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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7

作者:继迅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0

贺铮酒意醺然,独自步行回家。

已经是仲夏时节,繁星闪亮,阵阵风儿吹拂,送来湿润的舒爽。贺铮本意也是乘出租车回家,而步上街头之后却又打消了乘车的念头。如此沉静的夏夜,沐浴着沁人的微风,胸中酒意涌动,漫步长街该是何等的惬意。

贺铮解开衣服,沿着旷寂的长街步行。

今天发布的重大人事变动,令贺铮无比振奋,又从满城的爆竹声中感受到民心所向,更是心潮难平。数十年啊,这些黑恶势力横行中州,作恶多端,今天终于气数已尽,全面崩塌。国父孙中山先生早在辛亥革命时期就发出过醒世预言——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何为历史潮流?在当前的中国,追求健康和谐的社会环境,建立公平公正的社会秩序,发展经济,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就是历史潮流。就像一个家庭,不论山珍海味,或是粗茶淡饭,只要上下同享便会其乐融融。反之,如果家长顿顿鸡鸭鱼肉,孩子们却是吃糠咽菜,这个家庭能和谐得了么?然而,如此浅显的道理偏偏难以被普遍接受,硬是有一种人自以为聪明,往往在社会发生变革的时期,当旧的社会秩序已经被打破,新的社会秩序尚未完全形成和建立之际,这些聪明人便急不可待地跳将出来,趁机作乱,大耍手碗,钻法律的空子,再利用手中的权力,结合成沆瀣一气的利益集团,或是投机取巧,或是巧取豪夺,张开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地吞噬人民用血汗积累的社会财富,成为新生的权贵。然后,这些聪明人一方面骄奢淫逸,纸醉金迷;另一方面再利用拥有的财富进行资本剥削,形成雪球效应,愈滚愈大。可惜,历史的潮流摧枯拉朽,势将荡涤一切污泥浊水。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终将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贺铮一边闲庭信步,一边浮想联翩。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像幽灵一般疾驰而来,倏地停在贺铮的身边。从车上迅速蹿下几个彪形大汉,身手敏捷地扑向贺铮。

贺铮刚要挣扎呼叫,就被一块湿湿的手帕捂住了鼻口,顿时意识全无……

41

贺铮失踪了!

中州街头散落的爆竹碎屑还没有完全清扫干净,人们又被这样一个令人恐慌的消息震惊了。

昨天晚上,欧阳倩在家里整整等了一夜,给贺铮拨了无数次电话,都被告之该用户已关机。天色刚亮,欧阳倩迫不及待地给周子敬拨通了电话。周子敬听了大吃一惊,暂且安抚欧阳倩之后,慌忙给昨晚与会人员以及贺铮可能去的地方一一打电话询问,结果均无下落。

大事不妙!周子敬失魂落魄一般直奔招待所的三楼,向岳书记如实汇报。

岳书记一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作风,惊得坐立不安,一番紧急思考之后,愈发感觉事态严重,于是果断命令周子敬:“快,快通知欧阳同志去公安局报案!”

周子敬遵命,急忙用电话通知了欧阳倩。

岳书记唤来孙秘书,简单交待了一些事务,然后拎起外衣冲着周子敬一挥手:“走,我们也去公安局。”

周子敬紧随其后,两个人心急火燎地驱车直奔公安局。

欧阳倩一夜未眠,再加上心急如焚,一头秀发此时变得蓬松散乱,在郑道的搀扶下惊慌失措地闯进了公安局。公安局的局长、政委和刑警大队长破例在会议室共同接待报案。

欧阳倩面色惨白,大睁着惊恐的眼睛,简单叙述了贺铮突然失踪的情况,然后急切地向刘威求助:“刘局长,求求你们,帮我查找我家老贺的下落啊!”

刘威面色凝重,心里却是懊悔透了,昨天晚上一时的疏忽和放松警惕居然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假如……可惜世间很多事情没有假如,但是,谁又能想到这风平浪静中竟会暗藏这般的凶险呢?

刘威满脸愧疚地安慰道:“欧阳大姐,这是我们人民警察义不容辞的职责,请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查找贺铮同志的下落!”

赵勇怒气冲冲:“大姐,你放心,找不到贺铮同志的下落,我赵勇就不配再吃警察这碗饭!”

