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带领手下今天来此是执行郑天虎的指令。
前些时候,宋坚截获了省公安厅刘处长和赵警长核查相关案情的材料,庆幸之余,也引起了他们的高度警惕。在宋坚的要求下,郑氏兄弟当机立断,对于那些相关血案的知情人全部发放遣散费,统统赶出了中州城,并且危言恐吓,不准这些人再踏进中州半步,一旦去而复返,当心命丧中州!
在这些被遣散的人员当中,就有春节前惨死的那个民工的亲哥哥。
眼见清明来临,宋坚的职业敏感使他判定死者的哥哥肯定会来中州为新丧的弟弟扫墓。当地有两种怪异的风俗,一是暴毙的人的尸骨不能返乡,必须就地埋葬。那个民工是被暴打致死,属于恶性丧命,骨灰只能葬在中州的公墓。二是新死的人第一个清明节必须有直系亲人前来扫墓。基于这种风俗,宋坚担心这个知情人会趁此重新露面中州,而且省公安厅的刘处长铩羽而归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派人来中州复查取证,一旦机缘巧遇,则会导致前功尽弃,更会由此引发全盘皆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正当多事之秋,一切还是谨慎为好。当然,这类事情还是由郑氏兄弟自己来摆平。
郑天虎对此事满不在乎,郑天龙却不敢掉以轻心,强令派人来此扫墓之地堵截。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在公墓大门内的松柏丛中,两双机警的目光正在暗中观察着刀疤脸等人的一举一动,二人正是省公安厅的刘威和赵勇。自从初次潜入中州失败后,刘威又派另一组侦察员赴中州暗访,结果却是扑了一个空,知情人全部失踪。刘威明白了,这是宋坚反侦察的又一手段,同时也激起了自己与之较量的勇气。在初次核查取证的过程中,刘威就掌握了当地的风俗,时近清明,刘威也有与宋坚同样的职业敏感和判断,决定抓住这个扫墓的时机重新找到知情人,并且可以由此打开缺口,其他案件的知情人也便会一一找到。因此,刘威又一次亲自出马带领赵勇早早来此守候,并且吸取了初次失败的教训,也预判出中州的黑恶势力很可能同样会采取动作,于是悄悄潜伏在暗处观察。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民工模样的小伙子挎着破旧的背包在人流中出现,刀疤脸等人像恶狼一般猛扑上去。
两个打手擒住了小伙子的双臂,刀疤脸凶神恶煞地站在面前,倏地挥动手臂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小伙子两个大嘴巴,然后怒声斥问:
“妈了个巴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谁给你的胆子敢再来中州?难道想给你弟弟做伴吗?”
小伙子的面颊做迅速红肿起来,五指手印赫然出现,顿时吓得浑身瑟瑟颤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泣声哀告:“俺是来给俺弟烧烧纸,烧完就走,不敢进中州城啊。”
刀疤脸凶恶地狞笑:“人死如灯灭,烧个屁纸!”
小伙子连连叩头:“大爷呀,求求您了,让俺给俺弟烧个纸吧,这可是头一年啊!”
“烧你娘个头!”刀疤脸往小伙子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冲手下一挥手,“带走!”
两个打手像老鹰捉小鸡一般提拉着小伙子硬生生地往车里塞,小伙子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呼救:
“救命啊!”
刀疤脸眼见大功告成,刚要放心地点上一支烟,一只有力的大手重重按住了他的肩头。刀疤脸惊诧地急忙回身,可惜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下颏处便遭受了狠命的一击,整个身子立刻飞出十多米远,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犹如死狗一般跌摔在地上……
其他三个打手大吃一惊,丢下那个浑身瘫软的小伙子迅速扑过来。
赵勇玉树临风一般傲然挺立,两只手不停地交替揉捏,发出“咯咯”的骨响,脸上挂着轻蔑的冷笑。
刘威乘机奔到那个饱受惊吓的小伙子身边,同时吩咐赵勇:“这几个毛贼就交给你了。”
赵勇欣然答应:“您放心吧,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帮混蛋!”
一个打手见势不妙,慌忙冲向刘威,妄图抢回那个小伙子。
刘威反身一个漂亮的扫堂腿,那个打手也是一声惨叫,猝然摔倒。
刘威拉起小伙子:“别怕,我陪你烧纸去。”
小伙子惊恐之中认出了刘威,顿时感到了安全,顺从地跟随着快步跑进公墓的大门。
刀疤脸惨遭狠命一击,又摔得七窍生烟,过了许久才醒过神来。他睁大眼睛,认出了又是那个在“百家饭大排档”多管闲事的年轻人,后来才知道是省城的公安,真是冤家路窄!
刀疤脸在中州天王老子都不怕,更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一时怒从心起,冲着手下大声吩咐:“弟兄们,快抄家伙!”
