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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6

作者:继迅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0

会场的职工代表中有几个人举手示意。

岳书记非常欣慰地向示意的职工代表挥挥手:“你们这些年吃苦了,我代表中州市委和政府向你们道歉。”

言罢,岳书记真诚地深深躹了一躬。

会场掌声再起。

岳书记最后说:“工人兄弟们,毛主席早就教导我们:为人民服务!‘三个代表’也指出: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这是我们共产党人的执政理念,也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崇高信仰!请大家相信,我们的党和政府一定会带领广大人民群众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会议在掌声和欢呼声中圆满结束。

周子敬和贺铮陪同岳书记来到会议室,有人送来茶水。

周子敬笑嘻嘻地对岳书记道:“老领导啊,你的口才愈来愈好了。”

岳书记故意面露嗔色:“你该不是在讥讽我卖弄口舌吧?”

“哪里话,”周子敬态度真诚,“听你讲话真是受益匪浅啊。”

岳书记也认真道:“我们这些领导干部面对人民群众应该讲真话,讲实话,切忌讲官话。”

贺铮很有同感:“老百姓听官话听得太多了,现在要想取得人民群众的信任,只能实话实说。”

岳书记赞许地望着贺铮:“你的工作很有成效,从今天会议现场的气氛看,广大职工的情绪很高嘛。”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贺铮信心十足。

岳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周子敬请示:“这个改制方案,我们国资委马上正式批复,你看什么时候上报市委?”

“稍安勿躁。”岳书记持重稳练,“再有十几天,他们的黄粱美梦就该醒了。在此之前,一切按兵不动。”

贺铮兴奋地说:“岳书记,查抄金冠大酒店的行动真是大快人心啊。”

周子敬不无遗憾:“只可惜虎头蛇尾,应该乘势痛打落水狗!”

岳书记笑了:“这个行动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在打击他们嚣张气焰的同时,故意露个破绽,从而起到麻痹他们的作用。事实上,就省公安厅目前掌握的证据来说,完全有理由继续羁押郑天虎。之所以放虎归山,一则是韩市长施展的能量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如果强硬抗争,会提前引发全面对峙,打乱我们的整体部署。在他们权力依旧在握的情况下,一旦形成这样的局面会使我们陷入极大的被动。二则嘛,在巨大压力之下趁势放人可以引起他们判断错误,会认为我们无计可施才借扫黄打黑发泄报复,还会认为我们手中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奈何他们不得。这样就可麻痹他们,让他们继续沉醉于黄粱美梦,疏于防范,我们恰好借此一步步实现既定的部署。等他们梦醒之时,也就是他们大势已去之日。”

贺铮长叹:“什么时候我们的政治生活能变得纯净一些呢?”

周子敬深有触动:“老贺是个理想主义者。”

岳书记不愿深入讨论,转开话题:“我提前给你们透露一个内情,很快就会有重大的人事变动,你们都要有个思想准备。”

“是好变动还是坏变动?”周子敬吃惊地发问。

“任何变动都要适应历史潮流。”岳书记含蓄地回答。

周子敬进一步追问:“你老领导能否说得明白些?”

岳书记讳莫如深:“子敬同志,不要刨根问底,我们都要遵守组织纪律。到时候,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周子敬同贺铮相互对视一眼,充满了希冀,也隐含着急迫。

政治永远是一个难解的迷局!

37

中纺集团产权交易摘牌的最后期限一天天临近,郑天虎几乎天天往银行跑。最初还是满怀信心,渐渐发觉势头有些不对。几家银行像是相互之间通过气似的,都说贷款申请滞压在行长的手里,迟迟不予批复。直到只剩下最后三天,郑天虎才得到确切的答复,不但新贷款的申请遭到回绝,还收到一纸措辞严厉的催还到期旧贷款的通知书!

情急之下,郑天虎不得不放下架子又同下面的那些熟识的主任、科长们再三恳求,结果他们都说行长的态度很坚决,根本不能通融。

郑天虎走投无路了,只得急急地来到哥哥郑天龙的病房。

郑天龙得知了真实情况后,如遭雷击一般,顿时惊呆了!

“大哥,得快想办法呀!”郑天虎心急如焚。

郑天龙像头困兽,在病房里不停地来回走动……

郑天虎邪火上蹿:“要不,我派人把那几个行长绑了,逼他们给我们贷款!”