宋坚也假惺惺地表示了安慰,内心却是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窃喜。初闻此事,这位谙熟黑白两道的老江湖也颇感震惊,虽然昨天郑天龙没有透露半点风声,但是依然可以判定,这肯定是郑氏兄弟操纵手下暗中下的黑手,真是胆大妄为。此举无异于铤而走险,会不会弄巧成拙呢?仔细分折之后,他又不禁暗暗叫绝。此棋虽险,却是败中取胜的绝好步骤,一石击起千重浪,顿时打乱对方的阵脚,从而赢得扭转被动局势的时间。只要谋划缜密,控制住事态发展,不暴露丝毫破绽,一旦翻盘之后,不过又是一场虚惊,不了了之。由此又可以推断,贺铮不过是暂时消失,不会有性命之忧。郑天龙何等心机之人,他不会自陷绝路。

刚刚做完笔录,岳书记和周子敬双双破门而入。三位警官齐刷刷地肃然起立,立正敬礼。

岳书记大步走到欧阳倩的面前,紧紧握住欧阳倩的手:“欧阳同志,你要挺住,我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查寻贺铮同志的下落!”

欧阳倩眼含泪花,坚强地点点头:“岳书记,我相信组织。”

周子敬也握住欧阳倩的手:“嫂子,你要保重啊!”

欧阳倩紧咬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岳书记重重拍打着郑道的肩头:“小郑啊,疾风劲草,懂吗?”

郑道严肃地点点头。

周子敬叮嘱郑道:“你近日把一切事务都放下,全力陪伴你的倩姨。”

郑道应从,然后说:“岳书记,周市长,我想通知贺志远,让他赶回来,但被倩姨阻拦了。”

岳书记十分感慨:“你的倩姨是一个坚强的人,也是一名顾全大局的好党员啊。”

周子敬解答:“贺志远目前远在国外执行任务,回不来,你通知他只能是让他更加牵挂,你就替他多尽责吧。”

岳书记吩咐:“小郑啊,你先陪欧阳同志回去吧,记住周市长的话,放下一切事务,全力陪伴你的倩姨,等候我们的好消息。”

周子敬补充道:“我马上通知医院,让他们派医生去家里,给你的倩姨全面检查一下身体。”

郑道搀扶着欧阳倩道谢辞别。

岳书记坐下来,点燃一支烟,脸色冷峻阴沉。

周子敬坐在岳书记的身边,心情同样沉重。

刘威直挺挺地站立着:“岳书记,周市长,发生这样严重的事件,我这个公安局长有难以推卸的责任,请求组织给予我处分。”

“我是刑警大队长,责任在我。”赵勇挺身而出,护佑自己的局长,“此事与刘局长无关,要处分就处分我!”

宋坚假惺惺地表态:“我也有责任,他们二位刚刚到任,情况还不熟悉。”

“你们都坐下,”岳书记摆摆手,“不要争抢着承担责任,我们又不是在敌人的白区做地下工作,这是我们共产党的天下,谁会时时刻刻担心个人的安危呢?”

周子敬强调:“但是,查寻贺铮同志的下落,迅速破获此案,可是你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周市长说得对。”岳书记严肃指出,“从目前的情况判断,这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其中可能隐藏着深刻的政治背景。因此,你们要从政治的高度对待此案,调动一切力量和手段,必须迅速破案。”

周子敬进一步解释:“迅速破获此案的目的,不仅仅是要确保贺铮同志的人身安全,还要狠狠打击这股势力的嚣张气焰!”

三位警官连连点头。

岳书记吩咐:“说说情况吧。”

刘威严肃汇报:“今天早晨,我接到周市长的电话后,马上采取了相应措施。具体情况,请赵勇同志向二位领导汇报。”

赵勇挺直身子:“接到此案,我们初步判定,这是报复性绑架。因为,到目前为止,绑架者没有提出赎金要求,可以排除图财的性质,应该是另有目的。因此,我们排查了贺铮同志在工作中渉及到的政治和经济方面的关系,锁定了金冠集团。经过我们进一步的侦察,在贺铮同志失踪的夜里,金冠集团有四名所谓的保安和一辆黑色轿车同时不见了踪影,从而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我们已经调取了高速公路的监控录像,正在排查甄别。目前,我们已经对怀疑对象实施了全面的布控,肯定能够从中发现线索,然后顺藤摸爪,实施营救。”

岳书记点点头:“你们反应很快,措施也非常得力,一张大网已经展开。”

周子敬也表示满意:“你们的专业素质很高嘛,破案有望。”

宋坚听罢却是暗暗惊颤,这两个家伙实在厉害,短短几个小时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而且判断准确,措施到位,不愧是专业高手。看来,郑氏兄弟这一次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岳书记站起身:“你们在破案过程中如果有需要支持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和周市长。”

周子敬态度明确:“市委和市政府全力支持你们。”

“保证完成任务!”刘威和赵勇起身敬礼,异口同声。

宋坚也慌忙起身敬礼:“请二位领导放心,我也一定会配合刘局长做好有关工作。”

岳书记听出宋坚心怀怨气,目光犀利地盯视着这位前任公安局长,一语双关地说:“你这个政委讲得好啊,一个人只要能够在政治上保持清醒,就不会做出糊涂事!”

