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一片哭闹声。小孩在哭,家长在骂。中毒学生三百多,赶来的家长就有上千。孩子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三舅四姑,都赶到了医院。里里外外,水泄不通。
舒瑾哭得眼睛红肿,人都吓傻了。周应龙早就到了,看见了刘星明和李济运,忙跑过来说:“全都中毒了,只有舒园长幸免,她中午没在园里吃饭。”
说话间,明阳同朱达云也赶到了。明阳皱着眉头,谁说话他都不望,只是侧耳听着。刘星明说:“赶快开个会。”
进了会议室,周院长招呼倒茶。明阳这时开了腔:“喝什么茶!快坐下来研究!”
肖可兴匆匆进来,说才在街上扯皮。听他这话谁都明白,他刚在街上掀摊子,拆房子,砸牌子。拆违章建筑好像还讲得出道理,禁止乱摆摊点也说得过去,砸牌子就有些蛮横了。商家挂招牌是自己的事,政府却要统一制作新的。肖可兴想必是跑上楼的,大口大口地出气,掏出纸巾擦汗。开会的规矩,总是底下人先说,最高领导最后说。周院长介绍了情况,说可以确定是食物中毒。中的什么毒,正在作化验,很快就有结果。周院长说完,轮到了朱达云。他却讲客气似的,说:“先听李主任意见吧。”
李济运心想这人真是没用,便道:“长话短说。一是全力抢救,确保不能死人;二是马上请市医院和省医院专家来,防止万一有技术难题;三是做好学生家长工作,不能在这个时候闹事,有意见和要求事后再说;四是公安介入调查,必须尽快破案;五是马上向上面报告情况,不能有所隐瞒。纸是包不住火的。”
明阳没多话可说,只道济运的意见很好,建议分工落实。刘星明说起来就长篇大论了,阐述了做好抢救工作的重要性,说事关社会稳定和政府形象。他最后拍板的几条,都是李济运的建议,却刻意变化了措词。李济运听着暗自好笑,心想不变几个字词就丢你脸了?
“还要汇报一个情况。”周院长说,“我怕影响同中医院的关系,但想一想还是要提。我们现在最着急的是洗胃人手不够,我们人民医院能调动的医务人员都调动了。我们向中医院求过援,请他们支持人手。他们只同意接收病人,不同意派人过来。”
明阳听着发火了:“什么时候了,还在抢生意?”
周院长说:“不是我们抢生意,我们愿意转些病人过去。但是转谁不转谁,不好办。我们做过工作,学生家长都不愿意转。”
原来老百姓总觉得人民医院好些,何况中毒急救更不相信中医院。刘星明点了肖可兴的名,说:“肖副县长,你马上同卫生局协调,中医院务必派人过来,不然院长就地免职!人命关天,谁误事追究谁!”
肖可兴马上起身,拉着卫生局长去了走廊,严厉地训斥了一顿。卫生局长打了电话,先是骂了人,再说:“你马上把全院一半护士派过来,不管上班的还是休息的。你别啰嗦,只要护士,不要医生。三十分钟之内!”那边挨骂的人,肯定就是中医院王院长。
余尚飞扛着摄像机,谁说话就对着谁照。说话的人就很有镜头感,语气和措词也讲究多了。这都是条件反射,其实没有必要。新闻播出来,多是刘星明的镜头,明阳的头像会略略定格,其他的人只是闪闪影子。刚要散会,周院长接了个电话。他放下电话,说:“报告各位领导,结果出来了。从食品中的毒素成分看,疑似一种叫毒鼠强的老鼠药。”
刘星明听着不满意,问:“到底是疑似还是确认!”
周院长脸一红,支吾一下,说:“刘书记,从专业上,严谨地说,只能讲疑似。如果要我主观判断,我想就是毒鼠强。患者抽搐、吐白沫、昏迷,很典型的毒鼠强中毒症状。”
刘星明马上喊周应龙:“你们公安立即着手破案!”
