始只是风寒所致导致些许咳血,如今已延生至只要情绪激动便会大量吐血,如此以往,恐日后……”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林悠然双眼猩红,就想从床沿处站起,被我奋力一把按住,他面色灰白的看着我,浑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看着我沉痛的低吼,我怅然无语,茫然看向周围,只见李卫青抱着情儿双眼垂泪,情儿则好奇的看着我,一侧羽翔一双冰绿色的双眸已然失了神采,整个人如木雕般站在那里,宛若我刚认识他不久时的姿态一样,曲莫游则是摇摇欲坠,被一旁的宫人用力的扶住。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听太医几句实话。”我微微挥手,只见林悠然命人强硬的拖曲莫游同羽翔出门,他们自然不愿,奋力的挣扎也于事无补;李卫青着人抱情儿退下,自己却站在床榻不远处,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是不是,撑不到一年了?”我看着太医,苦笑出声,太医顿时叩头如捣蒜,口内传出模糊的声音:“陛下万万放平心态,切莫胡思乱想,否则只会对疾病百害而无一利。”

“我本来是一直放平心态的……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快……”我慢慢摇头,喃喃道。

“胡说,不要乱讲,你还年轻,会好的。”林悠然死死握紧我的手,惨白的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轻轻抚慰。

“太医,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撑不到新年了?”前世21世纪医生安抚绝症患者,虽说出的时日少的总是寒人心扉,却是最通晓人情的了,其实他们根本活不到医生所说的日期,医生很明白,只是不忍说的太过直白,却又迫于社会的压力不敢太过欺骗。

我心寒的看着御医深深伏地,久久不敢抬起头来。

“混账!你倒是说话啊!”林悠然激动地怒喝,我只能死死的按住他的臂膀,他此刻用力之大,我只觉身体缓缓虚弱无力,已然快要按不住他。

“凤君!你做什么!”李卫青狂急的声音响起,冲上前一把推开林悠然。

“大哥,”我看着林悠然被推至一侧,踉跄的似乎站不住,连忙虚弱的冲李卫青喊道,又低头深深的喘息几下,抬头看向他:“去把莫游叫进来。”

林悠然身躯一僵,背对着我,半晌无一丝动作。

“凤君,你出去吧。”李卫青沉痛出声,林悠然僵直的身躯一动不动,任由被敞开的大门透入的股股冷风,阵阵侵袭身上单薄的衣衫,发出簌簌的响声,他默然回头看我,苍白的唇色绽起一丝微弱的笑容,转身陡然消失在门口处。

也许只是擦身而过,曲莫游的身形瞬间出现在门口,朝我这边看过来,面若死灰朝我急急奔了过来,刚到床榻处,就噗通一声跪倒。

“还记得咱们在宫外购买的宅院吗?”我看着他,微微笑出声。

“是的,臣侍怎么会不记得。”他眼角含泪,哽咽道,李卫青这时悄然起身欲走,被我暗中一把拽住衣袖,他回眸,悲伤的神色里带着点点的疑虑,我不动声色,只继续问他:

“还记得我的那首诗吗?虽然有些胡言乱语,但却是为你而做的。”

“曲径通幽处,冰晶阻水流,寒亭共煮酒,醉卧君莫游。”他抽泣道。

“你跟我说过,其实你是很希望那是自己的长期住所,宛若你的家。”我缓缓说道。

“臣侍还希望,同一个人一起的家……”他看了我一眼,通红的眼眸似融化般低下颗颗泪珠,又垂下头,静默不语。

“广安王的兵符,你先交给贵君吧。”我低低说道,他错愕抬头,李卫青也愣愣的看着我。

“怎么,你不是说一直随身携带吗?”我勾唇一笑,淡淡出声。

“是……是的。”他迟疑了一下,慢慢自怀中掏出金黄的兵符,缓缓递向李卫青。

李卫青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依言接过。

“大哥,你以后,”我觉得自己的体力在渐渐透支,咳了几声,把两人吓得不能自持,稳了稳呼吸,看向李卫青:“你以后,要时时帮衬倾城君。”

曲莫游顿时泪流满面,垂眸不语。

我看着李卫青轻轻点头,用手掌暗暗撑住了身体,对曲莫游缓声道:“你先下去吧……有事会唤你的。”

看着曲莫游起身,垂泪躬身离开,我一把抓住李卫青的手臂,喘了几口气,困难的说:“大哥,找个机会,把兵符……还给林悠然。”

作者有话要说:  

☆、珍珠奶茶(拍摄片场)

时至深夜,万籁俱寂,宫外皎皎月色照着无边的雪夜,室内铜质熏笼燃的正旺,却仍旧抵挡不住透骨的寒凉。

林悠然皱眉用力系紧了身上的斗篷缎带,突然啪的一声,系带断裂,他身上的斗篷嗖然滑落。

“郭导!”他一愣,只觉周围寒意透体冰凉,令他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你也太小气了!瞧这斗篷的质量!”

“是啊,郭导,咱们以后别这么晚拍戏了成吗?”凤临从床榻起身,哆哆嗦嗦道:“快一晚上了……只不停的吐血,再拍下去,怕我就会真的吐血啦。”

她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就你们冷,我就不冷啦?我是神仙啊?!”郭导拉上松开的羽绒袄的拉链,皱眉站起身,冲他们呼喝道:“我简直要被你们气死了!感情!感情呢!你!”她指向李卫青,叹了口气:“李大哥啊,今天这场戏份,你也算是苦情角色了,但你……”

郭导面露红晕,又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覆在他耳边轻声问:“今天为什么觉得……你就这么不出彩呢?”

