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8

噩耗传回中州，全城悲恸。

欧阳倩如遭棒击，当即昏厥过去，被紧急送往医院……

44

郑天龙在惊恐、焦虑和惶惶不安中艰难地度过了一天。

自己的这个混蛋兄弟，真是一条嗜血成命的恶狼，更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亡命狂徒。绑架贺铮，本身就是万般无奈的下策。事情败露，采取威逼的手段也是为了亡羊补牢。但自己再三叮嘱，切不可妄动杀机，采取磨刀霍霍的方式不过是假戏真唱，目的是逼迫贺铮低头就范。假如贺铮宁死不从，干脆放弃，绝对不许闹出人命。哪怕逃之夭夭，先出国避避风头，从长计议也罢。可是，这只不听话的虎崽子本性难移，一旦恶胆横生便出手疯狂，根本不顾什么后果，闹出了这桩惊天的人命案。还有，你这个老成持重的贺铮逞什么勇斗什么狠？难道不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吗？对付这些打打杀杀的黑道顽凶退忍唯恐不及，怎么还能抢先出手陡生激变呢？这不是自寻绝路吗？老伙计呀老伙计，尽管志不同道不合，可是毕竟几十年一路走来，怎么会闹成个你死我活的结局啊？

郑天龙心中哀伤，也懊悔不已。贺铮遇害，事态骤然升级，整个中州城笼罩着悲愤的怒火，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味，仿佛一颗火星就能引发震天动地的大爆炸。是命运捉弄，还是自造恶孽？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事态万分危急，随时都有可能大祸临头。下午，郑天虎还在返回中州的路上，郑天龙接到宋坚暗中打来的电话，告知那个刀疤脸和几个打手刚刚逃散便被抓获，也在押解的途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又告破灭，郑天龙彻底绝望了。那几个浪迹江湖混饭吃的家伙肯定扛不住公安局的审讯，一旦开口，自己的混蛋兄弟就会马上锒铛入狱，然后就是一步一步走上断头台。继而，自己多年精心构筑的郑氏家族的金字塔也会随之土崩瓦解，最终家破人亡！

命悬一线，情急如火。三十六计走为上，先保住混蛋兄弟的小命最为重要。郑天龙当即电告郑天虎，切切不可返回中州，就近找个落脚点隐蔽起来，等待自己亲自去安排退路。然后，又马上拨通了宋坚的电话，两个人一番紧急商议，确定了救援郑天虎的时间和方案。

说实话，此时此刻，郑天龙从内心里对宋坚感恩不尽。自从局势急转直下，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家寡人，只有这个宋坚不离不弃，坚定如初地同自己共撑危局。连日来，多亏了这个铁杆朋友在暗中通风报信，不然的话，自己的混蛋兄弟恐怕现在已经被关进了牢房。眼下，医院的门前有公安局的人蹲守，自己的行踪受到了监控，如果没有宋坚亲自前来援助，不仅自己寸步难行，自己的混蛋兄弟也肯定出逃无望。两个人在电话中商定，由宋坚带上为郑天虎办好的护照，再去急购一张出境的机票，天黑以后驱车接上郑天龙，双双赶赴郑天虎的藏身之处，再由宋坚送郑天虎直接去省城机场，连夜出逃。

郑天龙在情急之中也暗暗庆幸，多亏了自己未雨绸缪，早早做好了应付最坏情况的准备。也多亏了有宋坚这样的铁杆朋友临危不惧，关键时刻挺身相助——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假如此番劫难平安度过，自己一定要厚报这份难得的情义。

好不容盼得天黑下来，郑天龙换好衣服，从病床下面拎出一只精致的手提箱，然后悄然溜出病房，沿着花园甬道，绕过假山水池，直奔医院的后门。

医院的后门是太平间的通道，只有当殡葬车拉运尸体时才敞开大门，平时只开启一扇小门供行人出入。遵照宋坚的叮嘱，郑天龙在黄昏的时候开着自己的“奔驰”车上街转了一圈，假装去商店买了一条“中华”烟，然后回来时故意把车停放在医院门前的醒目处，用此吸引和麻痹蹲守的公安便衣。这就叫“老猫要上树，猛虎挡不住”。宋坚不愧是吃了多年警察饭的老公安，反侦察的手段同样非常老道。