言罢,岳书记和周子敬转身离去。

刘威和赵勇出门相送,宋坚跟在后面,浑身一阵阵发冷。

42

贺铮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松软的床上。头依然昏沉,浑身绵软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也像是身陷噩梦,浑浑沌沌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一间宽大的客房,装饰十分豪华,陈设也非常考究,只是房门紧闭,窗前也被垂幕一般的落地窗帘遮掩得严严实实,有一种封闭的昏暗。这里是星级宾馆还是高级会所?

贺铮重新闭上眼睛,努力挖掘大脑中的记忆——可惜,仅仅记得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蹿下几个彪形大汉突然挟持住自己,之后便是一片空白……难道自己被歹徒绑架了?

稍作沉静,贺铮支撑着翻身下床,暗中活动一下四肢,感觉并无伤痛;又翻找一下随身物品,全部衣袋已是空空如也,肯定遭受了彻底的搜身。事发这般突然,是图财还是另有目的?从眼前的情形看,能够占据如此豪华的居所关押人质,这不是一般的绑匪,莫非……

贺铮轻手轻脚走到窗前,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情景,结果发现窗帘被固定住了,拉扯不动。很显然,绑架者事先已经作了防范。贺铮有些恼火,刚要发力破坏性撕扯窗帘,但是冷静一想又放弃了,此时此刻情况不明,逞匹夫之勇毫无意义。

这些绑匪究竟是些什么人?

贺铮又走到门前,轻轻拉动,房门也被反锁。看来,这些绑匪真的把自己当做人质囚禁起来了。

自己的突然失踪,肯定会在中州引发不小的震动。妻子欧阳倩会不会急出意外?中纺集团会不会发生混乱?郑道和那些下岗职工会不会出现躁动?岳书记和周子敬会不会一怒冲天?……如果引发上述情况,目前的大好局势就会受到严重冲击,在此之前的一切部署就会被搁置。谁会是受益者呢?无需猜测,当然只有郑氏兄弟的金冠集团。难道真的是这两个冤家狗急跳墙了吗?

一连串的问号像一记记重锤敲击着贺铮的心,唤醒了他强烈的责任意识和抗争勇气——不能束手待毙、任其摆布,要主动与其周旋,也好从中发现破绽,寻求脱身之策。

贺铮心意已定,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敲击房门,厉声喝令:“外面有人吗?快给老子开门!”

室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房门打开。

门前左右站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材强壮的大汉,统一身穿磨白的牛仔装,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双双恭敬地向贺铮躬身行礼:“贺老板,早上好。”

早上?现在是早上吗?看来,自己昏睡了将近一夜。

贺铮冷眼观察,门外是一个面积宽敞的大客厅,装饰得富丽堂皇,巨大的落地窗光线充足,客厅里的光亮有些炫目。

“你们是些什么人?”贺铮凛然发问。

高个的汉子回答:“我们是专门来侍候您的。”

贺铮追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矮个的汉子回答:“我们是老板派来的。”

“你们的老板是谁?”贺铮继续逼问。

高个的汉子说:“您别问了,我们不会吿诉您。”

矮个的汉子说:“请您先去沐浴,早餐给您准备好了,一会儿有人送上来。”

贺铮暗暗嗔怪自己,问也是白问,实在是多此一举。

高个的汉子态度谦卑:“请您去洗浴,洗澡水已经给您放好了。”

矮个的汉子毕恭毕敬:“卫生间的物品都是新购置的,请您放心使用。”

贺铮不予理睬,大步走出房门,直奔落地窗前。

外面的景色非常开阔,空旷寂静的沙滩,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翻卷着白色的浪花,几只海鸟在海天之间欢快地飞翔……

贺铮暗暗思忖,这些家伙颇费一番心机,一夜之间把自己弄到了远离中州的大海边。从时间和车程计算,这里要么是长城龙头的渤海湾,要么就是胶东半岛的东海岸。现在正是海边消夏的旅游旺季,眼前却是空旷无人,很显然,所居之处应该是为富人的度假别墅。这也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操纵绑架者肯定是个财大气粗的人物,绑架自己的目的绝非为了图财。另外,再从监护自己的这两个家伙的态度上看,操纵绑架者似乎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好像只是要让自己从中州突然消失,制造某种混乱,以达到某种意图。种种迹象表明,很有可能就是郑氏兄弟采取的卑劣手段。

有人送来早餐,牛奶、饮料和各种西点摆满一桌。

高个的汉子催促:“请贺老板快去洗浴。”

矮个的汉子解释:“耽搁久了,早餐就要放凉了。”

贺铮转回身,坦然坐在沙发上:“你们两个不用费心,请通知你们的老板快来见我。在没有见到你们老板之前,我不会吃任何东西。”

