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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天明 当前章节:151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9

“有啥困难?”赵五六在说明了全部情况后,问邵长水。

“困难当然会是大大的。最大的困难就是现在根本不知道今后会遇到些什么困难。最大的困难就是现在整个儿两眼一抹黑。”

“那当然喽。要是现在眼前一派光明,啥情况都整得特别清楚明白了,还要你来干啥?

”李敏分淡淡一笑道。

“除了我,还有谁办这个案?”邵长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有我……”赵五六笑道。

“还有谁?”

“我和你。你和我。”赵五六不动声色地笑道。

“我能不能也算一个?”李敏分也笑道。

“你?编外吧。干活可以,没有岗位津贴,也不发夜班补助。”赵五六逗笑道。

“那我不是亏大了?”李敏分也跟着逗乐。

“还想问啥?”赵五六回过头来笑着问邵长水。

“……”邵长水稍稍地愣了一下。他心想,都啥时候了,这两位领导还有心在这儿跟人逗乐打趣?!随后,赵总队告诉他,以后还会调派一些同志来的。但不管调谁来,“这案子都以你为主去办。将来调给你使的人,也只能是一些年轻的新手……”

“为什么?总队里有那么些老同志……他们都特有经验……”

“厅里有指示,为了保证这案子办得公正和客观,要尽量调用那些跟劳爷没有工作往来关系和私交感情的同志来干这档子事。”总队长说道。

“别以为自己初来乍到就不能办这么起大案。你要看清楚了,现在组织上用的就是你这个‘初来乍到’。你不是‘初来乍到’,这回还不一定用你哩。所以,你就别再犹豫和推托了。有总队长在背后给你撑着哩,怕啥?”李敏分又插嘴道。他总是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和“尖刻”。不知道为什么,邵长水总有点不喜欢这个人。

“对。我们要的就是你这个‘初来乍到’。”赵总队随即附和道,“我们当然也不是随便抓一个‘初来乍到’,就以他为主来干这个活儿的。这一点,我想不用我细说,你也会明白。”说到这里,一直在总队长脸上挂着的那种似有若无的微笑,顿时消失殆尽。他显得异常严肃起来。这个身材不高,脸膛黝黑,没当过一天兵、却浑身洋溢着一股子军人气质的老刑警,露出了他“本来面目”——在重大问题上,在关键时刻,绝对严厉、绝对严谨和绝不轻言退却。“这个活儿应该说是百年不遇的,是那种一个刑警干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上一回的大活儿。你心里得非常清楚,它绝对不只是在为我们一个战友、一个同行澄清他的死因而已。绝对不是这么一档子简简单单的事。绝对不是。”他补充道,强调道,“这里还牵涉到……牵涉到……牵涉到……”他连着说了三个“牵涉到”,最后也没说出它到底将牵涉一个什么重大问题。他一边念叨着这三个字,一边圆睁开了并不大的眼眶,直视着邵长水,两只眼睛在那儿瞠瞠地发着光;而双手则紧握拳头,平放在玻璃茶几上,把整个儿的上身都挺得笔直。这三个字,一遍比一遍说得慢,一遍比一遍说得重,似乎只是想通过慢慢地重重地推出这三个字,表明这个案子里潜伏着一个到目前为止还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公开的重大秘密——有关一位现任的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问题。在迟疑了一会儿后,他还是这样说出了很难说完整的下半句话:“它牵涉到一个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搞清楚的重大问题。这个问题,不仅省委很重视,可以这么跟你说,中央也非常重视。”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了。现场谁也不出声。只听得到三个人在粗重地喘息着。

邵长水早就听说,接受赵总队布置任务,是一种享受,也是一次重大考验。它往往让你胆战心惊,无法推托,但同时也让你心神向往,热血沸腾,以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今天切身地大概齐地领略到一二了。

邵长水没再说什么了。他还能说什么?还有啥可说的?!!

随后,他们又初步研究了一下案情。

当然,首当其冲的是劳爷留下的那个“谜”,也就是他留在那个“红鳟鱼”小记事本和那块椭圆形真皮钥匙链上的那些“英文字母”。拿到这两件东西后,赵总队就着手破译。但是用了多种破译方法,也请省安全厅的密码专家,拿到电脑上,用了一些比较先进的密码破译软件,也没能破解出这里头的秘密。

“你琢磨过这档子事吗?”赵总队问。

“你们没让我过问的事情,我怎么会去瞎琢磨呢?”邵长水忙谨慎地答道。

“真没琢磨过?”赵五六支棱起眼追问道。

“我……”邵长水打格愣了。

“长水,咱们以后要经常打交道。所以,有句丑话我要跟你说明白了。做事为人固然要讲分寸,但你不能老这么跟防贼似的,对谁都防一手,这就让人没法消受了。”赵五六有点不高兴地“训斥”道。

“我没那意思……”邵长水忙红起脸解释。

“听我把话说完。”赵五六立即打断他的话,“你我都是干具体活儿的人。干活儿就得讲个实在。在咱们公安系统,说话做事当然得讲究内外有别。但我们都是内部同志,对自己同志千万别绕弯子,使小心眼儿。我身边不留这一号人。明白吗?”

