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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仁福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21

论及桃林政府的人和事,自然绕不开乔不群。袁明清和秦淮河跟乔不群是什么关系,甫迪声很清楚,也就尽拣好听的说:“不群同志是个人才,文化高,有悟性,工作富于开创性。”袁明清说:“师高弟子强嘛,有甫书记这样的师傅训导,乔不群再差也有几成。”秦淮河也说:“乔不群可是甫书记一手栽培起来的,不然他哪会这么快就从处长到政府办纪检组长,再到副主任,现在又做上秘书长,坐直升飞机似的?”说得甫迪声和袁明清都笑了。甫迪声离开后不久,乔不群走了进来。袁明清说:“不群你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乔不群说:“工作倒不辛苦,主要是想念袁厅长,为伊消得人憔悴。”袁明清说:“想念得那么厉害吗?你又没跟我谈恋爱。”乔不群笑道:“跟恋爱差不多。”秦淮河接话说:“还别说,上下级关系跟恋爱关系还真差不多,只要感情好,自然会彼此想念。如果下级不想念上级了,上级也不想念下级了,不用说感情问题肯定出了什么危机。”

没说上几句,袁明清被杨国泰叫走,说是侯副书记找他。秦淮河便跟乔不群商量,怎么做做杨国泰的文章,好让他在甫迪声那里替辛芳菲说硬话。乔不群问这文章怎么做?秦淮河说人家天天在领导身边待着,也挺累人的,就请他出去放松放松。

乔不群于是找个空档,将杨国泰和秦淮河请上小左的蓝鸟,出了宾馆。送三位到酒店后,小左编个借口走了,说过会儿再来接领导。小左是个聪明人,领导小范围出来,得搞点花样,自己在旁边,难免碍眼。

要放松,当然得有点特色。特色特色,自然少不了特别漂亮的女色,乔不群让服务员召来两位漂亮小姐,秦杨一人一个。秦淮河很有意见,说:“三个男人,两个小姐怎么够?”杨国泰也说:“你有我有大家有,把乔老板晾在一边,我们怎么过意得去?”乔不群说:“我要搞后勤保障工作,叫个小姐不是浪费么?”秦淮河说:“一个千多万人口的桃林市,家大业大,这点浪费算什么?”

乔不群只好又叫了位小姐。

围桌坐好,乔不群问三位小姐贵姓。一说姓葛,一说姓艾,一说姓梅。秦淮河笑道:“哥爱美,不对吧?应该是哥爱妹。”问是什么地方的人,葛小姐说是双峰坳的,艾小姐说是夹皮沟的,梅小姐说是水帘洞的。说得三位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说这可都是些好地方,人生在世,谁不想着爬双峰坳,穿夹皮沟,进水帘洞?经常有这种好地方可去,也够爽的了。

介绍完毕,端杯开喝。开始三位小姐还比较规矩,喝酒就喝酒,吃菜就吃菜。几杯下肚,兴头上来,便不老实了,一个个往男人怀里蹭。杨国泰看来是常在欢场行走的老手,揽过身边的葛小姐,喝起交杯酒来。葛小姐更大方,还要喝高山流水。杨国泰说:“怎么个高山流水法?”葛小姐挺着低领丰胸,将杯子插进乳沟之间,说这不就是高山流水吗?几位都赞同,说还真是要山有山,要水有水。

杨国泰不会辜负这好山好水,也不动手,只伸长嘴巴,咬住杯子,然后头一仰,将酒喝进嘴里。桌上人鼓起掌来,说杨处长功夫了得。

酒干后杯子仍在杨国泰嘴上,他又头一低,将杯子插回葛小姐乳沟里。还顺便在上面啄一口,逗得大家都笑。杨国泰说:“你们笑什么笑?刚才不小心,让酒流进了山谷,我把它喝回来,免得浪费嘛。”几个赞扬杨国泰,不愧领导身边的人,珍惜粮食酿成的酒。杨国泰说:“勤俭节约,反对浪费,是革命老传统,我们可得处处身体力行啰。”(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48)

《仕途》

肖仁福/著

(连载48)见葛小姐表现这么突出,艾小姐也不甘示弱,要敬秦淮河。秦淮河说:“我俩免了吧,我酒量不行。”艾小姐说:“我看你挺行的。”秦淮河说:“我们初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挺行?”艾小姐说:“这很简单,你只要一挺就行。”秦淮河说:“我正是不行,才挺不起来。”艾小姐说:“你骗不了我,我对男人还是有研究的。”秦淮河说:“那你快把研究成果贡献出来。”艾小姐说:“这男人呐,高不高雅,看背面就知道;和不和善,看正面就知道;智不智慧,看上面就知道;挺不挺,行不行,看下面就知道。”大家表扬艾小姐研究得很有深度,这样的研究成果完全应该评个科技进步成果奖。

也许是乔不群不够主动,他旁边的梅小姐不好太放肆,有些拘束。又觉得这么下去,冷落了乔不群,试着跟他碰碰杯,一口干掉,说是先干为敬。乔不群抿一小口,便将酒杯放下,说待会儿还要签单,不能多喝。梅小姐将杯子塞进乔不群手里,委屈道:“咱们第一次喝酒,哥哥这么不给面子,小妹以后还怎么做人?”