“不得胡来!”郑天龙严厉呵斥。

“那怎么办呀?真要拖过了交易期限,我们就彻底完蛋了!”郑天虎气急败坏。

郑天龙何尝不知呀?挂牌招标的时间是二十个工作日,这期间有摘牌意向的社会法人提交申请,等挂牌期满开始进行竞拍交易,交易期限仅有五个工作日。一旦逾期不能完成交易,将视同挂牌拍卖失败,挂牌企业退出交易市场。中纺集团在挂牌期间,由于人为设置了高门槛,只有金冠集团递交了摘牌申请。如果逾期无法完成交易,等于宣告中纺集团挂牌交易失败,必须退出市场。

苦心筹划了数月,眼见快要大功告成,关键时刻陡生变故,如意算盘倏然之间濒临落空,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不可抗拒的巨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欲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

郑天龙苦思冥想,挖空心思仍旧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求助官高权重的韩市长。

韩市长闻讯后丝毫不敢怠慢,风风火火急速赶来。当听完郑天虎的汇报,倏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这是阴谋,我们他娘的上当了,中了他们声东击西的诡计!”

郑天虎哭丧着脸:“市长大哥,事到如今,一切都仰仗你了。”

“仰仗个屁!”韩市长怒气冲天,“格老子早就告诫你们不可大意。”

郑天虎不服气:“这也不能怪我呀,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一手。”

郑天龙处变不惊:“事已至此,怪谁也没用,还是快想办法吧。”

韩市长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也顾不得什么医院的规矩,烦躁地点燃一支烟,发狠似的闷头抽起来。

郑天龙小心翼翼地问:“韩市长,是不是你出面给银行施加些压力,让他们网开一面?”

韩市长颓丧地摇摇头:“我现在出面已经晚了,这是岳正达蓄谋已久的诡计,当初更换银行行长就是为今天埋下伏笔。这几个新行长有市委书记撑腰,不会买格老子的账。”

郑天虎发急了:“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失败呀。”

郑天龙心机转动:“韩市长,是不是可以从其他企业和一些县、乡想些办法?”

韩市长仿佛被点醒一般蓦然瞪大眼睛,认可地点点头,急忙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刚要点击号码,又抬头望望郑氏兄弟,像是有所忌讳似的迟疑片刻,然后站起身,丢下郑氏兄弟独自走出病房。

郑天虎冲着韩市长的背影发泄不满:“堂堂的一市之长,鬼鬼祟祟像做贼似的。”

“这个你不懂。”郑天龙诠释,“这些当官的,都有不想被人所知的私密。”

兄弟二人无奈地也都点燃了香烟,在焦急中耐心地等待……

韩市长的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但是谢天谢地,他总算是一脸信心地回来了。

“怎么样?”郑天龙急切发问。

韩市长底气十足地吐出两个字:“搞定!”

郑氏兄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韩市长要来纸笔,侧身在沙发的茶几上狂草起来。片刻,韩市长将写满姓名、单位和金额的一页纸递给郑天龙:“这些人都答应格老子了,全力支持,总计有一个多亿,你亲自去落实。”

郑天龙如接圣旨一般诚惶诚恐,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亲自去办。”

韩市长站起身:“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我再一次告诫你们,要谨慎行事,莫要再给格老子找麻烦。”

郑氏兄弟唯唯诺诺。

韩市长丢下一道气恨的目光,转身大步奔出病房。

38

政治风云瞬息万变,往往令人猝不及防。

韩市长为郑氏兄弟筹措到资金之后,当天晚上就被省委紧急召到省城,一去便无音讯。第二天,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拿着红头文件突然莅临中州市,在紧急召开的中州市委全体会上当众宣布了重大人事变动,犹如一声惊雷当空炸响,整个中州城为之震颤。

1.省委接受了韩光同志的辞职报告,批准其辞去中州市委副书记和中州市市长职务。

2.岳正达同志升任省委常委,在担任中州市委书记的同时代理中州市市长职务。

3.周子敬同志升任中州市常务副市长,同时兼任中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主任职务。

与此同时,中州市委和省公安厅共同作出决定:免去宋坚中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改任政委。省公安厅秘侦处的刘威处长和赵勇警长双双被派往中州市,刘威接任公安局局长职务,赵勇接任刑警大队大队长职务。

另外,中州市委组织部也发文宣布:齐伟同志任中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一连串的人事任免,像一套连续出击的组合拳,令人眼花缭乱,也令人瞠目结舌。

此番人事变动的重大新闻通过媒体向社会公布后,整个中州城顿时沸腾了,大街小巷洋溢着兴高采烈的喜庆,人们的脸上终于彻底绽放出舒心的欢笑。

入夜,爆竹声呼起,犹如一串串的惊雷连环炸响,震颤着中州大地;夜空中,不断飞升一簇簇的焰火,五彩缤纷,像漫天绽放的礼花映亮中州的天空。

岳书记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焰火,感慨万端:“眼前的情景发人深省啊!”