打手们迅速奔向黑色轿车,打开后备箱,瞬间人人手中多了一把长长的砍刀。刀疤脸面容狰狞,步步逼近赵勇,其他三人也随之逼上来,四把明晃晃的砍刀把赵勇围在中间。
四周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躲避。
赵勇哈哈一声长笑:“老子闯过枪林弹雨都没有吃过亏,你们这几把破刀片子也想讨老子的便宜?”
刀疤脸恶狠狠地一挥手:“弟兄们,砍!”
四把砍刀闪着寒光同时砍向赵勇。
周围的人们只见赵勇在刀光笼罩之下身形闪动,辗转腾挪,拳打脚踢,犹如猫戏老鼠一般表演着空手夺白刃的精彩格斗。一阵眼花缭乱之后,几个打手相继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跌出数米之远,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砍刀也都丢在了赵勇的脚下。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喜的欢呼:
“太精彩了,像是看一部武打大片!”
“这帮恶棍撞上了强手,活该挨揍!”
“狠狠揍他们,给中州的老百姓出出气!”
“胆敢在这种地方撒野,神鬼都不容!”
……
赵勇不慌不忙弯下身,拾起地上的四把砍刀,叠在一起。
四个打手连滚带爬,急惶惶地钻进黑色轿车,狼狈逃窜。
公墓的大门前恢复了平静,刘威也陪着满脸泪痕的小伙子走了出来。
刘威笑了,转脸问小伙子:“你同我们一起去省城好吗?”
小伙子又是一脸惊恐:“公安大哥,你们也放过俺吧,那些人俺惹不起呀!前次你们找过俺之后,那些人把俺一顿暴打。”
“前次是怪我们不小心露了底,我给你道歉。”刘威满脸诚恳。
“俺知道你们是好人,是要帮俺出气。”小伙子仍心有余悸,“可俺真的是怕了呀,俺家只剩下俺一棵独苗,俺爹娘还要靠俺养活,俺可不能再出事啊。”
“小伙子,你放心。”刘威笑着宽慰,“我们把你接到省城后,给你安排一个临时性的工作,还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小伙子似乎有所动心,但还是犹豫不决。
“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没有一点血性呢?”赵勇有些急恼,“难道你就甘心让你弟弟白白丢了一条命?这血仇不报,他在九泉之下能闭上眼睛吗?”
小伙子被戳中了痛处,眼里又淌出泪水。
刘威嗔怪赵勇:“你能不能温和一些?”
赵勇无奈地摇摇头。
刘威又劝小伙子:“你放心,我用人民警察的信誉向你保证,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
小伙子擦抹着眼泪:“你们可不能骗俺。”
赵勇拍打胸膛:“你放心,谁敢再碰你一根指头,老子捏碎他的脑壳!”
小伙子终于点头答应了。
三个人乘上一辆地方牌照的越野吉普,沿着通往省城的公路疾驰而去……
27
一辆暗红色的出租车载着贺铮悄然驶出中州城,瞬间消失在去北京的公路上……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小伙子,承接了这样一趟难得的长途生意显得十分兴奋:“老板,看您的派头就像是做大生意的。”
“怎么见得?”贺铮好奇地问。
司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您想啊,一般的小老板可包不起出租车去北京呀。”
贺铮笑了:“我也是有急事才包你的车。”
司机趁机套近乎:“您做生意离不开车,干脆长期包我的车吧!”
