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一个早晨,袭人觉得十分疲倦。在蒋玉菡服过药后,她连早饭都没有吃,一个人静静地躺在了软榻上,呆呆地盯着房顶。
“袭人,你身体可好?”躺在炕上的蒋玉菡从未见过袭人如此疲惫过,关心地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好累。”袭人懒懒地答道,眼睛依旧盯着房顶,呆呆地。
“要不,你回家歇着。这里毕竟不是修养之处,还是家里面好些。”他们有好多天没有回家了,蒋玉菡挺挂念的。只是袭人前一阵子全身心都放在了电当铺里,所以他忍着,并没有提出来。如今,见袭人疲惫的样子,他很心疼,遂想起此事。
“回家?”袭人喃喃,好遥远的词啊!她的家太遥远了,要怎么才能回去?回去以后,她有能不能再见到蒋玉菡?好多好多的问题堵在她的心上,让她连喘息都成问题。
“嗯,回我们的家。”蒋玉菡肯定地说道。他理解袭人此刻的心情,也知道她最想回去的地方是那个几百年后的那个家,可是,他有私心,私心地想永远将她留在他的身边。
“芳儿,芳儿。”袭人突然大声叫道。
“来了。”芳儿听见传唤,急忙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添加了火炭的手炉和脚炉,脸色被手中那火热的炉子烤的红通通的,煞是好看。“二爷,有何吩咐?”
“芳儿,收拾东西,我们回家。”袭人说道,坐起来,接过芳儿手中的手炉,抱在怀里。
“好。”芳儿乖巧地回答道,忙不迭地去收拾了。
“你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吧。”袭人对着正看向她的蒋玉菡说道,其实最应该回去休息的应该是蒋玉菡。
“也好,这里有黄掌柜的照顾着,我们也可放心。”蒋玉菡微笑着说道,袭人不经意间的关心让他的心暖暖的、甜甜的。
袭人回以微笑。
芳儿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东西都收拾好了。
“两位爷,什么时候回来?”黄掌柜的的听到了消息,也赶来相送。
“等哥哥伤好了,我们就回来。”袭人答道,和芳儿扶起蒋玉菡。
“黄掌柜的,店里的生意要您操劳了。”蒋玉菡冲着黄掌柜的说道,眼中满是歉意。说好了袭人来接收电当铺的,可是这才几天,他们就要回去了,实在是对不起黄掌柜的。
“爷客气了,这个店本就是老夫的责任,二爷不过是帮忙出出主意而已,老夫怎会是操劳呢?”黄掌柜的捋着山羊胡,微笑着回答。他们回去休养一段时间也好,躲开了都城中的是是非非,也许不是坏事。
蒋玉菡微笑,冲黄掌柜的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被扶上了马车。
马车跑了起来,相送的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远。车内,袭人合着眼睛,一言不发。
蒋玉菡也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芳儿坐在两人身边,一会儿看看袭人,一会儿看看蒋玉菡,怯怯地小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两位主子在想什么?她看不懂!
“两位爷,外面下雪了。”外面车夫冲着里面叫道。
“下雪了吗?”袭人张开眼睛,撩开帘子,看向车窗外。确实,外面已经下起了雪,先是很小,小的只有身在外面的车夫才能感觉到,然后雪越下越大,成片成片的雪花飘落到地上,很快积了厚厚的一层。
“别总是看着外面,很冷的。”蒋玉菡拉下帘子,温柔地关切地对袭人说道。
芳儿也递过来手炉,放在袭人的怀里。
“又下雪了,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在下雪。”袭人看着飘飘扬扬的雪,不禁想起范晓萱的那首《雪人》,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
好冷,雪已经积得那么深
merrychristmastoyou,我深爱的人
好冷,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areyoumysnowman?
我痴痴,痴痴底地等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分,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好凄婉的曲子!”蒋玉菡被袭人的歌声迷惑了,静静地深深地看着她。她在想些什么?想家还是想着什么人?这首曲子也是她那里的东西吧?很好听,可是,一如这漫天的飞雪,显得好冷!
