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难道说她真的老了么——北顾然莫名的开始吐槽自己,一定是气温的高升让脑子的工作不正常了,果然想太多容易让大脑中毒。
不对!都是运动少年们太有活力才会让她显得如此不对,还用少年少女们这种老成的说法形容那些他们,她也才十五岁呀。
不过重点是她这个运动废为什么要参合到这些运动事宜安排上来,学园祭和远足也就罢了。
说到底还是那位迹部少爷干的好事,什么大活动的安排都堆到她身上来。
她怎么有种成为学生会副会长这件事是一个巨坑的感觉。
她果然是给渡边有未给坑了吧,不就是让他查点资料么,凭什么她就得去竞争那个两年都空缺的学生会副会长职位。这交易似乎不划算啊……
不仅如此,她还给迹部景吾给坑了。
网球部训练什么的——这算是什么借口,那位迹部少爷不是一直都认为自己工作学习训练都能够协调好么——如果不是欠那位大少爷这么多那么多的人情债,她才不要这么安分的做这些呢,早就甩手不干了。
这绝对是打击报复——用膝盖想都知道。
不就是没帮他抓一次蜘蛛、抓一次螳螂、抓一次蝴蝶么,话说这些节足动物到底有什么好怕的。这些东西在远足时遇到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说到这个,前两年以至前十四年迹部少爷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万能的迹部少爷也有苦手的东西这种事真是——超有趣。
下次她要往他网球包里塞一窝的蟑螂,然后把他的反应拍下来。
北顾然转着笔,慢悠悠地想着。
好想休息啊,期中考之后就是小休息这不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么。
校内球类大赛什么的,她有一种会被少年们的热血激情活力给击中脑门的幻觉。
而且是正中脑门,不偏不倚。
好想放假……
这种想法要是给浅羽殇知道大概会被她灌药的——好吧开玩笑的。
北顾然用一直托着腮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壳,决定把自己从胡思乱想、神游太虚的状态里拉回来。
“……寺尾同学这次没有拿班里的第一名。”不远处,她听见有人这么说。
“好奇怪,寺尾同学学习一向最认真了。”有个女孩子附和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学习成绩本来就是有起伏的事,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子托着腮说,“而且别的同学也很努力啊。”
“是呢,这次拿第一的是押井智哉,这回智哉你可不是万年第二了。”一个男生笑了一声,但不是取笑,大概是相熟的朋友之间的调侃,“登上第一宝座的感受如何?也不负你一直以来的努力了。”
押井智哉恰巧从门口走进来,笑着扶了扶眼镜说:“其实我蛮意外的。”
押井智哉是个清秀温和的少年,戴着无框眼镜,颇为儒雅,脾气好,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也很容易相处。
“你意外?”那个男生走上前笑着拍他的肩,“喂喂,你这样的态度让我们这群还在前十排外的学渣怎么活?”
