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此刻高度紧张瞪圆了眼死盯着我大家:“你们……”感觉众人紧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遂咧嘴笑了:“你们都这么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好害羞。”
众人:“……”
事实证明我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竟然还敢在这时候戏弄大家,看着林悠然僵直的身体顿时有些摇摇欲坠站不稳,其他人一副被我震傻了的表情,我赶紧撑起身体坐直,感觉力量重新回归四肢百骸,不由得丝丝欣喜,看向鸿依:“我饿了,昨晚折腾死人了,都没吃饭,我现在想吃你做的油炸芋丝,麻辣牛肉,网油鱼卷,油焖鲜蘑,蟹肉菜心,红烧排骨,蜀椒炸鸡葫芦,芝麻卷,嘻嘻。”
鸿依一副极度呆愣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过了一小会儿,他才恍然回过神,赶紧说道:“好好,想吃东西,就是快好了……”他扭过头,急急的询问:“是吧太医?”
女御医一脸凝重,沉默不语。
“就是……临,你看你想吃的,太辣太油腻了,才刚吐了血……吃点清淡的吧,等全好了,就做给你吃……现在先喝点碧梗粥或者莲子粥吧,好吗?”看着他殷切的眼神,我撇了下嘴,正想出声拒绝,旁边沉默的太医却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可以吃的……陛下想吃什么,尽可吃些什么,辣点,油腻点……没关系。”她面色惨白,却连连笑道。
余光扫见一旁的李卫青身躯顿时狠狠一抖,就要站不住的向后倒去,被南玉书和曲莫游一把扶住,三人站在一起,深深垂头,久久不语。
林悠然本是绝望至极的面上突然绽放起笑容,几步上前,扑在床沿处,半跪在床前,布满血丝的狭长凤目里,燃着欣喜希冀的光芒,看向鸿依:“她想吃,你快去做啊,太医都说了可以吃……”他看向我,笑道:“是吧,临儿?”
我深深的凝望着他,含笑缓缓点头,一旁的羽翔和孔祺也笑逐颜开,孔祺狠狠的抹了把泪,看着我笑的很开心,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又看向羽翔:“羽翔,你回去吧,你这么长时间守在这里,齐清会挂心的,她才刚刚有了身孕……女人在这段期间很脆弱,很需要夫君陪伴的。”
他迟疑的看着我,半晌无语。
“是的,公子还是回去吧。”一旁的玉书声音略微嘶哑,慢慢的说:“陛下想吃东西,就是大好了……”
“可……”
“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吧?”玉书苦涩一笑,羽翔再次疑惑的看向我,我笑着冲他点点头,他面上的才浮现丝丝放心,跟着宫人一起,缓步离开寝殿。
“太医,你下去开处方煎药吧。”曲莫游声音发颤,看了我一眼,又扫视一下我周围团团围住的人,默默垂眸,与南玉书一起,扶着一脸茫然且无语,身体看似极度虚脱无力的李卫青,艰难的走出房间。
“那,我去做饭,很快的,你等我。”身侧愣了许久的鸿依猛地站起身,愣头愣脑说了几句话,旋即一阵风的消失在门口。
“那个……悠然,你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我看着身前仍旧保持半跪姿势的林悠然,软语温声道。
“啊?哦……不不,”林悠然面容挂着恍惚,却不停的笑着:“我不累,要在这里守着你。”
我摇了摇头:“朝堂上的事还需靠你啊,你忘啦……我一直崇尚永久的米虫生活,你累垮了,谁来帮我?”
“真的?你还需要我?”他呵呵笑着问道。
“是啊……我不是一直都很需要你吗?你快去睡吧,晚上过来看我就可以啦,人太多,好闷的。”我看着他,笑的很轻松,恍若回到自己没有恢复21世纪记忆的时候,可以全身心的依赖他,没有半点负担,轻松自在。
“临儿,我答应你,等你全好了,你想要谁入宫,想纳谁为君,我都很赞成……只要你好好地。”他期冀的看着我,我却觉得他的精神有点不太对头,只得温声哄道:
“说话算话……以后可以吃醋,但不能闹过头了晓得吗?要和大家做好朋友晓得吗?你既然不介意我给你多添十个八个兄弟,那可要每天和兄弟们,还有你妻子我,一起早中晚三餐一起吃,还不许闹脾气,晓得吗?”