高个的汉子一脸哭丧:“贺老板,我们的任务就是侍候好您的起居饮食,如果您不吃不喝,我们交不了差呀。”

矮个的汉子也可怜兮兮:“贺老板,您别为难我们了,我们来这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呀,求您赏个脸。”

贺铮不为所动,口气坚决:“你们两个别多费口舌了,照我说的去做。另外,给我一包香烟,再泡上一杯茶。”

两个汉子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然后,高个的汉子奔去楼下,矮个的汉子送上香烟和热茶。

贺铮点燃一支烟,再次来到窗前。说实话,眼前的环境非常优雅,金灿灿的沙滩,湛蓝的海水,浪花和飞鸟伴着阵阵的涛声,真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去处。这些年,富人的奢糜愈发无度,不再仅仅满足于山珍海味和香车美女,连自然山水的风景秀丽之处也要独占起来,盖上别墅庄园,当厌烦了城市的喧嚣时,便要在湖光山色或是沙滩海边享受静谧的安详。反之,再看看尘埃飞扬的工地,看看那些在烈日的烘烤下汗流浃背的;再看看残破杂乱的贫民窟,看看那些在污水横流、蚊蝇成群的环境里艰难度日的苦脸……相形之下,两个世界两重天哪!广大人民群众含辛茹苦,依然生活窘困;而这些富人大佬们却一面在肆意挥霍,一面继续在掠夺社会财富。天理何在?

人生不过百,常怀千岁忧。是忧国忧民,还是忧名忧利?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说起来,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生命的价值取向决定生命的意义。也许,追名逐利,享尽浮华是一个充满欢娱快感的过程;但是,当你走入暮年,回首人生的时候,就会发现所拥有过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会有一种苍白的空虚感,更会有一无所获的失落感,最终怅惘若失,遗恨无穷。然而,在你的生命过程中为你周围的人们做过一点点好事,你的生命存在能够为你周围的人们创造幸福快乐,你的人生旅途就会留下坚实的脚印。哪怕你一生清贫,哪怕你始终默默无闻,但是,当你在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无限富有的满足感,会有生命不曾虚度的欣慰感,更会有无怨无悔的充实感,最终安详平静,坦然而去。这并不是只有共产党人才具有的高尚情操,大凡正直、善良、热情、博爱的人都会以此作为人生的追求。

贺铮在被困之际毫无忐忑,面对窗外的海阔天空思绪如潮。

须臾,从背后的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贺铮闻声转回身。

在刚才那个高个汉子的陪同下从楼梯处走上一位像个头目模样的人,同样身穿磨白的牛仔装,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这些家伙的装束如此统一,像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贺铮心头升起疑团,郑天虎的手下可都是统一穿黑色西服的呀!

这个头目步入客厅,冲着贺铮双手抱拳:“贺老板,弟兄们侍候不周,您别见怪。”

贺铮沉着脸不予理睬,冷冷地注视着对方,恍然之间似乎感觉有些面熟,尽管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部的面容,但是整个脸部的轮廓仍旧觉得似曾相识。还有此人的声音,虽然是刻意讲普通话,却依然带有浓重的东北口音,也十分耳熟。

贺铮重新坐在沙发上:“看来,你是他们的头头。”

来人坐在贺铮的对面:“您在这里的一切都由兄弟我负责,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我的要求已经讲过了,请你们老板来见我。”贺铮再次强调。

来人推诿:“我们老板很忙,抽不出身来。您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贺铮不屑一顾:“对你说?你做得了主吗?”

来人大言不惭:“既然兄弟我在此负责,多少能做得些主。”

“那好,我来问你。”贺铮乘势发问,“你们的老板是谁?”

来人摇头:“请您原谅,我不便奉告。”

贺铮又问:“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来,是什么目的?”

来人笑笑:“没有目的,就是请您到海边来消夏度假。”

“没有目的就是有更大的目的!”贺铮一语戳破。

“这个我就不知情了。”来人似乎实话实说,“老板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您在这里吃好,喝好,休息好。”

贺铮冷冷一笑:“这种吃好喝好休息好的日子要过多久呀?”

来人回答:“这个说不准,什么时候送您回去,要等老板的指令。”

“看来,我是要在这里过一段被软禁的日子了。”贺铮自嘲道。

“请您放心,我们老板决没伤害您的意思。”来人极力表白,“我们老板再三吩咐,要求我们对您要尊重礼貌,不许粗言乱语,为此我们还进行过训练呢。还有,我们老板说要满足您在生活上的一切要求。”

贺铮真的感到好笑:“你们现在的这副模样原来是装出来的呀!我看大可不必,露出你们的本来面目也让我开开眼嘛。”

“我们不敢。”来人小心谨慎。

“那好吧,既来之则安之。”贺铮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豁达,“我们既然来到了海边,这里的海鲜可是要吃够哟。”

来人马上变得轻松起来,殷勤地表示:“包您满意,今天一大早我就派人去了码头,中午咱们来个海鲜大会餐,鱼、虾、蟹可劲儿吃!”