“只拿了一次班第一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押井智哉无奈地笑笑,“而且冰帝三年生高手如云,班第一又不是段第一,在整个国三段也排不上什么好成绩。对了,说起来这个,苍太呢?”他环顾教室一圈没找到他要找的人,只好开口问。
“押井你就说笑吧,我们这一届哪有谁的成绩能够拿下整个三年生的第一宝座,那可是迹部大人专座。”一个女生挑着眉说,“你在段里排名也算是不错了吧,这次,你可是打败了寺尾。”
“说起来一下课就没见到寺尾同学了。”另一个女生说。
“寺尾同学?”围坐在一起的其中一个女孩也随之看了教室一圈,“我刚才还有看到他的啊。”
“可能出去了吧。”押井智哉说,看他的神色有些担忧。
“喂智哉,你拿了第一请不请客啊。”一个男生用手肘推了推押井智哉,打断了他。
“其实你就是看中了这点才这么在班里大肆讨论吧。”押井智哉无奈地说,话虽如此,神情却很是温和。
“嘿,被发现了。”男生做了鬼脸,“前阵子你一直不肯出来玩,说是要认真复习功课,现在期中考结束了总可以出来玩了吧。”
“今天吗?”押井智哉问。
“及时行乐啊,别说你又这个事那个事,除了女朋友的事全都不算事。”男生摊手说。
“喂喂,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别开我玩笑了。”押井智哉一脸无奈,神情带上了些许赧然。
“所以说,”男生在他面前竖起食指,小小地摇了摇,“你就是没事。”
“好吧好吧,我去还不成么。”押井智哉应了。
“你们几个来不来?”男生问那几个女孩子。
“有人邀请相约,当然乐意奉陪。”一个女孩子笑了,略微大胆,看起来性情也很爽朗,“不过请客还是算了吧,大家AA制各付各的玩的也开心。”
“也行。”男生对此到没有什么意见,本意就是把人拖出来玩,至于是一人负担还是全体平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要不把苍太叫上吧。”押井智哉提议,“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再加上这次也考不好了,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大了,还是叫出来玩玩放松放松好了。”
“别人要放松你就想的很清楚,自己就从来没想过要放松,押井你真是个矛盾的人。”一个女生揶揄道。
“毕竟智哉是要争夺第一宝座的万年第二啊。”搭着押井智哉的男生说,满脸促狭,“是吧,第二君。”
“不要这么说……”押井智哉有些不好意思地推眼镜,像是要掩饰神情。
“要是这么说寺尾同学不是更努力嘛。”一个女生双手抱胸,“他可是占领第一君的称号时日已久了,还能工作优异恋情美满。”
“那寺尾同学会不会没时间?他不是学生会的委员吗,搞不好工作很忙。”另一个女孩说。
“到时候问一下苍太好了。”押井智哉再次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温和,“我没有考虑周到。”
“押井你这话要说的我们惭愧作死么?”那个大胆的女生挑眉说,“不管怎么说押井你也是想让寺尾放轻松一点,事实上我也在想寺尾最近是不是压力大了,万年第一竟然也有脱靶的时候。”
“可能是学业和学生会的事没兼顾好吧,学生会的工作也很重要,毕竟迹部大人对学生会的干部们的工作一向要求严格,再说,他可是我们校的安全大使。”有女孩猜测着说,“他就是什么都太较真了,应该放松下来去好好约会一次。”
“哎,有女朋友的寺尾苍太君,学习优异的寺尾苍太君,学生会干部的寺尾苍太君。”男生说。
“羡慕嫉妒恨了吧。”女生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哎哎,只是伤心没有贴心人啊。”男生也并不在意那些并非恶意的嘲笑,反而做着鬼脸说。
“这么说起来,苍太要来的话,他那位可爱的小女友也会跟来的吧。”一个男生说。
“喂喂,朋友妻不可戏啊。”一个女生也调侃道。
“不给戏?那你给我戏一个?”男生挑眉取笑道。
一本书朝着他的脸飞了过去。
“哦……”另外几人刻意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几个笑闹起来,教室里不一会就闹成一团。
北顾然偏了偏头,看着教室中央那几个少年少女笑容欢畅。
仿佛时光都能在这一刻定格。
从窗户灌进来的风拂过北顾然的头发,弄得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她回过神伸手把自己的头发理顺,垂下眼去看桌上那份“校内球类大赛”的安排事宜文件,唇角却弯起了极浅的弧度。
活力的少年少女啊。
也罢,比起那些用生命运动的少年少女,她这个运动废也就适合做做这些幕后的事宜安排。
她把场地布置的部分划了重点标记。
铅笔标记的痕迹突然让她怔了怔,下一秒,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用夹子夹起来的厚厚一叠文件。
那是冰帝学园祭的策划提案、事宜安排、财务预算报表——准确的说,前两年的。
