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似乎失控了,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其实,我特别想远在故土的生我养我的老母亲!这些年,因为我的工作岗位在政府机关,我又是一个从小就乖巧听话、循规蹈矩、从不惹是生非的人,所以老母亲也不大为我操心。论年龄,我才四十出头,正当年富力强,本来也不是让老母亲操心挂念的时候,可问题是我一旦查出病症来,却是要人命的癌症!这显然不能轻易就告诉老母亲,只能暂时隐瞒着她老人家……再想想我常年在外,有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上老母亲一面,所谓行孝无非就是汇了几个钱,尽管这样,在相对贫穷的老家乡邻中间自己还落了个孝子的好名声,其实比起在老家的哥哥妹妹,自己是最不孝的了!想起来就惭愧。我还想起有一次跟秦秀丽吵架,秦秀丽失口说出"你妈要是得了癌症……"结果被我扇了一耳光。这次要上省城复查,万一结论还是癌症,那么该如何给老母亲交代呢?正当英年的儿子突然间就得了绝症,这让老人家该怎么承受呢?想到这儿,我泪水长流,打湿了枕巾。
罢了罢了,反正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包括给黑蛋儿兄弟打电话,也等从省城回来再说吧。
人生之路正像脚下这弯弯曲曲的铁道线
我决定乘火车去省城。
计生委孙主任用单位的小车亲自把我送到火车站,告别的时候把我手握得紧紧的,连连说:"早些回来,快些回来!"可我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怀疑我这个肝癌晚期患者还能不能回来!
我不在家,这老头儿工作肯定要累一些,但这没有办法,回来的迟早还能由得了我吗?
大概是因为连着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等躺到了火车卧铺上,我就有些犯迷糊,于是我闭上眼睛假寐。我断断续续地听着梅洁和草草坐在我对面的铺位上说话。她们俩亲如姊妹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安慰。
草草好像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的话。她说她家所在的村庄,青山绿水、沃野辽阔,虽然自然条件不错但乡邻们仍然贫穷;她说她念过书的学校,红砖碧瓦、整洁简陋,心灵的净化、知识的启蒙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她说她的父亲,粗食布衣、两手厚茧,像大地一样沉默、像青山一般厚重;她说她的母亲,素净干练、自强不息,脸上常挂着微笑但又很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