兴奋之下,来人讲出了标准的东北方言。

贺铮拿起香烟,递给对方一支。来人诚惶诚恐,双手接过。

趁对方低头点烟的机会,透过墨镜的空隙,贺铮倏然看到来人脸上的眼角处显露出一道月牙形的刀疤,顿时警醒,此人正是那个曾经大闹“百家饭大排档”,为郑天虎冲锋陷阵的亡命打手!

刀疤脸浑然不觉,继续笑脸讨好:“贺老板,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不过是闯荡江湖的混混儿,您别同我们一般见识。”

“我是不会同你们一般见识的。”贺铮陡然变了脸色,“请你告诉郑天虎,不要当缩头乌龟,敢做敢当嘛。”

“郑老板?”刀疤脸大吃一惊,同时又觉失口,急忙掩饰,“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你就不要再演戏了。”贺铮面露揶揄,“你的相貌我记不住,可你脸上的这块刀疤我却是印象深刻。别忘了,你曾经在‘百家饭大排’档耍过十足的威风嘛。”

刀疤脸情不自禁地抚摸自己脸上的刀疤,似乎在努力搜寻着记忆,也许逞凶耍威的场合太多了,他一时陷入迷惘。

贺铮讥诮道:“人家都说贵人多忘事,你也算不得贵人呀!难道不记得了,郑家大公子是如何训斥你们的?”

刀疤脸被猛然点醒,顿时面露惊慌之色,同时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许久,这个凶残恶暴的亡命打手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哪!该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新换了服装,又改变了说话的口气,人员也是挑选的外围兄弟,结果还是没能瞒住您的眼睛。这是天意啊!”

贺铮站起身:“我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请你告诉郑天虎,让他亲自来见我!”

刀疤脸也随之站起来:“您放心,事情有了变故,我肯定要向郑老板汇报。不过,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贺铮不耐其烦。

刀疤脸阴阴地一笑:“贺老板,您认出了我,表面上看是抓住了我们郑老板的把柄,实际上是把双方都被逼上了绝路。就现实而言,对您恐怕不利呀!如果您认出了我,却仍继续装糊涂而不点破,那才是真聪明啊。”

贺铮心中倏然一沉,这个刀疤脸所说并非危言耸听,可惜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具备那样的心机。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了回旋余地,也只能硬着头皮静观待变。想那郑氏兄弟虽然阴狠,对于自己尚还不敢太过分吧。

“兄弟我敬佩您是条汉子,才直言相告。”刀疤脸似乎有所预感,冲着贺铮双手抱拳,“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兄弟吃的就是打打杀杀这碗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江湖上的规矩,也请您千万别怪罪。”

贺铮凛然大笑:“谢谢你的直言相告,我的态度也很明确,见不到郑氏兄弟,你们就不要再来打搅我。”

说完,贺铮从茶几上拿起香烟,从容不迫地走回客房,关上房门,自我囚禁其中。

别墅豪华,却成了囚禁之所;海边幽静,却也成了藏匿之处。茫茫海天壮阔无际,更是风云难测。早晨的时候还是风平浪静,此时陡生变幻,长风浩荡袭来,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刷岸滩,涛声如鼓……

也许,大海神灵有知,发出惊天预兆。

傍晚之后,风息浪平。暮色中的大海,只有点点渔火幽幽闪亮。

夜色渐浓,突然,刀疤脸惊慌失措地闯进贺铮的客房:“贺老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为什么呀?”贺铮懒懒地问。

刀疤脸气急败坏地说:“实话对您说吧,那些鬼警察侦察到了这里,大队人马正在赶来。”

贺铮兴奋地哈哈大笑:“那我可不走,我要等着警察来,看着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

“这可由不得您。”刀疤脸面露狰狞,冲外面招招手。

几个大汉恶狼一般冲进屋来,不由分说强行扭住贺铮。

贺铮挣扎不过,被架着拖出别墅,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刀疤脸按下车窗,冲着另外一辆同样的黑色轿车挥挥手。

那辆黑色轿车接受了指令,立刻射出两道刺眼的灯光,轮胎发出尖厉的嘶叫,像箭一般冲出大门,疾驰而去。随即,路边停放的一辆吉普车也马上开亮车灯,迅速尾随急追。

“看到了吧,我们这里已经被监控了。”刀疤脸冲着贺铮不无得意,“多亏我留了一手,不然真白瞎了。”