“……晓得了。”
“兄友弟恭晓得吗?”
“……晓得了。”
“现在要去睡觉,晓得吗?”
“晓……哦。”他慢慢站起身,仍旧怔怔的看着我,我笑了一下:“瞧瞧你头发乱糟糟,衣衫不整的模样,可别让你在我心中的光辉形象,瞬间倒塌了啊。”
他这才猛地站起身迅速的检查了一下周身的衣物,面露赭红,又看了我一眼,这才仓促慌忙离去。
“妻主,小祺现在可是什么都不怕了。”身侧唯一留下的孔祺,此刻却突然出声,我看着他洋溢着灿烂笑容的面庞,静静的问:“为何不怕?”
“因为妻主无论在何处,小祺都会陪在身边啊。”他乖巧的笑道,我心中一凛:“任何地方?”
“是啊,上泉碧落下黄泉……只要有妻主陪在身边,小祺什么都不怕。”我看着他轻松的笑容,看来他已清楚知晓,心下渐渐沉重:“对不起,早知道会这么快……我不该把你囚禁在这牢笼里。”
“没有牢笼……小祺刚才说过了,妻主去哪儿,小祺就去哪。”
“小祺……”
“妻主不用说了,我去帮帮鸿依哥哥,也学着掌握知晓妻主的口味,以后小祺无论去哪里,妻主都离不开小祺了。”他笑着站起身,看向宫门处一直无语的巧儿:
“巧姐姐,麻烦你照看一下妻主,小祺随后就来。”他无比欢快的跑去拉了巧了来我身边,他则快步跑出宫门。
“巧儿,你这阵子怎么了?怎么轻易不敢理我?”我静静的看着他,缓声道。
“……”
“你怕我?是吗?”
“奴婢……没有。”
“我知道了,去那里,”我撑起身体就想下床,才觉此刻精神虽然恢复不少,但仍有些虚脱,巧儿连忙搀起我,我指了指书桌,她用力且小心的扶我到桌旁坐下,我微微喘息,执起毛笔,巧儿赶紧为我研墨。
我每写一行字,就要歇上一些,怕把难得恢复的体力损耗殆尽,因为,我还有许多话要对两人说,在这人生最后的回光返照里……
我终于写完,将纸张上的墨迹轻轻吹干,小心折起,递给巧儿:“把这封密信,交给齐清……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巧儿,我知道自己最近总是为难你,但你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陛下,不要这么说!呜呜呜……”她重重跪倒在地,脆弱的膝盖磕碰到镀金的坚硬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交给齐清后,让她按照上面的吩咐去做……虽然挺简单……但也是挺重要的一件事……”
我慢慢的说着,站起身,却有点支撑不住,软软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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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吐露
“陛下!”巧儿惊叫出声,慌忙伸手扶住我,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稳住身躯,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惊慌失措的看着我,连连摇头:“您会好的,您还这么年轻……奴婢人小力微,怕做不到啊。”
我叹了口气:“好吧,做之前先把信给凤君看一下,他会帮你的——在我死了之后。”
“不不……”巧儿哽咽的语不成调,只是连连摇头,我摆了摆手,示意她退至一旁,余光却瞧见门口立着一个素白的身影,看样子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陛下,我可以进来吗?”我与玉书视线交织,他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的说。
我低下了头,如此单独相处,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我这人一生极为失败,什么事都做不好……瞅见素白衣袍的下摆已在眼前,我吸了吸酸胀的鼻子,还是不敢抬头:
“让你失望了,你现在总算看清楚,我就是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像我这样没用的人没了就没了,你其实不用太难过,我,对不……”
“不要再说那三个字了,”他淡淡打断我的话,我略感诧异,不由抬头看他,却撞进他深沉若海的眼眸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如何,没用又如何,给我个机会,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不会的我会,我可以帮你,让我守着你,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你不会像小祺那样,说些魔怔的话吧。”我心下泛起隐隐的担忧:“你是个理智的人,不许做傻事,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要怎么守?”