说起来,学园祭结束都一个月了,她还没把这些东西还给学生会的档案室。
北顾然神情略淡,不知是在想什么,指尖掠过上面标记的文字。
那个字迹——北顾然的视线落在窗外。
迹部景吾的字迹,观其字知其人,他的字就和他本人一样透着一种张扬华丽的高调,笔画有力,金钩铁划,如若脱缰的野马腾空而来又绝尘而去,收笔时依旧有力,收放自如,入木三分。
字如其人。
她可以想象到紫灰色短发的少年写字时的神态,深蓝凤眸中的锐光,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的样子。
北顾然微微蹙起眉,突然意识到这个少年在她脑海里的形象变得生动了。
迹部景吾这个人,这个本来在她的脑海里只是冰帝帝王和网球部部长这两个身份所标识的人,突然变得生动,并且在不知何时,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格外清晰。
她伸手揉眉心。
这些文件,这些标注字迹……
他知道她是不会向他求助,不会向他要那些策划提案和前几年的学院及备案,所以他也不开口问这件事——但意外的是他没直接强硬地把那些东西塞给她,当然了,这是她做策划必须参考的东西,所以没有会很糟糕的,就算他直接给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迹部景吾确实是想让她做那次的策划。不仅如此,迹部景吾就像是猜到她会偷偷去拿走那些东西,提前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在学生会档案室最显眼的地方。
渡边有未在耳机里告诉她这玩意儿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时,她找不到那时候应该可以作为心情的表达的形容词。
除此之外,资料上做了很明显的标记——重点部分以及迹部景吾对几个提案的评价。
这些都是她做学园祭策划的参考。
真是糟糕——这样不动声色的强硬和温柔,迹部景吾真是个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的人。
北顾然的指尖轻轻敲在那些文件上,神色极其冷淡。
她当然知道这是迹部景吾不是怀疑她能力什么的,而是为了冰帝学园,为了学园祭更好地进行。
但是,这样好像会触动神经。
北顾然垂着眼,把所有那份文件丢进抽屉,重新开始看目前的工作。
管他呢。
现在还是先处理一下她乱七八糟的校内球类大赛事务安排吧。
球类大赛的各项目报名已经通知各班学生,报名的名单应该今天就能罗列出来;活动宣传海报和大型海报架子也已经设立好,现场布置还要再另外看看;另外球类比赛项目比较多,恐怕光是学生会的人手是不够用来维持现场状况的,再加上还要有人来做裁判,做分数统计等等。
果然还是要招募一些学生志愿者比较好。
北顾然无意识地用右手转动着铅笔,仔细考虑着整个工作安排的情况。
也许可以考虑从各运动社团里直接招募安排志愿者,毕竟他们对球类项目应该熟悉度会高一点,也不必特别再向学生志愿者讲清楚各种球类比赛时的裁判规则。
她把冰帝学生运动社团的单子挑出来。
“真是麻烦啊。”北顾然看了一会,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却平平淡淡不像是在抱怨。
简直就像是在刷完日常任务和主线任务以后多出来的附加任务——而且还是没奖励的。
她偏头,看见两个女生正说笑着从走廊走了过去。
北顾然的目光顿了顿,挑起眉梢——板野凉子和中里桃子——看来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但愿那次记忆不会成为人生阴影——嘛就算有也没办法。不过她们这是在经历过生死劫难后而成为了好朋友了么,话说两个都曾有轻生念头的人凑在一起不会重蹈覆辙么?还有那个安藤真,才十二岁,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么临近死亡的感觉。
她伸手托住下巴,目光浅淡地落在两位少女灿烂如阳的笑容上。
风轻轻划过少女的衣角和裙摆。
五月末了,初夏的气息。
或许该买把扇子为夏天的到来做准备了,她可是很讨厌流汗的。
嗯……夏天要到了啊。
北顾然缓缓地、浅浅地弯起眉眼,清冷的面容在光的折射下融入了一瞬间奇异的柔和,她转了转笔,在校内球类大赛的文件上写上了“各项目安排的确认”、“时间”。
今天还是去看看场地安排好了。
运动什么的,虽然不适合运动废,但其实还是很符合夏天的主题的。
☆、国中生生存手册·C委托状3.2
五月下旬,空气里充满了初夏的气息。
风拂动发丝和运动衫,少年少女聚集在一起,体育馆人声鼎沸。
真是年轻又有活力。
但是——运动这件事,她顶多是想要策划,没过要参与啊喂。
北顾然站在乒乓球桌前,握着乒乓球拍,望着眼前的长桌,耳畔充斥着喧闹嘈杂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喊着加油什么的——有些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她不是在四处闲逛……么?