郑天龙潜出医院的后门，左右观察一番，街道十分旷寂，路边也没有停放的车辆，于是放心地穿过路口，闪进一条僻静的街巷。

宋坚今天晚上专门开来一辆地方牌照的轿车，藏匿在街巷深处。当看到郑天龙急匆匆赶来的时候，一双机警的目光沿着郑天龙身后的方向严密搜寻，直到认定确实没有被跟踪之后，才闪亮车灯示意。

郑天龙钻进了车内，宋坚并没有马上启动，又是静静地观察片刻。老警察的职业素养使他有着缜密的习性，决不会因为盲动造成难以弥补的疏漏。

最终确认安全，宋坚放心地驱动轿车潜出街巷，奔上大道疾驰远去。

“护照和机票都带上了吗？”郑天龙急问。

宋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个厚实的信夹递给了郑天龙。

郑天龙翻开查验，放心地装进衣袋，然后万分感动地表示：“宋老弟，大恩不言谢，老哥哥我铭记在心里了。”

“你老兄不用客气。”宋坚保持着冷静，“保全你们兄弟，也是保全我自己啊。”

这是实话，郑氏兄弟一旦翻了船，宋坚的斑斑劣迹也会浮出水面，大家一块儿完蛋。这位老警察洞察透彻，言简意赅。

“跟韩市长联系上了吗？”郑天龙又问。

宋坚点点头：“刚刚得到消息，韩市长目前就在省委党校学习。”

“情况怎么样？”郑天龙急切追问。

“一切尚好。”宋坚回答，“韩市长传过话来，要我们沉住气，事态还在演变之中，严省长已经去了北京，也要借助上层关系，力保韩市长。”

郑天龙稍稍安心地呼了口气：“看来，这一场政治较量，胜负还未见分晓。”

“是啊。”宋坚喜忧参半，“最终结果就要看谁的根基硬了。”

“只要韩市长这棵大树不倒，我们还有翻盘的希望。”郑天龙又增添了信心。

宋坚赞同：“所以呀，我们必须共患难，咬牙挺过眼前这一关。”

郑天龙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也升起了无限的希望。

夜色中的高速公路道旷车稀，车灯犹如两把雪亮的光剑，刺破深沉夜雾，飞速延伸……

很快，轿车驶出中州地界，在一个通往古迹景区的出口拐上便道，然后沿着蜿蜒的乡间公路驶向夜幕深处。前方临近景区的公路两侧竖立着许多灯箱招牌，都是些农家特色的食宿小院。这些年，城里人厌倦了高楼大厦，也吃腻了超市里的食品，往往会在假日出游之际借宿乡间，体验农家乐趣，品尝绿色蔬果。于是，这些颇具特色的旅游村便应运而生。

接照同郑天虎的约定，两个人经过一番寻找，最后把车停在一户“农家乐”小院的门前。主人热情出迎，两个人再次询问确定之后，直闯而入。

院内，灯光闪亮，一架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葡萄撑起绿色的棚荫；棚下，头缠白色绷带的郑天虎正在悠然地尽兴吃喝。这个闯下惊天大祸的家伙，此时此刻居然还有乘凉小酌的雅兴。

郑天虎闻声站起身，仿佛无事一般地招呼：“你们来得正好，快坐下尝尝这家的小菜，味道好极了。”

郑天龙又气又恨，这个混蛋兄弟真是一个天生的大糊涂蛋，惹了多大的祸，捅出多大的娄子，还是满不在乎，说好听的是处变不惊，说不好听的就是没心没肺。

宋坚也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郑天龙坐下，压低声音说：“别吃了，让宋大哥送你快走。”

郑天虎嬉皮笑脸：“急什么？上刑场也得吃饱了断头饭呀。”

“没工夫扯蛋。”郑天龙发急，掏出护照和机票放在桌上，“快走，晚了就赶不上飞机了。”

宋坚强调：“夜长梦多，拖久了会生变。”

郑天虎感到了事态严重：“那好吧，我听你们的。”

郑天龙把皮箱递给郑天虎：“这里面有二十万美元，够你在国外花销一段时间。”