“是……”邵长水忙答道。

“你怎么考虑这些英文字母的?”赵五六又问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虽然劈头盖脸挨了一通“粗暴”的训斥,但邵长水心里突然间泛起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让他觉得这个“黑脸总队长”无比的可亲可近,“首先,我觉得应该肯定,劳爷绝不是在故弄玄虚,不是在借此做秀。一个老刑警可能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他绝对不会拿案子来做秀,更不可能在一起命案上胡来。他留下的这两件东西里一定正经隐藏着一个重要的重大的秘密。它一定跟劳爷数月来在陶里根的秘密调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否则,他不会在临死前,拼着命也要把它递给我……”

“这才是大实话。我同意这个分析。”赵总队说道。

“我想,我们……我们能不能不走那些特别复杂和高级的破解途径来破译它呢……”接着,邵长水又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一个建议。

“为什么不用把它看得特别复杂和高级?为什么可以走简单和直接的路径来解决它?”赵总队皱起眉头问道。

“可能……可能也是我的一种直觉吧。我觉得……据我了解,劳爷好像并没有受过特别高深的密码编制训练……”邵长水解释道。

“啥高深训练,他压根就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连最初级的训练也没受过。”被赵五六拦截过一次话头后,便一直在一旁没再作声的李敏分,这时插话道。

赵总队为什么不回避这位跟办案基本没什么直接关系的办公室“前主任”,反而还要跑到他家里来找自己谈话,一起分析研究案情?这个李敏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那个曹楠丫头为什么一边声称应该回避他,一边却又跟他走得那么近?她到底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这一连串的问题,邵长水心里一直在打着鼓,纳着闷儿,但表面上却不做任何表示,仍然平和地说道:“……是啊,我想他肯定没受过什么高级编写密码的训练。从常理上来说,他也不可能请一个这方面接受过高级训练的人,来为他编写这些密码。所以我觉得,如果那些英文字母确实是他使用了某种密码而编写成的,他使用的那密码可能不会特别复杂,不会充满了学究气、特别高级、特别先进的那种。最有可能的是,他自己创造了一种非常简易可行的方法,把这些想要留给组织上的情况,转化成了密码字母……”

“嗯……这个思路有点意思……”赵总队显然对邵长水的这个分析很感兴趣,立即跟李敏分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从李敏分那里也得到了充分的肯定,然后又问邵长水,“这些英文字母会不会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密码,只是一种无意义的书写练习而已?”

邵长水在回答这问题前,先问了这么个问题:“我们对记事本里那些空白页面做过检测没有?劳爷是否用某种密写方法在这些空白页面上留下了什么文字?”

赵五六答道:“检测过了。那些页面确实是空白的。”

邵长水立即又说道:“那我敢肯定,这些英文字母里一定有名堂。我觉得劳爷绝对不会拼着最后一口气,给我一些完全空白的页面和毫无意义的字母书写练习。”

“那好,我们就从这儿找突破口,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用你的思路来破解这些英文字母里的秘密。”

“一个星期?”邵长水忙为难地笑了笑。他心想,您赵总队带人忙活了三四个星期都没找着个头绪,我一个星期咋行啊?我比谁多长了个脑袋?!

“先试试吧,不行了再说……”李敏分说道。

“不是试试。而是必须把它拿下。一个星期,必须拿下。”赵五六当即否决了李前主任的“试试”说。

“那你就努力干吧。一个星期之内把这个英文字母谜给破解了。”李敏分立即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应和着赵五六,这么对邵长水说道。

随后,赵总队还跟邵长水讲了这么一个情况:他们初步摸了个底,发现劳爷在陶里根期间一直很“本分”。除了干着那个盛唐公司保卫部经理的本职工作外,他几乎没有干过任何分外的事。

“可能吗?”邵长水一愣。

“但我们摸底所得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有情况不是说,劳爷还邀集了几位老同志帮他一起搞‘秘密调查’?”