“守陵啊,我还守不起了?”他微微笑了。
“……”
“我想,你一个人躺在那么大,那么冰冷的地方,应该会很害怕吧。”他淡淡出声。
我泪眼迷蒙看向他,他的身形似在涟漪的水纹中,微微荡漾,他的笑容似在沉寂的水中绽放的莲花,纵然周身冷寂,却独自活的与众不同。
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放在冰冷的唇边,决绝般深深一吻,他微微张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手背上,低喃出声:“我会活得好好地,好好地守着你。”
“玉书,你……”
“要见见倾城君吗?”他抬头,似像什么都没发生般,淡淡询问。
我想了想,摇摇头:“缓缓再说吧。”
“贵君在外面等很久了,他现在是要见的吧?”
我点点头。
南玉书俯身款款而退,李卫青进来的时候,我突然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他身后一闪而过,我眨了眨眼,似乎看到门口处的大理石屏风抖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正待我细细看去,却被一双宽大的手掌揽住肩头,不由分说的使我背转过身。
“为什么要我把兵符还给凤君?”李卫青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把我置身在了云里雾里。
“大哥,怎么你不问问你自己的事么?”我怔怔出声。
“既然如今把兵符还给他,那时为何夺了过来,临儿,你从小就不是一个会绕圈子的人,爱就爱了,付出一切;若真的恨了,怕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听到,如今这是为何?”他坚定的看着我。
“大哥,昨夜你没问我,为何今天有此一问?”
“我就是想知道,怎么,你想撒手不管后,给我留下这么一个让人猜不透的谜题?”
“大哥,这个问题,跟你没关系啊,你总是再为其他人考虑……这个事,你不必介怀。”我苦涩的低头。
“我当然介怀,介怀你曾经深爱过的人,介怀你们互相伤害过后分裂,介怀你如今莫名其妙转变的态度——你不是不再原谅他了么?”
“原谅?我压根没有就没有怪过他,何来原谅?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我缓缓说着,却听到身后的屏风处传来一些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听他低沉的问道:“那为何——这几月对他如此冷淡,还会与他作对?”
“我怕呀,老人们经常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那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锋芒毕露,视自己为宝刀利刃,众生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宰割,只是锋芒太过之后,可还记得‘登高必跌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老话?”我重重摇头,李卫青沉默不语,只将我扶坐在床沿处,低头静待我下文。
“我想的很简单,我在这个人世活一日,定会护他一日周全,虽然……他一直看不上我的能力,我也是在他失手杀了玥涵后,慢慢的懂了这个道理,至高的权力,使人迷失本性,他原本或许只是想有一番作为,且做的相当出色,可到最后慢慢的视人命如草芥,自己却浑然不知,可怕的贪欲,会变成一只凶猛的怪兽,张牙舞爪的从自己胸中奔腾而出,一口一口将己身反噬,到发现的时候,怕已经众叛亲离,落得个悲惨的下场——这都是我的过错。”
“没想到,你对他的深情厚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所以你假装冷淡他,且为他树敌,公然与他作对,其实是在提前为他敲响警钟?”
“你看我很傻吧,他比我想的要坚强许多,也懂得怎样保护自己和我们的女儿,性子也收敛了许多,起码目前再没有枉顾人命……我以为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他认清女子的寡情薄意,纵然某天我死了,他也不会伤心……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的错……”
“你个傻瓜!”身后的屏风轰然倒塌,惊得我心口一阵突突跳,猛地回头见理石屏风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林悠然站在碎裂的屏风后,胸口不住起伏,身体不住颤抖。
“凤君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让你站在后面悄悄听,不是让你搞这么大的动静吓临儿的!”李卫青冲过去捏住他的手臂低吼,他却奋力挣脱开,踉跄的向我小跑过来,膝盖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上半身扑在我的怀里。
“你看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不是说过了,叫你晚上来吗,你看看你啊,还是没换衣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我轻轻抱住他的头,他紧紧的拥着我,伏在我怀中,静而沉默,不发一言,一旁李卫青潸然泪下,悄声离去。
过了好久,他才喃喃出声:“晚上来,还能再见到你吗?”
“当然,我会一直在这里。”我心中无比酸涩,却笑了出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这句‘还能再见到你吗’,当时可是我的专用口头禅啊,你那时经常和我说‘当然,我会一直在这里。’今天都颠倒了,是不是有点搞笑?”