郑天虎有些难舍：“大哥，我们兄弟一块走吧。”

郑天龙摇头：“我不能走啊，还有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呢。”

郑天虎不甘心：“我也不能总在国外漂着呀。”

郑天龙安慰道：“等风头过去，我亲自接你回来。”

宋坚劝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郑天虎揣起护照和机票：“大哥，你可要多保重啊。”

郑天龙也有几分伤感：“你自己多保重吧，到了国外一切要收敛。”

郑天虎点头：“你放心大哥，我会老老实实等你接我回来。”

郑天龙望着弟弟头上的绷带，关切地问：“你的伤怎么样？”

“没大事。”郑天虎怒恨难消，“想不到，这个贺铮临死还咬了我一口。”

“你呀……”郑天龙本想狠狠呵斥，可是面临生离死别，欲言又止。

　宋坚催促：“别婆婆妈妈了，快走吧。”

三个人站起身，刚要离去，主人假意过来相送。郑天龙明白，掏出一张大额钞票递过去：

“酒菜都留着，我不走。”

主人接过钞票，放心地点头躲开。

三人走出院外，宋坚打开轿车的后备箱，伸手示意郑天虎：

“虎老弟，还得委屈你呀。”

郑天虎不满地瞪起眼睛：“你宋大哥想要憋死我啊。”

郑天龙也觉得有些过分：“有这个必要吗？”

“小心无大错。”宋坚狡黠地解释，“路过中州收费口很有可能遇到公安局的卡子。”

郑天龙恍然明白，从此去省城必须路经中州，行驶的方向又正是从案发地点而来，公安局肯定会重点关注。

“一切听宋大哥的安排。”郑天龙强迫弟弟遵从。

郑天虎无奈，怀抱着那只小皮箱，蜷缩着身子躺进了后备箱。

宋坚合上箱盖，同郑天龙摆摆手：“你老兄放心吧，我把虎老弟送到省城机场后给你打电话。”

郑天龙满眼期望地点点头。

轿车又打开车灯，卷起扬尘，疾驰远去。

郑天龙远望着轿车的灯光渐渐消失，心头涌起一阵刀割般的裂痛，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宋坚驱车在凹凸不平的乡间公路上疾速奔驰，心中想象着蜷卧在后备箱中的郑天虎饱受颠簸之苦的惨状，不由得升起幸灾乐祸的快意。这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虎崽子，平日里倚仗着自家的财势和韩市长的恩宠，根本不把自己这个公安局长放在眼里，常常出言不逊，恶语相向。天长日久，与他积怨已深。此番挺身援救，完全是看在事关全局成败与郑天龙多年的情分上，否则，自己不但不会出手相助，肯定还会利用职权落井下石。这个可恶的家伙，死不足惜！

片刻之后，宋坚驶上高速公路，朝着中州和省城的方向加速疾驰……

细想起来，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场押宝式的赌博。押对了飞黄腾达，人财两旺；押错了全盘皆输，身败名裂。自从自己追随了韩市长，如同搭上了仕途的特快列车，一路绿灯步步高升，在中州也算得上八面威风的人物。尤其是在韩市长的撮合下，又暗中加入了郑氏兄弟的金冠集团，从此不仅仅官场得意，同时也获得滚滚财源，数年来已是积累丰厚。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为了金冠集团独霸中州的经营市场，自己领导下的公安局俨然成为了郑氏兄弟的私家卫队，充当了扫平经营对手、平息争端的合法武器，为金冠集团的迅速崛起保驾护航，留下了斑斑劣迹。此番自己同样身陷其中，一旦郑氏兄弟翻船，自己也会随之原形毕露，不仅多年的仕途努力和积累的万贯家财都要丧失殆尽，还会受到党纪政纪和法律的追究，下场肯定是一败涂地。为此，欲要保全自己，首先必须保全郑氏兄弟。况且，目前的局势完全是一场官场政治的较量，胜负尚未见分晓。韩市长树大根深，不会轻易被扳倒，一旦翻过盘子依然是天下无忧。当务之急，必须帮助郑氏兄弟挺过眼前这一关！

