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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林多后书第六章第八至十节.5

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1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0

据我初步估计,至少可装50加仑的眼泪,用法是(图删)

用后用盖密封,绝无蒸发之虞,但是五十英尺内严禁烟火,因为可能会“轰!”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月三十日

三十八

亲爱的今天发薪的人儿:

发薪了吗?要不要台北的经援?

你只不过身上还剩十元,就“大惊小怪”,真是没见过场面。真正一文不名,当票上身,债主进门的场面你还差得远呢!

前几天又有新经验藐你,李善培当了照相机七百元,花掉二百元,给我五百元托我添二百代赎——他以为我是财主,没想到财主不但没法垫去二百元,反倒花光了他的五百元!

这几天赶写一文——评中医及医师法,忙得每夜四时才睡,每次睡时,都少搬一次指头——离去花莲,又近一天了!

中华航空公司能否有折扣办法?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一日

下午大睡四个半小时后,今晚恐怕要开通宵

三十九

亲爱的想回台北的人儿:

看你两次来信的语气(三次提到北来),我猜到了你想在这次假期回台北,是不是?

你回来也极好,我们在台北玩玩,去碧潭等地。台北最近好电影又很多,你是在“红尘”中过惯的人,在花莲清静久了,再去个更清静的地方(如天祥),你怎么吃得消?

所以,小姐,亲爱的小姐,还是你回来吧!

以后有机会,我再去花莲。反正在你寒假辞职返北前我们一定要同游一次。

请通知我飞机班次,届时在机场恭候美人天降。

如这次你担心爱哭的老太大知道,干脆回家拍一次“妈”屁如何?

你去天祥经过只字不提,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你的照片,我真喜欢,尤其是你..., 我真想拍你屁股一下,把你从铁栏杆上打下来。

看你照片,你好像穿了新行头。

看到女中的建筑照片,我放心不少。震垮它们,似乎非纽西兰地震莫办。

我去花莲最担心的一件事是很难找到一家旅馆适合我们做爱。因为隔音设备一定没有,且花莲抓私宰之风甚盛,人家一听见杀猪声起,立刻军警云集,人赃俱获,把我那可爱的小 白猪抓去怎么办?

你的放大照片,先寄来吧,等得人心痒痒的,你该多多照

些照片寄来,你不是爱照相的吗?

毛衣现在寄去还是你带回去?

昨天是(文星区周年纪念会,在中山堂保垒厅举行,盛况空前,可惜你不在场。大官儿黄杰司令、王超凡中将、叶公超等均来祝贺,(自由中国)所谓男女作家冠盖云集,我好像变成了“明星”,人人都要看看文化太保的“真面目”,有的直接过来,有的从旁打听,有的请人介绍,誉满耳鼓。自下午四时起至六时半始结束,然后与孟能等十多人同宴于华春园,喝了不少酒。喝酒时一直说我太太不在场,我喝没有下去。(今天余光中太太、“女诗人”蓉子等都听说我有一个漂亮的女人,都要向我要你的照片——比照徐讦、聂华苓的前例。)

昨早与傍晚跟萧老头儿聊天,他预言我的这篇文章可能会遭中医师们攻击。叶明勋也觉得很可能。

拉杂一写就是五页,有很多话要同你说,希望你快快来,

我的“身体”也要同你说话呀!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六日午后

四十

亲爱的去过天祥的美人儿:

今早去上课,遥望看见杨XX打扮得活像个小妖精,粉红色的高根鞋鞋跟至少有这样高(图删)

………

今天整天接不到你的信。明天我还可再写一信给你(星期五你可以收到)。

非常兴奋的等你归来!!!!!!!!!!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七日

四十一

亲爱的安东街女主人:

今晚归来,看到一、二楼墙上贴有“文告”——是小宣传家们攻击二楼XXX的儿子的:

“XXX爱哭鬼,一点小事就哭”;

“XXX是我的孙子,也爱女生”。

虽寥寥数语,可看下一代人心如何:

一、纯粹白话文学;

二、善于心战、宣传战;

三、会匿名(我接到许多匿名骂我的信);

四、四句话,三个重点,皆中要害

a爱哭鬼

b我的孙子

C也爱女生

此三种重点无一不代表固有文化与道统,以及孔夫子式的诛乱臣贼于的方法。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七日九:四十

放大照片极可爱,卡卡有美丽,卡卡诱人起非非之想。

错怪了,错怪了,千千万万别生气,早知道你不想来台北,因为你想在花莲跟别人去旅行呀!

