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迪声的致辞不长,不到五分钟就拿开了话筒。接着离退干部代表,在职干部代表,党员干部代表,青年干部代表,妇女干部代表,先后上台发言。发言都很简短,谁也不好意思超过甫迪声。最后袁明清又说了些令人欢欣鼓舞的美言,宣布团拜结束。领导们要给战斗在一线的工人农民交警武警及驻桃部队指战员去拜年,提前出了会议室。其他人还在会议室里逗留了一会儿,找到团拜前未曾拜上年的拜过年,计算着派往行政处领红包的人已回自己处室,纷纷出了会议室。
政府办领导的红包由分管处室代领,乔不群往四楼迈了几步,准备到纪检监察室去。又想人家又不会贪污你的红包,那么急着跑去干什么?当然你可寻个给大家拜年的借口,可也不太妥,你是领导,哪有部下没来给你拜年,你却先去给部下拜年的理?于是转身下了三楼。刚好楼道上响起脚步声,有人笑着彼此在打招呼,嘴里说着新年进步或大发之类。从前新年大节,都说的新年快乐,只因桃林话里这个乐字跟落音近,不知从哪年起,大家都不敢新年快落了,改为新年进步或大发。
大家进步着,大发着,又听有人用打趣逗乐口吻笑问道:“你入了么?”另有声音回答说:“你入你入,你入你入。”乔不群觉得有些奇怪,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也不便追着人家盘问究竟,低头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路过几处半敞开的办公室,又听里面有人阴阳怪气,拿“入了么”逗趣说笑。
开门还没坐稳,王怀信和林处长跟进屋,来给领导拜年。乔不群心里受用,觉得刚才没下处室去,是无比正确的,也是非常英明的。忙回拜过,说:“我正要到你们那里去呢,被你们抢了先。”两位说:“乔组长是我们的垂直领导,当然应该我们垂直部下来给垂直领导拜年嘛。”乔不群说:“咱们之间没有领导,只有革命战友。”
王怀信拿出代领的红包,递给乔不群:“一百六十八,一路发。”乔不群玩笑道:“王主任真够意思,第一天见面就给红包。”王怀信说:“又不是我的红包,是甫市长的,我不过完成领导意图而已。”
笑谈几句,两人准备到其他地方去转转,乔不群说:“处室里有人吧?我还没有看望同志们呢。”两人就站住不动了,说:“乔组长要去我们那里,我俩先别到其他处室去了。”三人一起出了组长室。
先上四楼纪检监察室。室里人正凑一处,嘻嘻哈哈胡侃,像在开讨论会。老张问郑国栋:“你入了么?”郑国栋说:“入什么入?”老张说:“入股啊。你给我装什么蒜?”郑国栋说:“你是说入股,那不瞒你说……”
话没说完,乔不群三个刚好走进来。大家又是一番客气。拜过年,林处长问道:“你们刚才好像在说什么入股,入的啥股?”老张说:“我们也不知入的啥股,只是今天大家见了面,除拜年问好,都在问入了么。刚才我还在问郑主任入没入股,他刚张开嘴巴,领导们来了,又打住了话头。”乔不群琢磨,可能是郝龙泉找政府有关人士入股的事传了出去,大家拿来逗乐。机关里就这样,没有不透风的墙,再秘密的事儿没秘密上几天,就会成为公开的秘密。不过乔不群不好说什么,顾左右而言他,想把话题岔开。林处长他们却不肯放过郑国栋,追问道:“你到底入没入股?”郑国栋说:“我怎么没入股?我天天都入股。”
各位也是扁担做腰带,转不过弯来,问郑国栋:“什么股?你天天都有入?”郑国栋挤眉弄眼道:“我老婆在桃北区工商分局当股长,我这不就有了充分条件,天天都入股?”
大家晃然而悟,捧腹大笑起来,骂郑国栋肚脐眼里插钥匙,会开心。
笑着,又下老干部处去转了转,大家分手,各自回了家。进屋后,乔不群去卧室换衣服,顺便将红包扔到柜子上。史宇寒也刚从学校团拜回来,扯开乔不群的红包点了点,说:“你们堂堂政府官员,一人才一百六十八,还不如我们普通中专学校,每人六六六大顺。”乔不群说:“你们有收费嘛,哪像我们政府办,财政拨多少是多少。”
夫妻二人城里都没什么亲戚,年前就想着带州州给纪委乔副书记去拜年的,无奈如今的干部不再只拜组织部码头,也懂得寻求纪委保护的妙处,挖空心思往纪委领导家里跑,乔副书记怕上门的人多,提前回老家过年去了。只好等他老人家回桃林后,再去补礼。乔不群也就乐得清闲,哪里都不去,躲在家里看书睡觉。史宇寒却认为乔副书记不在家,别的领导那里也该去走走,比如丁副书记和甫迪声那里。乔不群说:“我又没跟丁副书记打过几回交道,贸然去按门铃,人家不见得会开门。甫市长那里我倒是起过意,后来想想,给他拜年的人肯定不少,我就别去挤他家门框了,还是给他做点实事吧。他正面临选举,只要能促成他选举大胜,比给他拜一百个年还管用。”
史宇寒不知一个纪检组长还有这个能耐,可促成市长选举大胜,说:“你又不是市人大主任,甫迪声选市长,你怎么插得上手?”乔不群淡然而笑,说:“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如今的事情是说不死的,复杂着哩。”史宇寒说:“谁不知道市长选举只是个形式,无非按事先设计好的程序,到会上去走走过场,还能复杂到哪里去?”乔不群说:“哪有你说的这么轻松?三两句话也没法给你解释清楚,你就别管这个闲事了。反正多替领导留点神,操点心,为领导效了力,圆了场,把事情办好了,领导自然会领你的情。”
史宇寒不再饶舌。
两人正无盐无油地聊着,有人敲门进来,原来是提案处处长盛少山,手上还提着一个礼品袋。乔不群考虑新年大节的,不好拒绝人家,只得随史宇寒接在手上,说:“盛处长来玩就来玩,还客气什么?”盛少山说:“一点小意思。一年才一个春节,空着双手,就显得对领导不尊重了。”乔不群说:“咱们是兄弟,何言领导?”