胡思乱想之中，车子已经重新驶入了中州的地界，前方灯光闪亮之处便是收费的岗亭。宋坚睁大眼睛，警惕地搜寻着前方的情况。还好，收费岗亭四周旷寂无人，平静如常。但是，这种平静似乎充满了危机，难道那个刘威和赵勇竟会留下这般低级的疏漏？无论怎样，只要平安通过这个关卡，后备箱里那个该死的郑天虎就会成功出逃，又会是一次有惊无险。

宋坚收住油门，备好零钱，按下车窗，缓缓驶入收费的通道。

“晚上好。”收费窗口现出一张年轻俏丽的面容。

宋坚递上钞票，礼貌地回敬：“晚上好。”

就在这一切都显现得十分正常顺利的当口，突然从岗亭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大政委，我也要问候你晩上好啊。”

宋坚倏然一惊，急忙循声望去，在收费小姐的身后赫然站立着警装醒目的刘威。与此同时，从路基下面飞跃出众多矫健的身影，前前后后围堵过来，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为首的正是那个身手不凡的赵勇。

宋坚暗叫不好，表面上却是镇静如常，若无其事地推门下车，满脸微笑地迎向众人：“这么晚了，同志们还在值勤，大家辛苦了。”

“你宋大政委不也是同样辛苦吗？”刘威走出岗亭。

宋坚假作轻松地哈哈一笑：“你刘局长这是在批评我哟，大案当头，我没有同大家并肩战斗，有失责之嫌啊。我接受批评，接受批评。”

刘威一脸冷色，逼视着宋坚：“半夜三更，你宋大政委这是从哪里来，又欲往哪里去呀？”

宋坚笑着搪塞：“朋友家出了点急事，我帮忙跑跑。”

“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急着去省城赶飞机呀？”刘威语带揶揄。

宋坚又是暗吃一惊，表面上却是佯装不解：“你刘局长此话何来？我听不懂。”

“我说了你会听得懂的。”赵勇早已忍耐不住，挺身上前，猝不及防地给宋坚戴上了手铐，“你涉嫌为杀人疑犯通风报信，涉嫌帮助杀人疑犯负案潜逃，你被拘捕了！”

宋坚的脸色陡变，仍旧怀有一丝侥幸，气急败坏地大叫：“你们这是诬陷，没有证据就敢向老子下手，我要控告你们！”

“你宋大政委稍安勿躁，我们马上给你请出证据。”刘威一边讥诮宋坚，一边示意赵勇。

赵勇带人走近轿车，打开了后备箱。

郑天虎已经听到了车外发生的一切，箱盖打开后猛然蹿起身，试图反抗。

赵勇一个擒拿按住郑天虎，厉声喝道：“你放老实点，老子的手段你领教过，别自讨苦吃！”

身边的警察给郑天虎戴上了手铐，押到宋坚的面前。

刘威质问：“宋大政委，在这个活证据面前，你还有何话可说？”

宋坚面色惨白，仰面朝天，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刘威怒视着宋坚：“你这个警察队伍中的败类，如果没有你的通风报信，我们的贺铮同志决不会牺牲。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混蛋，中州人民决不会饶恕你！”

赵勇冲着身边的警察大声命令：“把这两个混蛋押走！”

一行持枪威逼的警察押解着两个垂头丧气的案犯走出收费口，走下高速公路。

宋坚被押到警车的门前突然转回身：“刘局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刘威傲然面对：“有话直说。”

宋坚大惑不解：“请问，你们是如何摸查到我的行踪的？”

“不愧是老警察，束手就擒还不忘探讨业务。”刘威满脸嘲讽，“可以告诉你，你为郑天虎办理护照和购买机票留下了清晰的痕迹，由此顺藤摸瓜，然后就是守株待兔。”

宋坚恍然大悟，懊悔不已。

赵勇狠劲把宋坚推上警车：“有什么话等进了审讯室再说。”

一行数辆警车闪着耀眼的警灯驶回中州。

45

午夜时分，大风忽起，紧接着，豪雨潇潇。天亮之后，云幔低垂，天空阴霾。风啸雨泣，天地含悲。

市府大楼第一会议室里，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上班的第一时间紧急召开。与会者人人面色凝重，情绪悲愤，气氛异常肃穆。