“我自己有车子。”贺铮淡淡地回绝。
“您有车子为啥还包我的车呀?”司机疑惑地问。
贺铮无从回答,随口应付道:“情况特殊嘛。”
司机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贺铮打了一个哈欠,精神显出怠倦。连日来事务繁杂,几乎没有睡上一个囫囵觉,感觉有些乏困。
“你专心开车吧,我迷糊一会儿。”贺铮吩咐道。
司机有些扫兴,但还是客气地表示:“您放心睡吧,到了北京我叫您。”
贺铮放倒座椅,伸展躯体,伴着车轮行驶的节奏合上双眼……
说起来不怪司机难以置信,包出租车去北京确实有悖常理,这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采取的特殊方式。此行北京必须掩人耳目,特别是不能惊动郑氏兄弟。在目前局势微妙之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自己的车牌号肯定是被重点“关照”了。前些时候周子敬半路遭劫就足以证明,相关几个人的行踪已经受到了严密的监控。那个宋坚自有一套公安专业的手段,如果自己公开驱车去北京,肯定逃不过暗中的眼线,如此便会引起郑氏兄弟的警惕,自己的全盘计划可能落空。周子敬心思缜密,两个人在商议对策的时候特别强调:一不能带中纺集团的业务人员同行,必须一个人单独去;二不能开自己的车,也不能开周围相关人的车。
贺铮赞同周子敬的谨慎方案,同时也暗暗苦笑:朗朗乾坤之下,理直气壮之举,居然要采取行踪诡秘的方式。
现实的严酷往往也会改变善良人的行为。
自从贺铮走马上任,果真发挥了周子敬预期的作用,中纺集团犹如点燃了希望的火矩,正气复苏,生机萌动,广大干部职工仿佛一夜之间焕发出极大的工作热情。那些部门的领导一个个也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从推诿、拖沓、抗拒变成了积极、主动、热情。在贺铮亲自组织和安排下,清产核资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迅速展开。
齐伟的脸上一扫初来中纺集团时的愁闷,也变得笑逐颜开,干劲十足地带领相关人员在欧阳倩的配合下逐项进行资产清盘。只可惜了韩市长的一番苦心,那天他白白赔了一顿海鲜大餐,就像热脸贴上了冷屁股,讨个无趣。
然而,贺铮对于郑天龙暗中较量的手段却是估计不足,当触及企业生产经营的时候才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企业财务空空,现有资金寥寥无几,甭说购买原材料维持生产,就连日常开支都难以支撑,就像是面对一个严重缺血又必须要做大手术的病人,让主刀的医生进退两难。郑天虎那里却欠着企业上千万元的货款硬是分文不给,贺铮派丁大庆几次前去讨债都是碰壁而回。郑天龙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像个置身事外的甩手掌柜悠哉乐哉。企业资金告罄,不但不能给职工增长工资,连企业的正常运转都难以维持,马上就要面临全面停产的危险,情况非常严峻!
贺铮深知这是郑氏兄弟联手给自己布下的危局。如果闯不过眼前的这一关,无异于功亏一篑,很可能会导致全盘皆输的后果。危机迫在眉睫,贺铮决意迎难而上,亲自约见这位自立为王的“中州一虎”。
郑天虎对于贺铮的登门造访似乎早有预料,故意冷淡低调地安排在酒店大堂会面。
“你贺大哥主动登门,实在是难得呀。”郑天虎嘴里含着粗长的雪茄烟,翘着二郎腿,满脸的讥诮。
贺铮面色坦然:“职责所在,理所当然嘛。”
郑天虎哈哈一笑:“我知道你贺大哥升官了,可是你千万要记住,你的官位再高也压不住我这一亩三分地。”
贺铮神情揶揄:“你郑老板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的来意你应该很清楚。”
“兄弟愚钝,还要请你点化。”郑天虎故意卖傻充呆。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贺铮理直气壮,“你欠我们中纺集团的货款应该归还了,不能再拖。”
郑天虎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上门讨债的,那可实在对不起了,我近来资金紧张,拿不出钱。”
“你郑老板日进斗金,区区几百万对你来说不过是小数目呀?”贺铮故意恭维。
“数目确实不大,可我一时拿不出来呀,这就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郑天虎假惺惺地一副力不从心的模样。
贺铮耐心地倾诉:“我们中纺集团面临全面停产,等米下锅呀。”
郑天虎装模作样地摊开双手:“你停产我同情,可我也是有心无力,帮不上忙啊。”
贺铮有些发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也没说不还呀,只不过是暂时资金困难,等资金周转开了,兄弟我一定全部归还。”郑天虎煞有介事地说。
“那你应该确定一下还钱的时间。”贺铮退让一步。
“这可说不准。”郑天虎摇头晃脑,“市场变化就像是六月天,一会儿云彩一会儿雨,谁也吃不准。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人不死账不烂,慢慢还呗。”
贺铮沉下脸:“看来,你是根本没有还钱的诚意?”
郑天虎满脸嬉笑:“你贺大哥这么说可就冤枉兄弟了,我是恨不能马上还清你的钱,可惜手头紧呀,没有办法。”
“你的这种态度纯属于恶意拖欠!”贺铮有些恼火。
“你这么说就伤和气了。”郑天虎倒打一耙,“要说恶意也是你恶意在先,你无端撕毁合同,还扬言不怕我告你。实话说,我才不去告你呢,谁有工夫打这种官司?”
贺铮驳斥:“不说合同还罢,要说合同更是令人气恨。你们兄弟二人暗箱操作,签下的是什么性质的合同?那是一刀刀在割中纺集团的肉啊!你们已经割了十年了,该收手了。”
“你的这种说法太过分了。”郑天虎振振有词,“兄弟是兄弟,企业是企业,两码事。双方的合作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再者说,如果这十多年没有我从中帮忙,你们中纺集团早就垮了。”
贺铮冷冷一笑:“这么说,我们中纺集团一万多名职工还要感谢你郑老板了?”
“感谢用不着,可你也不能翻脸无情啊。”郑天虎反唇相讥。
“这样的合同本身就是不平等条约,怎么能说我们翻脸无情呢?”贺铮驳斥。
郑天虎态度蛮横:“这年头就是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平等!”