星期六十二点在军用机场恭候。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八日

棉花随信寄去。

四十二

亲爱的13号:

本来想把那张刘鹤哭泣处的条子偷放在机场椅子上然后请你参观的,但是没想到X耽误我这个计划。

今早上课,同班的一侨生问我说:“昨天你在飞机场送一个漂亮的妞儿,还拍了一下她的头,有没有这回事?”——不晓得哪个尖眼睛看到的,他死不肯说。

好呀!我想起来了,你中学的门房是老李,还有个“张老师”——“他的生活丰富得像一杯醇酒”,在你的纪念册上写着:

“往事的回忆,已成为生命王冠上一朵美丽的花,为着明天,去采集更多的鲜花吧!”快快从实招来吧!像《伪叛国者》中那个女的在教堂中告解一般的坦白吧!否则的话,本人当将传闻来的文件公布,以正视听啦I

李老师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昨晚回家,收拾房间,好不凄凉,一个人上楼梯,开灯,收起你丢下的粉扑套,藏起你留在梳子上的头发……幸亏老景老广老萧陆续来访,才算稍解寂寞。呵,贝贝,我恨你了,你来一趟,——“惊鸿一瞥”一次,竟使我这样不能“恢复”成我自己,我知道没有你,我呀活没有成,没有成,呀,没有成。

O!贝贝!要爱我呀——即使************“醋”!

敖之

附录三

《中兴评论》中G旧作《往事》

(括号内为李敖评语。写“G的真面目”的重要史料,原本怕你湮灭,故以复印本寄呈)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最后一次走出母校大门时,不觉呆立在街旁。再一次回顾那整齐的教室,美丽的校园,小路边挺立的棕桐树,它的宽大叶子此刻正在晚风中向我频频招手,六月花圃内开得繁茂的玫瑰花,也在仰着脸对我微微的含笑。操场上油绿的草地,映着淡蓝的天幕,飘不完的云朵,舒缓地荡着,像我扯不断的离愁, (现在扯断了没有?)这里,我曾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在将离去的刹那间,我特别感到它的亲切和可爱。但充满了诗情画意的中学时代,已像一串多彩而奇异的梦,随着岁月飘逝了,我到哪里去追寻它呢(到二女中)?过去的事回想起来,只能平添惆怅和神伤,但谁又能全然忘怀!

六年前,我背着书包,走进这陌生的环境里,我杂在一群天真的孩子们中间,我的好奇而凝神的眼睛(可爱的),注视着那些快乐而年轻的面孔,那么多学习的伴侣,对我的生活是一种新的感召。我兴奋得像一头小鹿(该是小猪),跑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想着这里将是我今后生活的园地时,我的幼小的心灵里,揭开了梦的远景,撞憬着那远景里的一切,我真的几乎要流出喜悦的眼泪来。 但在这个新的生活环境中,我是寂寞的,我怯弱而孤独,胆小而忧郁,下课时,我坐在教室里看小说,休息时,我站在操场边,看着别人兴高而采烈地游戏,我伴着自己的影子,咀嚼着落寞和哀伤。(可怜的贝贝!那时候好像还不会扭屁股。)