主客坐定,史宇寒给盛少山递上热茶,将瓜子和水果盘移到他面前。盛少山欠身谢过,喝口茶水,说:“还是领导家里茶水好喝。什么名茶?”乔不群正想实话实说,史宇寒先答道:“是不群安徽朋友来桃林出差送的,说是时下最盛行的名茶。茶叶盒不知弄哪去了,我又不懂茶道,已想不起什么品牌,不知不群还记得不?”(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29)
《仕途》
肖仁福/著
(连载29)本是下面县里人送的本地产普通毛尖,史宇寒却说得这么神,大概是觉得丈夫做了局级领导,家里茶叶太差,没有面子。乔不群不好道破,哼哈着敷衍过去。盛少山又赞扬了几句水果,说些过年方面的客套话。之后再也找不到其他动听入耳的话题,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一个劲去剥瓜子。
也怪不得,乔不群跟盛少山不乡不友,不朋不党,不亲不密,平时没有来往,自然不容易找到共同语言。盛少山不尴不尬的,只好努力在脸上布置些笑容,也不管那笑容生硬如石。乔不群也挖空心思,努力想找些废话,打破沉默和尴尬。这有点像去地上找针,没话要找出话来,还确实不太容易。
幸亏无意间看到墙上挂历,正是盛少山送的。当时乔不群还住在处级楼里,觉得不错,搬家时顺手带了过来。如今已翻过新的一页,上面是幅牧牛图,背景为斜阳古树,小桥流水。一旁仍是首五言小诗,还有些意思: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走,桥流水不流。这是南北朝时善慧禅师的一首反语偈,流传甚广。手空着偏说拿了锄头,本是步行却道骑在水牛上,人经过桥上时,竟然是桥流,不是水流。在这里,时空已倒错过来,常规完全被打破,一切都是颠倒的,超现实的。
乔不群借题发挥道:“感谢盛处长送的挂历,有空看看上面的画,读读上面的诗,真是种享受。比如这首偈语吧,我就特别喜欢。记得大学读研那阵,哲学和文学领域正时兴后现代和魔幻现实主义的东西,当时感到很新鲜。见了善慧禅师这首偈语,才知洋人那点把戏实在算不了什么,咱们一千五百年前就有了后现代和魔幻现实主义。”盛少山忙奉承道:“还是乔组长大知识分子,文化高,学问好,诗画造诣深,看得出里面的深远意义。哪像我粗人一个,不知画,不懂诗,这些画呀诗呀的,到我眼里,跟地上牛粪和墙边蚂蚁没任何区别。”乔不群笑道:“牛粪和蚂蚁也可以入诗入画。文学和艺术说穿了,无非就是生活的再现,不管这再现是直接的还是变形的。有些人却故意说得那么高深,这流派那主义的,弄得天花乱坠,不过是愚弄人家的同时,也愚弄愚弄一下自己,大家一起凑个热闹。”
说到这里,乔不群暗暗有些后悔了。盛少山不是文联的,也不是社科联或文化局群艺馆的,你跟他说这个玩意儿干嘛?是不是故意卖弄学识?转而又想,不卖弄学识,又卖弄什么好呢?难道还去说张局长长,李处长短?说张长李短,也不是不可以,可你得先看看对象和场合。一个圈子里的,说说无妨,那是互通信息,交流经验。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最好小心点,别看话没长脚,有时跑起来比火箭还快,说得文化点,叫不胫而走。
这大概也是历来有在商言商的说法,却从没听人说过在官言官。也许商人本是做买卖的,可以明码标价,讨价还价,在商言商实属正常。官场含蓄得多,不好什么都拿来放在嘴上。也做买卖,可这买卖往往做在光线不太强的地方,就是明码标价,也不太看得清楚价格牌。讨价还价也羞于启齿,只可意会,没法言传。官场也就格外忌讳在官言官,大家见面时,说说段子,侃侃麻将,谈谈股市,或是笑话笑话女人,实在是明智之举。研究研究文学艺术也未尝不可,酸是酸了点,至少不犯忌,无需担心祸从口出。见乔不群有些走神,盛少山觉得该走了,站起来,准备告辞。看在墙上挂历的份上,又是新年第一天,乔不群礼貌地送客至门边。望着客人下了楼道,才退身回屋。
嘴里说着盛少山,又想起他送的挂历来,乔不群下意识往墙上瞧了瞧,这才发觉春节长假即将过去。忽想起还没去给乔副书记拜年,也不知他回桃林没有。忙拨对方手机,说是刚好到家。乔不群就约定,明天去给他们拜年。
乔副书记还住在党校。第二天夫妻俩带上州州,提着礼品,打的赶了过去。乔家夫妇非常高兴,拉着州州的手,问长问短,自然又给了红包。两家已不是一般关系,说话也就随便,没什么顾忌。中饭喝酒时,乔副书记还感叹起来:“党校虽然跟别的学校不同,学校领导多少有些人情往来,可再怎么的也不像做纪委领导,人际关系这么复杂。”乔不群问:“是不是有人拜年拜到乔书记老家去了?”乔副书记说:“可不是?本想躲到老家,过几天清静日子,这些人就是不让你清静。”