“我们找了一些人。他们都说,劳爷在陶里根没跟什么司法界的人来往过。上班下班,他总是独来独往,也没见他搞过啥秘密调查。”

“是吗?”邵长水诧异地问,并长嘘了一声说道,“那就太奇怪了……如果真是那样,他怎么会产生自己可能会被谋杀的预感?再说,那天,他在跟我见面前,带上了这本神秘的小记事本和这把同样神秘的钥匙,显然是有重要情况要向我述说和交代。这说明他在陶里根还是做了一些相当重要的事,并且搞到了一些特别重要的情况。如果不是这样,后来所发生的所有的那些事情就都没法解释了。难道劳爷纯粹是为了要作弄我们才安排了这一切的?他没变态吧?”

在李敏分家谈完话的第二天,赵五六给邵长水配备了两个助手,并且在省城近郊那个规模宏大的省武警总队培训基地里,给他们找了两套既安全又安静的房间,让他们开始了艰难的破解密码的工作。一周的限期很快就过去了,邵长水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种种“简单易行”的破译方法,却都不见成效。而且到最后,也跟赵总队他们先期经历过的那样,陷入了同一个怪圈:破解的方法越用越复杂,手段越用越先进,请教的破译专家也越来越高级,但困扰在这个“秘密”外围的迷障却依然重重又叠叠,曲曲又弯弯。经过七天七夜的挣扎,事情显然仍停滞在“一筹莫展”的困境之中。

与此同时,又发生了几档子既让邵长水感到恼火、又让他困惑不解的事情:首先,赵总队一再叮嘱,这件事一定要对外保密。但没过几天,外头就有人知道了。个别人甚至打电话到邵长水家里来探问,你们家的老邵是不是躲在外头破译劳爷留下的什么“密码材料”?有人甚至还知道他们“躲”在武警培训基地里。紧接着,邵长水曾经预料过、也是让他比较担心的一档子事情也发生了:社会上、以至省厅内部风传起这样一种说法,劳东林在临死前根本就没说过什么“谋杀”的话。“谋杀”一说,完全是邵长水一手“泡制”出来的。这家伙刚调到省公安厅,邀功心切,故弄玄虚,有意把一件挺简单明白的事情厚厚地包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其目的就是为了在厅领导跟前显示自己多么有能耐,让领导尽快注意到他,把他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内部还有人甚至“愤愤地”来责问,你们这样干,是否存心把矛头对准省里某一位刚提起来的年轻领导,是否是有意在助长和附和社会上一股借口“反腐败”,否定改革成果,搞乱人心,扰乱大好稳定局面的阴风,把矛头对准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惟恐天下不乱?你们没瞧见中央有关部门已经明令禁止中央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播出反腐败的电视剧了吗?这些人甚至指名道姓地说,像邵长水那样“官迷心窍”,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混进省公安厅这样一个专政机构核心要害部门来的,真要好好地查一查……

在此期间,赵总队倒是从来没催问过进度,也从没跟他提及过那些“风言风语”。一直到七天限期结束的那天夜里,他才亲自到培训基地来了一趟。“还是没啥进展?谈谈情况吧。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上了?”听完汇报,他往椅背上一靠,目不转睛地盯着邵长水审视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话,“再给你一个星期时间,随时跟我保持联系”,就走了。当时邵长水真是觉得愧疚万分,啥话也说不出口,赶紧起身,带着那两位助手,默默地跟在赵总队的后头,送他下楼。走到楼梯口,赵总队对那两个助手说:“你们二位就不

用再跟下楼了。我跟老邵再单独说点情况。”两位助手很知趣地忙止住脚步。

到了楼下,邵长水才发现,赵总队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他把邵长水招呼上车,关上车门,在车内默默地坐了会儿,才对邵长水说:“再给你七天时间,这可真是最后的期限了……”

邵长水忙不迭地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不是我要逼你……是上面催得紧。”赵总队叹了口气。

“我知道……”

“有人搅和着要我们马上中止对劳爷之死的调查,马上解散你们这个专案组。”赵总队又补充道。

“是吗?”邵长水一惊,“什么理由?”

“理由?很简单嘛。他们觉得,车祸的性质已经整得非常明白了,完全可以排除‘谋杀’的可能性了。这个专案组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存在下去。专案组存在一天,社会上的风言风语就会存在一天。这个专案组已经成了省内政治上的一个不稳定因素了,早该把它撤消了。”

“这是啥话嘛。我们反倒成了政治上的不稳定因素?整个儿一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嘛……”邵长水轻轻地反驳道。

赵总队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长水,你再认真回忆一下,劳爷临死前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他说到‘谋杀’的时候,情绪咋样?是非常肯定,还是挺犹豫,挺没把握的,或者只是在猜测?”

