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敬随在韩市长的身后步入金碧辉煌的金冠大酒店。
郑天虎站在大厅迎候,见到周子敬,脸上立刻现出不无得意的笑容:“周主任,你终于大驾光临了。”
周子敬不客气地回敬:“这是韩市长的面子,换了别人谁是请不动我。”
“周主任原则性强。”韩市长假意称赞,然后指着郑天虎和身边的田秘书一本正经道,“你们年轻人要好好学习哟。”
周子敬听出了韩市长的话外之音,故意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郑天虎走在前面引领,四个人乘电梯升至贵宾宴会的楼层,走进中央的包房大厅。
厅内,韩市长安排的坐陪人员均已到位,正在你言我语说东道西,见韩市长和周子敬蓦然出现纷纷站立起来。韩市长带头鼓掌,众人也随之拍手致意,大厅里响起一阵零乱不齐的掌声。
郑天龙是老熟人,抢先迎上前,热情地握住周子敬的手:“周主任,你在省里主管工业多年,也算是我的老领导,现在你来到中州,又成了我的直接上级,真是缘分呵。”
周子敬笑着表示客气:“郑总是老同志了,今后还要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哟。”
“当然,当然。”郑天龙连连应承,然后转身指着身穿警服的宋坚,“这位是咱们市公安局的宋局长,专程赶来给您接风。”
周子敬礼貌地伸出手:“惊动了宋局长的大驾,实在不敢当。”
宋坚职业性的审视着周子敬,阴沉一笑:“周主任也算是市委领导嘛,我应该赶来敬上三杯酒。”
“都是自家人,不要那么客气嘛。”韩市长还是一揽全局的气派,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首席位置,然后招呼周子敬,“子敬同志,其他人你都认识了,不用一一打招呼,来,坐在我身边。”
周子敬冲着其他人点头示意,然后顺其自然地坐在了韩市长的身边。
众人也纷纷落座。
特大的圆形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冷荤凉菜,鲜亮的餐具和晶莹的器皿交相辉映,极尽讲究排场。
“市长大哥,今天喝什么酒呀?”郑天虎刻意在周子敬面前显示与韩市长关系亲近。
韩市长不假思索:“老规矩,喝茅台。”
郑天虎向伫立身后的服务小姐一摆手,服务小姐立刻会意而去。须臾,一箱茅台酒搬进大厅。
乘着服务小姐给在座一一斟酒的空隙,韩市长不无故意地笑着问:“天虎老弟,今天给周主任接风,你搞了啥子名堂呀?”
“您让田秘书特别关照,我哪敢怠慢。”郑天虎刻意张扬,“周主任是贵客,我准备了从阿拉斯加空运来的大海龟,还有长江里的野生娃娃鱼。”
“娃娃鱼?”周子敬吃了一惊,“那可是国家一类保护动物呀!”
郑天虎神态狂妄:“国家该保护就去保护,我们该吃还是要吃。”
韩市长哈哈一笑:“子敬同志,我们啥子都没有听见,难得糊涂嘛。”
周子敬无语,心中又增添一份沉重。
酒已经全部斟好,韩市长站起身:“今天我们大家给子敬同志接风,不能喝哑巴酒,先要摆摆龙门阵。”
韩市长稍作停顿:“子敬同志是省里派来的干部,说明省委和省政府对我们中州的重视和支持。不说客气话,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嘛。希望子敬同志入乡随俗,融入我们中州这个大家庭,为我们中州的经济发展尽一份力量。”
众人拍手鼓掌。
周子敬不得已也站了起来:“谢谢韩市长,谢谢大家。今天,韩市长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在座各位也是盛情难却,令我诚惶诚恐。我这个人水平不高,毛病不少,是个犟头骡子,有些时候不识时务,今后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多原谅。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会在市委和市政府的领导下尽职尽责。”
众人又是拍手鼓掌。
韩市长端起酒杯:“子敬同志,按照我们中州的规矩,见面酒要连喝三杯哟。”
周子敬面无惧色:“入乡随俗,我照单全收。”
两个人杯杯相碰,连喝三杯。
郑天龙紧接着站起身:“我敬老领导三杯。”
周子敬不推不辞,又是三杯喝尽。
宋坚不甘落后:“初次见面,我也敬上三杯。”
周子敬豪爽一笑,再次喝下三杯。
“该我了。”郑天虎举起酒杯,“小弟同样敬上三杯。”
“且慢。”周子敬忽然叫停,故意表现出不耐烦,“你们这种车轮战法太麻烦,让服务小姐拿个大杯来,除你之外,还有田秘书、老毕和老万,一共四个人,三四十二杯,都倒进大杯里,咱们共同干杯!”
众人愣住了。
服务小姐拿来大杯,连续倒入十二杯酒,刚好满满一大杯。
周子敬端起大杯酒,哈哈一声长笑,然后竟像喝白开水似的一口气灌入腹中。
众人都被周子敬的壮举惊呆了。
周子敬稳稳坐下,脸色不变,大气不喘,若无其事一般。
韩市长大声喝彩:“要得!子敬同志英雄海量,酒品一如人品,是个热血汉子!”
众人也纷纷赞叹不已。
周子敬暗暗冷笑,搞这种无厘头的酒官司,算你们烧香拜对了真佛,今天让你们开开眼界,领教领教“酒神”的凤采!
说起来奇怪,周子敬天生对酒精反映麻木,几十年来不知喝下多少酒,从来没有醉过。前几年,招待一位俄罗斯的客户,席间打起了酒官司。俄罗斯人嗜酒如命,声称必须有人陪他喝好酒才会签下订货合同。周子敬起身应战,两个人也不用酒杯,双双举着酒瓶对着吹,每个人连续喝下三瓶烈性的北京“二锅头”。结果,周子敬一如常人,那个俄罗斯人却是烂醉如泥。从此,周子敬声名大振,人送“酒神”之称以示敬畏。
周子敬面对韩市长的喝彩和众人的赞叹,故意自嘲:“英雄海量不敢当,不过是酒耗子贪杯罢了。说实话,这种名贵的茅台酒,我平时想喝也喝不起。今天韩市长给了解馋的机会,我是不喝白不喝呀。没出息了,大家别见笑。”
一番话似是而非,听起来非常别扭,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妥,令人难以应对。
韩市长哈哈一笑:“子敬呵,你这是在向我这个市长哭穷嘛。”
“不敢。”周子敬含混回答,“酒话,酒话而已。”
“这个好办。”韩市长借题发挥,指着郑天虎吩咐,“天虎老弟,搬上一箱茅台酒,让老万放在周主任的车上。从今以后,周主任的酒就由你负责供应。”
“遵命。”郑天虎站起身,一副江湖模样,“只要周主任肯认咱这个兄弟,甭说区区茅台酒,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你摘下几颗。”
说完,郑天虎冲万有金招招手,两个走了出去。
周子敬自觉失口,同时也暗暗钦佩韩市长大而化之的从容气度和因势利导的驾驭手段,自己一句揶揄的戏言便被抓住破绽,还乘此借题发挥,轻描淡写之下便把自己置于却之不恭的窘地。也罢,还是岳书记的那句叮嘱,顺其自然才能以静制动。
周子敬假作感激,高高举起酒杯:“韩市长体恤下属,我无以为谢,回敬三杯酒,表表心意。”
“要得!”韩市长也是酒兴大发,豪爽举杯,“咱们今天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两个人再次杯杯相碰,连喝三杯。
众人也纷纷举杯响应,酒宴掀起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