经过沉重的讨论，会议一致通过了几项决议：

一、授予贺铮同志“革命烈士”称号，报请省委批准。

二、将为贺铮举办隆重的追悼大会，骨灰葬入烈士陵园。

三、举办贺铮同志生平事迹展，大力宣传贺铮同志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和一心为民的高尚情操。

四、宣布对郑天龙实行“双规”。

五、宣布宋坚停职，接受司法调查。

六、查封金冠集团旗下全部企业，进行市场拍卖，并追缴其非法所得用以偿还银行债务。

七、加大司法力度，从速审理当前的血案和历史遗案，彻底摧毁以郑天虎为首的黑恶势力。

八、委派齐伟同志兼任中纺集团总经理，按照贺铮同志生前主持拟定的方案，完成企业改制工作。

八项决议，旗帜鲜明，态度坚决。

最后，岳书记严肃宣布：“这八项决议，是我们中州市委、市政府面对当前突发的重大事件所作出的明确反应，要在第一时间通告全体市民。”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岳书记吩咐孙秘书：“你马上通知电视台、电台和报社，这八项决议必须即时播报。”

孙秘书领命而去。

岳书记点燃一支烟，发狠地大口吞吸着，浓浓的烟幕笼罩着他哀伤的面容，也宣泄着他心中的怒恨。室内的众人又陷入难言的沉默，肃穆的气氛愈发浓重。

许久，岳书记语气沉痛地缓缓说道：“贺铮同志走了，我们党失去了一名好党员，中纺集团的广大职工失去了一位好领导，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同志、好朋友。我的心情很难过，欲悲无声，欲哭无泪，胸中憋着一团火啊！”

岳书记停顿片刻，转而义愤填膺：“我们中州居然发生这样耸人听闻的恶性案件！这说明了什么？我们这些共产党人应该清醒了！”

岳书记狠狠捻灭了手中的烟：“同志们，我们面临的是一场严酷的政治斗争。多年以来，中州市的黑恶势力、腐败分子已经形成了空前的政治气候，也具备了相当的经济实力，他们不会主动退出历史舞台，更不会甘心丧失他们的既得利益。我们要创建和谐社会，构建公平公正的社会秩序，当然要铲除这些危害社会的蛀虫，也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丧心病狂的报复。同志们，在这样一个历史发展的关口，我们每一个共产党人都要像贺铮同志那样挺身而出，为了人民的利益敢于斗争，哪怕流血牺牲也义无反顾！”

岳书记的讲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众人备受鼓舞。

“人民群众会永远记住贺铮同志，大德无碑，民心高耸！……”

突然，楼前广场传来潮涌般的呼声，打断了岳书记的讲话，众人惊诧。

孙秘书神色慌张地闯进来：“岳书记，中纺集团的职工和市民约有数万人围在楼前广场，举着横幅请愿。”

众人大惊失色。

刘威局长站起身：“岳书记，要不要我派防暴大队前来维持秩序？”

岳书记处乱不惊，非常镇静，抬手示意刘威坐下：“不要慌，要正确理解人民群众的举动。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府，人民群众向自己的政府请愿很正常。再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如果我不是市委书记，也要上街去请愿。人同此心嘛！”

众人颇感意外，面面相视。

岳书记站起身，大声宣布：“同志们，我们常委扩大会议的下一项内容，就是到外面去直接同广大人民群众对话，去倾听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

言罢，岳书记迈开大步，带头走出会议室。

众人纷纷起身，追随而出。

外面，凄风萧萧，苦雨霏霏。市府大楼的门前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风雨中昂扬着一张张悲愤的脸。一条白色的巨大横幅迎风挺立，八个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严惩凶手，血债血偿！

横幅下，郑道一身白色西装，臂带黑纱，年轻的面孔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站在郑道身边的是胖胖的林所长，还有“百家饭大排档”卖沙锅汤菜的齐大嫂和那个满脸稚气的小李警察……

岳书记率领众人走出市府大门，列成一排面对着群情激愤的请愿民众，人人神情庄重。

岳书记跨前一步，从孙秘书手中接过话筒：

“中纺集团的工人兄弟们，广大市民们：我们刚刚开过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就当前发生的重大事件和中州的局势，作出了八项决议，将即时公开播报。”