校内球类大赛和她这个运动废材究竟是搭上哪儿门子关系了……
北顾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渡边有未在前几天偷偷替她交了一份报名表,她没注意过参赛者名单所以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也是排列在案的。
她是不是应该感谢渡边有未没有神经质发作一般给她报了那些运动量极大的球类运动,而是这个算得上正常的项目。
北顾然微微蹙眉,想起渡边有未在她耳边念叨说她的运动量实在是太小了,身体会越来越弱、体质会越来越差什么的——真是个啰嗦的家伙,她以前这么没发现渡边有未还有这种属性,明明是个懒散的要死的人竟然说她运动量太低不合格。
她在桌面上丢了丢那个轻飘飘的乒乓球,这么轻的球,她确实能打得动,比起篮球、足球、网球、排球那些用生命在奔跑的球类要简单一点,但是她还是宁愿去打桌球——不是乒乓桌球。
不过,如果她去打桌球说不准会把整个桌球的比赛都给弄得乌烟瘴气。
“北同学?”一个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咬字和平常听到的日语音节有所不同,如夜风中撩拨心弦的轻轻的美妙的旋律,性感得让人沉醉。
“……”北顾然微微抬起眼,看见穿着忍足侑士握着乒乓球拍站在对面。
她眨了眨眼,半晌才从忍足侑士那圆圆的平光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反应过来——忍足侑士是她的对手么,乒乓球对手——这运气好像不太对啊,而且这一组难道是男女混打组么。北顾然偏了偏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个乒乓球。
“没想到会和北同学打比赛,希望北同学手下留情呢,可不要杀的我片甲不留啊。”忍足侑士浅浅一笑,礼貌而优雅,深邃而澄澈的藏蓝色眸子注视着北顾然。
“我不会打。”北顾然坦然地说。
忍足侑士愣了愣,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我不会打除了桌球以外的所有的球,包括乒乓球。”北顾然语气淡然,丝毫不为这种事感觉丢脸。
当然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都会的。
人总有一些不会的东西。
忍足侑士终于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眼睛轻轻弯起,“北同学真坦然。”
“自然。”北顾然说,“不会就是不会,装作很会然后被拆穿是愚昧者的行为。”
她握住乒乓球拍,把乒乓球轻轻抛弃,敲了过去。
乒乓球太轻,不过在她手下还是慢的可以。
忍足侑士伸手用球拍去接球,刷的——球落在北顾然这边的领域,极快的错开北顾然落在地上,而北顾然却半天没有动弹。
“……”忍足侑士又一次怔住了,伸手扶了扶眼镜。
事实上他没想过北顾然动都不动。
北顾然微微叹了口气。
她反应不过来,她的运动反射神经太慢了,就比痛觉神经快那么一点。
如果是羽毛球还好说,毕竟场地够大,等羽毛球从对面慢悠悠地飘过来,她还可以根据直觉测定的球的位置早一步去接球——但是乒乓球的桌子太小了,而乒乓球也太轻、速度太快了,等她直觉反应过来球会经过的路线,球已经过去了。
“北同学?”忍足侑士问道。
“继续吧。”北顾然说,依旧握着乒乓球拍站在那里。
“好的……”忍足侑士微微笑了笑,“北同学既然不会为什么会选择参加乒乓球?”