“你还记得?”他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宛若孩童般无助的看着我,我伸出双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珠,捧住他的脸,缓缓低头在他的眉间烙下深深的一吻。
“那时你在帝都开了好几间当铺和古玩店,其中一家店第一天开张,好巧,我在锣鼓缤纷彩炮齐鸣的热闹中,一眼就看到了你,而且一眼就相中了你。”
“然后,你就成了我店里的常客。”他露出了一丝笑容,痴痴的看着我。
“但见你一面真的好难,你店里的规矩,说典当物的价格要超过一万两,若买古玩得买三十件,才能见到老板——你说你怎么这么腹黑啊,我为了见你一面,反反复复搭了多少钱进去啊,我可是个节俭的人!当时我就想,要是能买一件古玩,或者典当一件玉佩,都能见到你的话,那我就一天买一件第二天再当掉,这样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能天天见你了!只可惜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当时有很多女人都想见我,你想的这个方法,已经有很多人用过了,所以才订出那个规矩。”他再次伏在我怀中,淡淡闷笑出声。
“竟然有很多人用过了!可恶!我还以为自己是原创!唉,可惜我那时胆小,不敢试试,唉。”我摇头叹息。
“既然胆小,后面怎么敢直接抢人呢?”他轻轻地问。
“我能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想抢你吗?只可惜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后来抢了,但理由也不是很……名正言顺啊。”
“怎么不名正言顺?女皇配皇子,还门当户对呢!我当时可是派人调查你的底细,买通你身边的人24小时监控啊,所以一听到你原来是东麒国的六皇子,于是一拍桌子,就连夜亲自去抢了——白天不敢去,怕人多,我很胆小的不是么?”
“……果然胆小。”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件事,也是直到现在也不后悔的一件事……其实你老早就调查出我的身份了吧,所以你那夜连反抗都没有,就跟我走了……”
我轻轻抚着他的脊背:“被自己不爱的陌生女人抢走做新郎,你心里其实是很委屈的吧?”
“不委屈,就觉得你很有趣,你当时哪里有半点抢人的派头,说个话吞吞吐吐哆哆嗦嗦,我当时都有点怕你犯癫痫病,所以才赶紧跟你走的……我现在好希望能重回那一夜,高高兴兴的跟你走,然后再重新开始……我是早就知道你是女皇,还那么若即若离的钓着你的胃口……你不会怪我吧?”
“你当时怎么想的?我都没敢问过你。”
“只是想,只要自己是皇正凤君就行了,也是想过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只是后来……怎么变成了那样,是我贪心了,是我害了你……”他再度哽咽,我赶紧摇了摇头,想了想:
“悠然,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他从我怀中抬起头看我,布满血丝的凤眸带着些迷惑。
“我前世就喜欢你,找了你好久,怎么也找不到你,一直很不甘心,隐约记得一个片段,我站在冰冷无人的街头,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希望老天爷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能遇到你,能和你厮守,哪怕你狠狠的伤我,我也甘之如饴……这个愿望直到前世的我死去时,都没有实现,可看看今生……老天爷还是对我很好的,这一切都是我强求来的,任何人都不用自责,我本来就镇不住这女皇的命运……我如今已心满意足,来世,我再也不会介入你的生活,打乱你的人生轨道了。”
“……是么,那么就由我介入你的人生,你要是敢不理我,我就天天出现在你面前,天天和你作对,缠着你,磨着你,你做什么事我都会鸡蛋里挑骨头,让你恨得牙痒痒,做梦都还会梦到我,一看到我就烦,还怎么也忘不了我,你看怎样?怕不怕?”