贺铮据理力争:“平等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失去了平等就不可能再继续合作!”
“合作不合作是你的权力,但是,想要讨还旧债就得看我的方便了。”郑天虎耍起赖来。
贺铮愤然道:“这些年,你靠中纺集团起家,发了大财,至今仍不肯放手,太过分了吧?”
郑天虎一副无赖嘴脸:“过分又怎样?你可以去法院告我呀!”
贺铮被顶得无言以对,尽管心中气恨难忍却又不便发作,一旦撕破脸皮将会彻底丧失回旋余地。
贺铮点燃一支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郑天虎纯粹是故意耍弄波皮无赖的手段,完全是一副匪性十足的嘴脸,而且绝对又是居心险恶。摆在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诉诸法律,打一场马拉松式的无头官司;要么低头服输,继续忍受郑氏兄弟的欺辱宰割。前者如陷泥潭,郑天虎可以反诉自己率先撕毁合同,把讨债官司演变成合同纠纷,于是便要调查、取证、核实、争辩……再加上人为操作,会被拖入一场遥遥无期的诉讼游戏。如今这年头,打经济官司往往是被告占据主动,可以从容应对,以不变应万变,胡搅蛮缠;而原告却是要全力以赴据实举证,一旦遭受驳辩置疑,还要再举新证,周而复始。有许多案主就是因为不胜其累,等不得法院审理清楚便主动撤诉了,宁肯吃哑巴亏也经不起巨大的消耗。贺铮上任之后敢于撕毁合同,并表示不怕对方诉诸法律,除了理直气壮之外,也是基于这种令人无奈的现实。本欲借此先发制人,万万没有想到郑氏兄弟更为狡诈,采取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策略,化被动为主动,反把自己置于进退维谷的绝境。如果自己一方同郑天虎对簿公堂,也许最终能够赢得这场官司;但是,中纺集团等米下锅,情急如火,恐怕等不到胜诉的那一天就早被拖垮了。再说后者,继续忍受宰割更是无异于与虎谋皮。前者是死路一条,后者是一条死路,郑氏兄弟如此心机阴深,实在令人不能小视。看来,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贺铮默默抽烟。
郑天虎神气活现。
双方僵持片刻,突然,贺铮转开话题,佯装恼怒地嗔道:
“你郑天虎张口大哥长,闭口大哥短,大哥在此坐了半天了,连杯茶水都没有,你就这样接待大哥吗?”
郑天虎意外一怔,恍然意识到贺铮是在借题发挥,于是也假戏真唱:“别怪兄弟无理,如果你贺大哥善意而来,兄弟我一定会山珍海味尽情款待。可是你一脸的黄世仁,兄弟我也只好耍起了杨白劳。”
贺铮明白,郑天虎借喻的是喜剧演员黄宏新编的小品,以《白毛女》的故事为背景用夸张的手法讽刺现实社会的讨债闹剧。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也能“引经据典”?
贺铮揶揄一笑:“我可当不起黄世仁,你更不是什么杨白劳。山珍海味就不必了,来一杯清茶润润喉咙吧。”
郑天虎招呼服务小姐送送茶水,然后颇为自得地喷吐着浓烈的雪茄烟。
贺铮假意口渴,埋头喝茶,品了几口之后连声赞叹:“好茶,真是好茶啊。”
郑天虎趁机又开始炫耀和诱惑:“只要你贺大哥给兄弟面子,我这里好吃好喝好玩好乐的应有尽有,可以供你随意享受。”
贺铮放下茶杯:“说说看,怎样才算是给你面子?”
郑天虎似乎看到了转机,也触动了心中的感慨:“贺大哥,说实话,我们兄弟多次表示要和你重归于好,可是你偏偏不买账,还步步紧逼,闹成今天这个样子大家都不好受,何苦呢?”
“旧话休提。”贺铮直面现实,“你还是说说眼前的事情如何了结吧?”
“要让我说,那就只能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大家和气生财,谁也别找谁的麻烦。”郑天虎态度强硬。
贺铮诘问:“难道你就不肯做些让步吗?”
“你贺大哥是个明白人,兄弟我从来不打诳语。”郑天虎毫不退让。
贺铮又一次沉下脸:“你把门关得这么死,是想逼我破釜沉舟吗?”