有一天,上体育课,我正坐在草地上四下失神地张望时,珍拿着网球拍笑着跑到我面前,从此我们便做了好朋友,我真说不出此后她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我再不孤独,再不忧郁了。(同性恋?)我们一同读书,一同游戏,晨雾迷朦时,我们手牵着手走进校门,黄昏日落时,我们肩并着肩徘徊在校园里,谈着过去和未来的事,或是躺在如茵的草地上,吵着笑着,做着青春的梦。这纯真的友谊是我生命中开出的第一朵鲜花。高二的那年,她生病去世了,生活的打击,死友的哀悼,混杂着痛苦的回忆,永远埋葬在心底。 我最喜爱的张老师——蓬着头发,抽着烟斗,穿着破皮鞋,他待人和善,热情而诚恳,他是诗人,他嘴里有说不完的趣事,他当过兵,打过仗,做过生意,他的生活丰富得像一杯醇酒。我最不能忘记的一天,是上国文课,当他讲完了朱自清的《背影》后,他接着说到人生是一场战斗,又是一场梦时,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种神情,他本身的文学气质,启发了我们对文学的兴趣。他治学的认真态度,更时时鼓励我们对创作的努力。他教我们爱生活,爱人类,爱自己的理想,哪一天我再能坐在外面有~排凤凰木的教室里,听他讲艺术、文学、哲学和人生呢? 我们的校长,高高的身材,挺直着背,戴着宽边的近视眼镜,略显苍老的脸上,常挂着一丝和蔼而丰润的笑容。劳苦的教育工作,拆磨了她,吞噬了她二十年的生命,但她对自己的一生,毫无抱怨。她爱事业,爱自己的学生。记得高三下的时候,我们为看准备一连串的考试,每天都要忙到晚上才回家,她总是和我们~起回去,鼓励我们的学业,要我们注意自己的身体。每日晨操,她总是站在台上看,晨光映着她的灰发和那坚定而结实的身躯,确是一幅动人的影像。她虽是年过半百的人,她的心却和我们一般的年轻,每逢学校开运动会或晚会时,她忙起来,到处的跑来跑去,老师和学生全被她感动了。学校的工作做得好,名誉自然建立起来。毕业的同学直到现在也还感到骄傲啦!但这又是谁的功劳!我们只有衷心地感谢她、纪念她。 门房者李(又一个),也是个令人怀念的人,几年来,因为他管着我们的出入、信件和便当,和我们的关系最密切,(什么关系?)他脾气好,待人真诚,尽管你发多大的怒,他还是笑嘻嘻的把信递给你,这样大家便越发觉得他的可爱了。校门两边的花,他每日按时浇灌、修剪,那花永远开得大大的,象征着老李的精神——朴实而勤苦,但愿他别后健康、愉快,共母校而常青!

灿烂的夕阳,梁红了高处的林梢,几只归鸦,拖着疲倦的影子,从头上掠过,自校内楼顶上投来的黯淡的阴影,渐渐笼罩了我。一股辛酸与别离的悲戚,从心底升起,站在这人生的驿站边,对过去,我有着沉重的怀念(要用起重机),对将来,我有渺茫的希望,现在呢!我的增长的年龄,累积的岁月,逼我走向新的路程。 临别时,张老师在纪念册上写着:“往事的回忆,已成为生命王冠上一朵美丽的花,为着明天,去采集更多的鲜花吧!”(四年台大,她采集的鲜花太多了!)

想到这里,我转过头来,仿佛看到新的理想带着微笑向我拍手。(语重情长,热情似火!)

敖之敬批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你病好了吗?念念,千万保重。

四十三

敖之亲爱内感的李夫人——在飞机场乱向侨生飞眼的: 昨晚在John A Bottorff家,在座的有详鬼子男四头,伪洋鬼子(嫁给洋鬼子的中国人)两头,XX夫妇(太太是XXX),我的亲戚——陈大革的表姐(Bottorff的家庭教师),以及电影明星王引。

那位英国作家的中国太太竟不会说一句中国话——只会说广东话,而我又不能跟她讲广东话,我会的唯椧痪涔愣熬褪恰暗裟憷夏赶》埂彼灾缓猛灿⑽摹#ㄔ谧耐跻换崴涤⑽模琗X和XXX的英文程度连个pagan都不知道,所以本人的洋渔邦英文居然还是全房最好的,真是wonderful!)

昨晚计喝啤酒一瓶、咖啡一杯、清茶一杯半、吃土司一、热狗(事实上已成凉狗)一、汤一、冰淇淋一、香烟半包,十一时后,太保(饱)而归。 我又把你在花莲的照片传观,大家称赞不绝。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昨天去南港,晚上银徐高际等小吃小坐。今早马宏样的 老子来找我给他二小姐找事,后来老马的弟弟又来,预备吞掉老马的稿费,其实早被景新汉“吞”掉了,我只好送他五十元。 后来辛八达又来信,杂事太多,真要命!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七日

照片洗好后即寄。信封也要寄。

四十四

亲爱的小贝贝呀;

你的病好了没好?我想我问这句话已经是多余的了,因为你的病好了,一定好了,好得可以去温泉玩了——表演美人出浴了。

又过“没有你在身边”的礼拜天了,想到上礼拜天的种种,真不能安下心来工作。我是多么的多么的盼望寒假快快到来,你快快离开海星女监狱,回到台北来。

法院传票已送来,星期四(二十二号)下午三点在台北地方法院(总统府隔壁的司法大厦中)刑七庭开庭。我还是不准备用律师,还是自己来好。

第一号密探居心叵测,我考虑新的人选。也许升第二号密探为第一号,职务同前,薪水不加。不过看上等橘子十台斤的面上,本人尚在谨慎考虑中。

又要开始太忙,不过我仍想在下月八号(星期六)去花莲。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六日没有接到你的信的星期日