乔不群只好又喝了一小口。梅小姐还是不放手,抓过杯子,说:“你到底干不干?”要往他嘴里喂。乔不群躲着酒杯,说:“你到底要我干(阴平),还是要我干(去声)?”梅小姐说:“只要干了酒,你想干就干。”杨国泰笑道:“乔哥哥的工作力度比我们大多了,给你阳光你就灿烂,给你洪水你就泛滥,给你青春你就浪漫,给你鸡窝你就下蛋,给你官位你就多占,给你妹妹你就乱干。”乔不群说:“你们误会了,我可不是随便的人。”秦淮河说:“这位哥哥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梅小姐笑道:“原来哥哥不是人,是狼。”闹了一阵,暂告一段落,大家停酒喝茶。这才发现杯里是普通碎茶,乔不群叫服务员泡壶新鲜绿茶来。泡茶得等一会儿,各位先抽烟。三位小姐也伸手要烟抽,乔不群便一人给了一支。葛小姐瞧瞧烟牌子,说:“还是跟你们这样的领导吃饭好,有这么高级的大中华抽。”杨国泰说:“莫非抽大中华就是领导?”葛小姐说:“抽好烟的男人都是有来头的,烟是男人的名片,什么男人抽什么烟。”

这个说法有道理,大家要葛小姐谈谈男人的烟名片。葛小姐说:“抽的大熊猫,待的位置高;抽的大中华,正在往上爬;抽的红塔山,小车上下班;抽的芙蓉王,吃喝嫖赌日夜忙;抽的精白沙,白吃白喝还白拿。”说得三个男人频频点头,说:“你不是烟贩子吧?对烟民这么了解。”

艾小姐猛吸一口香烟,说:“我们不仅可从香烟牌子看出烟民身份,还可从抽烟方式看出烟民的能力和运气。”三个男人说:“说说看,你是怎么看能力和运气的?”艾小姐撅着嘴巴,很专业地往空中吐着烟圈,悠然道:“嘴巴来烟,业务拔尖;鼻孔来烟,提拔优先;嘴鼻来烟,位置靠边。”

各位相互瞧起来,倒看是怎么来烟的,还真的各有不同。秦淮河佩服艾小姐独具慧眼,说:“照艾小姐这么说,你的业务一定拔尖。”葛小姐插话说:“艾小姐的业务还用说?尤其到了床上,拔起尖来,才厉害呢。”

嬉笑着,服务员已泡好绿茶端上来。几位喝口茶,重又端杯喝酒,进入状态。不怎么吱声的梅小姐开口道:“其实烟有烟道,酒也有酒规,违背规矩,是要付出代价的。”几位愿闻高见。梅小姐说:“喝酒又喝茶,喝醉变狗爬;喝酒又抽烟,喝醉发酒癫;喝酒又喝水,白天碰见鬼;喝酒又吃菜,超级丑八怪;喝酒又吃饭,绝对傻瓜蛋;喝酒打电话,像个小王八;喝酒看信息,天天玩野鸡;喝酒看人来,莫想发大财;喝酒分彼此,一堆臭狗屎。”

大家笑说,这是什么臭规矩!继续碰杯喝酒,直至尽兴而止。签单时,乔不群有意多算三百,说是给三位小姐一人一百小费。三位小姐特别高兴,说哥哥真是大方,下次来消费别忘了他们。还递上名片,说随叫随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走出包厢,乔不群提出还搞点别的活动。杨国泰说出来这么久了,得赶快回去,不然老板有事,找不着人。小左的车已停在楼下,三人扔掉刚才小姐给的名片,上了蓝鸟。

回到宾馆,杨国泰要去陪侯副书记,乔不群上秦淮河房里坐了一阵,说:“待在宾馆里没事,到街上去逛逛吧。”两人复又下楼,也不坐车,径直迈出宾馆大门。边走边聊,不觉来到桃花河畔。信步走上桃花桥,低头望去,只见河水不深,一半河床裸露在外,像个瘦骨嶙峋的疲惫女人。水色发黑,水面漂着油污和杂七杂八的垃圾。河风起时,吹来一股股不可名状的臭气腥味,让人作呕。

秦淮河叹口气,说:“想起以前的桃花河,水量丰沛,水清如镜,哪像现在这么脏兮兮的,惨不忍睹?”乔不群说:“有什么办法呢?上游那么多城镇和厂矿,工业废水,生活垃圾,随意往河里排放,哪里还有河清海晏之日?”秦淮河说:“河未清,江又黄,本来只有一条黄河,曾几何时长江也姓了黄,全国各地的大小河流都成为黄河的干儿子。不群你可是政府秘书长,政府环保部门躲哪去了?是不是都吃排污费去了?”乔不群说:“也不能全怪环保部门,他们都归政府统一领导,政府要发展经济,要出政绩,环保还不只能让位给经济?”秦淮河说:“环保部门因此成了不抓老鼠的猫。”