“咋了,您也在怀疑我了?”

“你看看你这个同志,一事当前,先考虑个人得失,这样怎么能做好工作?”

“是。是……”邵长水红起脸,忙点头称是。

“我和东林共事这么些年,在这个公安厅里,可以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这家伙身上确实有一些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也可以说是让人觉得比较讨厌的地方。他平时也老会给领导找些麻烦。但作为一个公安干警,一个刑警,在敬业精神和专业特长方面,他确实又是没得可挑的。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从来不说假话,不肯做违背他自己良心和感情的事。他这人一生如果说确实还吃过什么大亏,也就是吃在了这一点上。为人太耿。拿现在最时髦的话来说,就是他太‘自我’。我敢这么说,他这条命也就是送在了这一点上……”说到这里,赵总队突然激动起来,眼眶也湿润了;然后低下头去长叹了声,闷闷地说了句,“可有人就是不让往下查啊……”可以看得出,为了坚持闹清劳爷之死的真相,坚持不解散这个专案组,他和在他背后支持他的那些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沉重的压力。而这方面的情况,他还不能向邵长水和盘托出。可以看得出,有许多的难言之隐正在折磨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断然说道:“只能再给你一周时间了。砸锅卖铁,成不成,就这一锤子买卖了。”邵长水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的决心。然后赵总队突然又提及祝磊。他说:“对他的自杀,你近来有啥新的想法?”

“咋了?那边有突破了?”邵长水忙问。

“唉……”赵五六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说道,“要有突破就好了。”

“找到那个给您递纸条的人了吗?”邵长水问。

“……”赵五六又摇了摇头。

“这……这……”邵长水本来想说“这怎么搞的嘛。那个人应该很好找的嘛”,话到嘴边,立即意识到这么说出去,可能会伤着总队长;再说出口时,话已变成了,“这……这的确有一定的难度……”。

两个人默默地又坐了一会儿,邵长水歉疚地说道:“我这儿破不了密码,给您加重了许多负担。在祝磊的事情上,又插不上手,给您分担不了啥……不过……不过,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劳爷的遗体火化了。听说祝磊的遗体也火化了。这事不知道是谁做的决定,无论如何是有点草率。尤其是祝磊的遗体,是自杀,还是他杀,尸检是非常重要的定性手段。在没有最后定性前,这遗体是万万烧不得的。”

“你觉得祝磊的死还不能定为自杀?”

“您觉得可以定为自杀吗?”

“……”赵五六默默地看了看邵长水,没做任何反应。

“当时在查看祝磊尸体时,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不怎么明显的淤血痕迹。”

“我也注意到了。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淤痕如果是在他跳窗那一刻产生的,那就能说明太多的问题。”

“……”赵五六又不说话了,只是直瞠瞠地看着邵长水。

“……他们的遗体既然已经烧掉了,也就没办法了。但撞死劳爷的那辆车不知道保存在咱们手中没有。别让人再把这车也给毁了。当然,我也是在瞎鸡巴操心罢了……”

“还有啥要说的?”过了会儿,赵五六又问道。很显然,他对邵长水说的这些话,还是很感兴趣的。

邵长水沉吟了一下说道:“有句话请总队长转告有关领导,我邵长水解不开这‘密码’,不等于别人也解不开。就算我们刑侦总队的人都窝囊,都无能,都解不开这密码,也不说明劳爷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里边就没有隐藏着秘密,更不能据此就轻易下结论说,劳爷不是被谋杀的。”

赵总队慢慢地回过头来非常沉重地说道:“兄弟,要真到了那一步,拿不出任何干货来跟人说,那就没法交代了……你我就等着挨板子吧……等着挨大板子吧……”

“自古以来都有破不了的案和解不开的秘密。怎么轮到我们头上,事情就会变得那么严重?”邵长水略有些不平地说道。

赵总队苦笑了笑道:“这话,不该由我们自己说,也不该去跟人计较这一点。作为我们自身,就一条,把手头的活儿干好,干漂亮了,干扎实了。活儿干得不好,你就啥也别说,啥也说不了。明白吗,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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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又一次失算

又一个七天。邵长水和他的助手们还是没能破解了这堆英文字母。甚至找到工大一位专门研究数论和博弈论的教授,整整向他请教了一个晚上,后来经赵总队同意,又把那些英文字母留在教授那儿,让他关起门来研究了两三天,也没整出啥名堂。最后教授无奈地说,如果你们仍然坚持认为它是个“密码”,我就只能这么说了,编制这个密码的人,如果不是这方面的天才,就是一个完全不懂这一行游戏规则的“野才”。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使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密码”,只是借用了某一种代码系统的编码方法,在使用时,把那个系统的

专用符号转换成了英文字母而已。因此,只要能知道他使用的是哪种代码系统,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真是废话。我要知道劳爷用的是哪一种“代码系统”,还用得着来劳您大驾吗?这话,邵长水当然只能在自己心里嘀咕,大面上他还是非常谦虚地请教道:“依您看,他有可能使用了哪种代码系统?”