四十五

亲爱的河南人:

二十号晚上,光中、孟能和我在梁实秋先生家里大聊一阵,梁实秋先生跟我说:“我们是小学同学。”原来他和我都是北平市立新鲜胡同小学毕业的。他很风趣,不过一般说来,见解上太多文人气。

昨天上午慰问本人的电话不绝。下午三时出庭时法院是人山人海——尤其是指指点点的女学生,据今早 China Post上载:

More than 500 people, most of them young girl students, swarmed Into the court yesterday and tried to attend the hearing session.Their interest appeared to center around the young writer who became famous by taking on a veteran historian and legislator in a running “pen battle”.

昨天在法庭上,胡秋原的律师向法官“告密”说:“李敖诽谤别人如儿戏,他现在在庄严的法庭上,居然还一直在笑!”

昨天胡秋原气得很,老萧装傻,我则有问必答,不问不答,问一答一,绝不多答。

我刚到庭上,就有人问哪个是李敖?徐复观在人堆里说:“就是那个小孩子!”

我向胡秋原做个鬼脸。我们三个人站了两个多小时,我站得腰酸背疼,我想胡秋原一定也累得很。

年轻人极多,向我问询握手,说我们支持你。台大法律系的学生向我丢过来一张条子: “李敖: 别出言太意气,留心构成侮辱法庭罪 Contempt of Court

台大法律学会”

晚上刘凤翰请我看电影、吃饭、喝啤酒。在马路上有人指点,说:“那就是李敖,是祸首!”

自庭上出来,一直被人群围住,或问我:“为什么不请律师?”我说:“我的律师被胡秋原先生请去了!”——胡的律师周汉勋,就住在文献会茅房的下面,每天早上起来呼吸新鲜空气,都要看到陈胖子的大屁股。

马宏祥的父亲问我感想,我说:“你们‘国大代表’制订‘宪法’第十一条我太相信了,我以为它会给我保障!”第十一条是言论自由。

今天早上来人和电话不绝。

我却一直担心,一直想你。老想给你写长信,一直抽不出空来。

大舅子也来电话,拉我下月初一齐去花莲。

前天晚上看到小姨子,旁边一个高高的新男朋友,我问她是否向你妈妈告的密,她说你来台北的事是你自己泄漏的。

你那篇谈“张老师”的文章收到了吗?为什么只字不提?

和事佬们又纷纷出面和解,我都听腻了!

你早起跑“马拉松”?快把脚样画来,我寄球鞋给你。

你要些什么东西?快开单子来!我要寄去,我要你不缺什么——只缺我。

第二被告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昨天胡跟法官说他并不想打官司,像居浩然这样子,只要“稍稍给我过得去一点”,他就可以撤回,而萧李二人却不肯给他这点面子。

四十八

亲爱的不让我去花莲的人儿:

牛哥挖苦我们的漫画,真好玩。(画删)

刚才陶希圣约谈一小时,他笑着说:“胡秋原徐复观他们说我们的关系如何如何,他们也不想想,李敖在《给谈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中,首先就骂到我陶希圣!”

孟瑶在师大学生面前说:“李敖代表这一代青年人的崛起与反动的力量,这是一个好现象。”

刚才我打个电话给小姨,拜托小姨写信求你准我去花莲,答应请她看电影为酬,最后我称呼她为“亲爱的小姨”,她笑起来了。 下午寄去一限时信及照片。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四十七

亲爱的G贝贝——拿着歌本唱呀唱的贝贝:

宝宝“善解人意”的地方还多着呢!宝宝为贝贝买了擦眼镜的绒布,可是还没寄,贝贝就来信说找到了,所以宝宝只好自认倒霉!

据辞职的第一号密探报告,你有大量照片在手,快快把它们寄来!快快!