孙秘书凑过身来小声耳语，岳书记点点头，然后面向群众：

“告诉大家，电视台和电台马上播报市委的决议，我们已经接通了广场的广播系统，请大家静听。”

人群肃静下来，偌大的广场，数万民众，瞬间鸦雀无声。只有云幔低垂，风雨萧萧……

静候片刻，广场的上空响起播音员的声音：

中州电视台，中州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报重大消息。

今天清晨，中州市委在第一时间紧急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就当　　前发生的重大事件和中州的局势，作出八项重要决议：

……

数万群众伫立在风雨中静静聆听着市委市政府发出的声音。

播报完毕后，岳书记又举起话筒：

“这就是我们中州市委和市政府的公开表态，如果大家还有什么诉求，现在可以直接与我们对话。我以中州市委书记的名义庄严承诺，我们的党和政府永远同广大人民群众站在一起！”

人群中出现激动的回应，广场引发一片骚动。

倏然，郑道带头呼出热切的口号：

“拥护市委的八项决议！”

“坚决打击黑恶势力！”

“铲除腐败！”

“还我公道！”

……

数万人的的呼喊汇聚成巨大的声浪，震天动地。

风声强劲，雨水泼洒如注，广场上众多没有带雨具的群众已经浑身淋透。

岳书记挺直身子，出人意料地发布命令：

“现在，我要求在场的共产党员举起你们的手！”

人们感到惊疑。

但是，马上有人作出了响应。第一个高举手臂站出来的是林所长，胖胖的脸上神情庄严，他大声喊道：

“我是共产党员！”

紧接着，人群中一片响应，片刻之间手臂林立，呼声四起：

“我是共产党员！”

“我是共产党员！”

“我是共产党员！”

“我是共产党员！”

……

岳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我以中州市委书记的名义要求在场的共产党员，请把你们的雨具送给身边的人民群众。”

人们恍然大悟，广场上又引发一阵骚动，推让声和道谢声连成一片……

岳书记从身边的孙秘书手中接过雨伞，径直走下大楼的阶梯。众多的市领导们跟在岳书记的身后，走向广场的群众。

岳书记走到郑道面前，把手中的雨伞递过去。

郑道毫不客气地接过雨伞，却转身送给了身边的一位群众。

岳书记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许：“小郑同志，虽然你年轻体壮，但你也是普通的群众啊，应该接受一个共产党员的心意。”

郑道年轻的脸呈现出坚定的表情：“岳书记，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把自己视为一个普通群众，我要像贺叔叔那样，做一个为人民群众谋幸福的共产党人！”

“好！”岳书记非常欣慰，“你这位小朋友终于在政治上成熟了。”

郑道充满真诚：“是贺叔叔和你们这些真正的共产党人用行动教育了我。”

岳书记十分感慨：“好啊，你能有今天这样的信念，贺铮同志也会含笑九泉了。”

周子敬走过来关切地问：“欧阳同志的身体怎样？”

郑道心情沉重地说：“倩姨在精神上遭受了重创，短时间很难恢复。”

岳书记发出一声叹息：“小郑啊，请你转告欧阳同志，贺铮同志不仅仅是她的亲人，也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兄弟，我们的心也在流泪啊！但是，我们共产党人不能沉浸在泪水中，要坚强地站立起来！”

周子敬嘱托：“你要尽心照顾好欧阳同志，我们会尽早去看望她。”

郑道点点头。

岳书记转身走到林所长的面前：“老林同志，风大雨急，你要当心身体啊！”

林所长一腔悲愤：“贺铮同志把命都豁出去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在乎！”

周子敬劝慰：“你林所长要保重身体，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岳书记又迎向齐大嫂：“大嫂啊，你们的大棚要好好办下去，那可是贺铮同志多年的心血呀。”

齐大嫂忍不往抽泣起来：“我们的大贺是多好的人啊，老天爷咋就不保佑他呢……”

岳书记和周子敬双眼含泪。

那个满脸稚气的小李警察走来，庄严立正敬礼：“报告岳书记、周市长，我们广大公安干警一定向贺铮同志学习，当好人民卫士！”

岳书记点点头：“我们都要向贺铮同志学习，当好人民的勤务员。”