三句不离本行,不觉又聊到纪检监察上面去了。乔副书记说:“不群升了纪检组长,有人肯去接你班吗?”乔不群说:“纪检监察室在政府办里属三类处室,经济上不实惠,政治上没前途,平时根本就没人肯去。如今见我干上一阵主任,进步做了纪检组长,开始有人对这个位置动心思了。”乔副书记说:“这不是坏事,说明纪检监察工作有了应有的地位。如果一个部门死水一潭,该享受的政治待遇和经济待遇享受不到,谁也不愿沾边,工作不是要停摆了?不群这个头带得好,给纪检监察同行树立了必要的信心。”乔不群笑道:“哪是我这个头带得好,是乔书记大力栽培,我才有了小小进步。”乔副书记说:“主要是甫市长的栽培,我和丁副书记不过一旁打了打边鼓。”
说到纪检监察室主任位置,乔不群又想起王怀信送的红包来,何不先在乔副书记这里吹吹风?如果顺水推舟,能将王怀信推上去,也对得起他的红包了。便说:“王怀信在纪检监察室待过多年,业务熟悉,我觉得他做主任还算合适。”
前次去政府考察乔不群,吃工作餐时王怀信也在场,乔副书记还有些印象,说:“王怀信年龄好像不小了吧?”乔不群说:“他年龄确实不小了,可也不是太大,五十二三的样子吧,比顾吾韦做主任时还是略小一些。”乔副书记说:“干部年龄大小也是相对的。纪检监察工作有其独特性,年纪稍大,工作经验和社会经验丰富,也有其优势。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让王怀信做纪检监察室主任,也可以考虑。”
乔副书记的话很有道理,干部年龄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这好比杂耍用的圈,大小尺寸掌握在领导手上,领导不想用你,悄悄将圈缩小几寸,你再怎么钻,也没法钻过去;领导想用你,只需将圈稍稍放大点,你即使再笨,也能让你顺利过圈。
回家路上,史宇寒说:“乔副书记有这个态度,王怀信的主任没问题了吧?”乔不群说:“还不能这么说,纪检监察室业务归纪委领导,人事问题主要还是政府办党组说了算。当然我会去做这个工作的。”史宇寒笑道:“如果王怀信不送红包,也不给州州压岁钱,你会不会做这个工作?”乔不群说:“也可能会。纪检监察室由我分管,我还是想让熟悉这项业务的人来做这个主任,对以后工作有好处。”
进了政府大院,乔不群想起好几天没去办公室了,让史宇寒和州州先回家,进了办公楼。楼里天天有人值班,会把报纸分发到每个办公室去,正好翻翻报纸,顺便也打打王怀信电话,给他透个风,也算是对他的红包和压岁钱一个交代。
几天没上班,办公室里已蒙上一层不薄的灰尘。简单收拣一下胡乱堆在桌上的报纸杂志,又拿过抹布抹了抹桌椅,乔不群这才坐到桌后,拨通王怀信电话。听说纪委领导有让自己做纪检监察室主任的意向,王怀信乐得差点动脉硬化,颤着声感谢乔不群的栽培。乔不群要他先别感谢,光纪委领导有这个意向还不够,还得政府方面领导也有这个意向才行。王怀信说他会主动去找政府方面领导的,要乔不群有机会时,也多在政府方面领导面前美言美言。乔不群明确表态,会去美言的,过后特意在甫迪声和袁明清面前提了王怀信名字,王怀信也花了些工夫,果真如愿以偿,做上纪检监察室主任。
这是以后的事了。放下话筒后,乔不群觉得已不再欠王怀信,一阵轻松,拿过桌上报纸看起来。看了一阵,才发觉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思想老集中不了,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为了什么。干脆扔下报纸,望着窗外发起呆来。外面好像起了风,草坪里的塔松和玉兰摇摆着,仿佛喝多了酒的醉汉。忽记起昨晚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寒流南下,会有一场大雪。当时乔不群还有些不相信,如今气候变暖,好多年都不怎么见得到雪了,现在都已立春,哪里还有雪下?这么痴了一会儿,乔不群收回目光,又去翻报纸。报上有篇文章,登着春运期间南方某城市,票贩子跟铁路人员联手倒票的事。乔不群是地方政府办纪检组长,不是铁路部门纪检组长,管不着人家铁路上的事,却由南方城市联想到在广东过年的李雨潺。原来自己意识深处老牵挂着李雨潺,才连报纸也看不进去了。
拿过话筒,要去拨李雨潺号码,又怕她漫游费贵,只得作罢。又有些不甘心,掏出手机,调出浪淘沙三个字,发了条短信,问李雨潺什么时候回桃林。对方很快回了短信:什么时候回桃林,就看领导的了。乔不群觉得这个短信意味深长,下楼出了政府大院。天上纷纷扬扬下起雪来,地上已铺了层薄薄的绒雪。乔不群几分惊喜,裹裹衣领,来到街旁,打个的,往李雨潺家方向赶去。