“这就不大好回答了。我不是研究代码的专家。而且,世界上已经和正在投入使用的代码系统多得一塌糊涂。”带有浓重南方口音的教授谦和地回答道,“但我倾向于从日常生活能接触到的那些代码系统中去寻找对应的破解路径。这个问题,我想应该不会太复杂。”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它当初的起始点:应该对问题进行简约化处理。但是,究竟应该朝哪个方向去寻找这个“简约”点呢?当今世界虽然缤纷缭乱,形形色色,但大略都可划归两大类型,除了“复杂”,就是“简约”了。而且这两大阵营之间也并没有划定绝对的界限。任何一个“复杂”相对一个更复杂的东西就是“简约”。而任何一个“简约”相对一个更“简约”的东西来说,它又可以说是“复杂”的。所以,只说是寻找“简约”,这范围还是太大太大。但教授的提示中,有一点却是很有启示性的:他说“我倾向于从日常生活能接触到的代码系统中去寻找对应的破解路径”,这里,“日常生活”这四个字非常重要。教授也充分估计到,这个“编码人”(邵长水向教授扼要地介绍了劳爷的基本情况,但按保密的要求,始终没跟他具体透露这人到底是谁),既然从来没接受过正规的编码训练,也没接触过这方面高深的理论,更不是这方面的专门从业人员,那么,他很可能是从他所能涉足的“生活领域”里,得到某种编码启示的。

也就是说,到劳爷的日常生活圈子里去寻找他可能接触得上的那个“代码系统”。

如果这个侦破思路是正确的话,那已经极大地缩小了应排查范围。应该承认,这个想法既具有重大的突破性,也具有重大的建设性。

邵长水把这个思路跟两个助手一说,当即获得了他们的认同。这是发生在第二个限期第六天晚上的事。因为离最后期限只剩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已经连续奋战了十来天的他,不顾疲劳,连夜去找到赵总队,当面把这新获得的思路向赵总队做了详细汇报,希望能得到总队方面的“宽限”,再给点时间,让他们再做一次努力。哪怕是最后一次努力也行。

听完邵长水的请求,赵总队没有马上答复;只是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惨然一笑道:“想法倒是挺好。不过,晚了……”

“不能算晚嘛。”邵长水赶紧申辩,“还没过最后期限嘛。通过前一阶段的工作,我们抓住了一个新的侦查方向。这也算是阶段性成果嘛。如果领导觉得我们新确定的这个侦查方向还是有点希望的,再给点时间也不为过。”

“……”赵总队定定地打量了一下邵长水,他那多肉宽大的脸庞上突然显现出一种少见的僵硬和无奈的神情,给人的感觉,他似乎是有话要说,又似乎不忍心在这节骨眼儿上把这话说出来打击对方似的。就那样,仍看得出,这一刻他内心相当矛盾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这样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半个小时。不会太长。反正,我没回来前,你别动窝。一定等着我。”

邵长水知道赵总队是要就“宽限”问题,当面去请示更高的领导。

半个小时过去了,赵五六没回来。又过了半个小时,还没回来。邵长水有点急了。经验告诉他,在领导那儿扯皮的时间越长,说明遇到的麻烦越大。又过了一会儿,赵总队果然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坐下后,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细心地斟酌着用语用词,对邵长水说道:“今天你不来,我原本也是要找你当面谈的。这一阶段,你干得挺不容易。甭管是在陶里根,还是在会战指挥部,还是在武警培训基地……干得都挺努力。我还是那句话,你的情况,组织上是了解的。现在的问题是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就得去适应变化了的新情况。现在的新情况是,上头决定撤消有关‘劳东林同志非正常死亡’的一切专案调查……”

邵长水的心狂跳起来,忙问:“撤消一切调查活动?包括我们这个解码小组?”

赵总队平静地答道:“是的。包括你们这个解码小组。上面要求立即将这个决定传达到相关的每一个人员,而且还要求,从传达的那一刻起,该决定就立即生效,不得有误。”

看来情况真的是“相当严重”、“相当紧张”了。而且,很明显是骤然间变得“严重”和“紧张”起来的。一个多小时前,赵总队的口气还没这么生硬和沉重嘛。这一段时间里,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风向”一下子发生了如此急剧的变化?