贺铮暗暗惊诧,这些家伙也算是训练有素,反侦察的能力令人刮目。

“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天网恢恢,你们是跑不掉的。”贺铮在挟持中挣扎着警告。

刀疤脸不理睬贺铮,命令司机:“开车。”

黑色轿车闻声而动,像一尾狡猾的鳗鱼悄然滑出,直到驶上大道才亮开车灯,加速疾驰。

刀疤脸一边指挥车辆左行右拐,来回兜圈,一边紧张地观察车后的情况,直到确认没有被跟踪之后,再一次发布命令:“走滨海大道,咱们去码头。”

司机遵从刀疤脸的指令掉转方向,驶上滨海大道。

刀疤脸放心地点上一支烟:“贺老板,我们的郑老板已经从中州赶来了,就在前面的码头等您呢。”

贺铮冷冷一笑:“好啊,我倒要看看郑家的这只虎崽子能闹出什么名堂!”

刀疤脸似乎有些沉重:“贺老板,您听我一句劝,都是老相识了,见了面服个软,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说什么?”贺铮气愤不已,“你让我向那个混蛋服软?休想!”

刀疤脸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你们真算得上是生死冤家了,那就听天由命吧。”

黑色轿车行至码头,贺铮又被挟持着登上一艘豪华游艇。

郑天虎嘴上含着粗长的雪茄烟,站在船舱门口冲着贺铮双手抱拳:“贺大哥,委屈你了,兄弟我给你陪罪。”

贺铮怒目而视:“你这只虎崽子,如今也敢对我下黑手!”

郑天虎满脸赔笑:“你贺大哥消消火气,里面请。”

贺铮身不由己地被架进船舱,游艇迅速开动,驶向夜色茫茫的大海深处。

船舱里灯火通明,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名贵海鲜,酒杯里也斟满了香气沁人的“茅台”酒。

矗立在餐桌中央的白色“茅台”酒瓶引起了贺铮的注意,这是盛装两斤的大号酒瓶,粗壮墩实,像一枚实重的榴弹显示着不同凡响的威力。身处险境,贺铮心念闪动,如遇不测,这家伙可是一件能够用来发动猝然反击的有效武器。

郑天虎同贺铮相对而坐,刀疤脸和几个打手站立在贺铮的身后,虎视眈眈。

郑天虎端起酒杯:“贺大哥,按照我们中州的规矩,我先敬你三杯,一是给你赔罪,二是给你压惊。”

贺铮冷面相对,不予理睬。

郑天虎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然后尴尬地咧咧嘴:“你贺大哥不给面子,兄弟我也不介意。这些海鲜可都是珍品,你要多吃些哟。”

说着,郑天虎拿起一个大大的螃蟹放在贺铮的面前。

贺铮不为所动,沉静地点燃一支烟:“你既然亲自跑来了,那就说说如何收场吧!”

郑天虎一脸无奈地苦笑:“不瞒你贺大哥说,现在是开场容易收场难哪。”

贺铮嘲讽:“你们这种人总是自作聪明,结果往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啊,有些时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郑天虎深深感叹,“说实话,我们对你贺大哥本无恶意,就是想让你在这个地方享几天清福。可惜,第一没有想到被你看穿了底,断了回头路;第二没有想到公安局新调来的那两个家伙太厉害,轻而易举就摸查到了踪迹,多亏有内线通报,不然的话,此时此刻已经被警察端了老窝。”

贺铮笑了:“你这只占山为王的老虎现在变成了狼狈逃窜的野猫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郑天虎一副强横的模样,“到现在为止,公安局并没抓住任何证据。只要他们抓不到证据,我这个老虎就还是老虎!”

贺铮反唇相讥:“你也不要心存侥幸,等水落石出的时候,肯定会铁证如山!”

“没那么容易。”郑天虎自以为是,“我也不是吃干饭的,实话告诉你,公安局派人在我的酒店门前蹲守,老子钻进一辆送食品的冷藏车,神不知鬼不觉就跑到了这里,还把你老兄请到了大海上。怎么样,兄弟我称得上是个反侦察的专家吧?”

贺铮冷笑:“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郑天虎似乎很有信心:“有你贺大哥在身边,兄弟我就不会见到棺材。”

贺铮疑惑:“你能拿我做什么文章?”

郑天虎自鸣得意:“当然能,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我倒要领教,看你能有什么样的如意算盘?”贺铮愿闻其详。

郑天虎忽然面露诚恳:“贺大哥,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和我哥哥是老同学,又是老同事,几十年的情分哪!再说我,也是跟着你们屁股后面长大的呀,干吗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呢?”