到了李家楼下,往楼道里走几步,乔不群又收住了脚步。如果李雨潺是跟父母一起回来的,这么兴冲冲赶上去,怎么面对两位老人呢?于是按下手机里浪淘沙三个字。还没开口,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便在电话里说道:“别废话了,我都见你进了楼道。”乔不群全身血液都汹涌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去。冲到一半,脚底步子慢下来,掏出手机,删去刚打出的电话。还是谨慎点好,万一哪天史宇寒也给浪淘沙打电话,事情就麻烦了。
到李家门边,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同时伸出一只丰腴的小手来。乔不群抓住那只手,一头扑进去。也没等背后的门完全关紧,两个颤栗着的身子便紧紧绞在了一起。像是分别了一万年,两人就这么绞着,怎么也没法分开。不知不觉就拥着进了卧室。卧室里空调很足,看来主人早有准备。乔不群受到激励,动手去解李雨潺衣服。李雨潺却护住自己,说:“别忙嘛,我可是有条件的。”乔不群急火攻心说:“你不是要我的命吗?这个时候还提条件。”不管不顾,再度发起进攻。李雨潺拿开他的手,说:“条件没谈好,你别想得逞。”乔不群强压住火样的激情,停下手上动作,说:“你真恼人。说吧,是经济上的,还是政治上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李雨潺咬住乔不群耳朵,说:“我的条件不多,只有两个,一是咱们一起吃个晚餐,把好事留到夜里;二是今夜你不能走,陪我到天亮。”
乔不群吻向李雨潺草莓般鲜嫩的红唇,含混不清道:“你这也是条件?你这是温柔陷阱。我答应你,天天跟你一起吃晚餐,夜夜陪你到天亮。”李雨潺伸出指头,在乔不群鼻子上一下一下刮着,说:“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别反悔变卦哟。”乔不群说:“一千年不反悔,一万年不变卦。”
又缠绵了好久,两人才彼此松开对方,走进厨房,一起动手做起晚饭来。主角当然是李雨潺,乔不群只在一旁择择菜,打打下手。菜是新鲜蔬菜,还沾着水珠,看来买回家没多久。乔不群说:“你还到街上买了菜?”李雨潺说:“上次几个饺子就把你对付了,这次好好补回来。”乔不群色色笑道:“上次你好像不止饺子对付吧?”
李雨潺斜乔不群一眼。乔不群又问:“怎么知道我会来?”李雨潺说:“凭女人直觉呗。”乔不群说:“女人直觉就那么可靠?回了桃林,也不打个电话,还要我发短信。”李雨潺笑道:“打了电话,你才记起世上有个李雨潺,这还有什么意思?不打电话,你也想得起我来,才说明你心中有我。”(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30)
《仕途》
肖仁福/著
(连载30)半个多小时饭菜就上了桌。李雨潺还端了瓶红酒出来,摆上两个杯子。乔不群开了瓶,倒好酒,跟李雨潺碰碰,说:“雨潺,感谢你盛情款待!”李雨潺说:“拿什么谢?”乔不群一脸歪笑道:“莫非你还没领教过?自然得拿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谢。”卷着舌头,故意把谢说成射。李雨潺脸上一下子红了,说:“你恶劣!”
李雨潺红脸的样子特别可爱,乔不群说:“酒未进口,脸先红起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李雨潺笑笑,抿口酒。乔不群又说:“容易红脸的人脸皮薄。脸皮薄有个麻烦,说不得谎,说谎脸就红,不打自招。”李雨潺说:“我又没做坏事,招什么招?”
喝了几口,乔不群说:“上班时间还没到,干嘛提前回来了?”李雨潺说:“当然是有事啰。”乔不群并不在意,也没问到底有什么事,顺口道:“不会说是想我了吧?”李雨潺夹一块香肠,塞住乔不群嘴巴,说:“你真油。”乔不群嚼着香肠,说:“男人不油,女人不求。男人不毒,女人不服。”
杯子快见底时,乔不群要给李雨潺倒酒,她捂住杯子,说:“先别添酒。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条件的。”乔不群说:“放心吧,我的小美人,我哪会这么快就忘掉说过的话?刚才承诺的最珍贵的东西还没给你哩。”李雨潺骂道:“就知往歪处想。我是提醒你,你就不怕史老师去找郑国栋,郑国栋又朝我要人?”