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周院长说:“学生家长太多了,医院里挤都挤不动了,政府能不能做做工作。”
刘星明说:“济运,达云,你们两办出面劝说吧。”
李济运却说:“我倒是建议医院出面,你们可以从方便治疗和医院规定这个角度去讲。可以考虑每个孩子只留一个大人陪着。我们出面讲,容易激发群众对立情绪。”
明阳说:“我看济运说得在理。群众遇事就迁怒政府,我们出面做工作怕适得其反。”
周院长听着有理,马上吩咐医生去劝说。
刘星明领着各位去病房巡视,再三嘱咐医生全力救人。他伏在一个孩子床头,慈祥地说: “小朋友,肚子痛吗?放心,医生叔叔、医生阿姨他们都在全力抢救!”摄像机过来了,明阳退了几步。他退到摄像机的后面,同李济运站在一起。李济运说:“真没想到!”他这是无话找话。明阳没有搭腔,掏出烟和打火机。马上想到病房不能吸烟,就把烟送到鼻孔下闻闻。李济运看出他的焦虑,轻声说:“明县长您到外面去抽支烟吧。”明阳把手中的烟捏碎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病房里光线有些暗,刘艳突然举起了碘钨灯,小朋友吓得哇地大哭起来。刘星明拍拍小朋友的脸,就去看别的病床。肖可兴在旁轻声提醒,老师也要看看。刘星明就走到一位老师病床边,大声说道:“我心里很难过!请您放心,我们会全力救治。我们开会认真分析了情况,大家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有学生家长在旁边议论,说:“怎么像演戏?看病人那么大声说话,担心录音效果不好吧。”李济运听见这些话了,没有回头去看。
刘星明从病房出来,紧紧握着周院长的手,说:“周院长,孩子们的生命安全,都托付给你们了!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提出来!”他作了些交待,同医生们握握手,走了。没有刘星明在场,记者们就是多余,也统统地走掉了。肖可兴留下来值班,李济运自愿留下。卫生局长没有走,教育局长也留下了。明阳同刘星明一起走的,低着头没有说话。
肖可兴烟瘾发了,说出去抽支烟。李济运四处看看,没见到舒瑾。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哭去了。听着病房里的吵闹,李济运非常着急。他去了医生办公室,问医生:“告诉我,情况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说不上,正在采取措施。目前看来最严重的是 ……”医生看了看病历,“宋香云,是个老师,她人已昏迷了。”
李济运没有说她就是厨师。他突然觉得口干,看见有饮水机,自己倒了水喝。周院长进来,陪李济运坐着,也是满脸凝重。
“我的孙子也在里头。”周院长说。
李济运问:“您孙子情况怎样?”
周院长说:“洗过胃了,没有危险。”
“周院长,凭您的经验,会出大事吗?”李济运问。
周院长苦笑道:“已经是大事了,这么多人中毒。”
李济运见自己问了傻话,改口道:“我是想知道会不会死人。”
周院长说:“只能说尽最大努力。现在只看那个昏迷的老师是否有危险。”
这时,周应龙进来,说:“李主任,汇报个事。”
“说吧。”李济运请周应龙坐下。
周应龙仍是站着,道:“李主任您出来一下吧。”
李济运出了医生办公室,正好碰着肖可兴回来。周应龙朝肖可兴点点头,就往走廊僻静处走。两人站在角落里,周应龙说:“李主任,请您一定理解,我们得请舒园长去谈谈情况。”
李济运一听,脑子哄地发响。周应龙又说: “办案的逻辑就是这样,一来她是园长,幼儿园的情况她最熟悉;二来 ……这个这个我都不好怎么说。”
李济运听明白了,说:“就她一个人没中毒,是吧?”
“正是的。”周应龙有些不好意思。
李济运说:“应龙兄,您按规矩办吧,我没有意见。”
周应龙走了几分钟,舒瑾突然打了电话来,又哭又骂:“他们怎么回事?要把我带到公安局去!我犯了什么法?未必是我下的老鼠药?”
李济运听着很丢丑,大声说道:“你吵什么?只是让你去说说情况!你至少要负领导责任
你知道吗?你不要哭哭啼啼,你要配合公安调查。你是园长,不首先找你了解情况找谁?”
肖可兴听出是怎么回事了,便说:“公安办事就是这样,有时叫人接受不了。”
李济运知道他是宽慰自己,便说:“公事公办,没什么可说的。”
李济运突然想起,毒鼠强早就禁止生产,外头怎么还会有卖的呢?他马上打了周应龙电话。周应龙没等他开口,就说:“李主任您放心,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李济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毒鼠强早就禁止生产了。那么,肯定就是非法生产,非法销售。这是否有利于破案?查查鼠药源头,也许是个思路。”
周应龙笑笑,说:“谢谢李主任。我们刚才初步研究了一下,觉得难度很大。正因为是非法销售,老鼠药贩子走村串户叫卖,不会摆摊,更不会开门面。不过请您放心,我感觉这个案子最终破得了。”
听得外头有响动,李济运抬头看看,见来了许多白大褂。中医院的护士们到了。周院长忙出去招呼,见中医院王院长也来了。王院长半开玩笑地骂道:“周院长你告我的状啊!”
周院长毕竟有些不好意思,只道:“我哪敢告你的状?我是请求你们支援!”
眼看着快下班了,李济运请朱司机帮忙,把歌儿接到他家去吃饭。他自己只怕要通宵守在医院,舒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周院长叫了盒饭,李济运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倒掉了。肖可兴急起来就犯烟瘾,李济运急起来只想喝水。他不停地去饮水机接水,一喝就是两三杯。周院长见肖可兴老是出去抽烟,便说:“肖县长,您就在这里抽吧。我不准医生在办公室抽烟,他们背着我也照样抽。”肖可兴嘿嘿一笑,就掏出烟来,给李济运也递了一支。
李济运突然想到了媒体,记者们又会蜂拥而来的。这不是他管的事,但毕竟关系到幼儿园,他自然就多了份心思。事情炒得越大,越是对舒瑾不利。他打了朱芝电话,说:“朱部长,你又要救火了。”
朱芝听了满腹牢骚,说:“李主任,我这部长真不想干了。不是这里起火,就是那里起火!扑火是要开支的,我哪天要提出来,给我部里一笔灭火基金!”