两人感叹着,从桥上走下来,沿河缓行。没行多远,来到一堵青砖城墙下。墙根立着石碑,说城墙系明代建筑,属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往前十余米,有道城门,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见有人蜷缩于墙脚,乔不群稍加留意,竟是数天前见过的女乞丐。也许不是行乞的时候,女乞丐只顾打瞌睡,连几天前那写着字的牌子都没拿出来。乔不群没有犹豫,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悄悄塞到女乞丐手里。女乞丐兀地惊醒过来,见手上多了张大钞,用哀怨的目光望乔不群一眼,咚咚咚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秦淮河好像也对乞丐有些感兴趣,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型相机,对着女乞丐卡了几个镜头。还蹲下身,问人家从何而来,在外行走多久了。女乞丐没吱声,从身后扯出一个牌子,递给秦淮河。秦淮河看完牌子上的字,又拍了照,也给了她十元钱。

离开女乞丐,秦淮河说:“女乞丐又不是小姐,出手就是一百,我还从没见有你这么打发乞丐的。”乔不群说:“这是两码事,小姐小费属于公款,我这可掏的自己腰包。”秦淮河就笑乔不群:“心肠这么软,看你怎么在官场混。”乔不群反问秦淮河:“怎么想起给女乞丐拍照了?是不是要拿回去放报上发表,好骗稿费?”秦淮河说:“这类照片哪骗得到稿费?”乔不群说:“那你拍乞丐干啥?”秦淮河说:“拍着好玩呗。不过日后资料多起来,也许会编本《乞丐实录》什么的。”乔不群说:“你做记者的,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不去录,倒录起乞丐来了。”秦淮河说:“如今媒体都是追星族,天天不是追捧影视明星,就是追捧政治明星,抑或财富明星。明星耀眼,却是天上之物,离地面到底太远。我一个平民记者,不能老是仰首观天,总得低头瞧瞧地面。乞丐在地面行走了千年万年,鲜有人在意,我追星之余,也该关注关注他们。再说吾等臭知识分子虽读过几本书,道貌岸然一个,其实没比乞丐高贵到哪里去,说穿了也得匍匐在地,乞食存活。旧时就有九儒十丐的说法,儒丐同类,记录乞丐等于给自己立传。”

此言甚谬,却也有趣。也只有这秦淮河,才会有这样的怪论和举止。不过他把知识分子与乞丐相提并论,也得乞食存活,与老家人讨吃的说法倒也不谋而合。

市里人大政协两会如期召开,换届在即。为确保选举顺利,换届成功,市里做了全面部署布置。每位市委常委都有硬任务,至少负责一个代表团。每个代表团都成立了临时党组,常委领导一天召集主持一次党员代表会议,要求党员代表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党员身份,坚持党性原则,坚决与市委保持高度一致,维护好党的利益。还跟代表和委员们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真正打成一片,时刻了解他们的动态,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即采取相应措施,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有关职能部门也在甫迪声属意下,纷纷行动起来,说是为两会保驾护航。交警全面出动,把持好各大路口,不让任何可疑人员和上访群众,尤其是集体上访群众,接近会议地点和代表委员住处。公安和国安也派出不少便衣警察,乔妆成会议工作人员,对会议尤其是代表委员及相关人员,进行全面监控,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马上反馈给组织和有关领导,以便及时研究对策,采取积极行动,将事态消灭在萌芽阶段。

开始几天还算平静,无论是大会听报告,还是代表分组讨论,或是晚上文娱活动,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代表委员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反复学习栾喜民的政府工作报告,认真审议法院、检察和计划、财政报告,畅谈本届政府任职期间取得的辉煌成就,憧憬和规划美好未来,对桃林的明天充满必胜的信心。按电视报纸的专题报道口径,确是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鼓舞人心和满怀希望的大会。

乔不群也参加了分组讨论。开始大家还正襟危坐,以桃林经济形势为主题,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几天下来,大家就不太认真起来了,免不了要说些题外话。有人甚至对栾喜民政府工作报告中提供的几组数据提出异议,比如全市GDP水平比上年同期增加了多少个百分点,农民人均收入达到多少之类。GDP就是国民生产总值,不止人代会上的政府工作报告,其他场合领导也喜欢把这类数字挂在嘴边,以突出自己的政绩。可这些数字到底是怎么统计出来的,领导没交代,大家也不甚了解。跟乔不群同组的陶世杰忍不住说道,GDP听去挺神秘的,其实统计起来也方便,有个实例可供参考。说是两位研究统计学的教授一起去乡下调查民情,由于学术观点相左,发生龃龉。后在路旁发现一泡狗屎,甲教授心生一计,决定捉弄捉弄乙教授,于是摸摸兜里某大型企业刚给的一笔巨额顾问费,指着狗屎说:“你把这泡狗屎吃掉,我给你一百万。”乙教授想,吃泡狗屎能拿一百万,这样的好事又到哪里找去?毫不犹豫趴到地上,几口就把狗屎吃掉,将甲教授的钱收入囊中。过后乙教授想,一百万算什么?自己每年在外兼职赚的钱不知是这个数的多少倍哩,这泡狗屎吃得实在没有必要,寻思着怎么回敬一下甲教授。恰好又碰上一泡狗屎,好像比他吃过的那泡更大更臭。乙教授也指着狗屎,对甲教授说:“你把这泡狗屎吃下去,我也给你一百万,怎么样?”甲教授正在伤心不已,不该一时冲动,让乙教授吃小亏占大便宜,吃泡狗屎就拿走一百万巨款,这下有赚回来的机会,岂肯放过?毫不犹豫把狗屎吃了下去,拿回乙教授手上的钱。这事就这么扯平了,两人好像谁也没亏,喜气洋洋的样子。可过后甲教授又有想法了,对乙教授说:“我们一个吃了一泡狗屎,到头来却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实在太不合算了。”乙教授说:“怎么不合算?亏你还是搞统计学的。你想想看,你吃一泡狗屎赚一百万,我吃一泡狗屎赚一百万,两两相加,GDP水平便增长了整整两百万,这是一笔多么合算的经济账!”(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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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49)GDP就是这么统计出来的,陶世杰最后得出结论。大家开心地笑起来,说怪不得桃林GDP水平一直不怎么高,原来是狗养少了,以后要大力提倡多养狗,早日实现桃林GDP水平的大幅提高。桃宁代表阳县长也笑着说:“还有领导报告里的人均收入水平,你们知道是怎么来的吗?”大家知道他有说法,催他快介绍宝贵经验。阳县长说:“人均收入水平比GDP简单,至少不用吃狗屎,只要学会乘除法就行。”接着给大家念了一首打油诗:张家有财一千万,九个邻居穷光蛋,平均起来算一算,个个都是张百万。