还是女人心细,想得周到。乔不群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电话,对史宇寒说:“晚上不回家吃饭,省政府有位庄处长是桃林人,又是我大学校友,在老家过的年,明天人家要走,我得安排一下。”史宇寒说:“吃过饭早点回家。”乔不群说:“尽量吧。就怕姓庄的麻风病发作,得陪陪他。”史宇寒说:“那你多赢点银子回来。”乔不群说:“别出馊主意,赢省政府领导银子,甫老板还不下我的岗?”
看着乔不群打完电话,收好手机,给两只杯子加上酒,李雨潺说:“挺会编故事嘛。”乔不群说:“也不完全是编故事,省政府确实有位姓庄的处长是我校友,春节回了桃林,却来去匆匆,也没来得及接待他。”李雨潺说:“省领导回趟老家,无意间还做了件好事,给你留下个理由,好拿来骗老婆。”乔不群说:“不是你逼的吗?又批评我骗老婆。”
李雨潺给乔不群碗里夹些菜,说:“我可不是逼你,是怕你没回去,史老师独守空房,寂寞难耐。”乔不群说:“怕史老师寂寞难耐,还不放了她男人?”李雨潺说:“她男人又不是我强留下来的,他赖着不走,我有什么办法?”乔不群说:“今晚我赖定了。”
李雨潺盯着杯中酒,又幽幽道:“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女人。我若是史老师,自己男人被别的女人逮了去,肯定不好受。”
说得乔不群心虚起来。史宇寒望夫成龙,一心一意想着你的仕途,不惜血本也要促成你上台阶,你却背叛人家,偷偷摸摸跑出来跟情人幽会,你什么东西你!你不是总忘不了修齐治平的理想吗?你这又是修的什么身,齐的什么家?这也许就是男人的德性,乔不群心里愧疚着,嘴上却轻松依然,不失幽默道:“你是想赶我走怎么的?要赶也不用这种方式赶,拿个扫帚,直接多了。”李雨潺浅笑笑,说:“好好好,别提史老师。咱们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多喝几杯。”抬腕来跟乔不群碰杯。望着李雨潺含情脉脉的双眼,乔不群早将史宇寒忘到脑后,放下杯子,朝她靠近点,将手伸向她腰间。李雨潺猛地一颤,身子一扭,情不自禁趴到乔不群怀里,将他搂紧了。
这酒已没法喝下去了,两人紧贴着进了卧室,几下撕开对方,搏击起来。
挥洒完喷薄的激情,两人安静下来,相互拥着,享受着风浪过后的恬适。不想手机很不知趣地响了。手机在衣服里,衣服在衣架上,乔不群懒得下床,不去理会。李雨潺推推他,说:“说不定是史老师打来的呢。”乔不群无奈道:“真是个不小的错误,早就该关机的。”下床去拿手机。
果然是史宇寒打来的。乔不群没接,一下按掉。李雨潺说:“怎么不接?”乔不群说:“接它干啥?我说好的,今晚不走,陪你到天亮。”李雨潺说:“待会儿她再打来呢?”乔不群说:“我把手机关掉得了。”李雨潺说:“不可不可。你是丈夫,这个时候丈夫还没回去,做妻子的能不牵挂?你不是说要陪庄处长打麻将吗?主动把电话打过去,就说正跟庄处长在一起。”乔不群还要充男子汉,说:“我懒得跟她啰嗦。”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起来。乔不群还是没接,问李雨潺家里有没有麻将。李雨潺明白他意思,光身下床,去客厅取来副麻将,倒到桌上,伸开手,稀里哗啦搓起来。双臂在桌上晃动着,胸前两只鼓胀的乳房也跟着一荡一荡的,煞是可爱。乔不群的目光粘在那对美乳上,哪还想得起去接手机?是李雨潺提醒道:“手机都响烂了。”这才按下绿键,说:“宇寒吧?刚才是你的电话?你听到没有?麻将太嘈了,根本听不见手机响。庄处长也难得回趟桃林,你就让我陪他一个晚上,把瘾过足吧?要不要庄处长接电话,给你传达传达省政府精神?不要?不要也行,领导正忙,影响领导工作可不好。”
乔不群说过再见,关掉手机,李雨潺也停下手里动作。两人松口气,相视而笑。乔不群紧挨过去,一手揽住李雨潺的腰,一手在她鼓胀的胸脯上抚着,说:“你搓麻将的时候,这对宝贝也没闲着,一直荡来荡去的,实在让人眼馋。”李雨潺说:“都疯了半夜了,还没解馋?”乔不群说:“看着它们荡得这么可爱,我就产生了联想。”李雨潺说:“你联想起了什么?”乔不群说:“我联想起一个词来:荡妇。”
李雨潺的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然后轻轻拍在乔不群嘴上,说:“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乔不群说:“咱们来几圈裸体麻将怎么样?那肯定是件非常浪漫的事。”李雨潺说:“你还嫌不够浪漫?贪得无厌!”拉乔不群上床,钻进被里。
往乔不群怀里偎紧点,李雨潺说:“给史老师打电话时,你说什么要庄处长接电话,给她传达省政府精神?”乔不群说:“是啊,庄处长没接电话,她怎么相信我跟庄处长在一起打麻将?”李雨潺说:“如果她真的要庄处长接电话,你到哪里去找庄处长?总不能让我冒充庄处长吧?”乔不群说:“庄处长是个男人,你怎么冒充得了?”李雨潺说:“那你还敢说这个混话?”乔不群笑道:“史宇寒又不熟悉庄处长,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接她电话呢?”