听朱芝这么心直口快,李济运知道她是信任自己,便笑道:“你提出来吧,我投赞成票。”
朱芝叹道:“话是这么说,这事是摆不上桌面的!外头要是知道我们设立专项费用,专门用来堵媒体的嘴巴,那不是天下奇闻?”
宣传部其实是有这笔开支的,当然只叫做媒体接待费用。幼儿园中毒这事,李济运想好了主意,说:“朱部长,我有个建议。这件事,媒体上见不到一个字,肯定是做不到的。我们不妨主动,自己写个新闻稿发出去。新闻讲究时效,我们自己先发了,他们再来就没有意义了。假如他们要做什么跟踪报道、深度报道之类,再去对付也好办些。老妹,你的责任就是把乌柚整成一架大哑床,再怎么闹腾,外面绝听不到响动。”
朱芝在电话里大笑,说:“老兄,我早就同刘书记讲过,你来做宣传部长更好,只是你的主任我干不了,不然我俩换个岗位。”
李济运笑道:“部长妹妹您太谦虚了。如果我的建议有用,您就向刘书记汇报,我们自己先走一步。”
朱芝说:“我尽快向刘书记汇报。非常感谢老兄!今后有什么事,我多向你请教,你也要多指点。真的,我不是说客气话。”
李济运合上电话,满脑子是朱芝的笑容。做个宣传部长,得花那么多精力同记者们周旋。朱芝有回在省里开会,小组讨论时她发言说,那些记者都是上级宣传部门管的,却专门跑下去对付基层宣传部门。就像《西游记》里的妖精,不是太上老君的青牛精,就是观音菩萨的金毛。宣传部的马副部长听着只是打哈哈,说小朱部长真是太可爱了。她回来在常委会上汇报,也只把自己的发言当花絮讲。常委们听了,也只有苦笑。
李济运不时到病房里转转,小孩的哭闹声没有停息过。病床是不锈钢架做的,吱吱地响着格外刺耳。这回的事牵涉到这么多家庭,中毒的又都是家里的心肝宝贝,把这么多架钢架床整成哑床,恐怕不太容易。
晚上七点多,周院长回到医生办公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除了那个老师,应该都没有危险了。”
原来宋香云还没有醒,身子不停地抽搐。李济运想知道她的凶吉,医生也说不准。有位女医生长得胖,却是开朗性子。她回到办公室洗手,笑着说:“二十五床那身肉呀!怎么那么胖呢?我看到她就想到自己,我也是那个身材吧?”
她的同事说:“不是啊,你是沈殿霞,胖得好看。”
胖医生说:“没办法,我是喝水都胖。都说胖子贪吃,真是冤枉我们了!”
李济运问:“你们说的二十五床是宋香云吧?她是幼儿园厨师。”
胖医生又说了:“说厨师胖是炒菜时偷吃,也是冤枉。我看电视里说,厨师天天在厨房,熏都熏得胖!”
李济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却一时理不清头绪。这时,周院长望了眼门口,突然站了起来。李济运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星明和明阳来了。刘艳和余尚飞也跟着,没精打采地站在一边。李济运把情况大致说了,又道:“只有舒泽光的老婆情况严重些,人至今还没有醒来。”
刘星明没答腔,只说:“省、市领导的批示都到了,要求我们全力抢救中毒师生,并尽快破案,严惩罪犯。省里派了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十点多就会到达。”
难怪刘星明同明阳又来了,只因省、市领导有了批示,马上还有专家到来。凡有领导批示,下级就得有点响动。落实领导批示也有文章讲究,总之是不妨做得夸张些。可以打电话落实的,亲自到场效果更好;不用亲自动手的,身体力行效果更好。
十点刚过,果然专家就到了。一位五十多岁的马教授,带着两名助手。余尚飞马上把摄像机扛到肩上,刘艳高高地举着碘钨灯。马教授稍作寒暄,就去翻阅病历,再巡视病房。摄像机始终随着,刘星明同马教授时刻并肩而行。马教授看望病人,刘星明就在旁边点头。
回到医生办公室,再听周院长介绍情况。马教授一开口,却是个极好玩的人:“刘书记,我们医生也要讲政治。毒鼠强中毒治疗是很常见的,周院长他们完全能够胜任。我看了,他们处置非常得当。可欧省长有指示,我不来就不讲政治啊!刘书记您放心,一个都死不了!”
听马教授这么一说,大家禁不住鼓起掌来。李济运拍着手,眼泪却夺眶而出,连说谢谢马教授!马教授看了非常感慨:“这位领导真是爱民如子啊!”