周子敬也深有感触:“民意不可欺,民心不可辱啊!”

贺铮颇有同感:“民情如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刚刚升职的齐伟更是有感而发:“民如天,欺民如欺天啊!”

孙秘书笑道:“你们几位领导大发感慨,别冷落人家新来的刘局长和赵队长呀。”

新到中州任职的刘威和赵勇显得有些拘谨,含笑不语。

岳书记回到桌前,招呼大家入座。

服务员陆续端上菜肴,林所长兴致勃勃地拿来两瓶“茅台”摆在桌上。

岳书记一愣:“喝‘茅台’?太奢侈了吧。”

林所长满不在乎:“今天这样喜庆的日子应该喝点好酒助助兴,再说了,这酒还是上次周主任——哦不,是周副市长上交的,不喝白不喝。”

岳书记想起来了,但仍旧摇摇头:“我看,这酒还是留着有客人应酬的时候再喝吧,我们是自己人小聚,不要太奢侈。”

林所长不以为然:“你岳书记也太认真了吧?”

“应该认真。”岳书记严肃道,“有多少腐败分子就是从这一瓶酒、一条烟开始,一步一步走上歧途。我们也不是圣人,在不给别人腐败机会的同时,也不要给自己留有余地,防微杜渐嘛。”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

林所长无奈:“我去换咱们的‘中州老烧’。”

周子敬笑着说:“老领导,有您在党和人民都放心。”

岳书记嗔怪道:“你这个子敬同志别给我戴高帽子,咱们先说好,今天这顿酒菜可要由你这个常务副市长请客。”

周子敬假意不肯:“你老领导也升格副省级了,还是该由你掏腰包。”

岳书记笑道:“你这个子敬同志总说我小气,实际上你比我还要小气,一毛不拔。”

贺铮支持岳书记:“你老周来中州也快半年了,从来没有请过客,今天你加官进爵,也该出出血了。”

“谁说我没有请过客?”周子敬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枉,“孙秘书可以作证,我曾经请你们在路边吃过馄饨。”

孙秘书忍不住笑了:“周市长啊,我都羞于为您作证,一碗馄饨也叫请客?”

岳书记哈哈一笑:“亏你这个大市长说得出口。”

“你老领导是官大众人捧,害我成了众矢之的。”周子敬像是被逼无奈,“我认了,只求大家别把我的私房钱吃透支了。”

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林所长换来了“中州老烧”,服务员给众人依次斟酒。

岳书记站起身,出人意料地冲林所长举起酒杯:“老林同志,今天这第一杯酒我要敬你啊。”

林所长诚惶诚恐:“岳书记,您别抬举我,我一无功二无劳,受不起啊!”

在座众人也感到十分蹊跷。

岳书记面向众人说:“我今天向大家揭开一个谜底,在解决中州的问题上,老林同志是立了首功的。”

众人十分惊讶。

岳书记含笑讲述:“大家都知道,老林同志曾经在北京一位中央领导同志的身边工作多年。回到中州后,耳闻目睹了黑恶势力的猖獗,利用去北京探望老首长的机会,多次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位中央领导同志汇报了中州的情况,引起了这位同志的关注。一次,省委苏书记去北京开会,这位中央领导同志特意单独接见了苏书记,专门过问了中州的情况。此后,原任的市委曾书记退休后也揭露了中州的黑幕,苏书记又派人来中州暗查,果然问题严重。继而才派我来到中州,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的动作。此次人事变动,还是这位中央领导亲自批示才冲破了层层的保护伞,一举拔除了中州的祸根。”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向林所长投来敬佩的目光。

林所长很坦然:“这是应该的,我也是老党员了,不能眼睁睁看着虎狼横行而袖手旁观啊。”

“说得好!”周子敬大声赞叹,“我提议,我们大家共同敬老林同志一杯!”