“是！”小警察再次立正敬礼。

离开人群，周子敬对岳书记低声说：“老领导，你今天又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你的政治胆魄真令人钦佩。”

“你以为我今天是在做秀吗？”岳书记不满地瞪了周子敬一眼，“我们对待广大人民群众要有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周子敬浑身一震，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彻悟。

岳书记重新走上高高的阶梯，头发和衣衫已经被雨水淋湿，却是浑然不觉地又举起话筒：

“共产党员同志们，一件小小的雨具算不得什么。但是，我们共产党人应该时时刻刻关注身边广大人民群众的疾苦，在风雨来临的时候，为人民群众遮风挡雨是我们每一个共产党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古人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们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党，我们每一个共产党员都应该吃苦在先，享乐在后；冲锋在先，退却在后；牺性在先，安逸在后。贺铮同志用自己的一生，为我们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风声呼号，雨洒如泼，广场上的群众依然伫立不动。

岳书记语气悲壮：

“我们共产党人在为人民谋求幸福的道路上走过了半个多世纪，无数革命先烈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贺铮同志同样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牺性的，也像无数革命先烈一样英名长存，永垂不朽！”

广场上一片肃穆庄严。

岳书记迎着风雨发出感慨心声：

“中纺集团的工人兄弟们，广大市民们，我来中州工作之初，是贺铮同志给我上了深刻的一课。在‘百家饭大排档’，我看到一条醒目的横幅，上面书写着《国际歌》的一句歌词。望着那么多在贺铮同志领导下自立自强的下岗职工，再品读着那熟悉的歌词，我的心震颤了。《国际歌》是全世界无产者的战歌，我们共产党人就是高唱这首战歌号召广大人民起来革命的。然而，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的人民还没有真正站立起来，还在忍受着贫困带来的痛苦。作为共产党人，我感到羞愧和内疚。当我再看到那些新生的权贵们横行乡里，肆无忌惮地巧取豪夺，挥金如土，纸醉金迷，我感到愤怒。我们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们的党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在新的历史时期，我们要创建公平公正的和谐社会，一切黑恶势力、贪腐败类，必须统统铲除！”

广场上群情振奋。

岳书记情绪激动：

“现在，我提议，让我们共同高唱《国际歌》，用歌声缅怀贺铮同志，用歌声再度激发我们的革命豪情！”

广场上的人们神色激昂。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岳书记用浑厚的男中音带头领唱。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

广场上数万群众在岳书记的引领下共同放声高唱，悲壮激昂的歌声汇聚成惊天的声浪，响彻云霄。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

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

远处传来滚滚雷声，风势更猛，暴雨倾盆，凝合着万众的高歌，卷起狂飙一般慑人心魄的天啸！

2008年3月于北京天通苑

后 记

《国资委主任》一书终于出版上市了。

作为此书的作者，我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抚摸着光滑的书面，吸嗅着油墨的馨香，我的心中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甜酸苦辣咸。写书容易出书更难，我算是深有体会了。

我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也算是老作者了。我的处女作就入选了《小说月报》，也算是起点较高。后来，又陆续发表了一些小说和散文，散见全国诸多刊物。再后来，耐不住爬格子的清苦，又抵御不住经济大潮的诱惑，刚刚踏上文学创作之路便改弦易辙，投身商海弄潮。至此，一搁笔就是20余年。

啇海无涯，欲壑难填，几番沉浮，失多获少。虽然混得了小康生活，却是大好年华已逝，岁月蹉跎。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我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销声匿迹，却是一头潜入了生活的海洋。多年来亲历了社会变革，目睹了芸芸众生，感悟颇多，收获甚丰。犹如饱饮了生活的琼浆，腹胀如鼓，呼而欲出。几欲提笔倾述，无奈俗务缠身，每每作罢。2007年秋后，我因工作同上级领导发生龌龊，被剥夺了相应职权，最后落得无所事事。领导窃以为给我坐了冷板凳，定是百无聊赖；哪知我表面上养晦无争，实则悄悄拿起笔来，重温旧梦。