周院长说:“刚才介绍过的,他是我们县委常委、县委办李主任。他夫人就是幼儿园园长。”
“哦,哦。”马教授点点头,“不出人命就好,万幸万幸。”
周院长说:“马教授,我就担心二十五床。”
马教授说:“我看也不会有事。她长得胖,可能食量大,吃得多些。”
刘星明看看时间,说:“马教授,既然没事,您就早点休息。太辛苦您了。”
马教授又笑道:“我其实可以赶回去,时间不算太晚。但是,我必须住上一晚,不然就是态度问题啊!”
刘星明也笑了,说:“我们要向马教授学习!”
明阳悄悄对李济运说:“没事了,你也不必在这里守着。回去吧,手机开着就是。”
“我还是守着吧。”李济运说。
朱达云说:“我替替李主任吧。”
刘星明听见了,说:“听周院长的,要不要他们在这里?”
周院长说:“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们随时打电话汇报。”
安顿好了马教授他们,大家都回家休息。李济运没有另外叫车,坐了刘星明的车。刘星明在路上说:“现在中心任务要转移,全力以赴破案。谁这么大的胆子?要严判重判!”
李济运回到家里,看见舒瑾趴在沙发上。 “你回来多久了?”李济运问。
舒瑾坐了起来,眼睛肿成一条缝,说:“你还管我死活?我去公安局几个小时,你电话都没有一个!”
“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人命关天!”
两人吵了几句,舒瑾问:“怎么样?”
李济运听了很生气,说:“你还知道问问怎么样?既然从公安局出来了,你就应该到医院去!”
舒瑾又哭了起来,说:“我怕学生家长围攻,哪里敢去?”
李济运说:“你该负什么责就负什么责,躲是躲得了的?”
李济运去洗了澡,出来说:“我刚才突然想起,你不能躲在家里。你想想,全园师生躺在医院里抢救,你在家里睡大觉,像话吗?你快洗个澡,我陪你到医院去。你今夜要守在那里,死也要死在那里。”
舒瑾说:“我不是不愿意去,我真的怕。”
“怕什么?我陪着你,谁敢吃了你不成?”
舒瑾洗澡去了,李济运去看看儿子。歌儿已经睡得很熟,发出匀和的呼吸声。自从听说出事,李济运就浑身肌肉发紧,喉咙干得像撒了生石灰。他在床头坐下,听听儿子的气息,浑身才舒缓开来。他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床头,嘱咐儿子自己出去买早点吃。听得舒瑾收拾好了,两人悄悄地出门。
李济运又说到医院的事:“只有宋香云情况严重些,我回来时她还没有醒。”
舒瑾说:“真可怜。她舒局长双开了,自己又这样。不会有事吗?”
“省里来的马教授说不会有生命危险。”李济运纠正说,“党籍和公职都开除才叫双开。他还保留公职,只是职务没了。”
舒瑾说:“宋香云身体最好,壮得像牛,怎么会最严重呢?”
李济运说:“马教授分析,说她人胖,可能饭量大,吃得最多。”
“啊?吃得最多?”舒瑾觉得奇怪,“她一年四季喊减肥,平时中午不吃饭的啊!今天她是该背时!”
“是吗?她平时都不吃中饭吗?”李济运突然站住了,意识到了什么。
舒瑾说:“她中午都不吃饭,老师们都知道。”
李济运隐约觉得,只怕是宋香云投的毒!是的,肯定是的!她平日就是火爆性子,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不成了人肉炸弹吗?他只闷在心里思量,没有说出来。他怕舒瑾乱说,万一说错就麻烦了。好在舒瑾没往这里想,她仍在叹息宋香云太可怜了。
周院长还在办公室,马上站了起来,说: “李主任怎么又来了?不用啊,您回去休息吧。”
李济运指指老婆,说:“她一定要来,我只能陪着。”
舒瑾说:“我应该守在这里,刚才一直在公安局说情况。”
周院长说:“二十五床醒了,她醒来就要跳楼,幸好被护士发现,制止了。”
“啊?她要跳楼?”李济运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周院长却说:“毒鼠强中毒患者可能有狂躁等精神症状。”
李济运同舒瑾去了病房,劈面就碰见舒泽光。李济运马上伸手过去,道:“老舒你来了。”
“幸好没出人命!”舒泽光说。他从拘留所出来以后,李济运还没有见过他。
舒瑾挨个儿去看望幼儿和老师,告诉他们医生说了,不会有危险,很快就会好的。怕老师怪她这么晚才来,就向每个老师重复同样的话:她到公安局说情况去了。
李济运搬了一张凳子,叫舒瑾就坐在病房里。舒泽光打过招呼,就坐在老婆床头,不再说话。李济运朝他招招手,请他出来一下。两人走到楼道口,李济运轻声问道:“周院长讲宋大姐刚才发狂,你在场吗?”