到底怎么回事?

政治上非常成熟老到的赵总队,当然是不会向自己的部下进一步透露这方面的详情和细节的。

如果仅仅是撤消专案复核,那倒也罢了,上边会不会再进一步追究这个“谋杀”论首议者的责任?如果要追究,会不会追究到他邵长水头上来?这是这一刻邵长水最关心的事。

那么,现在该不该抛出那个“拓片”来为自己“正名”了?

邵长水的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在急速地权衡一番后,他果然冷静了许多,觉得在抛出那个“拓片”前,还得搞清楚一个情况,那就是总队和省厅领导目前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有没有发生变化;如果有变化,又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变化。到这时候,邵长水当然已经比较清楚地意识到,“劳爷事件”只是某座巨大的黑色冰山露出海面的一个尖角而已。这座“冰山”既不是总队和省厅制造的,也不是总队和省厅能“化解”的。它轰隆隆挟带起闪烁着雷电的乌云,伴随着触空的浊浪,以吞噬世间一切活物的霸气,向海岸线拍来。劳爷好像是有意要去阻挡它,却成了第一个牺牲品。他邵长水本是无意中被卷到这浪涛中来的,但现在看来,他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牺牲品”。他当然不能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成了这“牺牲品”。如果有人根据他一贯以来任劳任怨的作风,就认定他是一块能让人随便捏来揉去的面团,那他们肯定大错而特错了。当然,他也不会蛮干。只要没有人逼他去蛮干就行。

“那,一会儿我就去培训基地,通知那两位同志,让他们马上回原先的科室。劳爷的那两件东西,怎么处置?”他问。

“还交给我。”赵总队答道。

“我……”稍稍迟疑一下后,邵长水开始要涉及一个最要害的问题了:关于他自己的去向,“我……我还回指挥部呢,还是……”

“你先在家歇两天。这段时间够累的。”赵总队回答得很快,显然是有所准备的,但也看得出,他的回答,闪烁其词,似乎蓄意在回避什么。这种不明确的“含混”答复,使邵长水生出一种巨大的不安感。他的心骤然间再一次狂跳起来。也曾在领导岗位上工作过的他,当然知道,这种“含混和回避”有时实际上意味着事局已经恶化。只是为了安慰当事人,不让他受到太大的打击,才采取的一种权宜做法。

“这就是说,我被挂起来了?”邵长水直截了当地追问道。事关个人前程,他觉得自己不能也跟着含混。

“先歇两天嘛。以后……再说以后的事。”赵总队闷闷地答道。

“为什么要把我挂起来?因为我没及时上交劳爷的那两件东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邵长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从警这么长时间来,在领导跟前,用这种口气说话,这在他,还是极罕见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就没法再讲究那么些了。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哩,何况他还是个大活人哩?!

“谁说过要把你挂起来了?谁?”赵总队突然暴怒起来,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扯直了嗓门叫喊。太阳穴和脖梗子上的几根青筋立刻全都鼓凸了出来。他忿忿地盯住邵长水直看。但又很快转过身去,咻咻地喘着,不想再正面面对邵长水。也许应该这么说更贴切更准确:这时的赵五六,被多种“难言之隐”折磨着,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没法直面邵长水。他心里也觉得窝囊、难受。为此,场面一时间变得异常的尴尬。

“我……我没别的意思……”沉寂了一会儿后,邵长水缓缓地解释了一句。情况基本已经摸清了,看来上边是有人要追究他邵长水的责任了。既然如此,就没那个必要把跟赵总队之间的关系搞得那么僵了。赵总队不是“冰山”的制造者,他也是被卷进这事件里来的人。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往后,自己的许多事还得从他手上过。鬼门关前过独木桥,他要拉你一把呢,你也许就过去了;要推你一把呢,这往后的事就很难说了。这笔账邵长水还是算得过来的。

在专政机关工作这么多年,邵长水深知,利益问题,不仅仅是下层民众犯罪的重大动因,也是历来促使上层政治生活复杂化的一个重要因素。其实,追求利益,并非是一件坏事。本不必那么羞羞答答,遮遮掩掩,甚至躲躲藏藏,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去提倡、去追求这个“利益”,就看你追求的这“利益”合法不合法。“合法”,当然还只能算是个低标准。我们还可以把标准放高一点,还得看你是否“合势”。也就是说,你追求的利益是否符合时代发展的趋势。如果要再放高一点,在邵长水看来.那就是个最高标准——那就得看你是否“合心”,是否合乎人民的心愿和“历史”的心愿。