台大信封上课时才能买到,这个礼拜我没去上课,所以下礼拜买来再寄。

刚才出去为你寄去梨及绒布(还是寄了),顺便跟“斜眼”看了一场(假期惊魂),女孩们的大腿真白真美,但是仍不能跟你贝贝的比。

快给我写信吧!再不写我就要去当和尚——不,去当undertaker了,你看我信纸,用的是“台北市殡仪馆承办部便签”。

他们请我去做主任呢!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灰色的周末

四十八

亲爱的不写信的水仙花:

余光中拿梁实秋和我的文章在师大的翻译课班上试由学生翻译,试验结果,认为我的文章比梁实秋的容易泽,换句话说,语法比梁的西化得多。

今天又没接到你的信,呵,贝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这些日子天天想你,把你留下的每一张照片看了又看——包括你和别的男人合照的。我还仔细看海星女中的楼房照片,幻想我在半夜三更偷偷走到楼上,打开你的房门。(下略)

今天上下午皆去印刷厂,一个不能休息的礼拜天。

今晚Ray Donner(我三姐的洋学生)约我到他家去聊天,我喝了一瓶啤酒。

你那样受花莲人欢迎,真使我担心你在下学期不肯回台北来,我要先说明白,你绝对不可失信,一定要准备下学期回家,再也不要在鬼花莲搞鬼了。据我那学地质的朋友许以棋面告,花莲一地铁定在寒假时因地震下塌,尤其海星女中一带,必定陆沉于太平洋无疑,届时不管是台北入花莲人,一概要葬身海底!听了这个专家报告,看你还回来不回来?

你怎么能在花莲喝酒?你们河南美人(杨贵妃同乡)老是表演“醉酒”、“出浴”之类,真是有伤风化!

你在信果口口声声要我把官司了掉,可是你不嫁给我怎么能了?

请看一九六二年十月二十四日《联合报》黑白集:贤内助

小孩子们在外面吵架,壬。果双方的家长能够站出来,不偏袒自己的孩子,互相道个不是,各自将孩子领回家去,加以管教,当可平息一场争吵,像这种通情达理的家长,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好家长。先生们在外面吵架,如果双方的太太能够站出来,不偏袒自己的先生,互相表示歉意,各自将先生领回家去,加以规劝,当也能平息一场争吵,像这种通情达理的太太,当然也是难能可贵的好太太。胡秋原、居浩然二先生,同属斯文,而且同为湖北老乡,平素交谊颇笃,向有通家之好。但因为“人争一口气, 佛争一炉香”,由于一时的意气之争,竟伤了和气。始而演出黄梅调的对口相声,终至告进法院,由笔墨官司而打起真官司。双方好友虽曾纷纷出面调解,但皆未能奏效。

最近由于胡、居二先生的夫人互通款曲,担任调人,经过相互的拜访之后,终于化除双方的嫌隙,恢复平素的友好。一场诽谤官司,至此乃成立和解,撤销告诉。这两位“息事宁夫”的贤内助,殊堪作为当代的坤范。由此观之,要想移风转俗,化戾气为祥和,实须从“家庭教育”做起。如果G变成李太太,就可以跟胡秋原太太“互通款曲,担任调入”,官司才能“化戾气为祥和”。

所以,太太,你还是跟我结婚吧

你要“老娘不嫁”,我就“老子入狱”,看你后悔不后悔?

除了你嫁我的一条路以外,另外只剩下一条和解的路,那就是我去勾引XXX的女儿!

至于报上说我“没有回答”等话,纯是胡秋原的律师在外乱说的谣言。

贝贝千万放一千个心一万个心一亿个心十亿个心无穷大个心,宝宝绝对不会吃亏的,宝宝要吃亏,就是空空,就是“王八蛋”!

我寄给你的你的;日作,你到底有没有收到?心里有鬼,有苗头,佯装不知不可以呀!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四十九

亲爱的不爱我的小东西:

你真的不爱我了!你怎么对我这样冷淡?

今天是一个雨天,又冷,又没有你的信,我混身难受。我作梦都梦到你跑了,跑到了太平洋边,扑通一声,丢下一块石头。(我本来想写“扑通一声,你跳下去了”,可是怕你骂我。)

幸亏在太平洋边的是你,不是我,否则的话,你对我这样冷淡,我一定跳下太平洋。(过了一会儿,再爬上来。)

总之,今天不接你信,一直不开心。

明晚戴之昂举行出境前舞会,我被拉去看看,你要再不来信,我就“就地取材”啦! 戴之昂是我们那次在买绿裙子前跳恰恰、跳恰恰前在咖啡室大笑,坐在我左边跟我打招呼的那个人,跟你哥哥中学同班,所以明晚大舅子及孙英善都要去。

今天大昌子来电话托我托老萧预支他的稿费,我真不想帮他忙,因为他有了钱,就要去花莲杀猪,而我在台北磨刀霍霍,只能杀棉被,你说可怜不?究其祸首,全怪小贝贝——站在升旗台上误人子弟的小贝贝!

不高兴的人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五十

亲爱的不怕地层的贝贝小姐——不买小姨子贱的大妇子:

你看是不是来了!