舒泽光说:“我才到,听说了,没看见。我是才接到电话,不知道出这么大的事了。”
“周院长说,这种病人有的会伴有狂躁症状,你就辛苦一点时刻守着。”李济运怕宋香云再去自杀。
舒泽光说:“她这会儿睡着了。”
两人说了几句,舒泽光又进病房去。李济运去了医生办公室,周院长说:“李主任,我那里有张床,你去休息一下?要不你就回去。”
李济运说:“周院长我没事的,你去睡睡。你要保持体力,这都全靠你了。”
客气几句,周院长说:“那我去稍微休息一下。”
周院长去了,李济运也开始发困。他靠着沙发,合眼养神。矇眬间有些睡意了,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睁眼一看,原来是周应龙。同来的还有几个警察,朝李济运打招呼。
“应龙兄,还没休息?”李济运问。
周应龙说:“我们再来看看。李主任,我俩出去说几句话。”
到了楼下,周应龙打开车门。“没地方,我俩就在车里说吧。”周应龙说。
李济运问:“是否有线索了?”
周应龙说:“我们分析,宋香云有重大嫌疑!”
李济运早就想到了,但他不能说,只道: “刚才听周院长说,她醒来之后有狂躁症状。”
“周院长给我打过电话。她到底是想自杀,还是精神狂躁症状,我们要分析。为防止万一,我派两个警察守在这里。”
“好!你向刘书记和明县长汇报了没有?”李济运问。
周应龙说:“太晚了,我明天再向他们汇报。李主任,我这里已安排人了,您回去休息吗?我送送您。”
李济运说:“你回去吧,我守在这里。舒瑾应该守着,我陪陪她。”
“唉,我看舒园长吓得人都木了。碰上这种事,她这当园长的不好过。”周应龙又道,“李主任替我解释一下,我们找舒园长问情况是例行公事,她当时很不理解。”
“没事的,你放心吧。”李济运笑道,“她是没见过事,以为你们把她逮捕了。”
周应龙回去了,李济运上楼去。他想找舒泽光聊聊天,却不便到病房里去。太晚了,他便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济运迷迷糊糊醒来,已是清早六点半。舒泽光探头进来,李济运问:“老舒进来坐坐吧。”
舒泽光有些迟疑,终于没有进来。过了会儿,舒泽光又来了,说:“李主任,我想同你说个事。”
“什么事?进来吧。”
舒泽光进来,却不说话。等到医生出去了,他才说:“李主任,求你救救我老婆!”
李济运揉揉眼睛,看清舒泽光两眼红红的,含着泪水。李济云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却故意装糊涂:“医生说,她已没有危险了。”
舒泽光说:“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只能求你。我知道是她放的毒!”
“怎么可能呢?”李济运仍这么说。
舒泽光说:“我问她了,她不肯承认。但我相信就是她。我心里有数。迟早会破案的,我想劝她自首。她不肯,只想死。”
李济运说:“老舒,这可是重罪,你得让她自己承认,怕万一冤枉了她。”
舒泽光说:“她最近有些反常,成天不说话。依她过去脾气,肯定天天去政府闹。可她没有闹。她平时不怎么爱收拾家里的,最近她把家里弄得整整齐齐,把衣服、被子都翻出来晒了。家里钱都是她管的,存折的密码我都不知道。她前天把密码告诉我了,说自己记性越来越不好,怕哪天忘记了。她这不是交待后事吗?”
李济运听着心里发慌,喉咙又开始发干。老舒真是个善良的人,他怎么去承受这个事实!可他却得检举自己的老婆!“老舒,她得自己承认,才算自首啊!”李济运说。
“怎么办呢?李主任你替我想个办法。”舒泽光非常焦急。
天色越来越亮了,照得舒泽光额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李济运说:“你去找那两个警察,就说是你老婆让你替她自首。”
舒泽光疑惑道:“这样在法律上算数吗?”
李济运想了想,说:“老舒,我陪你到你老婆病床前去待几分钟,你再去找警察。”
舒泽光没有明白他的用意。李济运也不解释,起身就往病房去,舒泽光跟在后面。两个警察坐在病房里,见李济运去了,站起来打招呼。李济运朝宋香云病床努努嘴,轻轻对警察说: “你俩回避一下,我同她说几句话。”
舒泽光把老婆叫醒了,同她说了几句话。她看见了李济运,就把脸背了过去。过了大约五六分钟,舒泽光出来,走到警察面前,说:“我老婆她承认了,愿意自首。毒是她放的。”
两个警察并不吃惊,看来他们早就心里有数了。一位警察马上打电话给周应龙:“周局长,犯罪嫌疑人自首了,就是宋香云。”
听到犯罪嫌疑人几个字,舒泽光脸色顿时发白。李济云忙扶住他,说:“你坐坐,你坐下来。”
舒泽光泪水直流,进了病房。李济运进去看看,见他趴在老婆床头,双肩微微耸动。舒瑾隐约听见了,出来问男人:“真是她?不太可能啊!她平时脾气坏,人很好啊!”