代表们讨论得这么热烈,乔不群当然不能光听不语,笑道:“说起这人均水平的话题,有位朋友也曾贡献给我一首打油诗,不妨转赠给大家:皇帝后妃三千多,三百太监莫奈何;试问人均知多少?一人十个俏老婆。”众人捧腹,乐道:“乔领导做了皇帝,肯定会这么大方,将自己的妃子均给太监。到时我们都进宫给你做太监去,也分十个老婆玩玩。”

欢笑声中,会议不觉到了后半阶段,开始酝酿下届政府班子人选。岂料气氛忽然有些不对劲起来。也不知怎么的,代表和委员们手里无缘无故就多了些来历不明的材料,都是揭发桃坪龙泉煤矿矿难事件的,由电脑打印而成,清楚地记载着矿难发生的具体时间和详细经过。还说矿难发生后,郝龙泉专门给孙文明和蔡润身做过汇报,是得到他俩许可,才将矿难隐瞒了下来。几乎是同时,代表委员们连续收到关涉此次选举的手机短信,说人民代表,代表人民,人民代表手上的选票是人民给的,不是市里某些领导和蔡润身之流给的,人民代表要对人民认真负责,若将选票投给人民的败类,那就不是代表人民,而是代表黑恶势力,公然与人民为敌。甫迪声自然也收到这样的材料和短信,不禁大吃一惊,忙给孙文明和蔡润身打电话,要他们到书记室去一下。此时两人正在各自代表团里,手上手机一直没停过。市煤炭局长莫献忠,安监局长聂东京,国土局退居二线的周局长,以及甫迪声夫人也就是国土局党组书记兼副局长骆怡沙,一个电话才挂掉,另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桃坪县安监、煤炭和国土等部门的主要领导,还有郝龙泉也没放过他俩,纷纷打来电话,惊恐万状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几乎是同时赶到书记室的。甫迪声将材料和手机扔给他们,黑着脸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两人只好胡乱猜测说,一定是县里调整班子时,少数想上的人没上去,对市县领导怀恨在心,采取报复手段,目的是让这次市里换届选举无法进行,叫蔡润身选不上副市长。还分析说,可能与一个人有些关系,那就是乔不群。甫迪声说:“乔不群会吗?”孙文明说:“省委常委确定桃林人事班子时,个别省领导曾提过乔不群的名字,可最后没定他,定了润身,他也许耿耿于怀,就在背后使阴招。”甫迪声说:“人心叵测,这种可能性也不好排除。不过可能性到底只是可能性,还得有依据呀。”孙文明说:“依据是可以找得到的。”甫迪声说:“那你们去给我找找依据,有了依据才好采取相应措施。”

孙文明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过电话,拨通公安局汪局长手机,说:“乔不群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你给我核实一下。”汪局长答应着,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往市委,进了秘书长室,说:“这一阵乔不群还真没什么动静,天天家里政府,政府家里,两点一线,不见有什么异样。两会期间也一直待在会上,没跟外界接触。只一个半月前曾有三次外出,一次是晚上逛超市,在里面待了五十分钟,出来时提了两袋东西;另一次是上午去书店,也没超过一个小时,出门时抱着一捆书;还有一次外地来客人,出面陪喝陪玩了大半个晚上。”

孙文明挠挠脑袋,说:“购物买书不稀奇嘛,乔不群知识分子出身,天天离不开吃喝和阅读两样事。陪客人也属他本职工作,他的政府秘书长还没正式撤销,来了客人,他不作陪谁作陪!那他的手机和电话呢,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汪局长说:“乔不群手机和电话包括他办公室电话都查了,无论是拨出或打进的号码,基本上都是政府各部门的,每次时间都不长。家里电话倒是有个桃坪方向来的IC号码,不过半分钟没到,像个打错了的电话,真要说些什么事情,这点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汪局长走后,孙文明又跑到甫迪声那里,给他汇报了乔不群的情况。甫迪声说:“乔不群是个有政治头脑的人,我也估计他不会与组织对着干,这个时候做出不理智的事来。看来是润身在桃坪得罪了人,他们狠了心要拦住他当选副市长。其实这没什么奇怪的,哪次换届选举不出几件举报告状的事?只要各代表团临时党组在我们手里,党员代表能跟市委保持高度一致,少数非党代表还不至于影响到正常选举。”可甫迪声还是把事情看得太乐观了点。见了材料和短信,各代表团再也不可能安宁,不少代表包括党员代表情绪变得异常激愤,都在互传龙泉矿难事件,说这事绝对假不了,社会上早就有了不少说法。若事实如此,蔡润身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矿难问题没搞清楚,没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他不能离开桃坪,更不应该上市里来做副市长。还联名给市委写信,要求取消蔡润身副市长候选人资格,另外确定候选人。