郑天虎沉吟片刻之后咬了咬牙:“看在你贺大哥的情面上,我可以在资金方面多些灵活。”
“怎样的灵活?”贺铮追问。
郑天虎回答:“只要你继续履行双方的合同,我在偿付货款的时间和数额上将确保你采购原材料和企业周转的费用,也就是说,保证你们中纺集团正常生产。”
贺铮悻然:“你这样的灵活实际上还是为了确保我们中纺集团及时给你供货。”
郑天虎直言不讳:“咱们是一根绳拴两只蚂蚱,我在前,你们中纺集团在后,共同往前蹦嘛。”
贺铮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
郑天虎劝慰:“你贺大哥在中纺集团不过是每月几千元的工资,企业搞得再好也揣不进自己的腰包,想开了就顺气了。”
贺铮心中暗笑,区区工资算得了什么?同你们这对龙兄虎弟清算旧账才是真正的目的!不过,眼前的情况尚不能彻底撕破面皮,自己的估计不足导致陷入受制于人的被动,要转化目前的局势必须采取缓兵之计,也罢,暂且委曲求全。
“好吧,算你们兄弟狠。”贺铮终于做出了退让,“不过,你要言而有信,必须确保我们正常生产的资金。”
郑天虎信誓旦旦:“你贺大哥放心,兄弟我一言九鼎。”
贺铮站起身:“具体事情,我派丁大庆同你衔接。”
郑天虎也随之站起身:“我保证按合同数量给你提供足够的生产资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就多谢了,我告辞。”贺铮悻然欲去。
“你不能走呀。”郑天虎阻拦,“你贺大哥能够做出让步太不容易了,我得敬你三杯赔赔情啊。”
“算了吧,这样的酒我喝不痛快。”贺铮冷冷地回绝,执意而去。
郑天虎一脸得意之色。
此番较量,从表面上看似乎是贺铮败下阵来,实际上却是郑氏兄弟丧失了一个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假如,郑氏兄弟抓住贺铮撕毁合同的契机,干脆彻底反目,断绝资金的偿付,那无异于扼住了贺铮的喉咙,用不了多少时日,中纺集团就会陷入全面停产。这是一步致命的死棋,要想维持中纺集团的生产经营,最少也要注入上千万元的流动资金。靠打官司追讨欠款是远水不解近渴,靠市财政接济又过不了韩市长那一关,向银行借贷更是毫无希望,中纺集团尚有两个多亿的旧贷未还,而且企业资产已经全部抵押,即使银行愿意支持也是爱莫能助,谁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违章操作。
只可惜郑氏兄弟缺乏大智慧,错失了天赐良机。其实也难怪,对于郑氏兄弟而言,一则做贼心虚,不敢大张旗鼓公开造势;二则利欲熏心,满足于赢得眼前的利益;三则恃强自信,认为把住了资金的命脉就可以高枕无忧,贺铮再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服服帖帖地顺从。殊不知,这又是利令智昏的愚蠢!
反观贺铮,表面上看似不得不示弱让步,实际上却是赢得回旋的空间。最初,贺铮对向郑天虎讨债充满了信心,认为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的,任何人都不能推脱。郑天虎即使天性刁蛮,最恶劣也只可能会分期偿还,只要能先讨回几百万元,自己再从绿色庄园和国资委借调部分资金,维持中纺集团的生产经营不成问题。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郑天虎居然耍起了无赖,不但一分钱不给,还极为蛮横无理。当时,贺铮怒火中烧,险些抑不住与之争个高下。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贺铮倏然冷静下来,保持住了清醒的头脑,认识到不能紧逼不放。郑天虎匪性乖张,一旦逼紧了会狗急跳墙,哪怕一损俱损也敢于铤而走险。如果彻底撕破脸皮,反而会使自己陷入绝境。为了中纺集团的长远利益,贺铮不得不隐忍求安,暂时示弱让步,再从长计议。
贺铮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从郑天虎那里碰壁而回后,贺铮面对眼前的窘境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郑氏兄弟对于中纺集团采取的是渔夫驭弄鱼鹰的手段。贺铮年轻的时候曾经出差去过南方的鄱阳湖,看到每条渔船上都豢养着十多只体形矫健的鱼鹰,渔夫一声呼哨,鱼鹰便纷纷振翅腾飞,片刻之间便会衔来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儿丢进船舱。贺铮好奇,不明白那些鱼鹰为什么捕到鱼儿不自己饱食,反而忠诚地孝敬主人。经当地的朋友讲解才恍然大悟,原来渔夫在每只鱼鹰的脖子上都系上一根绳索,勒住了鱼鹰吞咽鱼儿的食道,每每鱼鹰衔来十余条鱼儿后,渔夫才会解开绳索,给鱼鹰喂食一条小鱼儿。久而久之形成了条件反射,鱼鹰只有更多地捕捉鱼儿孝敬主人,才能获食其中的一条,而渔夫则依靠此种手段驭弄鱼鹰捕鱼。贺铮笑鱼鹰的愚蠢,也叹服渔夫驭控有术。