“是啊,说起来也真是悲哀。”贺铮似乎有所触动,“你哥哥年轻的时候投机取巧,一门心思往上爬。虽然他心术不正,但我念他志在进取,也就没有太在意。但是,在他掌握权力之后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近十余年,你们兄弟合谋,居然吃掉了大半个中纺集团。你们肥了,富甲一方,可害得那么多的职工下岗,生计无着。还有你这只虎崽子,这些年横行中州,无恶不作。大凡稍有良知的人也不会同你们这种人沆瀣一气,还说什么握手言和?”

“贺大哥,别说得那么难听嘛。”郑天虎有些羞恼,“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年头,就是弱肉强食!”

“这仅仅是你的人生理念。”贺铮鄙夷不屑,“人还有另外一种活法,你知道吗?”

“还能有什么活法?”郑天虎不解,“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吃喝玩乐,金钱美女吗?”

贺铮摇摇头:“我也真是昏了头,怎么同你谈起这些,纯粹是对牛弹琴。”

“你贺大哥别看不起人,大道理不能当饭吃,有钱才有一切。”郑天虎理直气壮。

贺铮不耐烦了:“算啦,不扯这些你听不懂的话题,还是说说你的打算吧。”

郑天虎嘿嘿一笑:“贺大哥,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系的两只蚂蚱,谁也脱不开谁。要想各自平安,只有一条路,咱们联手合作。”

“什么?你要我同你们合作?”贺铮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被警察追得晕了头?”

“我清醒得很。”郑天虎目光阴沉,“没有你的合作,我们兄弟就没有退身之路。如果你不肯合作,我也不会放过你。只有你我握手言和,大家才都能够平安脱身。否则,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在威胁我吗?”贺铮凛然反问。

郑天虎危言恐吓:“你贺大哥清楚我这个人的根底,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咱们今天把丑话说在桌面上,你掂掂分量,千万别误了你自己!”

贺铮愤怒地倏然蹿起身:“你这只虎崽子还敢吃掉我吗?!”

刀疤脸和几个打手一拥而上,强狠地按住贺铮,迫使他重新坐下。

“你贺大哥不要发火。”郑天虎眼露凶光,“你要明白眼前的处境,现在是夜黑风高,大海茫茫,你可是叫天不应,唤地不灵啊。只要我们把你丢进这深不可测的大海,你就会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这个混蛋,别忘了,杀人是要偿命的!”贺铮怒不可遏。

郑天虎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杀人偿命那是要有证据,大海能作证吗?公安局抓不住证据,照样拿我没办法。再说了,我身上早就背着人命呢,多背一条也是同样的罪过。”

“你们这些土匪!恶棍!”贺铮气得破口大骂。

郑天虎不急不恼,悠然地端起一杯酒,一口喝尽:“你贺大哥是个明白人,事到如今,如果你不肯合作,摆在我们兄弟面前只有死路一条。你想一想,我们会等死吗?你本身是个活证据,我们要摆脱罪责,只有毁掉你这个证据。别怪兄弟我心黑手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以,你贺大哥千万别逼我。”

贺铮心中明白,这只虎崽子并非虚张声势,眼前的局势确实已经把郑氏兄弟逼迫得走投无路了,如果再紧逼不放,这家伙很有可能就会破釜沉舟。郑天虎所言不假,毁掉证据是掩盖绑架罪行的唯一手段,最起码可以赢得另谋出路的时间。假如自己真的葬送在这只虎崽子手里,那可实在太不值得了。

“难道你想用这种胁迫的方式逼我合作吗?”贺铮虽然有意展开周旋,语气却是依然强硬。

“我的贺大哥呀,只要你肯合作,我给你磕三个响头都行。”郑天虎似乎看到了转机,不禁喜形于色。

贺铮沉着脸:“说说吧,你想要怎样合作?”

郑天虎示意,刀疤脸慌忙取出两份文件,恭敬地摆放在贺铮的面前。

一份是获取一百万元佣金的收条,大意是金冠集团为了酬谢贺铮先生多年的密切合作,特支付佣金一百万元。

贺铮大惊,这一手太恶毒了!一旦签上自己的名字,就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最后只能乖乖地听从郑氏兄弟的摆布,充当他们的合谋者和马前卒。中纺集团的改制,有关清产核资的结论,自己也只能按照郑天龙的意图去操作,而且大有可能如愿实现。如此,数月以来,上上下下诸多的努力赢得的大好形势就会功亏一篑,郑氏兄弟就能够借此化险为夷,平安过关,还很有可能死灰复燃,东山再起。那么,中纺集团流失的资产呢?广大职工被伤害的切身利益呢?难道就这样逆来顺受了吗?还有,自己一生追求的信念和理想呢?自己几十年保持的清白人格和尊严呢?难道就这样毁于一旦?此外,岳书记的信任,周子敬的器重,妻子的深情,孩子们的尊敬,还有广大职工那一双双充满殷切期望的眼睛……难道就这样背叛了吗?

不能!决不能!宁肯葬身大海也决不能任由他们摆布!