袭人还沉浸在歌词里,眼神幽幽地幽幽地隔着帘子瞧着外面的雪。家里是什么季节了?也在下雪吗?好多年没有下大雪了,他们是不是正在为坏境污染而惆怅呢吗?爸爸,妈妈,袭人很想你们,你们想不想我?还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二弟,二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袭人一直不讲话,呆呆的样子让蒋玉菡十分害怕。眼前的这个人,本是离他很近,看去却那么的遥远,遥远的好像不在这个世界一般。这种感情太恐怖了,他一把抓住袭人的手,轻轻地摇晃着,试图通过接触来感觉袭人的存在。
“呃?怎么了?”蒋玉菡的一阵摇晃,让袭人从她的思绪里醒了过来,讶异地瞧着蒋玉菡惊慌失措的样子,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蒋玉菡见袭人不再发愣,心里舒服了很多,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刚才袭人的样子真是可怕,若是她突然消失------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睡着?呵呵,哪能呢!”袭人轻笑,蒋玉菡的紧张虽然莫名其妙,却证明他十分的紧张她,这让她的心里泛起甜蜜的感觉。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袭人暗暗地体会着那种美好的滋味,脸色不自觉地带出了甜甜的笑容,冲淡了她的思乡愁绪。
“千万不要在车里睡着,车内很冷,得了风寒就不好了。”蒋玉菡叮嘱道。袭人脸上的笑容让他炫目,险些忘记了说什么。
袭人点头,继续瞧着外面的茫茫大雪,感觉着清冷干爽的空气。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两位爷,到家了。”车夫跳下马车,撩开帘子,恭敬地说道。
袭人等人下了车。一落地,袭人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小心!”蒋玉菡急忙扶住了袭人。幸好,他比袭人早下来。蒋玉菡心里庆幸道。
“没事,没事。”袭人笑着说道,俯身抓起一把白雪,攥在手心里,感觉着那股冰凉。
“不要玩雪了,等雪停了,我陪你一起玩,现在赶快回房。”坐了一路的马车,虽然车内有手炉和脚炉,蒋玉菡依旧觉得寒冷,所以催着袭人回房。
袭人不情愿地松开手,雪水从手里掉落。
芳儿见状,拿出一方帕子,走近袭人,为她擦拭着手上的雪水。
“快点进去。”蒋玉菡蹙眉,担心袭人的身体,命令道。
“叫什么?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好了,受了伤的人还那么大吼大叫的,不怕伤恶化啊?”袭人低低地嘟囔着,嘴巴高高地噘起。
蒋玉菡无语,苦笑着看着袭人。
“两位爷,到里面讲话吧。”四丑从宅子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
“也好。”蒋玉菡淡淡地说道,就要往前走。可是,刚走几步,胸口就传来一阵疼痛,不由蹙眉,停住了脚步。
“四丑,快来扶着你家爷,他受伤了。”袭人见状,急忙叫道。哎呀,光顾着和蒋玉菡生气,忘记他还有伤在身,真是的!她拍着自己的头,暗骂自己真是粗心大意。
四丑倒是乖巧,闻言忙不迭地走上前,扶住了蒋玉菡。
几人走走停停,回到了两人的新房。新房里,大红的喜字还没有摘下,红色的喜帐也还挂着,处处洋溢着新婚的喜气。袭人坐在绣墩上,涨红着脸看着那些红红的东西。
“爷,奶奶,您们好多天都没有回来了,四丑很担心。”四丑规规矩矩地站立一旁,说道。不过,那双眼睛里却幽光暗闪,不知在想什么。
“担心什么?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袭人对这个四丑实在是没有好感,讲出来的话自然冲了一些。
四丑眼中闪过凶狠,却很快被他用笑容掩饰过去,说道:“奶奶,您说的是,是小的多虑了。”
“四丑,薛旦呢,把他叫来。”袭人突然想起那个看着还顺眼的薛旦,于是问道。
“薛旦有事出去了。”四丑表面上恭敬地说道,心里却暗暗冷笑:薛旦,哼!你们找去吧,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有事?什么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袭人疑惑地问道。她怎么看四丑,怎么觉得这个四丑有问题。
“哦,我派他出去购买些日常用具,已经去了一天了,今晚上应该就能回来。”四丑不动声色地说道,即使想要薛旦死,也要让他死的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见四丑得体的回答,袭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作罢,挥挥手,让四丑退出去。
四丑恭敬地倒退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