这也是的。李雨潺说:“你说让庄处长接电话,不过是要证明你跟庄处长在一起。史老师那里呢,你敢叫庄处长接电话,说明你跟庄处长在一起不假,庄处长接不接电话,也就并不重要了。你这个人好狡猾的。”乔不群得意道:“不狡猾点,又怎么能将你成功弄到手呢?”李雨潺在他胸脯上捶起来,说:“你坏你坏你坏!”
捶得乔不群开怀而笑。李雨潺捶够了,乔不群也笑够了,两人哪还睡得着?重新叠到一处,再度疯狂起来,不要命似的。
这命不要也罢。命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为爱疯狂的吗?有了爱,能为爱疯狂,命才有价值。爱过疯狂过,命已经实现它应有的价值,要不要命都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要疯狂,确实是不能要命的。要命的疯狂那是假疯狂,不要命的疯狂才是真疯狂。
这天夜里,两人也不知疯狂了几回。直到动弹不得,再也疯狂不起来,才终于变得老实了,昏然睡死过去。
两人起死回生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又缠绵一会儿,乔不群才恋恋不舍放开李雨潺,要去开门。李雨潺说:“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假期没到,我就提前从广东回来了?”乔不群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想我了。”李雨潺说:“臭美吧你!你还真以为自己这么有魅力?”
听出李雨潺话里有话,乔不群松下门锁上的手,回头说:“除了想我,莫非还有别的原因?”李雨潺点头道:“昨晚我就说过,我提前回来有点事,你也没怎么在意。”昨晚李雨潺确实说过这话,只是当时自己心有旁骛,也没往深处想。乔不群说:“觉得这事有必要告诉我,你就说吧。”李雨潺轻描淡写道:“春节前黎振球一伙老干部就开始四处活动,准备串通人大代表,人代会上另推市长人选。”
黎振球准备拆甫迪声的台,这早是意料中的事。却想不到他这么性急,春节前就有了动作。倒也不是担心黎振球有动作,甫迪声选不上市长。甫迪声是既定市长人选,又是等额选举,有代表另推人选,只不过分散部分选票,想取而代之,几乎没有这个可能。只是选票分散,得票偏少,这样当选上市长,当事人也会觉得没有意思。本来是有意思的事,万一被人弄得没意思起来,多么扫兴!甫迪声这才反复叮嘱乔不群,要多注意老干部动态。乔不群想领导扶你上台阶,又把老干部工作交给你分管,就是看中你还有点能耐,现在黎振球他们终于跳出来,到了考验你的时候,一切就看你的了。
多亏李雨潺及时提醒,还可争取主动,采取必要措施。乔不群说:“你人在广东,怎么知道桃林这边发生的事?”李雨潺说:“还不是我跟老干部们关系好,有人透露给我的。”又说:“听说黎振球他们还悄悄密谋,准备组织破产停产企业下岗工人,闹些大动静出来。”
乔不群又是一惊。原以为黎振球不过纠集批老干部,去人代会上煽煽风,点点火,给甫迪声点颜色看看,不想还打起下岗工人主意来,这问题可就严重了。工人们艰苦奋斗几十年,把一切都献给了企业和国家,如今说下岗就下岗,说失业就失业,一夜工夫从领导阶级沦为无业人员,谁肚子里都窝着火,一点就着,他们也跟着闹起事来,肯定会出大乱子的。乔不群不敢再磨蹭,走出李雨潺家门。这才发现外面已是银妆素裹,白茫茫一片。昨夜只顾跟李雨潺疯狂,屋里空调又开得足,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雪也浑然不知。
这铺天盖地的大雪实在可爱。桃林好多年都没下这么大的雪了。望着一尘不染的白雪,乔不群眼前又浮现出李雨潺那洁净嫩白的肌肤来。形容女人肌肤的词汇千千万万,层出不穷,可什么词汇用在李雨潺身上,都显得不够准确和生动,唯有一个词恰如其分,仿佛专门给李雨潺定造的。这个词倒也平常,就叫做:雪白。
乔不群不可能老去温习昨晚的风流,脑袋里不时晃荡着黎振球三个字。不知要不要先通报甫迪声一声。估计他还不知情,不然早坐不住,打电话来了。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反正现在还是公历二月中旬,要二月底三月初才开人代会,一切还来得及。还是先回趟家里。一夜未归,现在已是午后,总得跟史宇寒见个面,有个交待。
好在进屋后,史宇寒没察觉出什么,只随便问了声:“庄处长走了?”乔不群故意叹一声,说:“刚把他送走。战斗了一整晚,本来他要赶早走的,不想下了这么大的雪,怕路上不安全,又留下打了一上午麻将,中饭后雪开始融化,才离开了桃林。”
其实也不全是假话,至少说战斗了一整晚,非常符合事实。史宇寒信以为真,说:“通夜未睡,赶快去补个午觉吧。”(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31)
《仕途》
肖仁福/著
(连载32)甫迪声收住脸上笑容,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黎振球他们四处活动,准备大闹人代会,这肯定假不了,可并没谁抓住了他们什么把柄呀。就是抓到把柄,也不好拿这个来定案。再说咱们的目的也不是要修理谁,办谁的案,是要稳定桃林大局,营造良好工作环境,促进地方经济建设和各项事业的发展。”王怀信说:“万一没别的法子,也可考虑叫几个黑道上的人,把他们绑走,人代会后再放出来。”甫迪声摇头道:“王主任不是开玩笑吧?这样的玩笑最好少开。”王怀信闭上嘴巴,不敢吱声了。甫迪声又别过头问乔不群:“不群有什么好主意?不会是像王主任说的,也要去请黑道上的人吧?”