“……我好怕啊,呵呵。”眼泪划过眼眶,滴落在他的面庞。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正文就会完结,到时候我会推出一些美男番外……弱弱的预告一下,这段时间我才了解原来大家都很喜欢HE结局,我打算写个梦幻理想大欢喜结局,是凤临的来世……想看的童鞋请举手,如果都说狗血,我就不写了……
☆、送汝归乡
我们静静相拥无语,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些动静,我赶紧擦了擦眼泪,林悠然也站起身,背对着门口,紧紧守在我身旁。
我向门口看去,只见鸿依疾步走进,他身后一众宫人捧着托盘鱼贯而入,他面上挂着疲惫,却仍旧细细指点宫人将菜肴道道摆上餐桌。
“临,饭菜做好了,”他摆好饭食后,一回头瞧见了林悠然,声音带着丝丝不悦:“你,还在这儿啊。”
我强撑着就想站起来,林悠然赶紧扶住,鸿依也小跑过来,我伸出另一只手,与他紧紧相握,含笑看他。
“临,做菜孔祺一直帮我,但刚才他有些头晕,我让他下去休息了,贵君德君他们都在隔壁的房间,都说累了要休息,不肯过来一起吃饭。”鸿依笑着说。
“是么?那么他们真的没有口福了。”我笑了下,拽了下林悠然的衣袖,示意他坐下,他垂下头,也不言语,坐在我身边。
我心满意足的看着林悠然在我左边为我盛汤,鸿依在我右边给我夹菜,我每样菜都吃了一点,不住的点头嘉许,笑着夸赞鸿依:“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真想吃一辈子。”
“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就能天天吃上我做的饭了,今天通过太医允许,你能沾点油腻,以后不许这样任性了知道吗?”他嗔怪的看着我。
“是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眼眶酸涩,赶紧撇过头去,正好与林悠然哀伤的眼眸碰上,我吸了吸鼻子,稳了稳情绪,深深的看了眼鸿依,往他碗里夹了些菜,又给林悠然碗里夹了些:“你们也吃啊。”
一餐饭吃的温馨平静,我看着宫人上前将杯盘茶盏收走,心下突然想到“盛筵必散”这四个字,浓浓的不舍涌上心头,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餐桌,渐渐被收拾干净。
“临儿,去床上歇歇吧。”林悠然轻轻说道,我刚点头,鸿依就赶紧将南瓜靠枕置于床头,走过来将我扶起,不厌其烦的嘱咐我:“刚吃了饭不能平躺,对胃肠不好,先倚着坐坐吧。”
我斜靠在软枕上,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两人,笑着向他们伸出了手,他们赶忙紧紧握住。
“鸿依,你还是穿红色的衣服好看,不管是前世今生,我总能一眼就认出你……在21世纪,你就像炽热的一团火,在你身边,我一直感到很温暖……来世,让我为你付出吧,你就安安稳稳的享福……”
“临,说什么胡话呢,”鸿依赶紧把手贴上我的额头,过了一会儿又放了下来,迟疑道:“没发烧啊,”他扭头看向林悠然:“凤君,你看她……你哭什么呢,还是第一次见你……”他顿时惊慌的看着我,面色渐渐转为苍白:“你们怎么了,别吓我!”
“悠然,你看你,别吓着小孩子。”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掩面撇过头去,肩膀在微微的颤抖,鸿依这边小宇宙却爆发了:“谁是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
“是是,鸿依不是小孩子,就因为你不是小孩子,所以我有件贵重的物品,交给你保管,”我从颈上小心把流云百福玉佩摘了下来,放在掌心细细摩擦,温润的玉身柔和的折射了窗外午后的黯淡日头,发出丝丝微软的莹光,我拿着他的手,将玉佩放在他的手心,深深的凝望他清澈的眼眸:
“你还记得吧,这是玥涵的玉佩,”他垂眸点头,我继续说:“我要去个地方,要去很久很久,但我不能把我带去……如果把它带到那个冰冷黑暗的地方,它怕是永世不能再见阳光了……鸿依,你明白吗?”