历时十余月，写下这部20余万字的《国资委主任》。

书写完了，如何出版？我举目茫然。

时隔20余年，文化出版的模式已经被颠覆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陌生的途径。再加之商患作祟，严肃文学已成昨日黄花，日趋被边缘化，凄凄冷冷，无人问津。纵观文店书市，荒诞横行；或是戏说野传，或是梦幻穿越，或是鬼怪盗墓，或是迷踪情色……牛鬼蛇神纷纷粉墨登场，伴着孔方兄招摇过市，好不热闹。

我目瞪口呆。

亏得友人指点迷津，要我把书稿贴在网上，以期造势。于是，我才得知书界还有另一领域——网络文学。实不相瞒，在此之前我完完全全是一个网盲，最大的本领也只是能够点开网页看看新闻。至于书稿如何在网上贴发，细节如何操作，我一无所知。好在我的儿子从业IT，算是行家里手，万般无奈之下，老子只得厚着面皮师从儿子。

开始，面对知名的大网站望而怯步，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不甚知名的小网站惶惶贴文。谁知，书稿贴发之后，羞得我老脸红透，不但网站的小编不予理睬，连网上读者也无人捧场，所谓推荐、收藏空空如也，点击量更是寥寥可怜。反之，那些文不成文，句不成句，词不成词的垃圾文字却是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热得发烧，或网编重点推荐，或读者热评如潮，还有什么刷点、刷票……等等暗中伎俩，哗众取宠。这种文字的作者俨然成为了大神，霸据网络文坛颐指气使，日进斗金。相形之下，我无地自容，更后悔心血之作流于市井，还反遭这般羞辱。

我的儿子乃初生牛犊，自有锐气，见我愁苦，忿忿不平。意气之下，自作主张，瞒着我取一网名将书稿直接发布新浪大网。我得知后深为惶然，厉责其鲁莽，擅自行事。想此书稿在小网站都倍受冷落，冒入如此知名的大网岂不更是自取羞辱。谁知，误打误撞却是柳暗花明，此书在新浪发布几日后便赫然荣登榜首，推荐、收藏日增，评论连篇累牍，点击更是扑天盖地，曾创下日点击30万次的记录。我受宠若惊，恍如梦魇。何故如此，我至今不得其要领。想是大网站自有大风范，兼容并蓄，造就了水土肥美的园地，才有百花争艳，群蝶飞舞的景象。

新浪一炮走红，给了我极大的信心。恰在此时方正公司举办“书赢天下”网络文学大赛，又是经友人介绍，我携此书滥竽充数。

大赛评委多是著名评论家、作家或资深出版人。此书一经贴出，立刻引起广泛关注，不仅受到广大读者的热捧，众多评委也都给予了高度赞誉，更有数十位出版人趋之若鹜，引发了激烈的版权之争。

我诚惶诚恐，想此书完稿之时还为如何出版而举目茫然，如今却是成了抢手货，亦喜亦惑。

后来，我被出版人许挺先生的真诚感动，与之签下出版合同。至此，版权之争仍未落幕，还有繁体版权、海外版权、影视改编版权继续在洽商之中。

值此《国资委主任》一书出版之际，感谢许挺先生！同时也向未能如愿合作的众多出版人致歉，来日方长，如不弃我，定有合作之时！

继迅

写于《国资委主任》出版之际

《国资委主任》出版大事记

2008年3月，《国资委主任》以《血色江湖》书名惊现新浪、搜狐、腾讯等各大网站读书频道，受到读者热捧和官方重点推荐。

2008年4月，新浪读书频道将此书纳入VIP作品系列。

2008年7月，正式以《国资委主任》之名参加方正“书赢天下”网络文学大赛，受到读者热捧和官方重磅推荐。

2008年8月初，“书赢大赛”举办参赛作品研讨会，《国资委主任》受到白烨、张高里等众多评委赞誉肯定，顺利进入复赛。

2008年8月中旬，众多出版人纷至沓来，趋之若鹜，一场版权之争愈演愈烈。

2008年8月16日，北京宏泰恒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版税12％、首印10万册的高价签下此书简体版权。

2008年8月下旬，《国资委主任》开始进入出版流程。因题材敏感，被多家出版社退之门外，出版工作搁浅。

2008年8月26日，《国资委主任》辗转至江西出版集团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得到众多编辑好评，再次进入出版流程。

2008年9月16日，《国资委主任》经过艰难的层层审批，最终出版上市，与读者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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