请黑道上的人清除晋升途中的障碍,这种事官场中也不是没有过。不过这风险实在太大,容易惹火上身,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出此下下策。甫迪声已是代理市长,要他做市长是组织意图,组织意图不容否定,组织要你做市长,一般来说你就有市长可做,黎振球他们想跟组织对抗,企图让甫迪声选不上市长,胜数不是特别大,甫迪声完全犯不着沾上黑道。不过黎振球他们这样搅下去,选举时甫迪声的得票率会大打折扣,倒是毋庸置疑的。别以为只要过了法定票数,能选上市长就行,多几票和少几票没本质区别,真这么想就太幼稚了。乔不群过去起草过不少政府工作报告,属于人代会工作人员,在会上跑得多,知道参选市长包括副市长,非常看重自己的得票率。得票率低,就是勉强当选上市长,也是很没面子的。得票率低说明你不得民心,这届市长你就做得没有底气,人前人后不太抬得起头,即使对以后为官做人谋事没太大影响,也会造成某些心理障碍。不是有句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的老话吗?选票体现民心,市长们在意自己选票多少,特别希望高票当选,不是毫无道理。换言之,选票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本,凡资本都有共性,政治资本也不例外。说白了,就是资本越厚,利润就越高。
这道理确实一点不深奥。听说黎振球和顾吾韦背后搞动作,甫迪声还那么沉得住气,是他不必太担心自己选不上市长;可他又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选票,也希望选举时得票率越高越好,这才愿意牺牲休息时间,亲自接见乔不群两位,共商解决问题的办法。
好在王怀信请黑道上的人绑走黎振球和顾韦吾的话,启发了乔不群,让他有了个想法,尽管这个想法还不太成熟。他望着甫迪声,说:“跟黑道搅在一起,当然只能当做玩笑,真这么做,就太没政治头脑了。不过我又想,现在离人代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使个调虎离山计,将黎振球和顾吾韦挪开,叫他们没法施展拳脚,也未尝不可。”
甫迪声很认真地看着乔不群,说:“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调虎离山法。”乔不群笑笑道:“这我还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暂时还没有详细方案。不过我会把这事摆平的,甫市长放心好了。前提是不给您添任何乱子,只能搞软着陆,不动用公安人员,不找黑社会势力,也要让黎振球和顾吾韦乖乖离开桃林,并且还是他们心甘情愿的。”甫迪声知道乔不群不是吹牛皮,暗暗舒了口气,频频点头道:“关键时刻让黎振球和顾吾韦离开桃林一阵,还是他们自觉自愿的,并非为人所迫,这当然是上上策,再好不过。那黎振球和顾吾韦就交给你们了。”
乔不群重重捣着脑袋,接下领导交给的光荣使命。仍不放心,说:“还有破产停产企业下岗工人呢,怎么对付他们?”甫迪声说:“这不用你们操心,还有分管工业的市领导和有关部门嘛,我会做安排的,你们负责照顾好黎振球和顾吾韦他们就行了。不过千万注意,要尊重和爱护老干部,老干部是革命宝贵财富嘛。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我对你们不客气。”乔不群说:“甫市长不用担心,到时您会对我们很客气的。”
从甫家出来,离开常委楼,王怀信扯住乔不群,说:“您怎么调虎离山?不用公安,也不求黑社会,莫非您还会施什么魔法?”乔不群说:“先别管这些,到时我会找你的,你跟我好好配合就是。这事要绝对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就当什么都没有一样。”王怀信说:“那是书店起火,自然(字燃)。”
乔不群拍拍王怀信肩膀,说:“你有这个态度就好。这事做成了,甫市长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王怀信笑笑,说:“甫市长又不是我的直管领导,他亏不亏待,我无所谓,只要乔组长不亏待我就行了。”乔不群笑道:“我怎么敢亏待老兄?以后还要靠你多帮扶。”
第二天正月初八,新年第一天上班。大年初一已搞过团拜,就不开大会了,只政府办领导和处室处长主任集中开了个不长的办务会。袁明清给大家交代了几件必须马上处理的事务,特别是政府工作报告的准备,届时代理市长甫迪声要代表政府上台给代表宣读,报告好坏直接牵涉到他的市长选举,材料班子得把好每句话和每个数字的关。