历史有“心愿”吗?历史作为以过去时状态存在的一个综合体,是在自然拼接、不断延续的过程中实现的。它是否会形成一个独立的自身,这个自身是否还会呈现出一个主观心愿?在警校里,邵长水曾跟教政治和主管思想教育的几位教员、校领导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些同志都没专门研究过这问题,后来当然也是以不了了之而了之。

在这里,我们就不去探讨什么理论问题了。

而现实的结论却是:省厅领导和总队的领导出于一种邵长水还不清楚的原因,还是跟一些力量“妥协”了,为了“大局”,决心要暂时牺牲他邵长水了。

现在还不清楚他们会把他“牺牲”到什么程度。这也是邵长水这时候深深为之忐忑的。

“长水,还是那句老话,你的情况,我们是清楚的。所以你先别瞎操心。你暂时先歇两天。这段日子里,你一定得管住自己的嘴,也别四处去瞎跑。在家安心等我的电话。”赵总队用力握着邵长水的手,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时,邵长水已经决定马上回家去取那张“拓片”了。是时候了:他要立即澄清事实,并给那些蓄意捂盖子的人沉重一击。他要让世人。特别是有关领导清清楚楚地看到,这“谋杀”二字,是劳爷他自己用他的血写在我邵长水手上的,是他劳东林自己对事件性质的判断=是继续查,还是就这么不查了,你们看着办吧=就是不想查。也别拿我邵长水说事儿,别把责任全推到我邵长水头上。

他匆匆地发动着车子往家赶:还没走多远,手机响了,是慧芬打来的,说家里出事了:他赶紧把车往路边一停,追问,出啥事了?慧芬气急败坏地告诉他.家里被盗了:东西被翻得一塌糊涂。到底丢了哪些东西,还没最后清点清楚。现在能知道的是,现金、银行存折和慧芬那两件并不值钱的首饰基本都没被盗走。邵长水赶紧问,你赶快去瞧瞧,那个仿古瓷蓬还在不在,特别是放在罐子里的那本旧书,老版本的刑事侦查学,还在不在。赶紧去瞧。邵长水大声催促。慧芬答应着忙挂了电话就往过厅里跑。等邵长水十几分钟后驱车赶到,大步冲进家门,她神色仓皇而又十分沮丧地告诉

邵长水,那罐子还在,但那本老版本的刑事侦查学却怎么也找不见了。

邵长水一愣。

那本老版本的刑事侦查学里正夹着那张关键的“拓片”。

九 这世界到底是谁的?

半个小时后,得到报告的赵总队.带人急忙赶到邵长水家察看现场。在接到邵长水的电话后,赵五六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到武警培训基地询问,劳东林的那两件东西是否安全。得知那两件东西没出什么事,他便立即让他们把东西送到总队保密室去存放;然后又赶快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远在哈尔滨的焦副厅长,汇报情况;另一个打给保密员.让这位早已睡下的保密员立即赶到总队保密室,接收并保管好那两件东西。

因为邵长水的岗位至今没最舌定下来,他的家也就一直还安在省警校大院里。据慧芬说,今天晚上.省警校有一场内部的文艺会演,她带着两个孩子去学校礼堂看演出了。因为有演出,学校里人来人往的,也就比较乱=看完演出.她带着两个孩子又到学校外头的“大排档”吃了点夜宵.回到家就挺晚的了。一推门,觉得不对

头。走的时候,门分明是锁上了的.这时候,门却变成虚掩着的了。灯,走的时候分明是关了的.这时却亮着了。她起初还以为是长水回来了,兴冲冲大步往门里跨.但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家,却已是一片狼藉,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但门窗却完好无损。说明“盗窃分子”显然是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或是用万能钥匙开的门。在屋里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和指纹。这说明作案的是个惯犯,反侦查能力很强。但案犯作案时对自己的作案动机却没做任何“伪装”,比如他(他们)原可以顺便再抄走一点物质和钱财方面的东西,以此来掩盖他们真实的作案动机.也可以对侦查人员日后确定侦破方向时起到一点误导作用。邵长水家虽然没有太值钱的东西,但是,那

个笔记本电脑和佳能相机,拿出去还是能变卖出一点钱的。结果他们什么也没拿。抄了半天家,就拿走了那本夹有劳爷血字“拓片”的旧书。从中取走“拓片”后,而且还公然把书扔在了楼前的林带里。似乎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告诉侦查人员,老子此举就是为了取这张“拓片”的,猖狂之极,明目张胆之极,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们还算准了慧芬和孩子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仅在房间抽了烟,还从冰箱里找了饮料喝。但临走前,不仅把吸剩的烟屁股带走了,还把烟灰也都清理干净了,也没在饮料瓶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显见得这是一伙(或一个)作案的老手。或者说在反侦查方面确实拥有相当的常识和经验。