另一份文件是一则声明,大意是自己工作乏累了,独自外出度假休息,因不愿被搅扰,故切断了一切联系。所谓遭受绑架之说纯属无中生有,是有意制造社会混乱云云。

这两份文件肯定又是郑天龙的诡异心机,既要挟制住自己,又要摆脱绑架的罪责,真可谓是机关算尽。

郑天虎满心期待:“贺大哥,只要你大笔一挥,一切烟消云散。咱们哥俩儿就可以在这里尽情吃喝,然后手拉手连夜返回中州,再爆一个惊天新闻。”

贺铮有意周旋:“签字容易,但是不能白给你签呀,钱呢?”

“咱们不搞虚的,你一手签字,我一手交钱。”郑天虎笑嘻嘻地掏出一张信用卡,“我哥说了,这张卡曾经给过你,被你拒绝了。今天,只要你签下字,这卡里的一百万元钱就归你了。”

贺铮面含讥诮:“眼前的这套把戏也是你哥哥的主意吧?”

郑天虎毫不回避:“你贺大哥眼里不揉沙子,兄弟我没有这些花花肠子,只有你们这些混在官场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心计。”

贺铮忽然又节外生枝:“既然这都是你哥哥的主意,就让他亲自来同我谈。”

“来不及了,”郑天虎摇头回绝,“再说,我哥脱不开身,而且他对这种江湖上的业务也不熟悉。”

贺铮一边同郑天虎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一边留意着那只大号的茅台酒瓶暗暗思谋。眼前境况异常险恶,假如这只虎崽子开出的条件不是原则性的,自己可以与之虚以委蛇,先求脱身,再另谋澄清。然而,这样一份受贿的凭证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一旦签上字就百口难辩了。况且,自己在经济上受过陷害,沉冤十年才刚刚得以洗清,如果再授人以柄,自己的一世清名便永无清白之日。但是,对方杀机已露,只要自己断然拒绝,这只虎崽子肯定会为毁灭证据而痛下杀手!想不到啊,自己一生正直,却是命运多舛,先是蒙受十年的不白之冤,眼前又陷入生死攸关的险境。是苟且偷生,还是宁折不弯?生死悬于一念。

贺铮忽然涌起了喝酒的欲望,假意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而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

郑天虎大喜过望,伸手欲取酒瓶:“我就知道你贺大哥最后会明白的,来,我陪你喝个痛快。”

贺铮把酒瓶护在自己的手中:“这瓶酒我自己喝,不要你陪,你要喝再去拿一瓶。”

郑天虎似乎理解地笑了,示意刀疤脸又拿来一瓶,然后斟满酒杯,高高举起:“贺大哥,兄弟我再次给你赔罪。”

贺铮不理不睬,又是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

一杯杯苦辣的酒灌入腹中,犹如一团团炭火在胸膛汇集升腾,蹿出烈烈的热焰,也燃起了壮怀激烈的豪情。郑氏兄弟如此卑鄙险恶的手段,是对自己人格尊严的极大侮辱,也是对自己男人血性的轻蔑欺凌。倘若就此屈从,今生今世会背负永远也抹不去的羞耻,那将生不如死啊。男儿当有英雄胆,血溅七步不低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贺铮直直地盯视着郑天虎,心中暗忖,擒贼先擒王,只要一击而中,首先制服这只虎崽子,下面的打手投鼠忌器,自己也许尚有一线生机。况且,这些打手都是为利益所驱使,未必真会舍命救主。不管怎样,已经别无选择,先下手为强!

“看来,我只能乖乖签字了!”贺铮一副受制无奈的样子。

郑天虎有几分得意:“你贺大哥签了字,大家就都平安,何乐不为呢?”

贺铮最后试探:“那我要是坚决不签呢?”

郑天虎面露狰狞:“那我可就对不起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兄弟我会给你烧些纸钱。”

不等郑天虎话音落地,贺铮突然蹿起身,手中的的“茅台”酒瓶像出膛的炮弹直击郑天虎的额头。

“砰!”一声脆响,酒瓶爆碎,血浆喷出,混着酒液淌满了郑天虎的额头,这只虎崽子也随之应声倒地。

贺铮像头愤怒的公牛猛冲过去。

可惜,刀疤脸和几个打手扑将上来,将贺铮死死扭住。

郑天虎躺在地上穷凶极恶地大叫:“做掉他!给老子做掉他!”

贺铮奋力抗争,又是一块湿湿的手帕捂住了鼻口,又一次瞬间意识全无……

43

刘威和赵勇带领大队人马闯进海边的那幢别墅,不料却扑了个空。随即,在当地扩大范围连夜展开搜寻,也是不见踪迹。

第二天早晨,大潮过后,在沙滩上发现了贺铮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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