研究室撤销后,乔不群没再参与政府工作报告撰写,现在又是政府办领导,也不分管文秘一块,更不用操心这些劳神费力的具体工作。开完办务会,就跟林处长直接去了老干部处。昨天林处长就接到过乔不群电话,知道他是冲着黎振球这事来的。走进处长室,便随手把门关上,说:“乔组长有什么指示,请下达吧。”乔不群说:“还能有什么指示?昨天就跟你打过招呼,你心里有数。我已向甫市长专门汇报过黎振球和顾吾韦他们的情况,甫市长要我们设法处理。我想这事要做得机密,惊动的人不宜太多,除你我两位,把李雨潺也拉进来。最初的信息还是她透露给我的,到时需要她的配合。王怀信也不能让他一边闲着,得把顾吾韦交给他。顾吾韦没办退休手续,还是纪检监察室的人。”
林处长知道事不宜迟,抬腿出门,把李雨潺叫了进来。见乔不群端坐在椅子上,李雨潺眼睛闪了闪,旋即又羞涩地低下了眉头。乔不群心头怦然而动,前天夜里的事仍历历在目。只是当着林处长,不敢有丝毫表示,赶紧稳住自己,以公事公办口气对李雨潺说:“雨潺很清楚,我们早跟人民医院体检中心约好了的,过完元宵节要给老干部们搞一次全面体检。为使这项工作做得更完善些,使老干部们满意,打算先跟体检中心霍主任见个面,商量一下老干部体检具体事宜。今天已是初八,酒店也应该开业了,你去订一桌,我和林处长负责联络和接送霍主任。”体检要出体检费的,又不是让体检中心白给你体检,还要请中心主任吃饭,实在是多此一举。不过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乔不群肯定有他的想法,李雨潺答应马上联系酒店,说:“酒店早开业了,据说今年好多人的年饭都是在酒店里吃的。”起身要出门。乔不群又叫住她,说:“还有一件事,你到政工处去了解一下,有哪些即将退休还未办退休手续的老干部,把他们也列入体检计划里来。上了年纪的人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不怕民,就怕死,看得最重的就是自己老命,他们肯定愿意参加这种免费体检的。”
李雨潺走后,乔不群让林处长打电话给霍长征,请他一聚。霍长征以太忙为借口,推辞不就。乔不群拿过话筒,说:“长征同志,你还是个体检中心主任,请你吃顿饭,就这么个态度,以后做了院长甚至卫生局长什么的,咱们想见见你,不比见皇帝还要难?”霍长征说:“我跟林处长交道不是很多,也没为他效过什么大力,怎好吃他的饭?”乔不群说:“不是林处长请你,是我乔某人请你,总该赏脸了吧?”霍长征笑道:“老同学言重了,言重了。那就这样吧,你请客,我买单,如何?”乔不群说:“谁要你买单?怕我乔不群买不起这个单?我也没另请别人,就请你大主任。怕我们拉你下水,回家不好交代,把贵夫人也带上,做你的保护神。”
霍夫人也是人民医院医生,把她请出来,说不定到时也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这是乔不群的考虑。至于霍长征,现在还没过完年,带上老婆,可照顾她老人家的情绪,又应酬了老同学,自然没理由拒绝。也就答应得很爽快,说马上通知老婆。乔不群说:“这就对了。咱们一言为定,到时我让车去接你们。”没几分钟到了酒店。走进包厢,乔不群要将晏医生安排和霍长征坐一处,晏医生不干,挨李雨潺坐下。菜是李雨潺早点好的,服务员得了她的话,开始上菜。齐喝过,乔不群先敬晏医生,说:“车上我就说过,晏医生太漂亮,长征不容易脱身。这是没办法的事,老婆一漂亮,对先生的管制就很严厉。”
女人都一样,有人说自己漂亮,总是格外受用。晏医生满脸是笑,说:“女人三十豆腐渣,漂亮的时候早过去了。”又拍拍李雨潺肩膀,说,“要说漂亮,还是李处长漂亮。”乔不群说:“李处长的漂亮当然也是公认的,她是咱们政府的府花嘛。”
李雨潺瞪乔不群一眼,脸上早红了。现在不是讨好李雨潺的时候,乔不群装做什么也没看见,目光又回到晏医生脸上,说:“漂亮老婆对男人管制严厉,这不是咱们编出来的,是个普遍规律。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在座各位里,乔不群行政级别最高,是真正意义的领导。领导出题要大家讨论,大家只得响应,纷纷议论起来。这个说漂亮是女人的资本,女人有了资本,男人才服管。那个说女人跟男人不同,男人的长相和智商往往成反比,长相越好,智商越低。女人的长相和智商往往成正比,长相越好越聪明,女人一聪明,管制男人的办法也就多。乔不群说:“大家所言甚是。不过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漂亮女人都有一块心病:自己这么漂亮,老公都能弄到手里,到外面见了别的漂亮女人,自然也有办法据为己有。”
几位就问晏医生,是不是这么回事?晏医生说:“我可从没有这样的心病。男人的脚长在自己身上,他要去找外面的漂亮女人,我又不好绑住他的脚。”乔不群说:“晏医生倒也大度。不过女人喜欢正话反说,说不绑男人的脚,肯定绑脚绑惯了的。长征你家的绑脚绳有多粗?”晏医生说:“这是你们男人过高估计自己,好像没有男人,女人的日子就没法过似的。其实女人离开男人,日子过得还舒心些。倒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个女人在身边,吃不是吃,穿不是穿,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