众人响应,纷纷站起身,举杯向林所长致意。

林所长十分豪爽,举杯一一相碰,大家同时一饮而尽。

贺铮放下酒杯,冲着林所长笑道:“你这个老林,平日里大大咧咧,想不到还是胸中有数啊。”

林所长故作调侃:“我是个粗人,比不上你们这些领导有水平、有魄力,这也算是各尽所能吧。”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岳书记再次举杯,向新来中州上任的刘威局长和赵勇队长致意:“欢迎二位来中州工作,你们的任务很艰巨。”

刘威还没有作出反应,身边的赵勇倏地起身敬礼:

“报告岳书记,我不会喝酒,请您原谅。”

刘威慌忙为之解释:“赵勇同志是不饮酒、不吸烟的。”

岳书记赞许地点点头,风趣地说:“我这个人吸烟,不善饮酒;周市长不吸烟,可是个大酒鬼;你赵勇同志不吸烟、不饮酒,可算是洁身自好,难能可贵啊。”

赵勇有些羞涩:“报告岳书记,我从军多年,无论武术师傅还是部队首长,都要求我们不要染上这些嗜好。”

“还是不染为好,百害而无一利。”岳书记示意赵勇坐下,“你不要拘谨,随便一些嘛。”

赵勇听命坐下,依然身板挺直,保持着军人风范。

 岳书记饶有兴趣地问:“听说你赵勇同志是个武林高手?”

刘威介绍:“赵勇同志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散打冠军。”

“厉害!”岳书记面露喜色,“是一员虎将啊。”

周子敬凑趣道:“有这样的虎将掌管刑警大队,那些黑恶势力可是要闻风丧胆喽。”

贺铮疾恶如仇地说:“对于那些黑恶势力要除恶务尽,决不能手软。”

岳书记同刘威轻轻碰杯:“你们面临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彻底清查那些存有疑点的旧案,要抓出真正的凶手,还受害者公道。”

刘威挺身受命:“岳书记,请您放心,我们头顶着庄严的国徽,一定不辱使命!”

两个人相对一饮而尽。

周子敬见岳书记分别敬酒寄语,有些不甘寂寞,悄悄地同孙秘书喝了一杯。

岳书记举杯转向贺铮:“老贺啊,你们的企业改制方案要马上报上来,我们抓紧时间开会审议,力争早点上市挂牌。”

贺铮点点头:“我们明天就把方案和国资委的批文一并上报市委。”

两个人也是一饮而尽。

岳书记又面向刚刚升职的齐伟:“老齐同志,子敬同志肩上的担子重了,贺铮同志又主抓中纺集团那么一大摊子,国资委的工作你要多分担些哟。”

齐正毫不含糊:“我是专职副主任,如果干不好,不用您撤,我自己主动辞职。”

两个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中州人喝酒的酒杯很小,四杯的总量才一两多,可是岳书记连喝四杯之后,脸上已经现出醉意的红晕,显然是不胜酒力。

田秘书送来热毛巾,又端来浓茶,关切地询问。

岳书记摆摆手:“不要紧,今天高兴嘛。”

周子敬有意开玩笑:“岳书记是人壮酒兴,再喝四杯也不在话下。”

岳书记故装恼恨:“你这个周子敬是不是要出我的洋相呀?”

众人一阵欢笑。

贺铮忽然问:“岳书记,韩市长前一天还在电视上抛头露面,看上去底气十足呀,怎么会突然主动辞职呢?”

“主动辞职不过是一种说法。”岳书记解释道,“这样宣布是为了降低社会影响,也是为韩光同志保留一些颜面。”

周子敬也问:“既然这是表面的说法,那么实质是什么呢?搬动韩市长这样级别的领导干部必须要有硬说法呀?”

“硬说法当然有,”岳书记毫不回避,“且不说韩光同志的其他问题,仅中纺集团强行挂牌一事就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是公然凌驾于组织之上,况且背后还藏有恶意吞噬国有资产的黑幕,性质非常恶劣。据说,那位关心中州情况的中央领导同志得知这一事件后,气得拍了桌子。因此,对韩光同志采取组织措施是非常正当的。”

“那么,会对韩市长采取怎样的组织处理?”贺铮追问。

“目前还谈不上组织处理。”岳书记含蓄地回答,“省委苏书记亲自与韩光同志谈了话,安排韩光同志一边学习,一边反省,同时接受组织调查。此时此刻,韩光同志已经成为省委党校的新学员,只是不允许同外界有任何联系。”

周子敬惋惜地叹了口气:“一个人升到市长的位置应该是历尽了千辛万苦的,可跌下去却是瞬息之间啊。”

贺铮也有同感:“这就是常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韩光同志的教训应该引起我们每一个人警醒,”岳书记神情严肃,“一个人职务高了,权力大了,往往会诱发私欲膨胀。我们时时都要牢记,共产党的官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勤务员。陈毅元帅当年就曾经有过告诫:‘手莫伸,伸手必被捉。’这是老一辈革命家的至理名言,我们这些新一代的共产党人必须牢记!”