周应龙很快就赶到了。他同医生商量一下,宋香云被转到单人间,由警察时刻监视。舒泽光站在病房外面,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李济运看见他那样子,过去说:“老舒,你守在这里也没用,回去休息吧。”
舒泽光摇摇头,说:“李主任,谢谢您,谢谢您!您的意思,我懂了。”
李济运看看两边没人,便说:“老舒,都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我只交待你,你一定保证自己不再做傻事。”
舒泽光点点头,牙齿咬得紧紧的。
李济运还要上班,跑到洗漱间冲了个冷水脸,就回办公室去了。他先去了刘星明那里,说: “刘书记,周应龙向您报告了吧?”
“一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刘星明骂了几句,吩咐道,“济运,马上向省委、市委起草汇报材料。如实汇报,就事论事,不要扯宽了。”
李济运听出了刘星明的心虚,他怕投毒事件同选举扯上关系。中午又有饭局,李济运实在太累,编个理由推掉了。他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已是精疲力竭。舒瑾仍在医院守着。他给歌儿几块钱,叫他自己买吃的。李济运久久望着墙上的油画,心里把它叫做《怕》。他觉得刘星明太不可理喻,难道就因蔑视了他的权威,就要把舒泽光往死里整?舒泽光是个老实人,实在犯不着对他大动干戈。想查人家的经济问题,倒查出个廉洁干部。事情本可就此了结,却又节外生枝抓嫖。那天熊雄电话里的意思,就是怀疑有人设局陷害。如果说是刘星明玩这种下作手段,李济运也不太相信。但他实在又想不清楚。明阳也说,乌柚县再不能出事了。
李济运把《怕》取下来,想擦擦上面的灰尘。才要动手,发现擦不得。画上的色块高高低低,灰尘都积在沟沟壑壑里。他拿来电吹风,去阳台上用冷风吹。又想那刘星明,也许太没有怕惧了。
十一
李济运的点子果然见效,幼儿园中毒事件没有引起媒体太大兴趣。见报的新闻很简单,只是普通的社会新闻。电视上只有一条口播消息,几秒钟一晃而过。没有记者到乌柚来,倒是有电话采访的,都一一对付过去了。只有成鄂渝打了朱芝电话,一定要到乌柚看看现场。朱芝软磨硬劝都拦不住,只好说我们欢迎您来。
朱芝专门到李济运办公室讨主意,说:“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喝了酒塞了红包说是好朋友,第二天就可以翻脸!”
李济运说:“朱妹妹你别慌,这回的事情不同上回,不怕他。你们可以不予理睬,他自己爱找谁采访就找谁去。”
“这样行吗?”朱芝拿不定主意。
李济运说:“他可以去采访学生家长,无非是听一肚子牢骚话。他敢把老百姓骂街的话原原本本写进去?不敢!犯罪嫌疑人他无权采访,案件还在办理之中。公安方面我们打个招呼,他们会说不方便透露任何情况。只有一个舒泽光他可以找,我同老舒打个招呼就行了。”
朱芝笑笑,说:“李老兄手段厉害!我说,要得罪他,就干脆得罪个彻底!我同县里领导都打个招呼,谁也不理睬他。没有人陪同,没有人接待。”
第二天下午,成鄂渝到了。他到了梅园宾馆,打朱芝电话。朱芝说在开会,就把电话挂了。他打张弛电话,张弛说在乡下。成鄂渝同李济运没有交往,这回只好打了他的电话。李济运打了几个哈哈,说宣传部的事他不便管,也挂了电话。成鄂渝很是无趣,把记者证一甩,叫总台开个房间。服务员很客气,递过客人登记表。平日都是下面早开好了房间,哪有他自己填表的道理。成鄂渝脸色一沉,龙飞凤舞地填了表。服务员接过表去,说字迹太潦草,请问您尊姓大名。成鄂渝便骂骂咧咧,大声叫嚷自己的名字。服务员仍是微笑,说您没有填身份证。成鄂渝说你不认字吗?服务员说对不起,记者也要填身份证,我替您填写吧。记者证上有身份证号码。服务员填好了表,请问他住几天。成鄂渝没好气,说想住几天就住几天。服务员笑眯眯地说,您得讲个确切时间,不然不好收您的押金。成鄂渝声音越来越大,说我是你们宣传部接待的!服务员满面春风,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接到通知。成鄂渝气鼓鼓的,甩出一把票子。服务员没有一点脾气,说要不先给您开一个晚上?您只要交一千块钱押金就行了。服务员数了一千块钱,剩余的往成鄂渝面前一推。
服务员都是朱芝关照过的,这些细节事后被当成相声似的说。成鄂渝自己住下来,没有任何领导有空见面。他去医院亮明记者身份,立即就被学生家长们围住。七嘴八舌没几句有用的话,弄得他只想早早的脱身。周院长不管他是哪里的记者,请他别在这里影响医院秩序。成鄂渝觉得受辱,却不敢在医院发威。他正好想脱身,就借机走掉了。他到了医院才听说,投毒者不是别人,就是舒泽光的老婆。他以为有好戏看了,却怎么也找不到舒泽光。
成鄂渝住了一个晚上,自己结账走了。他临行发短信给朱芝:您真是厉害,我领教了!