还有件事也让邵长水感到有些意外。赵总队在看完现场后,首先批评了邵长水,家里藏有这样的“拓片”,为什么一直没跟他汇报?这一点,邵长水是意料中的。赵总队不批评才怪哩。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赵总队在批评完了他以后,又追问他和慧芬,曾跟谁透露过这“拓片”的事?慧芬居然显得很木然,不知所措,脸色灰白,说话也结巴了,说了半天,居然也没说清楚个啥。(她当然是想说她从来也没有跟别人说过这拓片的事。)说完就在一旁呆坐着了。慧芬这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点琐碎,甚至还有点过于外向。有时也爱在邻里和同事之间插手一些本不该她插手的杂拌儿事。其实,她是个特别本分,也特别大大咧咧的人,可以说,一心只扑在丈夫和孩子身上,除了家和本职工作外,几乎不知道还有个“自己”。所以,只要长水和孩子们身体健康,工作和学习顺利,别的一切事情,她都不那么在乎。也就是说,除此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张皇到如此地步的。

难道她跟外头什么人透露过这“拓片”的事?邵长水暗自猜想道,觉得这事还真该好好查问她一下。但等赵总队一走,还没等他开口,慧芬就赶紧把门窗关紧了,把长水拉到里屋,瞪大了眼睛问:

“你跟谁说过拓片的事不?”

“咋了?”邵长水还真的让她问愣了。

“跟我说实话。你说过没有?“慧芬浑身止不住地轻微战栗着,神情中的紧张也是从来也没有过的.好像在等待一个死刑判决,或最后的病危通知似的。

“我怎么可能跟人去乱说?倒是要问问你……”

“你真没跟任何人叨叨过?”慧芬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你咋的了?”

“要是……要是你真没跟任何人透露过,那问题就肯定出在我这儿了……”她脸色骤然又灰白起来.眼神中立刻透出一丝恐惧和不解。她对邵长水说,“拓片的事.我跟外头人说过。但只跟两个人说过。这两个人就是赵总队和李主任。”

“李主任?哪个李主任?”

“你们省厅办公室的前任主任李敏分啊。”

“你怎么会去找他俩说这事呢?“

“也真是倒霉鬼催的:前一段老有警校的同事上我这儿来叨叨劳爷那案子:(慧芬在警校财务科当会计。)话里话外,老带到你,把我说得心里慌得不行:他们说劳爷这案子背景特别复杂,跟那个副市长‘自杀’和社会上那殴更顾代省长的风大概都有牵连。他们都挺替你担心的.让我劝劝你.一定不能在这个案子里卷得太深。最近老有人在说,劳爷被谋杀完全是你邵长水造的舆论,说你被人利用了,故意在搅混咱省这一池子水,想趁机浑水摸鱼。我怕你担心,一直也不敢跟你说:但前两天又有人到我跟前来叨叨,他们说,你们家老邵凭自己的真本事.好不容易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而且还占着一个特别好的位置.就是从来也没参与过上层哪

个山头里的那些烂事儿.从来也没得罪过省里哪边的领导。人又能干,聪明,实在。这样的人,省里持别缺:前程应该看好。干吗非得要去掺和什么劳爷谋杀不谋杀的事?我说,这不是咱们家老邵想不想掺和的问题.是领导上派给他的活儿。派到头上了,他能不于?他们说,可社会上都说.劳爷这案子本来特简单明了,就是让你们家老邵生造出一个‘谋杀’说.把水搅混了,才复杂化的……"

“你就坐不住了?拿着那拓片去找赵总队和李敏分去为我开脱责任了?”

“那天我真坐不住了。劳爷被谋杀这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当领导的应该最清楚。他们为什么不站出来替你说说话呢?要知道,瞎话连说三遍,都能变成真理。况且现在不止说了三遍了。都有三十人三百人说了三十遍三百遍了。他们该站出来为你说句公道话了……”

“于是你拿着这拓片,就去找赵总队和李主任了?”

“……我没带着拓片……”

“这是哪天的事?”

“前天。”

“前天?”

“是的……”

“找了赵总队,你怎么会想到还要去找李主任?”

“我没想找李主任。我找赵总队说事的时候,看巧当时李主任也在那儿。”

“李敏分也在赵总队家里?”

“是的……”

他俩怎么老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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