(中央社花莲二十七日电)花莲今天下午发生一级地震,感觉轻微。测候所说:今天地震发震于十四时五十三分三十三点九秒,初期微动,继续时间十一秒九,实动最大震幅零点六五公厘,总震动时间约十二分钟。 快快回来吧!你要不回来,我真要做undertaker而去花莲收尸啦!

今早上课,人人见了问我官司事,一些陌生人也向我指指点点。台先生同我说:“这个官司真奇怪,被告反倒不肯和。胡秋原这下子可完了!”

“杨再见”可恶之至,害得贝贝没在天祥喝到咖啡。不过也好,我高兴任何使贝贝在花莲不开心的事,在花莲过得不舒服,才想回台北。

还有这么久不能见面,我不敢想该多难熬!今天才十一月二十八号,唉!狠心的贝贝呀! 想看你新围巾的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六十一

亲爱的小气的贝贝:

贝贝好小气,小气好贝贝!

昨天接到你两封信,今天就一封也没有!

多一封都不肯写,贝贝好小气!

宝宝好大方,宝宝有钱,宝宝不在乎,宝宝大便一次要用八张卫生纸!

你二十二号到底“象征”不“象征”?快快告诉宝宝,宝宝想你已想得不能忍耐,心里躁得很,我提议你干脆跟家里说明白,你晚上要去杀猪,他们若不信,可到大龙蝈“台北市屠宰场”去找。屠宰场的规矩是半夜三更杀猪时(真的杀猪,杀真的猪),任何人来参观都要顺便杀他一刀,结果“眼泪大王”必被屠宰无疑!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家里,说你没有李敖先生不能睡觉?

我寄去一册“纪念册”,是留给你惜别海星女中时用的。你可以叫高山族、阿美族、玛丽亚修女族等等每人写一张,也算这辈子你没枉去花莲一场!

你离海星时送她们什么礼物,我提议送一根大香蕉,将来可采用做海星女中的校徽。

宝宝再说一遍,你到底跟宝宝结婚不结,宝宝希望:

七海可利结,结!结!结2

想你想得大便不通的宝宝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六十二

亲亲爱爱的小姑娘:

“十诫”来了,你回台北可以赶上我请你,不过有一条件棗你得先守“第六诫”(“不可偷人”)。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曾送我的老情人一双玻璃丝袜,结果却穿到她妈妈的腿上去了!这回我寄去一点小意思,想不到其中一部分竟又变成玻璃丝袜棗妈妈腿上的,真是妙事!我想不到文化太保竟跟女朋友的妈妈的大腿上的玻璃丝袜这么有缘!

你假借我的名义,托“男老师”们寄限时信,他们可占了便宜了,一来可跟你眉来眼去,二来可偷看。(他们一定偷看!)

你托他们寄信是什么报酬?飞眼一次寄一封?还是寄一封飞眼一次?还是寄信前和寄信回来各飞眼一次?快快从实招来!

无论如何,你要想办法从二十二号到明年一月三号都要在台北!

台北有舞会,我真矛盾,又想带你去,又不想。带你去,你会因跳舞而快乐;不带你去,我可以不必在舞会上做王八。

你做“Double Tenth”裁判兼运动员时穿的(白鞋)是哪一双?是不是自己偷偷买的?还是借花莲人的?如果是借的,你要特别把脚洗好,才许你到台北来!

因为松山机场最近新设了一处“臭脚丫子检验站”,请庄因做站长,因为庄因的鼻子最大。

足足一个月不见你了,等得宝宝好苦!宝宝好苦命!

宝宝想你,想贝贝,盼望贝贝快跟老修女们说:“再见棗女王八蛋!”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六十三亲爱的诬赖大王:

冤枉!冤枉!!真冤枉!宝宝真冤枉!

宝宝每天都写一封信,居然你在十三号没有收到,一定是出了毛病棗有人偷信,所以被你诬赖。我真担心信到哪里去了!我决定从这封起重新编号,因为你们花莲人都是小偷!

这两张照片已看到了你改了新发型,是不是花莲的斜眼师傅改的!风骚之至,宝宝喜欢得不得了。(一张中那两个小阿美卡有丑,另一张你头上戴的是什么?我看没有出来!)

花莲人寄来的底片已如数洗好两套,欣赏之至。将一套寄上。宝宝有许多歌颂的话,不过不写在这里,宝宝要等贝贝偎在怀里的时候才肯说!