郑氏兄弟控制资金无异于在中纺集团的咽喉勒上了绳索,中纺集团要维持生存运转,只能源源不断地为他们生产供货,就像愚蠢的鱼鹰一般俯首贴耳地甘受盘剥。如果中纺集团想摆脱郑氏兄弟的驭控,首先必须解决资金问题。但是,如此庞大的资金缺口,短期筹措只能算是杯水车薪,想长期借贷又举债无门。贺铮思来想去,唯一的出路还只得在自身经营运作上做文章,也就是说要采取以夷制夷的策略,首先要做出低头臣服的姿态,短时间内依然甘受郑氏兄弟的盘剥,韬光养晦,以此麻痹郑氏兄弟。然后,暗中联合买方客户,制造一次性大单订货的假象,诱使郑天虎更多地偿付生产资金,一旦企业稳定了生产运转,再以猝不及防的方式摆脱郑氏兄弟的驭控,把产品直接销售给订货客户,一举扭转受制于人的被动局面。当然,要实现这样的谋略,必须要有像北京东方地毯公司那样的大客户在暗中给予默契的配合,共同合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否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北京的那位像熊一般肥壮的田副总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也是混迹江湖的青面黑客,要想利用此人搞暗中合作必须付出相当多的利欲诱惑,再晓以江湖利害,双管齐下才能结成同盟。毋庸讳言,此种方案有一种阴暗的性质,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非常情况采用非常手段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
当贺铮把全部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向周子敬汇报之后,这位性情洒脱的国资委主任却是一反常态,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困境之中……
“老周,有没有胆量赌上一局?”贺铮明显是在激将。
“这不是有没有胆量的问题。”周子敬沉重地摇摇头,“老贺呀,你应该吸取历史教训,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就去冲陷雷区呀。”
“我就是吸取了教训才来向你请示的。”贺铮解释。
“你的方案行不通。”周子敬态度明确,“这不同于销售回扣,尽管都是利欲诱惑,但是说法不同性质就有区别,销售回扣可以说成是市场经济的惯例规则,打个擦边球尚可通融,而你这是直接给客户送钱,无论怎样的用心都属于彻头彻尾的商业贿赂。别说我这个小小的市国资委主任,就是岳书记也不敢拿党纪国法当赌注啊!”
“我这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贺铮感到事关重大。
周子敬思虑严谨:“再者,你要郑天龙签字同意支取这样一笔数目巨大的款项去用于断绝人家的财路,未免太过于天真了,既使郑天龙肯,你的底牌也就全部暴露无遗,失去了隐蔽性,一切操作就全无意义了。”
贺铮有些泄气:“难道我们就这样继续任人宰割吗?”
周子敬劝慰道:“你老贺在企业经营方面是公认的专家,能想出这样出奇不意的对策也是智高一筹。但是,你在政治上却很天真,不会绕圈子呀。”
“绕圈子?”贺铮不解。
周子敬诡秘地一笑:“我们的政治生活中往往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游戏,在某种情况下直线前行就要踏入雷区,非但不能达到目的,还会被炸得粉身碎骨。而改变一下方向,环形绕一个圈子,虽然费了些周折,但是可以顺利达到目的,还可以确保自身安然无恙。”
贺铮困惑道:“你说得玄乎其玄,眼前的路如何去绕?”
“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周子敬不慌不忙,“第一要绕开商业贿赂的雷区,第二要保持隐蔽性。前者需要变通方式,后者则不能惊动郑氏兄弟。”
贺铮点头同意,可是又该怎样具体操作呢?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沉的思考之中……
周子敬所顾虑的两点,实际上都集中在一个关节,那就是不能从中纺集团支取这笔费用。如果个人垫付,一切便可迎刃而解,所谓商业贿赂就变成了私人赠予,即便事情败露,任何人也无可奈何。同时,这也更具有隐蔽性,郑氏兄弟即使有再多的心机和手段也无从知晓。
“需要多少费用?”周子敬若有所思地问。
“起码也得十万元,太少了没有诱惑力。”贺铮说。
周子敬有些为难:“数额太大了,如果少些,我们几个人可以凑一凑。”
贺铮明白了周子敬的心意,同自己的思考完全一致。他豪爽地一摆手:“算了,这笔费用由我个人支付。”
周子敬惊诧地瞪大眼睛:“十万元哪,不是个小数目!”
贺铮淡淡一笑:“不算太多,我承受得起。”
周子敬略作思忖:“这样吧,你出大头,我们也凑一些。”
“不用了,我这些年有些积蓄。”贺铮回绝道。
周子敬感动道:“老贺呀,你为中纺集团付出的太多了。”
贺铮表情平淡:“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周子敬沉吟片刻:“目前也别无良策,就照你的意见办吧。不过,这笔费用我给你记上账,将来企业改制的时候在分配股份上再给你相应的补偿。”
贺铮轻松一笑:“你老周不用多费心,当年我倾家荡产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什么补偿啊。”
“此一时彼一时。”周子敬态度认真,“那时候你是孤军奋战,现在咱们是有组织有领导,不能让你个人为企业白白垫付费用。”
贺铮不再坚持:“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周子敬望着贺铮饱经沧桑的面孔,心中涌动着深深的敬意,这个表面上性格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内敛的男人,其实是一个侠肝义胆、仗义疏财的热血汉子!
