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这个泼皮偷了银子,还这般道貌岸然,心底那个气是没法说了,只能直哆嗦的嚷嚷:“银子!银子!”
“爹爹,婆娘,你们在干什么?”就在我与他不可开交时,那奶娃娃举着个小旗,摇头晃脑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比他还小的童子军。
他见安安回来,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矮身对奶娃娃,和颜问道:“你去哪了?”
“姓安的,少在这装浑!赶紧把银子还给我!”我可没工夫在这欣赏他们父慈子孝。
“白老九,你消停点!孩子在这,有什么事晚点说!”
他这会倒是顾起当爹的威严,只是我却不依,再道:“银子!”
他深扫一眼歪着头颇有兴致看我俩唱戏的奶娃娃,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把将我推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那破门板子关上。
就这关门的瞬间,我忽闻奶娃娃与身后那几个更小的童子军娃道了句:“爹爹和婆娘去生好看的小弟弟了!”
可这会倒没机会教育小孩,我只眯着眼,看他想唱哪出,须叟,见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道:“白老九,这银子,银子……算我借你的成不?我,我……我日后肯定还你!”
“不成!那可是整整五千两,你必须立刻马上还我!”若非我怕他气急了耍无赖,真真是想说,庸王啊,庸王,你老的菊花洗干净也不值那么多银子。
“老子就纳闷,就你怎么就排得上‘盛京双艳’?”
‘盛京双艳’四个字,忽然使我觉得芒刺在背,想当年我与丞相之女,以才色冠绝盛京,而我更是以温柔娴淑之名迷倒一片公子哥,可也是这名声让我万劫不复,但听他提起往事,顿感心下冰冷,讪讪甩出一句:“不巧!那点子温柔贤淑,让我喂狗吃了!”
见他发愣,我又道:“别再说有的没的,赶紧还银子!”
“没有!老子花了!”他也是气急,脖子一埂,耍横似的甩出一句。
“姓安的,少糊弄我,整整五千两银子,你花哪了?”若非我这身板子,横看竖看打不过他,这会肯定一板砖拍他头上。
“反正老子就是花了!”
“成,成,成!您多本事啊!”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且边走边道:“我这就把安安卖给拐子,看看谁好过!”
“白老九!”他重唤一声。
只是我却不搭理,卯足了劲儿往外走,忽地他一把将我扯着,从夹衣里掏出张字条,甩我面前,冷道:“白老九,这是你自找的!”
我瞧着那张字条,脑瓜仁子‘哄’地一声,竟是早忘了与他立的那张字据。
他见我错愕,颇有些得意,懒懒散散道:“看见没‘婆娘和白老九一样漂亮’!你那五千两是老子实打实挣的!”
“你诓我!”我顿觉欲哭无泪,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嫁了这位仁兄也就罢了,合着连身家都让人骗去。
许是见我无言相对,他甚是满意,大大咧咧道:“老子还得出去一趟,你好好看着安安!”
我杵在原地看他走远,下意识追了两步,但见他走到一棵树下,颇怀心事的回头望了我一眼,猛地一记手刀,将那四人粗的大树拦腰斩断,威胁道:“你要敢卖了安安,老子就把你当柴火劈了!”
顿时,我猛地想起,他是武将出身,更是先帝钦点的武状元。就在我庆幸适才没被他拆了喂狗之际,那奶娃娃便领着身后三个童子军,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一本正经问我:“婆娘,他们长得好看么?”
我这会哪有心思与他闲闹,敷衍道:“好看!”
他闻言,甚是满意,回头对童子军道:“我婆娘说,你们长得都好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新婆娘!”
他这话到是将我逗乐了,合着这奶娃娃竟是个小花痴,不过细瞧了那几个童子军,顿时笑不出来了,但见他们身上的穿得都是极好的料子,不消说都是大富人家的,若是知道孩子丢了,还不知耍什么幺蛾子。故紧着问:“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
“我素彬布桑苏家的!”
“我素娘广肿都家的!”
“我素大泥室亲家的!”
这些口齿不清的话,听着委实吃力,半晌才琢磨明白,原来这几个奶娃娃一个是兵部尚书家的,一个是两广总督家的,还有一个是大理寺卿家的。合着这奶娃娃是非达官贵人不拐。只是苦了我,凭白没被吓死,照说本是该将这几个童子军送回去,可我这会子正不得看那劳什子庸王的热闹,巴不得他被那几个显贵抽皮扒骨,便颇是‘好心’地夸奖了几句奶娃娃。
待他们出去玩泥巴时,我又开始肉疼凭白被诓的银子,疼了好一会子,忽地反应过来,银子本是用来落跑,这会银子没了,找个有银子的一起跑不就得了!?
扳着手指头数落一番,方觉得到底是耿秀才最合心意,先不说那股呆气就顶顶好骗,但说他的家财,只要抠出一小点,就够我这下半辈子逍遥快活。事不宜迟,立马展开纸笔,奋起直书:
“秀才:数日不见,妾倍感思念。犹记昔年与君花前月下,品茗佳肴。好景如斯,只怨妾贪婪红尘俗世,辜负君之心意。若君不弃,妾愿与君天涯海角,至死不弃。明日午时,护城河外不见不散!
妾:阿九”
写完这自己看了都倒牙的情信,我倍觉心神舒畅,心说,秀才啊,秀才!可千万莫怪我,谁让你偏偏是这天下第一呆。
信是我偷偷跑出去托张寡妇送的,她素来爱干这拆散一家成全两家的勾当。次日,那庸王又是老早就不见人,不过倒给我行了个方便,大模大样的往护城河走,果不其然,那秀才老早就等在那,方见我一出现,立马将我搂在怀里絮叨:“阿九!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是,是,是!我喜欢你!”瞧着他那副煽情样,我心底颇有祸害纯良少年的滋味,可想到自个日后的逍遥日子,一咬牙,一跺脚问道:“银子带了吗?”
“带了,带了!”他答我时,甚是激动:“阿九,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这会还怕我日后吃苦!”
“是,是,是!我喜欢你,没有你我活不起!”我边说,边拉着他往事先预备好的船上跳。
方待开船,我才甩开他的手,哼着小曲,美滋美滋地想,我果然还是有运气的,这拐带纯良少年私奔都比旁人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