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省委值班室也打电话过来,说有四五百号桃坪上访老干和群众,手拿龙泉矿难事件材料,将省委办公大楼死死堵住,强烈要求龙书记亲自接待他们。还拉着写有“矿难死人,后台升官,桃坪县人民坚决不答应”的大幅横幅。甚至有人提着马灯,说朗朗乾坤黑了天,要龙书记还他们青天白日。

这下甫迪声坐不住了,亲自给桃林市政府驻省办事处的人打电话,要他们赶快组织力量,设法把省委大楼前的闹事者劝走。又训斥公安局汪局长和交警部门领导:“早嘱咐过你们,在各处路口和车站码头多布置警力,不让任何可疑人员离开桃林地域到上面去上访告状,你们怎么搞的?桃坪四五百号群体上访人员又不是地上蚂蚁,目标应该不小了,竟然从你们眼皮底下跑掉,赶往省里,去了省委办公大楼。”汪局长和交警领导忙做解释:“市里警力确实布置得很充足,估计桃坪上访闹事者是以分散形式,绕道外市,悄悄去的省城。”甫迪声说:“他们是怎么去的省城,我可管不着,我只找你们,不赶快把桃坪四五百号上访人员给我弄回来,摘掉你们头上的乌纱帽!”汪局长和交警领导不敢怠慢,带着干警们火速奔往省城。蔡润身也带人赶了过去。

上访老干部和群众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来软的不理睬你,来硬的怕弄出人命,驻省办事处和桃林干警们拿他们根本没办法。他们的态度坚决而又强硬,扬言省里不撤销蔡润身副市长候选人资格,马上派人下去调查矿难事件,他们就死在省委门口,坚决不散。

害怕事情扩大化,甫迪声将两会交给冯子愚和人大政协领导,匆匆赶往省城。路上打通鲍副书记电话,检讨自己老干部工作没做好,给省委添了乱。鲍副书记说:“给省委添乱倒在其次,我担心的是桃林的选举工作,这样下去还怎么实现省委意图?”甫迪声说:“我们会想尽千方百计,尽快扭转当前局势,搞好这次选举。”鲍副书记说:“我相信你,也相信桃林广大干部职工。桃林绝大多数干部职工都是好的和比较好的,政治上靠得住,不然桃林百官共廉工程建设也不可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在全省乃至全国产生那么大影响。”

甫迪声明白鲍副书记话里意思,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在桃林弄出个百官共廉工程,树起一面廉政大旗,影响又那么广泛而深远,他离开桃林时间并不长,又在省里管着纪检工作,桃林这面大旗倒了地,不是给他老人家脸上抹黑吗?甫迪声说:“正如鲍书记所说,桃林广大干部职工特别是领导干部,廉政方面是非常靠得住的,决不会让您失望。我就快到省城了,先去向您和龙书记负荆请罪,再把省委楼前的上访人员请回去,以实现桃林班子平安换届,两会成功闭幕。”进省委大院后,甫迪声没敢走正门,从侧门悄悄进了省委办公大楼。敲开龙书记办公室,侯副书记和鲍副书记都在里面,正紧急研究怎么处理桃坪群体上访事件。龙书记的脸色自然有些不好看,说:“老甫呀,你是怎么搞的?连退下的老干部都没管好,聚众跑到我门下示威来了。”甫迪声赶紧做检讨,说:“我这个市委书记没当好,让省委操心了。”龙书记说:“现在不是做检讨的时候,还是说说楼下四五百号上访人员怎么弄吧?”

甫迪声正要说什么,侯副书记先开口道:“上访人员的态度很明朗,一是要求取消蔡润身同志副市长候选人资格,二是请求派人下去调查龙泉煤矿矿难事件。桃林两会上出现的举报材料和短信,也是这么两个意思。我虽然没在桃林工作过,却看过组织部门有关蔡润身同志的考察材料,知道他是个很不错的同志,无论在市政府从事文秘工作,还是下县任职做主要领导,都非常称职,政治上过得硬,工作上有一套,是可委之以重任的不可多得的人才,让他做副市长自然能胜任。至于龙泉煤矿矿难问题,当然要以事实为依据,谣言不可轻信,有矿难没矿难,暂时不便下结论。凭组织对蔡润身和孙文明两位同志的了解,应该相信他们的政治觉悟,及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桃坪境内真出现过矿难,他们不可能隐瞒不报。之所以有人拿桃林选举和莫须有的矿难说事,肯定是别有用心,想跟省委和桃林市委叫板,一定要予以严厉查处。不过现在不是查处的时候,也不是讨论蔡润身同志够不够副市长候选人资格,桃坪矿难到底存不存在的时候,而是要把桃林正在召开的两会开好,成功产生出新一届市政府班子。”这些话本来应该由鲍副书记和甫迪声来说的,现在被侯副书记先说了,他们反倒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检讨自己,主动承担责任。甫迪声说:“是我工作没做好,才出现这个被动局面。”鲍副书记也说:“我在桃林工作多年,桃林的事情我也有责任。”