朱芝看出这话似在威胁,却故意装糊涂:抱歉,因更换手机,部分号码丢失。请问您哪位?
成鄂渝回道:《内参》见!
有李济运的话做底,朱芝真的不怕,又回道:不知道您是哪位大记者?幼儿园中毒事件只是普通的社会新闻,并无《内参》价值。您写吧,我等着拜读!
成鄂渝再没有回复,朱芝倒有些担心了。小人是得罪不起的。李济运安慰她,说这种人得罪跟不得罪,没多大区别。不管是否得罪他,有事拿钱照样摆平。
事后偶然听说,成鄂渝结账出来,恰恰碰见了朱达云。成鄂渝脸色不好,只作不认识他。朱达云不知道个中究竟,迎上去打招呼。成鄂渝也拉不下面子,同朱达云寒暄了几句。朱达云见成鄂渝没有车,就说派了车送送他。成鄂渝说只送到汽车站就行了,朱达云却说送到省城吧,反正就两个多小时。朱达云本是嘴上客气,并没有想真送这么远。成鄂渝正好想争点面子,就说谢谢朱主任了。朱达云不好退步,就让司机送他回了省城。朱芝就开朱达云玩笑,说他同县委离心离德。朱达云忙赔不是,只道哪知道成鄂渝这么混蛋呢?
医院的事才安定下来,李济运对舒瑾说: “老婆,我慎重考虑,建议你主动辞去园长职务。”
舒瑾一听就火爆起来:“我家里养着一个常委,就是专门处分老婆的?到底是你的建议,还是常委开会研究了?”
“你这个级别,还轮不到常委会研究!”李济运说了句气话,马上平和下来,“你先耐心听我说。出这么大的事,牵涉到三百多个家庭,谁敢保证没有人提出要追究你的责任?与其到时候让人家逼着下来,不如自己先下来。”
舒瑾哪里听得进去,几乎喊了起来:“你们讲不讲政策?讲不讲法律?讲不讲良心?案子不是破了吗?我喊宋香云放的毒不成?她是报复!她屋舒局长要是真的冤枉了,她报复还有几分理哩!”
“你闭嘴!”李济运压着嗓子喊道,抓着老婆的手臂使劲摇。他知道舒瑾话说得很难听,可她那意思大家都明白。但这些话由别人说去,他两口子是不能说的。
舒瑾声音小了,却哭诉起来:“人家男人,老婆出了事,肯定是帮着的。哪像你,先来整老婆!人家还没说哩,自己就先动手了。”
李济运没能说通她,只好暂时不说了。过后几天,他有空就劝劝。舒瑾硬是不愿意,说撤职就撤职,开除就开除,法办就法办,坚决不辞职。李济运拿她没办法,总是唉声叹气。他知道舒瑾这个园长职务肯定保不住的。
宋香云从医院出来,径直去了看守所。舒泽光找周应龙说,他老婆罪该万死,但她有自首情节,希望能够从轻量刑。周应龙说老舒你糊涂了,如何量刑这是法院的事,公安只负责案情调查。只因都是熟人,周应龙讲了真话:“老舒,事实上是你向警察说的,你老婆开始并不承认。她后来承认了,不久又翻供。所以,这是否算她自首,得要法院最后裁定。”
舒泽光说:“她自己没勇气说,叫我去向警察说。这个李主任可以作证。”
周应龙说:“我们向李主任取过证,他的说法同你一致。我会把情况向法院说明。老舒,事情到这个地步了,你着急也没用。”
原来那天清早,李济运同舒泽光到宋香云病床前面去,都是故意做给警察看的。宋香云眼睛闭得天紧,一句话都没有说。李济运暗示舒泽光做做样子,然后出来找警察自首。家属替代自首是否有用,李济运并不清楚。自己有做伪证之嫌,他倒是心中有数。他良心过不去,没有想得太多。舒泽光当时不懂李济运的苦心,直到他老婆被单独隔离,才突然明白过来。他感激李济运,话说得很隐晦。他俩都知道,这事不能说透。
孩子们陆续出院,事态总算平稳了。舒瑾中午再不敢回家,一天到晚守在幼儿园。她忙起来脾气就大,回家很容易发火。李济运说你还发什么脾气?出这么大的事没死人,你要烧高香哩!他不再劝她辞职,劝也没用。
刘星明就像沉睡了一百年,突然苏醒过来了。他的苏醒并不是清白了,却是越发糊涂。他天天找刘书记和明县长,为什么不给他分配工作。刘书记把这事推给李济运,说你们老同学好说话,你看怎么做做工作吧。李济运也没有法子做工作,他只好去找陈美。陈美却说,你们怕什么呀?他既不打人,又不骂人。你们无非是用些耐心,听他说几句话就行了。你们谁告诉他是癫子,我就找谁的麻烦!