他似乎听懂,又似乎没有听明白,只静静的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可以给你保管,但你要我保管多久?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我一时语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21世纪看过的《神雕侠侣》,小龙女骗杨过十六年,只为他可以好好活下去,然后忘了她……不由微笑出声:“十六年……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不行!太久了!你去这么久,一定会把我忘了!”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几点晶莹的水珠自他眼眶滑落,随着他的动作轻洒两侧,我扶住他的头,软语劝道:
“那么就不十六年了,就……五千八百四十天,”他止住动作,愣了一下,一旁的林悠然却哽咽出声。
“悠然,”我伸手拍了拍他置于床沿处的手,突然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在寸寸消失殆尽,说话也有些吃力,遂斜卧在靠枕上,他慌忙回头看我,双目红肿。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责任重大,要好好照顾女儿,不能太过宠溺,太宠则不思上进,也不能管的太严,太严又恐生不虞。”
“……那还真不好教养,不如你亲自管教吧。”他艰难一笑。
“我十六年后再回来验收成果……你们就在原地好好呆着,你们要是走了,我怕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们了,”我看了眼鸿依,虚弱的笑了下:“能给我泡杯茶吗?我想喝珠兰。”
“哦,”鸿依抹了把泪:“那我去小茶房泡给你,你等着,很快的。”
我看着他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向林悠然:“请你将鸿依……送到他母亲姐姐那里,保他一生平安无虞。”
“好。”他握紧我的手。
“还有一件事,我不该把曲莫游拉下这趟浑水……如果他日后犯了大错,你万万留他一命,将他送到宫外,几月前我给他置办的宅院中,让他一生衣食无忧。”
“好。”
“善待众人,大哥玉书那边,我是万死不能恕罪,欠他们的,我还几辈子都还不完……”
“我替你还,我替你还……万事有我,不用担心。”他的眼泪一颗颗重重砸在我的手背上,我看着他,再度艰难的张了张口:
“愿我……化作一盏明灯,在孤寂寒冷的深夜,在你心中点燃,为你带去点点温暖……”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啜泣声忽高忽低,当世界渐渐陷入浓浓的黑暗,耳边却传来杯盏落地瓷器碎裂的声音,是谁在拼命的呼喊我?是谁……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鸿依极度悲伤地脸,我拼尽全力看向他,任何一切影像声响却在此处嘎然中断,只余下空悠悠的意识在胸中飘荡,我是多么想同他说最后一句话:“鸿依,求求你,不要再为我伤心,不要……再哭了。”
我感觉自己向天空飘去,层云暮霭,数度苍凉,耳边不知是谁在低吟浅唱:
“天地两苍茫,
为何独飘荡?
举目繁华尽,
送汝归故乡。”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还真不容易啊,期待留言。
☆、后记
西凤昭元19年,凤临女皇病逝于清竹苑,享年23岁,谥号晋惠女皇,葬于延陵;德君南玉书自动请命为先帝终生守陵,博得朝野一片赞叹;
次年太凤尚君林悠然辅佐太女登基,改年号念初,幼女即位两日后,宫中传来孔贤尚君病逝的消息,一时众人猜测纷纷,却无半点结果。
西凤念初2年,倾城尚君与前被废韶华郡主凤舞起策谋反,被太凤尚君及时发现,凤舞再度被流放,在流放途中畏罪自尽,倾城尚君生死不明,有人说被太凤尚君暗地处决,又有人说经贵人相救,逃出升天。
西凤念初15年,贵尚君李卫青病逝于清竹苑,享年43岁,女皇极为哀痛,特亲笔书写谥号“温良俭让孝德恭善昭贵尚君”,全国举哀三月。
西凤念初16年,太凤尚君林悠然病逝凤坤宫,享年39岁。临终前命女皇不可为其追封谥号,葬礼需俭,只求逝后与晋惠女皇合葬延陵,世人念其一生功勋卓著,勇平战乱,辅佐两代女皇在位期间,政治清明,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在西凤数百年来每位女皇的统治生涯中,是难得的太平盛世,世人感念其功德,私下追封其为康睿帝君,且口口相传,女皇得知后,甚感欣慰。
值得一提的是在太凤尚君逝世的同年,女娲庙里一位出家十六载的道侣突然消失不见,有传言他是一位大家公子,为情所伤遁入空门,其实这在普遍情爱的小说中,算是常见不足为奇,只是值得人探究的是,这位公子在晋惠女皇病逝后,举国挂白帆致哀之际,却突然身穿鲜艳红衣,众人都道其疯癫,他却不将众人议论放在眼中,且一穿就是十六年;
对于他的消失不见,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于深夜坠落“云渺崖”,知情人只说此崖与他渊源颇深,其他则不清楚;又有人说他苦等十六年的爱人终于前来接他,两人得以幸福的相守一生。
西凤念初17年,凤情女皇迎纳荣禄大学士齐清之子为皇正凤君,凤君名唤齐朗,表字月含,芳龄十六岁,婚后夫妻伉俪情深,且女皇终身只有凤君一父君,恩爱白头,羡煞旁人。
直至百年后,晋惠女皇与康睿帝君和左相鸿依公子的爱情故事,不知被何人自封尘已久的深宫往事中寻了出来,编策书籍《凤临决》,一书在民间广为流传,世人皆言此间感情,着实催人心肝,直叹情深缘浅,令人不甚唏嘘,扼腕感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终于完了,后面陆续会有番外,还有HE梦幻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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