你引Napoleon的话,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不爱Josophine了?因为她老是坐在马桶上吃东西!

你写的回来计划我看不懂。我反正什么也不管,只要你二十二号回来再说!其他一切我都不管!你二十二号不回来,宝宝就要发脾气棗发像上次发的那么大的脾气棗也许更要大一点,也许写信去骂你妈妈,去骂海星老修女,去骂小舅子,去骂小小舅子,去骂许多许多人!

我坦白告诉你,我已经等你等得不耐烦,这样爱,宝宝吃不消,宝宝躁得很,宝宝想贝贝,宝宝不能忍耐,宝宝要搂贝贝棗要在二十二号楼上去!

你再不回来,宝宝要打人,打狗,打电报,打喷嚏。 总之,宝宝现在已经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台北人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六十四

亲爱的好贝贝,心想美国的,有白白嫩嫩大腿的:

昨晚王崇五请我吃饭,他早年留俄,曾坐过五年牢,被判过死刑。昨晚他太太向我说:“王伯伯只坐过一次牢,不算稀奇,俺坐过三次。’哦说:“对你们二位,俺都佩服,一位坐得久,一位坐得多,都各有千秋了!”

王崇五读了一年来我的文章,很想认识我,他劝我少写文章惹麻烦,虽然我毫无背景,无野心,可是写多了,总会树敌太多。他说他生平最佩服的文章只有三个人:陈独秀的气势,胡适之的明畅,鲁迅的锋利,而今天之李敖,一人竟有他们三个人的长处。 他胜利后做济南市长,现在很不得志。不过他们那一时代的人真有“种”。

你买白鞋的事,并没有告诉过宝宝。

宝宝真担心你怎样搬回台北来?你现有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可能胖得变成了爱斯基摩人。

你总是不肯告诉宝宝你北来的时间的分配表,你到底什么畸候来?。十二不是二十九(你说二十七?二十七是星期四!你怎么能来?)到底要看你那穿丝袜的妈妈的眼泪多久?(几天?几夜?几小时?)

你怎么能不跟丈夫商量商量?

你总该先跟我商量商量看,不该先告诉她你的确实归期,你该跟妈妈说:“君问归期未有期,松山眼泪满粪池!” 至少,至少,你该在松山机场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请杨传广做评判员,在飞机下落时,我和你妈妈像西部拔枪一般的一拥而上(像每天晚上老修女们抢香蕉似地),看谁能先把你抢到怀里!

其实宝宝是聪明人,宝宝才不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跟一位老妈妈比赛,宝宝只消做一做XX手势,不怕贝贝不倒到怀里来。

或者根本宝宝就不用去,只消托斜眼带去一个XX,贝贝一看到,自然就飞奔前来。贝贝的可爱的屁股刚一坐上,不需要雇计程车,而要雇一艘小船。因为当时松山机场必定发水灾无疑棗老太太的泪水突然泛滥,坐计程车必被淹死。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六十五

亲爱的发假誓的贝贝:

你说你“手按圣经”发誓,其实你的圣经根本没有带到花莲去,你手按的大概不是圣经而是抽水马桶的盖子!

今天上午和武陵溪(写“古事今判”的)正式认识,一个蛮聪明的“河南人”。

午后去南港。在公路局候车时我指给萧孟能看:“……那是我跟小丫头认识的地方。”

上车后我又指出你那天坐的坐位。

1. 认识贝贝,

二月二十。号这天有三件事 2. 认识胡秋原,

3.胡适死了。

到南港后才知道是胡适的冥寿,特地到坟上看看,签过名,人多惊谓:“李敖来了!”

坟设计的不佳,阴阳怪气的。

胡适住所全开放,我参观全部衣物,并吃了一块蛋糕。胡秘书、院警等跟我坐在沙发上穷聊了一阵。我在胡适的书架上找出我四年前的今天送给他的书,想到四年前见他那次,如今真是物是人非了!

我代表你参观了W.C,胡适的马桶跟咱们家里的一样棗唯一的不同的盖子是白的,而且马桶前面没有瓜子皮、香蕉皮、葡萄干等等,非常遗憾。

晚上请赵中手及在法院参观我们打官司的一位东吴的小朋友吃饭。赵中李说:“你太太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台大法律学会请我讲演,我不想讲。

很多人问到你,打听你。很多人想见到你。

文献会那瘦瘦的袁先生二十三号举行盛大舞会,一再请我约你来!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七日

李敖八十岁画像:如果能活八十,就是这德行。(画删)

六十六

亲爱的“一只腿”的太太:

“小气鬼”的太太虽然只是一只腿,可是还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这样决定好不好?