众人纷纷肃然点头。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岳书记打破严肃的气氛,冲着周子敬嗔怪道,“你这位新上任的常务副市长也该给大家敬敬酒呀。”

“老领导发令,我遵命。”

周子敬笑着站起身,面向众人频频举杯……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缤纷,整个中州城充满了盎然的喜庆。

39

郑天龙真的病了,莫明其妙地发起了高烧,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

今天中午,郑天龙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淮扬风味的菜馆,饮着自带的“茅台”酒,美美地吃了一条西湖醋鱼,醺醺然回到病房,准备上床午睡。

昨天,韩市长走后,郑天龙不敢怠慢,按照韩市长提供的名单马不停蹄地一一登门拜访。这些人还真是不含糊,都说这是韩市长的吩咐坚决照办,一两日之内保证送上支票。郑天龙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落了地,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按照平日的习惯,郑天龙躺在床上后打开了电视机。荧屏上反反复复地播放广告,郑天龙厌烦地刚要关闭,突然,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大字:即将播报中州市重要新闻。

郑天龙颇为惊讶,更是觉得蹊跷。自己昨天还同韩市长见过面,如果中州真有什么被称作“重要新闻”的事件发生,肯定瞒不过韩市长,韩市长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知自己。

郑天龙睡意全无,坐起身来耐心等待。

当播音员清晰地播报了重大人事变动之后,郑天龙如遭五雷轰顶,顿时天旋地转。这怎么可能呢?昨天韩市长还是那样一副镇定自若的老样子,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官去权空呢?郑天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急忙拨打韩市长的手机,结果对方已关机。郑天龙又给田秘书拨电话,田秘书的口气也充满了惊慌,只知道昨天晚上韩市长被省委紧急召去了省城,从此便断了联系。

看来,事件的真实性毋庸置疑,郑天龙惊恐万分,急火攻心,浑身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当下,迫在眉睫的事项是要抓紧落实那一个多亿的资金!郑天龙又急忙给那几个已经答应送支票的人拨打电话,得到的答复却是异口同声:情况有变,看看事态发展再说吧。这些混蛋,都是势利小人,刚刚陡生变故,这些人就一个个翻脸无情。

郑天龙仍不甘心,又驱车去了市电视台,想找那个刘燕燕小姐探听韩市长的下落。结果又是大出意外,电视台的领导说:刘燕燕小姐今天早晨突然递交了辞职报告,然后便不知去向。这个婊子,肯定是早些时候就得到了消息,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有这个韩市长也太不仗义了,出了多大的事情也要先跟兄弟们通通气呀,怎么能重色轻友,不给自己透露半点风声,却给这个小骚娘们安排了退路。

弟弟郑天虎慌慌张张跑到医院,又带来更令人绝望的消息,法院查封了金冠集团旗下全部企业的银行账号,催还贷款。

郑天龙终于被这一连串的噩耗击倒了,犹如掉进了深暗阴寒的冰洞,冷彻心骨。他似乎感觉到大限将至,万念俱灭……

郑天虎慌忙唤来医生,一阵诊治之后,郑天龙在病床上昏睡过去。

恍惚中,郑天龙仿佛身不由己地被拖进了一扇警戒森严的大铁门,四周是高墙电网,还有持枪的武警战士,然后被戴上了冰凉的手铐和沉重的脚镣,眼前是一弯冷月映铁窗……

郑天龙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又吓出一身冷汗。

郑天虎端来一杯水:“大哥,想开些吧,千万别坏了身子。”

郑天龙惊魂未定,懵懵懂懂地一口气喝尽了杯中的水,然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郑天虎坐在病床边,满脸气急败坏:“大哥,没啥了不起,大不了鱼死网破!”

郑天龙清醒了许多,心中暗暗叹气,鱼死容易网破难哪!目前的局势千钧一发,韩市长下落不明,周子敬等人一步登天,公安局也改朝换代,还有那些势利小人临阵变卦,法院又查封了自家全部企业的银行账号,中纺集团挂牌交易已接近最后期限,联合调查组依然在紧咬不放……方方面面都是死局,自己完全陷入了走投无路的绝境。下一步呢?刚才的噩梦是不是一种征兆呢?

郑天龙不寒而栗。

郑天虎忍耐不住,凶巴巴地表示:“大哥,咱们豁出去了,也给他们尝尝厉害!”