李卫青看了看四下,拉了拉衣领让她看了看脖颈,郭导脸色顿时通红,他低低笑了声,覆在她耳边的语气带了丝丝的销魂:“你昨夜向吸珍珠奶茶那般……你有想过我今天的处境?”

“额……对不起,我昨夜太用力了。”郭导羞涩道。

“没关系,今夜注意一点即可,尽量,”他不顾众人的灼灼目光,用力的揽住郭导,一字一句道:“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隐秘的部位用力……郭导如此冰雪聪明,应该明白的。”

郭导只觉得脸色如熏笼里的炭火重重燃烧,心下却泛起一股期待,想了下,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本导演决定,明天……”

她看了李卫青一眼,后者投给她一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笑容。

“明天,休假一天!剧组全体人员自行安排!”郭导大喝一声后,又迅速转身贴向李卫青的身旁。

“珍珠奶茶?还用力?”羽翔百思不得其解,歪着头想着。

“要不我今天晚上……指点你一下?我对珍珠奶茶有很浓的研究……而且……反正明天放假,嘻嘻。”凤临看着他,眼光流露出丝丝痴迷。

“是吗?我怎么听说某人,并不喜欢珍珠奶茶啊。”林悠然踱步而来,眯起凤眸,勾唇微微笑道。

“怎么?你敢来?小心我把你某个部位吸得……直接进医院!”凤临柳眉倒竖,瞪着他道。

“明天只休息一天,若进医院的话,一星期怕下不来,你……不怕郭导怒了刷了你重拍?她可是不怕浪费以前拍过的胶片哦。”林悠然掩口笑道,见凤临面色凝重,过了一会儿,走过去拽了拽她的衣袖,轻言道:

“你刚才可非常肯定的说过要吸……我某个部位喽,如果今晚敢不兑现,呵呵,你明天就可以抱着你拍了这么多天的胶片……一脸梨花那个带雨了。”

凤临:“……”

作者有话要说:  来点小片场,海飞一下~~~~~

☆、回光返照

李卫青静静的看着我,眸中带着深切的悲伤,却没问为什么我会让他这样做,依旧像儿时,无论我提出多么无理取闹,多么匪夷所思的要求,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我感激的看着他,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有成就的事,却偏偏对不起这么许多对我好的人……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大哥,你别难过,我这么没用的人,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不许你这么说,在大哥心里,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他将我轻轻揽在怀中,我伏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心中虽然苦涩难当,却渐渐踏实起来,沉重的倦意在这时一点点快速的在四肢蔓延,眼皮酸涩起来,逐渐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间,感到丝丝阳光照在脸上,微微睁开眼,隐约看到一人坐在我身旁,他的身形背对着阳光,沉浸在淡淡的阴影,似乎在对我喊着什么,身侧不知传来谁的低低哭泣,声音哀恸绝望,一直没有停止。

我又闭上了眼睛,恍惚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似快要行至耳边之际,身旁的人猛地站起,紧接着我感觉眼前日光大盛,刚皱起了眉头,就听到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乒乒乓乓好像桌椅倒地的声音,又传来不知是谁沉闷隐忍的淡淡痛呼。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打架!”好像是李卫青的声音在高声的响起,我意识顿时清晰起来,缓缓睁开眼,又听到好像是孔祺喜极而泣的声音,震响在耳畔:

“妻主!你终于醒了!”

我只觉睁个眼,就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又闭目歇了一会儿,慢慢张眼,扭头看向四周:身旁的鸿依面色苍白而激动,此刻正紧紧抓着我的手,在他身侧是一脸泪痕的孔祺,眼睛肿的像核桃,眼泪仍旧止不住的流淌。

眼光向上方看去,李卫青紧张的看着我,胸口起伏不定,还有他身旁,宛若木雕的林悠然,雪白消瘦的脸颊上面,有着几块乌青色,嘴角也挂着血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擦了擦嘴角,看着我,面无表情,紧抿着的嘴唇,苍白无血色。

“陛下!”还有三个异口同声的声音,我分别看去,玉书,莫游,羽翔,正紧紧的盯着我看,我张了张嘴,却又猛然觉得胸口憋闷,心悸窒息再度翻涌上来,用尽全力撑起了身体,一张口,哇的一股血箭喷涌而出,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连呕了好几大口血,方觉窒闷感消失,身体渐渐松快起来。

顿时场面极度混乱,我喷出去的血洒了离我最近的鸿依和孔祺一身,结果哭喊声呼唤声此起彼伏,又听到谁在大声呼唤太医,谁在慌乱间碰倒了什么瓷器之类的器皿,哗啦瓷片碎裂声夹杂在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里,刺耳呱噪极了。

我皱眉重重躺倒,闭上了双目,突然感觉身体变得格外轻松,好似刚才那沉重脱力的状态,从未在身上驻留过,感觉腕上搭上几根手指,气氛一下变得出奇的死寂,彼此间急促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臣无能……陛下……就这几天了……”一个哆哆嗦嗦胆怯的声音响起,刹那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紧接着一个声音爆发:“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胆敢胡言乱语……杀了你!”紧接着传来拉扯的声音。

这个声音尖锐暴戾,我睁开眼,静静的看着林悠然暴跳如雷,众人在死死的拉着他,往日那种贵族里常年规划的优雅沉稳的气质此刻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人,只见他衣衫被撕拉的皱褶重重,发丝凌乱,凤眸猩红。

“你们……”我感觉此刻说话,似同健康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竟然感觉很有精神,而且还能感觉到腹内的饥饿感清晰的透过大脑皮质传过来。

“临,你想说什么?”鸿依紧握着我的双手彻骨冰凉,俯身覆在我耳边,喃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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