贝贝二十二号回来

(1)二十二

(2)二十三

(3)二十四

(4)二十五二十五号早上回家一次,可是告诉他们晚上有圣诞通宵舞会,第二天(二十六号)早上就要回花莲。决不可“忍痛”住一晚……

而且,还要准备清三十一号那天的假,准备可以再回来。反正老修女总该再难你一天假,不然你就装病,不上课,用太空被包住头,任凭她们拉,也不起来;打针,也不起来;送香蕉,也不起来;送宝宝的信,才起来,光着屁股起来。可是宝宝不写信。害得老修女没办法,只好手淫泄愤。

三十一号那天如果老修女不准,你可到东部防守区司令部报告棗告密,说她公然违反官方命令棗三十一号不放假!

你可警告她,官方定的“例假”和她自己的“例假”一样,不能提早。如果她提早,就可宣布她的“经期失调,白带过多”!

你嫌我求婚跟‘粒屎”一样的轻松,其实才不呢!宝宝是怕羞的人,从来不会求婚,一求婚脸就红,红得像辣椒。你不答应,算了!宝宝才不在乎!宝宝屁股后面有一大堆女人,等到将来你“浪女回头”了,宝宝会把腰一叉,说:“吓!你又来了!对不起啦,‘客满’了!”

想想吧!不要后悔呀!

你十六号的信怎么又说我“不来信”?我真真每天都写信?并且最近又新编了号(绝不会编漏了),所以如果一“缺号”,一定有问题!请仔细查查看!

贝贝真是好心肠,在花莲做了那么多使老修女眼红的好事,好事做多了有阴德,阴德积多了有好报棗将来生下儿子,上帝会多增加一只手,不,说错了,“三只手”是小偷,该多生了一只脚才对棗儿子是三只脚,而他的漂亮妈妈只有一只!

好啦,不要再犹豫啦,没有时间再通讯讨论啦,就这样决定棗二十二号回来!伟大的二十二号!

下午杨国枢、许登源、陈妙惠来,陈妙惠跟杨妖姬们住同房,她告诉我说:“杨XX、王XX她们常常讨论李敖和G的事,她们都奇怪地说:‘他们两人怎么会好起来?”’

现在:棗“再见”!

22号:棗“见”!

高呼“打倒老修女”及“(中华日报)混账记者”的宝宝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六十七亲爱的小妞儿:

你怎么八号的来信上又怪我没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确确是每天寄出一封,并且编好了号(新号,例如这一封信是new,号决不会编错,你排排看,若缺号,一定出了问题)。

铁定二十二号回来,前信已如此代你决定。为什么不告诉我二十二号一定回来?飞机有问题吗?

现在整天想你星期六回来,简直做不下去事!快快告诉我,否则电报要打过去啦!

敖之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九日晚饭后

六十八

亲爱的今早飞去的人儿:

你走后,我上课,困得要命。下午在印刷厂,稍好。

晚饭时他们说:“G叫起‘宝宝’来,自然得很,一点也不落痕迹;而李敖叫起‘太太’来,就显得生硬棗好像宣传一般,G真伟大!”

执行秘书也向我说:“前天下午来找你的那位小姐好漂亮!”

宝宝开心极了!

今晚又要一个人睡了!我现在就要回安东街,我真不“敢”回去棗回去和“寂寞”相伴,我要在东门逛逛书摊再回去。

又变成可怜的贝贝的宝宝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晚饭后

什么时候你才会说“嫁!嫁!嫁!”?

六十九

亲爱的想出国的贝贝:

到今天早上为止,算是大致把我们的三楼恢复原状棗最后一件事是洗床单!

今天到街上,买了一个小花瓶,蛮可爱的小花瓶,花了三十元。

昨天中午在渝园给老萧“受训”,好玩已极。你快回来,我说给你听。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十四号,十三号,还是十二号?

另一张与政大学生照的相。

也很累的宝宝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七十

亲爱的贝贝,快由开花莲的,

又要跟别的男人一起游山玩*的:

今天寄了一百多张贺年片。

今天中午,请萧老板娘、陶先生、林先生在掬水轩吃饭。老板娘送我一本漂亮的裸体女人的日历棗她怕她丈夫看,所以送给我。日历的美金价格是一元五角。

我又有一个新密探棗李X贤。这个密探,你一定不认识棗我也不认识。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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