郑天龙心中明白,弟弟所说的厉害无非是采取黑道的暴力手段。如此倒是可以出口恶气,但是,于事有补吗?会不会火上浇油呢?况且,现在的公安局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私家卫队了,那两个新上任的家伙可都是厉害角色啊。

然而,不如此还有别的出路吗?要想保全自身,唯一的办法还是必须完成中纺集团的摘牌交易,只有这样才能够掩盖多年的积弊,才能够不被抓住尾巴,才能够化险为夷。只要保住自家的财势,不论官场如何翻覆,自家兄弟仍旧可以在中州的地面上叱咤风云。思来想去,最终又回到了原始的课题。要想完成中纺集团的摘牌交易,首先必须拥有足够的可支配资金,而目前恰恰是资金已经被彻底冻结,甭说完成中纺集团的摘牌交易,就连日常的经营都难以维持。要想资金得以解冻,要想那些临阵变卦的小人回心转意,还得有权势的支持。自己多年以来所依赖的权势人物只有韩市长,水流千般归大海,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从目前情况看,韩市长并未被宣告彻底垮台,所谓主动辞职说明还留有余地,也许仅仅是小有麻烦,可能不多时日便能够峰回路转。况且,韩市长纵横官场多年,树大根深,不会轻易一败涂地。既使不能够马上东山再起,只要找到这位尊神的下落,请其出面为自己四处周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会有足够的分量。生死系于一线,别无选择。

目前,最为关键的是要争取时间。对手来势汹汹,已经全面抢占了先机,肯定会加快行动的步伐。一旦自己遭到控制,便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下场肯定是身败名裂,人财两空!面对腹背受敌的险恶局势,争取时间又谈何容易呀,方方面面都受制于人,一切再也难以操控。

郑天龙苦思冥想,依然进退两难。事态逼人啊,容不得片刻的迟疑,既然别无良策也就只能铤而走险——制造突发事件,转移对手的视线,打乱对手的部署,声东击西,从而争得一线生机。这样做既可以一吐备受打压的恶气,又能够赢得寻觅韩市长下落的时间,一箭双雕。如今看来,弟弟郑天虎的下作手段并非一无可取,万般无奈之下也能派上用场。

郑天龙支撑着虚弱的身子翻落下床,坐在了沙发上:“说说你的想法。”

郑天虎也坐在沙发上,两眼闪露凶光:“一不做二不休,在他们中间找个倒霉鬼绑了,溅些血腥,杀一儆百!”

郑天龙不动声色:“你准备拿谁开刀?”

“谁官大拿谁开刀,让他们群龙无首!”郑天虎恶狠狠地说。

郑天龙摇头反问:“岳书记官最大,你绑得了吗?再说,你即便绑了岳书记,连中央都会被惊动,公安部都会派人来,你抗得住吗?”

“不管那么多,先出口恶气!”郑天虎有勇无谋。

郑天龙斥责:“你呀,就知道打打杀杀。我们现在是家财万贯,不能以命相搏。目前是要想办法自保,不是要自掘坟墓!”

“那你说怎么办?”郑天虎有些负气。

郑天龙点燃一支烟:“从目前情况看,如果不采取手段就等于是坐以待毙。但是,采取手段不是目的,是为了在困境中争得一线生机。因此,不能蛮干,一定要掌握好方式和尺度,要给我们自己留有余地,绝对不能流血!”

郑天虎无奈地表示顺从:“你是大哥,我听你的。”

郑天龙似乎已经深思熟虑:“选择下手对象非常重要,一不能惊天,惊了天就无法收场,就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二必须要动地,不动地就没有分量,就不能打乱他们的计划。”

郑天虎马上领悟:“你是说拿贺铮开刀?”

郑天龙像是于心不忍:“我的这位老伙计是最佳人选,不得已呀,只好委屈他了。”

郑天虎冷酷无情地说:“别这么婆婆妈妈,他对我们兄弟可是一点都不讲客气。”

郑天龙继续叮嘱:“另外,不许采用暴力,要好吃好喝好好侍候,不得怠慢。我们仅仅需要他消失一段时间,过后还要让他毫发无损地再现人前。”

郑天虎不情愿地说:“你这是要我请个爷侍候呀。”

“必须如此,不许违反!”郑天龙态度强硬。

郑天虎不敢违拗:“我遵命就是了。”

“好了,你抓紧时间去办吧。”郑天龙下定决心。

郑天虎站起身:“大哥,你要保重身体。”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郑天龙再次叮嘱,“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郑天虎点头,领命而去。

郑天虎走后,郑天龙又爬上病床,高烧已经消退,身体依然虚弱。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啊?曾几何时,韩市长雄霸中州,一言九鼎;自己背靠这棵大树也是势如中天,风光无限。就在昨日此时,韩市长还在纵横捭阖,雄风不减;仅仅小隔一日,这位市长大人如秋风扫下的落叶,飘然落地,抛下自己孤立无助,苦挣危局。真可谓人生多舛,吉凶难料啊。