两个人又继续商议了一些具体操作的细节,才有了贺铮包乘出租车潜赴北京的一幕。
贺铮一路昏沉,半睡半醒,不知不觉中行至北京。
还是那幢五星级酒店,也还是那家颇负盛名的海鲜餐厅,贺铮同像熊一般肥壮的田副总相约会面。
酒过三巡之后,田副总点燃一支烟:“贺总啊,咱们多年不见了,为了表示对老朋友的情谊,你此番来北京的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贺铮淡淡一笑,心中十分明白,这位田副总如此表示慷慨,证实已经洞悉了自己的来意,意在促使自己识相知趣,免开尊口。
“你田总的一番心意我领了,要你破费可不敢当哟。”贺铮婉拒。
“老朋友了,不用客气。”田副总愈发热情。
“既然是老朋友,我就当真不客气了。”贺铮干脆单刀直入,“我此次登门拜访,就是要同你这位老朋友恢复直接合作啊。”
田副总沉默了,闷头抽烟,仿佛陷入左右为难的窘境。
贺铮也点燃一支烟,直直地望着田副总,耐心地期待着。
许久,田副总抬起头,神情十分坦诚:“贺总啊,你们中州的情况我非常清楚,你的来意我也很明白,但是,让我夹在中间很为难呀。”
贺铮面含微笑:“咱们是老朋友了,有什么难处?直说嘛。”
田副总似乎很沉重地叹口气:“我承认,我们之间有过非常愉快的合作。但是,这种合作的后果却是给你贺总带来了多年的不幸。为此,我一直都深感愧疚啊。”
贺铮轻描淡写:“此事已经过去了,再说,与你田副总并无直接关系,不用为此多虑。”
“不能不多虑呀。”田副总摇摇头,“我不是不想同你们恢复合作,我是怕再给你贺总惹来麻烦啊。”
“你不用为此担心。”贺铮表示胸有成竹,“此一时彼一时,没有十分把握,我也不会来京。”
田副总依然心中惶惶:“你们国营企业太多的清规戒律,我真是不敢再打交道了。”
“你这也是老眼光了。”贺铮似乎早有准备,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田副总,“请你过过目,这是我们国资委特批的文件,还在市纪委备了案。”
田副总接过文件认真阅看,神情十分惊讶:“你们的地方政府真是够开明的,敢于明文规范销售回扣的行为,这在全国也是首开先河呀。”
“搞市场经济,就不能墨守成规。”贺铮有些自得,“这也算是与时俱进嘛。”
田副总感慨:“真是想不到。”
贺铮乘势进言:“怎么样,你田总现在该放心了吧?”
田副总马上敛住了感慨的情绪,仍旧为难地摇摇头:“还是不好办啊。”
贺铮追问:“你还有什么难处?”
田副总有些无奈:“不瞒你贺总,这十余年我同郑氏兄弟合作得很好,大家都是朋友,我不能过河拆桥呀。”
“我非常理解田总的说法。”贺铮释然地笑了,“但是,我们中州的情况你田总也很清楚,郑氏兄弟不过是搞了一个暗度陈仓的障眼法,实际上,贵公司多年来一直还是在使用我们中纺集团生产的毛纱。摒弃中间环节,恢复双方直接合作,于情于理都无可非议,不存在过河拆桥啊。”
“贺总这是在强人所难哪。”田副总依然不认可,“对于我来讲,可不管什么明修栈道和暗度陈仓,只要合作愉快就不能坏了江湖规矩,不能对不起朋友。”
“田总此言差矣。”贺铮晓以利害,“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同郑氏兄弟的合作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旦中纺集团摆脱了郑氏兄弟的控制,你们之间也就再也无从合作了。田总不早做筹划,如果事发突然还会直接影响贵公司的生产经营。”
田副总语塞了,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贺铮表现出极大的耐心,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这是一场非常奇特的商业谈判。按常理,作为买方的田副总应该占据十分主动的位置,但是今天却陷入了夹缝之中左右为难。说心里话,这位田副总实在不愿意打破现有的格局,多年来顺风顺水,公私兼顾,皆大欢喜。然而,贺铮所言也是事实,一旦中纺集团从源头挣断了这条产销的链条,一切合作都将不复存在。况且,这个贺铮绝不是个软角色,如今重新走马上任,又加重了官场背景,肯定要同郑氏兄弟有一番较量。看来,要想保持现有的格局已经不可能了。贺铮说得对,要早作筹划。
田副总举起酒杯:“谢谢贺总的提醒,我敬你一杯。”
贺铮举杯相迎:“田总别客气,老朋友了,坦诚相见嘛。”
双双一饮而尽。
田副总似乎心中有了对策,表现出老江湖的油滑:“贺总啊,你们中州的情况太复杂,我不想再在你和郑氏兄弟之间蹚浑水了,免得大家伤了和气。我也只能是另谋出路,贺总千万别见怪啊。”
贺铮莫明地倏然发出爽朗的大笑。
田副总诧异:“贺总何故发笑?”