有天一大早,大院门口又响起了鞭炮声。门卫想要上前制止,却见来的是个老头,手里高举锦旗。锦旗上写着:感谢刘星明书记为百姓伸冤。见是给刘书记送锦旗的,门卫忙打了县委办电话。于先奉接了电话,马上出来迎接。正好凑巧,县电视台记者刘艳的采访车从这里经过。刘艳是个机灵人,忙下车看看。见是给刘书记送锦旗的,这种新闻找都找不来的,马上采访了那位老人。
于先奉等刘艳采访完了,就把老人家请进了传达室。原来这老人姓周,他家承包村里水库养鱼,合同期是三十年。前几年鱼的价钱好,他家发了一点小财。村里有个烂仔看着眼红,想要强占他的水库。村干部怕烂仔逞强生事,又收了烂仔的好处,就把水库收回,包给那个烂仔。周老头一家人老实,自认吃了哑巴亏。可那烂仔不会养鱼,水库里的鱼老是翻白死掉。烂仔诬赖周老头家的放毒,跑到他家打人。周老头告了一年的状,都没有人理睬。上回他又到县里告状,正巧碰到刘书记。刘书记看了他的状子,马上签了字。乡里见了刘书记的字,就像接到圣旨,马上到村里处理。派出所把那个烂仔抓去关了几天,水库仍然按原来合同包给周家。
于先奉握着周老头的手,很是亲切,说: “老人家,刘书记到省里开会去了,您的锦旗我一定转给刘书记。我也替刘书记感谢您!刘书记是个好领导,群众的冷暖他时刻放在心头。为群众排忧解难,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走了周老头,于先奉回到办公室,把锦旗锁进自己抽屉。他没有去报告李济运,想自己把锦旗交给刘星明。李济运手头正忙着,外头鞭炮响了又停了,他也没有在意。
晚饭时,李济运在梅园宾馆陪客,电视里正播着乌柚新闻。只因刘星明和明阳都去省里开会了,头条新闻便是周老头送锦旗。李济运仔细一听,觉得此事来得蹊跷。刘星明很讲办事程序,凡有批示必经县委办备案,事后查有实据。刘星明这个习惯,李济运很佩服。刘星明来乌柚两年多,威信非其他领导可比。他是强硬的,也是扎实的。很多过去久拖未绝的事,刘星明三板斧就砍定了。这个人的能力,你不服不行。
可李济运搜肠刮肚,想不起有新闻里报道的这回事。镜头里隐约看见于先奉的影子,未必老于知道这事?于先奉正在别的包厢陪客。李济运依礼要过去敬酒,就暂且告假,说那边还有客人,得去打个招呼。
李济运过去敬过了酒,请于先奉借一步说话,问那锦旗是怎么回事。于先奉很不好意思,手不停地往裤腰里塞衬衣,说:“我接到门卫电话,来不及向您报告就去了。一问是那个情况,就把锦旗收下,替刘书记谢了那个老头。”
李济运说:“老于你别讲客气,我不是要你向我报告。我是说那锦旗的事,应该先向刘书记报告。刘书记自己都还不知道,新闻就播了,我看不妥。”
于先奉说:“关于领导的新闻,宣传部把关。”
李济运听着不高兴,说:“宣传部把关,这个没错。你当时在场,知道情况,就应该同宣传部打个招呼。”
于先奉笑笑,说:“李主任,反正又不是负面新闻,应该没事吧。”
李济运不再多说,回到自己的包厢。刘星明的批示是否都备案了,谁也说不准。他心里正想着这事,朱芝打了电话来:“李主任,群众给刘书记送锦旗的新闻,是不是有问题?”
“于先奉给你打电话了是吗?”李济运心想老于真是多事,话传来传去会生误会的。
朱芝好像有些情绪,说:“你们于主任问我审过这条新闻没有,我怕有问题哩!”
李济运碍着客人在场,不便多说,只道: “没事,没事,朱部长你放心吧。”
第二天,刘星明就回来了。李济运正同他说事儿,于先奉拿着锦旗,喜滋滋的进来,好像等着领赏。刘星明看看锦旗上的字,问:“哪来这东西?”于先奉就从头到尾说了来由。
刘星明问李济运:“济运你知道这事吗?”他不明白刘星明是问送锦旗的事,还是问谁帮周老头解决问题的事,反正是都不知道。
刘星明说:“我正要问这事。我老婆说,她昨天看到新闻里都播了。”
于先奉知道不妙,忙说:“新闻是记者碰巧,正好遇着了。”
“有这么巧的事?老于你遇事要动动脑筋!幸好不是件坏事,不然也让播了?”刘星明很有些生气。
于先奉满心委屈,说:“我真的没有联系电视台,刘艳正好碰上。她还想采访我哩,我回避了。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是给刘书记送锦旗,我出镜不太好。”
李济运不是个火上加油的人,不说昨天看了新闻他就过问了。于先奉很是难堪,手不停地往裤腰里塞衬衣。
刘星明说:“我在市委机关干了快二十年,习惯凡事都讲程序。我哪件事批了不在办公室备案?我这个习惯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查查,就知道了。县里这么多领导,假如是别人办的事,功劳算在我头上,我这个县委书记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