郑天龙无助地合上双眼,一种孤独的凄惶袭上心头……

有人推门悄然进来。

郑天龙懒懒地睁开眼睛,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双目顿时闪出光亮。

来者正是已经改任市公安局政委的宋坚。

此时的宋坚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一头花白的头发有些零乱,面色虚白,神情猥琐,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人们常说:人靠衣装马在鞍,此话真是不假。往日的宋局长一身警衔徽章烁烁闪光的制服,头戴高高翘起的大盖帽,显得是多么的挺拔健硕,举手投足又是何等的威风。今日剥去了虎皮,给人一种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的感觉,简直就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小老汉。

郑天龙支撑着下床:“老宋啊,你这个时候还来看我,难得呀!”

宋坚一脸苦笑:“老兄弟了,就是上刑场也要结个伴啊。”

郑天龙十分感动,又感觉非常晦气:“你这张乌鸦嘴,没有那么严重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宋坚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郑天龙倚靠着病床:“你那里的压力大吗?”

“眼前的局势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宋坚神情沮丧,“人家安排我当这个政委不过是个过渡,一旦翻出老账,抓住证据,不会有好果子吃。”

郑天龙心中认同,表面上仍不甘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翻盘子啊。”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宋坚毫无信心,“韩市长下落不明,那些人已经成了气候,我们就等着被人家清算总账吧。”

“你太悲观了。”郑天龙强打精神,“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不能轻言放弃。”

“你有什么好办法?”宋坚仿佛受到了鼓舞。

“当务之急,必须马上找到韩市长。”郑天龙情急如火,“只要把这位尊神请出来,局势就能出现转机。”

“我何尝不知呀?”宋坚又泄了气,“这位市长大人突然之间销声匿迹,连电话都关了机,从哪里查找?”

“你这个老宋,亏你还是老公安。”郑天龙责备道,“可以采取你们那些刑侦手段嘛。”

宋坚似乎被点醒,思忖片刻后点点头:“我试试吧。”

郑天龙急切地出谋划策:“侦察的方向应该注重省委招待所和省委党校。”

宋坚认同:“你说得对,一般等候调查的领导干部往往都会安排在这两个地方。”

郑天龙咬牙切齿:“一定要不择手段,哪怕韩市长被埋入了地下,也要把他挖出来。”

宋坚被鼓动得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告辞:“我抓紧时间去布置。”

“慢着。”郑天龙唤住他,从病床的枕下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你把这些钱拿去,给手下的弟兄们做活动经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宋坚毫不客气地接过信封,揣进怀里。

郑天龙又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老宋亲自去办。”

“你说。”宋坚洗耳恭听。

郑天龙诡谲地说:“请你给我弟弟天虎办一个出境的护照和签证。”

宋坚吃了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天龙深谋远虑:“我们也要做最坏的准备,一旦船沉了,我们大不了吃几年官司,没有性命之忧。可天虎身上背着人命案哪,弄不好会掉脑袋。从另一方面说,只要天虎跑了,你的那些陈年旧账就没有了当事人,也就定不了你的罪。”

“你老兄想得真周全啊。”宋坚连连点头,“这个好办,我好歹也当了多年的公安局长,现在也还是政委嘛。”

郑天龙叮嘱:“要办那些没签遣返条约的国家,最好是加拿大,那个赖昌星就是榜样嘛。”

“好,我亲自去办。”宋坚一口应诺。

“事不宜迟,两件事都重要,都要快!”郑天龙催促道。

宋坚匆匆离去。

天色暗下来了,忽然外面响起了爆竹声,郑天龙开始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谁家在操办喜庆事。渐渐的他感觉不对劲,爆竹声愈响愈密,连成了串,又串成了片,最后几乎整个中州城都淹没在爆竹声中,震耳欲聋。郑天龙十分惊诧,不逢年不过节放什么爆竹?疑惑之下,郑天龙来到窗前向外张望,外面不仅仅爆竹声声,夜空中还绽放着绚丽耀眼的五彩礼花……

郑天龙恍然明白了,这是平日里低眉顺眼的老百姓在庆祝呢!他心中不由得陡生怨毒——这些可恶的刁民,给点阳光就灿烂!

郑天龙气恨难忍,异常烦躁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有人敲门。

“乱敲什么?有事就进来。”郑天龙以为是护士,没好气地呵斥道。

门开了,站在郑天龙面前的是多日不曾相见的儿子郑道。

郑天龙非常惊愕,同时又是喜出望外,亲热地呼唤着儿子的乳名:“是小龙啊,来,快进来。”

郑道怔怔地望着父亲病弱的面容,心中一阵痛楚,也充满怨恨的悲哀,无言地走进病房。

“快坐,快坐。”郑天龙热情招呼,掏出香烟,“你现在学会吸烟了吗?”