回到自己办公室,侯副书记找来省委组织部长和常务副部长袁明清,简单传达了龙书记的指示,将蔡润身临时调整出桃林副市长人选范围,另做几个人的方案上来。两位二话不说,回部召开部务会,商讨蔡润身调整下来后桃林副市长人选方案。初定了三个人,一是省直单位的,一是桃林市的,一是外市的。桃林市的人选便是乔不群。袁明清早跟侯副书记取得共识,做方案时才提了乔不群的名。组织部长知道乔不群与袁明清的关系,袁明清又是侯副书记的人,也顺水推舟,让乔不群进了方案。

晚上常委会上,议到乔不群名下,侯副书记说:“上次常委会就讨论过乔不群同志,我看可以考虑他。”身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袁明清列席了会议,也发言说:“我跟乔不群同志共过事,知道他综合素质好,工作能力强,又是桃林市政府秘书长,做副市长能够胜任。”龙书记也认为三个人选里乔不群最合适。征求其他常委意见,大家都没话说。龙书记和侯副书记倾向于乔不群,其他常委没有异议,鲍副书记和甫迪声再不好说什么,只得表态认可。龙书记又对侯副书记说:“情况紧急,乔不群同志的副市长先交代表走选举程序,组织考察程序过后再走。”侯副书记说:“组织考察程序掌握在组织手里,先走后走都好办。(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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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50)在几项要求基本得到满足后,省委办公楼下的上访人员也就撤兵走人了。桃林两会也变得风平浪静,各项议程如期进行。代表们觉悟是非常高的,也是肯听组织招呼的,坚决跟市委保持高度一致,选举产生了以何德志同志为市长杨国泰同志为常务副市长的新一届政府班子,成功实现了省委和市委意图。不用说乔不群也顺利当选为副市长。至于原定副市长候选人蔡润身,上面要派人下去调查龙泉煤矿矿难事件,怕他干扰调查,不好再在桃坪任书记,暂时安排到市委做了副秘书长。

桃林人都说乔不群拣了个落地桃子,不是桃坪四五百号老干部和群众跑到省委上访告状,代表们集体提议取消蔡润身副市长候选人资格,好事哪轮得到他头上?说乔不群拣了落地桃子,没人有意见,这个副市长比原本安排的市委助理巡视员的虚职确实要实在得多。桃林政府班子换届成功,省委派出的龙泉煤矿矿难专门调查小组也随即到了下面。

市里领导带头,陪调查组吃了工作餐,调查组一行人到达桃坪和龙泉煤矿后,下面也不好太铺张,只能维持市里接待水平。虽吃的工作餐,可调查组成员对本职工作一点都不放松,下矿井,阅档案,内查外调,工作一丝不苟,兢兢业业,扎扎实实。郝龙泉却还要不识时务,不怕增加各位工作量,安排人用信封装了厚厚的汇报材料,给调查组一人送了一袋过去。

材料是郝龙泉的女秘书小吴送到调查组住地的。调查组住在离矿山三公里远的龙泉煤矿宾馆,周围山青水秀,鸟语花香,说是人间天堂,一点不为过。从外面看去,宾馆不怎么气派,里面的装修却相当豪华,比城里五星级宾馆差不到哪里去。还将山后的温泉接过来,直接输进房间浴池里。茂林深处还有气派的网球场,陪练女郎天生丽质,胸丰腰细腿长。这么好的条件,自然受人惦记,平时市县领导和有关部门都乐于前来视察调研,顺便泡泡温泉,搞搞按摩,搓搓麻将,打打网球,其乐融融。反正郝龙泉什么都安排得妥妥贴贴,不用你操半点心。

这天陈组长他们调查了一下午,晚饭后趁林涛在耳,红霞满天,在网球场挥拍打了几十分钟网球,汗水淋漓回到房里。舒舒服服泡过温泉后,正准备邀张副组长他们来搓几把,小吴趁着夜色,敲门进来。小吴很漂亮,说话像林子里的鸟一样动听。她天天鞍前马后为调查组跑腿服务,很讨陈组长欢心,彼此已是亲密无间。进屋后寒暄几句,小吴就掏出包里纸袋,放到床上,说:“陈组长这几天已经够辛苦了,本不想给您添麻烦的,可为配合调查组工作,尽快把案子办好,我还是不揣冒昧,将材料送了过来。”

陈组长开始还有些疑惑,前天跟矿上见面时,该提供的材料都已提供上来了,过两天就要休兵下山了,怎么又冒出一把材料?不过陈组长已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对小吴说:“感谢美女秘书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一定认真查阅材料。只要跟案情有关,我们是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

小吴给陈组长抛个媚眼,拎上包,出门去了张副组长屋里。陈组长关紧房门,打开纸袋,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是厚厚一叠百元现钞。陈组长摇摇头,不出声道,材料可真丰厚啊!这郝龙泉出手够大方的,怪不得他的煤矿开得这么有规模。