贺铮收住笑声:“田总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就毛纺行业而言,长江以北的地区没有一家比得上中纺集团的规模和实力,也没有一家能够独立满足贵公司的需求。田总要另谋出路也只能同多家小毛纺厂合作,也许能够维持局面,但是供货时间和毛纱质量却是难以保证,田总为此不仅要常年东奔西跑,还会麻烦不断。多年之前,我们双方之所以能够结成合作伙伴,不就是基于这些原因吗?”
田副总又一次语塞了,闷头抽烟。
贺铮所言绝非虚诳,也恰恰戳中了田副总的要害。长江以北地区纺织业十分落后。计划经济时代,国家给予了重点扶持,中纺集团就是这种背景下应运而生。改革开放以后,虽然情况有了改观,催生了大量的毛纺企业,但是,这些企业大多都是乡镇私营体制,不仅规模较小,而且设备也都是陈旧的二手货,更缺乏技术力量和质量管理。最令人头疼的是,有些企业不讲商业信誉,根本不能保证供货的时间和数量,而且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往往在产品质量上弄虚作假,以次充好,以少充多。这种企业赖以生存的手段,仅仅是在经营上挖空心思,利用各种手段拉拢贿赂买方人员,用糖衣炮弹攻占市场,收效却是事半功倍。田副总喜欢这种企业的营销手段,同时也忌惮不守信誉的恶劣行径。因此,同郑氏兄弟的合作才最中下怀,既享受了私营企业的营销手段,又能利用中纺集团谋求公私兼顾的安全。如果直接同中纺集团合作,虽然也有销售回扣的收益,而且更能保证公私兼顾,但是心中总是感觉惴惴不安,同时也没有同郑天龙合作时那般洒脱和肆无忌惮。
田副总面色悻然:“贺总真是有备而来呀,前前后后都研究透了。”
贺铮轻松调侃:“我这是实话实说。”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坏了江湖规矩。”田副总依然不肯应允。
“请田总放心,我们会在具体操作上给足你理由。”贺铮紧逼不放。
田副总疑惑:“过河拆桥能有什么理由?”
“只要你田总点头,咱们再详谈嘛。”贺铮不急不躁。
田副总大睁着一双熊眼直直地盯着贺铮,似乎心意有所松动。但是,思忖片刻之后忽然扯开话题,又一次举起酒杯:
“来,说话不能耽误喝酒,咱们老朋友多年不见了,今天可是要一醉方休啊。”
贺铮举杯奉陪:“好,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两个人又一次一饮而尽。
田副总放下酒杯,故意回避刚才的话题,指着满桌的海鲜招呼道:“不能光喝酒,还得放开胃口,这里的海鲜可都是珍品呀。”
说着,田副总取过一只硕大的蟹钳,一边剥弄一边把白嫩的蟹肉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贺铮心中明白,这个田副总已经心猿意马,却又游移不定,同时也是遮掩和推诿,既含蓄表示回绝,还另有某种期待。此时十分关键,到了该施以利欲诱惑的时刻。
贺铮从皮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十万元现金,默然无声地放在田副总的面前。
田副总意外地瞪大眼睛:“贺总,你这是……”
“十万元,小意思,请笑纳。”贺铮满脸含笑。
田副总欲收还拒:“无功不受禄,没有名堂的钱我可不能收啊。”
贺铮真诚解释道:“踢足球还有个转会费,我请你田副总恢复合作总不能空手而来吧。”
田副总露出贪婪的笑容:“看来,你贺总也变得世故了。”
贺铮自嘲道:“醒悟得迟了,让田总见笑。”
田副总难拒诱惑:“这么说,我是非得转会了?”
贺铮重申:“你我双方恢复合作,彼此都有利。”
田副总似乎毅然决然地下了决心:“那好吧,这钱我收下。”
说着,田副总神色坦然地把钱装进了自己的皮包。
贺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兴奋地举起酒杯:“田总啊,我是真心感谢你的关照啊。”
田副总举杯相迎:“你贺总日后也不要小气哟。”
“田总放心,一切按江湖规矩办。”贺铮信誓旦旦。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