郑道坐在沙发上,摆摆手:“我不吸烟。”

“不吸好,不吸好。”郑天龙手忙脚乱地端来茶水,“那你喝水吧。”

“你不要忙乎了,我坐不住。”郑道淡淡地劝阻。

“不急嘛。”郑天龙挽留,“既然来了就多坐坐,一会儿我们爷俩去外面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

“饭就不吃了。”郑道表情十分复杂,“我今天来看你,是有话要对你说。”

郑天龙有几分尴尬:“儿大不由爹,随你,一切随你。”

郑道神色沉重:“不管怎么说,你对我有养育之恩,在今天这样的危急关头,我不能袖手旁观。”

郑天龙苦涩地一笑:“是啊,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很欣慰,骨肉亲情割不断嘛。”

郑道缓缓站起身,指着窗外:“你都听到了吧,这满城的爆竹声振聋发聩啊。”

“老百姓嘛,放个爆竹图个热闹。”郑天龙故意轻描淡写。

郑道的嘴角绽开一丝讥诮:“事到如今,你依然不肯正视现实,还在自欺欺人。”

郑天龙故意装糊涂:“放个爆竹没那么严重吧?”

“这是老百姓的心声啊!”郑道有些激动,“这是民心所向,我都为你们感到羞耻。”

郑天龙沉下脸:“你不要危言耸听,放个爆竹也小题大做,太过分了。”

“是小题吗?”郑道诘道,“那么大的市长下台了,你们的靠山倒塌了,天道民心利剑出鞘,已经是穷途末路还要掩耳盗铃吗?”

郑天龙冷笑:“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现在断言为时尚早。”

“执迷不悟!”郑道又气又恨,“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决不会再多说一句。”

“小龙啊,你还年轻。”郑天龙缓和了口吻,“有些时候,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退无生路只得放手一搏。”

“退一步海阔天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郑道婉言相劝。

“退无可退呀。”郑天龙无限感慨,“我数十年的心血,几十亿的资产,不能打了水漂啊。”

“我始终不明白,你聚敛那么多的钱财图个什么?”郑道大惑不解。

“糊涂!”郑天龙呵斥儿子,“我挣得这份家业,将来都要留给你们这些子孙后代。”

“拜托了,我绝对分文不要。如果强属我的名下,我也会全部散给贫苦百姓。”郑道风骨清高。

郑天龙十分气恼:“你不像是我的儿子,你跟着贺铮学得又蠢又犟。”

“我为此深感庆幸。”郑道反唇相讥,“多亏了我从小在贺叔叔和倩姨身边耳濡目染,才学来造福民众的正道人生。如果继承了你的衣钵,此时此刻也会在满城的爆竹声中惶惶不可终日。”

“你——”郑天龙被噎得哑口无言。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了。”郑道极力劝道,“你与贺叔叔是同代人,走的却是不同的人生之路。你为了聚敛钱财明争暗夺,不择手段,虽然家财万贯,同时也落得民心丧尽,声名狼藉。到如今,利剑之下惊恐不安。人家贺叔叔宁肯倾家荡产也要救民于水火,多年来殚精竭虑,舍己为民。此时此刻,在满城的爆竹声中他与民同乐。你们二人相形之下,谁得谁失还用评判吗?”

郑天龙深深地垂下了头。

郑道最后表示:“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言罢,郑道惨然一笑,转身快步离去。

郑天龙垂着头一动不动,等郑道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之后突然仰起脸,已经是泪流满面,两只眼睛充满了无助的绝望,喃喃自语:

“晚了,一切都晚了……”

40

市委招待所的酒宴直至午夜才尽兴而散。

今天的酒宴汇集了各路酒中豪杰,周子敬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林所长和贺铮也都是酒量惊人,齐伟贪杯,那个新来的刘威更是不甘落后;这些人趁兴而聚,肯定要尽情发挥,于是你呼我唤,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直到岳书记下了住酒令,这几位老兄依然是意犹未尽。

夜深之后,爆竹声渐渐稀落,酒散之时满城沉静。贺铮和齐伟酒后不能驾车,都把车留放在招待所的院中。林所长和齐伟回家是同路,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离去。刘威有不喝酒的赵勇担任司机,两个人执意要驱车送贺铮回家,被贺铮婉言谢绝。毕竟是初次正式会面,彼此尚感生疏,贺铮不愿唐突麻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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