调查组忙了一个多星期,终于调查清楚,龙泉煤矿确实没发生过任何矿难事件,矿里各项安全指标全面达标,完全符合安全生产要求。做书面调查结论时,很慎重地把这个权威意见写了进去。觉得还不够,趁跟市县领导交换意见的机会,又提出重要建议,应该给龙泉煤矿授予煤炭安全生产信得过单位称号。市县领导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不仅能给地方煤炭生产企业树立安全生产榜样,还能有效促进煤炭安全生产再上新台阶,调查组走后,立即督促市县有关部门,给龙泉煤矿报批了煤炭安全生产信得过单位称号,并另择吉日,敲锣打鼓,礼炮齐鸣,举行了隆重的授匾仪式。龙泉煤矿不但没有出过任何矿难,还成为过得硬的煤炭安全生产信得过单位,因谣传龙泉煤矿出过矿难没做成副市长的蔡润身,组织上也得重新考虑他的去向,再搁市委做副秘书长也太委屈他了。只是搞完换届没多久,没有多余位置,甫迪声觉得市委常委里头多个把名额无关紧要,便给蔡润身挂了个专职常委。

桃林市实行房改后,政府大院的集资建房尽管比外面迟了半拍,终于还是启动起来,逐渐形成趋势。乔不群原来住在局级楼里,乔不群成为党内副市长后,政府办给他改办了市级楼的房产证。

乔不群一家搬进市级楼后,局级楼的房子也就空在那里。只是还有些书籍和杂物没来得及清理搬走,故钥匙仍在手上,没交给行政处。大概你是副市长,柴副主任不好直接要你退房,才借口有人想搬进你原来的房子,来试你的口气。乔不群故作没听懂柴副主任意思的样子,说:“谁那么有眼光,看中我住过的房子,想着搬进去?”柴副主任说:“好几个人都想去住您的房子呢,比如李副主任他们。”

李副主任就是李雨潺,也是这次政府换届后,水涨船高升上来的。乔不群说:“我住过的房子有什么好,有人那么惦记?”柴副主任说:“他们都说您住过的房子位置好,是出大领导的摇篮。”

说得乔不群哈哈大笑起来。柴副主任说:“乔市长您还别笑,他们也是实话实说,您自从住进局级楼那套房子后,便官运亨通,从纪检组长一路做到副主任,再到秘书长,直到现在的副市长。”乔不群说:“好好好,我赶快把房里的东西清理好搬走,再交钥匙给你,让他们哪位尽快搬进领导的摇篮里,好时来运转,青云直上。”

刚好这个周末事情少,乔不群说话算话,让秘书小白帮忙,将局级楼房子里的东西简单清理一下,搬到新入住的市长楼里。柴副主任拿到钥匙后,想着李雨潺跟乔不群关系好,就将房子安排给了她。还跑到乔不群这里来邀功,说:“李副主任在政府工作多年,过去没要过大院里的房子,乔市长住过的革命摇篮安排给她,也是应该的。”乔不群说:“如果李雨潺以后不能及时进步,看她找不找你麻烦。”柴副主任笑嘻嘻道:“我敢保证,都已住进革命摇篮,她以后绝对进步飞快,否则我这个副主任不做了,甘愿降为处级干部。”

李雨潺只将房子简单修饰一下,就从父母那里搬过来,住了进去。一日三餐还在父母那边吃,只是高兴时,偶尔在这边做上一顿。这天父母上城外青云寺烧香去了,到外面去吃,又嫌油腻,吃着不舒服,只好自己在家里做饭。想起一个人吃饭没胃口,打电话给乔不群说:“想不想回你的老巢看看?”乔不群丹田一热,激动地说:“怎么不想?今晚就过去。”李雨潺说:“那你早点来,我做几个菜给你尝尝。”

乔不群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整个下午都没法集中注意力做事。干脆关上办公室,躲在里面出神发呆,满脑袋都是李雨潺的种种妙处。

良久才回过神来,用手机给史宇寒打了个电话,说已在去省城的路上,要给省领导汇报工作,晚上不一定赶得回来。其实史宇寒也没在家,跟她说一声,也显得你心里有她。又通知小左,今天不出去了,干脆将新换的奥迪入库,政府院里进出车子多,别占着泊位。

挨到天断黑,乔不群才出门,下楼去了局级楼。来到住了好几年的过去的房门前,正要按门铃,见防盗门还是原来的,便缩了手,拿出钥匙往锁眼里插去。柴副主任来要钥匙时,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乔不群竟留着一手,还有一枚没交出去。也许下意识里就盼着这房子能安排给李雨潺,李雨潺若没另装防盗门,这样再进这道门时就方便了。

开门进屋,乔不群又吃一惊,原来屋里的摆设和布置,竟跟自己住在这里时一模一样,毫无二致。乔不群想起那次史宇寒没在家,李雨潺到这屋里跟他度了一个周末,她就说过做这屋里的家庭主妇,现在她正好搬进这个屋子,竟然把自己的家布置得跟原来的家一样,这应该不仅仅是巧合吧?

李雨潺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知道乔不群已到,说:“想听音乐还是看电视,自己动手吧。”乔不群这才注意到,音响和电视也在原来的位置,连牌子都跟过去自己的一样。他没开音响,也没开电视,走进厨房,从背后搂住李雨潺,用下巴在她肩上摩挲着,喃喃道:“雨潺你真好,让我一进屋,就感觉进了自己家一样。”

正在炒菜的李雨潺停下手上动作,回头在乔不群额上吻吻,说:“你去客厅待着吧,一会儿就可以了。”乔不群松了手,说:“我也帮忙做点什么吧?”

李雨潺说:“两个人的饭简简单单,哪用得着劳驾你大领导?”乔不群说:“行行行,男主外,女主内,我正好回来享享清福。”李雨潺说:“你臭美吧你。”吃饭的时候,乔不群说:“感觉怎么样?”李雨潺说:“什么感觉怎么样?”乔不群说:“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感觉呗。”李雨潺说:“还用说吗?这是革命摇篮,是出大领导的地方。”乔不群说:“是柴副主任跟你说的吧。”李雨潺说:“不是他还是谁?我本来不想住这个房子的,他左动员右游说,说是好多人都梦想着这座革命摇篮,不是看我面子,还不安排给我呢。”乔不群说:“这家伙还挺会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不过这也正好满足了你的夙愿。”

知道乔不群爱吃黄焖鱼,李雨潺夹一块搁他碗里,明知故问道:“我有什么夙愿?”乔不群说:“还有什么夙愿?那一年你到这里住了两天,就念着做我的家庭主妇。如今你终于搬了进来,不是如愿以偿了么?”李雨潺叹道:“这个家庭主妇有什么意思?连家庭主男都没有。”乔不群说:“我不是家庭主男么?”李雨潺说:“你是史宇寒的家庭主男,我怎么好横刀夺爱?”

乔不群扒口饭,说:“什么夺爱不夺爱的?人都是饮食男女,我跟她既没饮食,也就没男女了。”李雨潺说:“还不至于吧?”乔不群说:“怎么不至于?我现在不是跟你吃着饭,做着令人羡慕的‘饮食男女’啊。”李雨潺笑道:“你说得也太夸张了点。”(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51)

《仕途》

肖仁福/著

(连载51)吃过饭,李雨潺又端出电热锅,煲上米粥,这才走进客厅,靠在乔不群肩上,看起电视来。乔不群说:“看你连防盗门都不换,不怕我进来偷你屋里的东西?”李雨潺说:“我整个人都被你偷了去,还怕你偷东西?”乔不群笑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看来什么都是偷来的好。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却偷到一件宝贝,挺有成就感的。”李雨潺说:“你真视我如宝贝,就勇敢点,拿回家去好好保管起来。”乔不群说:“这难道不是我的家吗?”李雨潺说:“这就是你们男人的德性,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要知道做领导的,副职想着提正职,我们做女人的,难道就不想转正,甘心老给人做副职和配角?”

也是不想触及这个过于严肃的话题,乔不群说:“甫迪声同志不是提倡文化立市吗?我给你说个有点文化品位的小故事。”李雨潺没吱声,任他瞎说。乔不群说:“街上有两家相连一起的药铺,一家是个女老板,姓陈;一家是个男老板,姓龙。都说同行生嫉妒,这陈龙两家老板也许是各为男女,倒也谈得来,生意上还能彼此照顾,可谓男女搭配,工作不累。一搭一配,两位老板越搭越拢,越配越紧,最后难分彼此,再也扯不开了。也是为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两人将两家药铺合二为一,进行资产重组,强强联合。重组后的大药铺面临开张,两人商量在药铺门口贴副对联,一来增加些彩气,二来也好吸引顾客眼球。懂中药的人都有点文化,干脆根据药铺特点,自己来出对联。由陈姓女老板出上联:陈皮两片,去痰消肿还解渴。龙姓男老板对下联:龙骨一根,退烧止痒又生津。”

李雨潺哧地笑出声来,骂乔不群道:“我就知道你会转着弯子说痞话。”乔不群说:“这哪是痞话,这是文化。”李雨潺说:“要说是文化,也是痞文化。我也给你说个文化痞话。唐朝有个叫李冶的道姑,多才美貌,经常跟茶圣陆羽、诗僧皎然以及刘长卿、刘禹锡等名家往来唱和。刘长卿身患疝气,李冶便用陶渊明的诗句奚落他,说是山气日夕佳。刘长卿不甘示弱,也拿陶渊明的诗来回应:众鸟欣有托。”

“这个文化痞话还真有意思。只是刘长卿太狠毒了点,把人家冰清玉洁的李冶道姑说成人皆可夫的妓女了。”乔不群笑道,将李雨潺抱进大卧室,宽衣解带,扑到她身上,“还是我乔某人福气好,一鸟欣有托。”

一番拨云弄雨,两人挥发完身上汹涌的激情,又静静地贴在一起,彼此享受着对方的温柔。一时不忍睡去,又你一言我一语闲聊了好久。乔不群说:“我在这屋里住了几年,早已习惯,还真有些不想搬出去。”李雨潺说:“你都是市领导了,就得有个市领导的样子,不搬到市级楼去,成何体统?”乔不群说:“市领导的样子是个什么样子?”李雨潺说:“你可以揽镜自照呀。”乔不群说:“就这么揽镜自照?一丝不挂的,还不是个流氓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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