“……”北顾然不去用眼睛注意那个球反而截到了,球弹了回去,“运气不好。”
忍足侑士颇为好奇地看着她,似乎是在为她运气好接到球而迷惑。
“我运气好。”北顾然说。
忍足侑士回了球,却发现北顾然已经伸着握拍的手安静地等在那里,球就跟自己长了眼睛撞上了她的球拍一样,又回了过来。
他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回球,球速变快了。
“……”忍足侑士看着那球又一次错过了北顾然落在她身后。
但是他注意到她已经提前伸出手,如果不是球速变快她确实能接到。
似乎,很有趣。
忍足侑士伸手推眼镜,唇瓣似乎弯起了笑。
北顾然瞄了一眼那个球,神情淡然,显然并不在意自己没有接到球的事,也不在意自己失分的事。
当然了,她一定都没有参加校内球类大赛的意愿。
“北同学的运气很有趣。”忍足侑士露出了稍显探究的神色,语气不紧不慢,“似乎能够提前知道球落在哪里。”
“……”北顾然淡淡地瞥了忍足侑士一眼,也并不对他的说法作评价。
忍足侑士看着球又一次被她看也不看地提前拍了回来——不,比起这个,她根本没离开自己站立的位置,因为乒乓球桌本来就小,只要伸手就能拦到但是这样动也不动就能接球也太诡异了,尤其是当乒乓球就跟自己长了眼睛撞上北顾然的球拍一样,真是,非常的诡异。
“这时候就可以看出幸运值对一个人的生活的好处。”北顾然冷淡地说。
“……”忍足侑士有一瞬间有一种脱离正常思维的运行方式的错觉,但他很快回神,一边回球一边开口,“我倒是觉得北同学像是有意识地控制着这种运气。”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目光落在北顾然身上,深邃如寒潭,找不到他的真正想法,却仿佛能洞穿他人的想法。
“……”北顾然偏了偏头,没有回复,反而是看了看那惨不忍睹的分数。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忍足侑士身上,忍足侑士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是掩藏在平光眼镜下,掩藏了锐光,仿佛平静的大海下静悄悄地酝酿着波涛骇浪。
这个深蓝发色的少年,不愧是网球部的军师。
短短几个球就似乎猜到了她的能力。
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少年。
她确实是有意识地在回球,用更专注的直觉去探查下一球回击时的球路,在她击回去之前就想下一球,才能跟得上忍足侑士回击的乒乓球的球速——不然她的运动反射神经是跟不上那个小小的、轻飘飘的乒乓球的。
尽管如此,她也不可能得分。
只要忍足侑士把球速突然提高,她就会来不及拦住那个球。
所以说,比赛结果当然是惨不忍睹的一边倒。
北顾然把乒乓球拍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去。
“很有趣的比赛。”忍足侑士说。
“可惜我不觉得。”北顾然语气冷冽,似乎颇为不高兴,面上却没有什么神情改变。
“我是第一次遇到能够预测球路的对手,如果北同学能打网球一定会成为高手。”忍足侑士认真地说。
“……”北顾然的脚步因他的认真的语气而顿了顿,但她没说话,忍足侑士又一次开口了。
“只可惜北同学有心脏病,还是不要做剧烈运动的好。”忍足侑士嗓音天生就是一种温柔的磁性,似能撩拨心弦。
“我不喜欢运动。”北顾然最终只是冷淡地说。
这些少年——未免太过温柔了。
只要忍足侑士想,这场比赛还可以结束的更快,毕竟她是个运动废,而忍足侑士是个很棒的网球运动员。他恐怕是顾及到她的心脏病,担心她会奋力去接球对心脏带来负荷,所以才会只用中等的球速去进行这场比赛。
她拿起自己的那瓶水,微微垂着眼往外走。
球类大赛什么,她真是完全没兴趣。
北顾然轻轻舒了口气。
“顾然?”一个柔和的声线落在她耳朵里。
“……”北顾然微微扬起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怎么在学校?”
浅羽殇正在她前方不远处,唇角微微挑着温暖而惬意的笑容,暖橘色的眸子凝望着人时很专注,让人觉得仿佛是被温柔得放在最重要的地方,“听有未说你有参加校内球类大赛,今天做完检查就来了,反正在医院也很无聊呢,有未说我再继续在那里呆着会发霉。”
北顾然瞥了一眼浅羽殇身后的麻仓若。
麻仓若耸了耸肩,眸子深幽,“她想来我不难道还不负责接送么?”
“渡边有未呢。”北顾然上前去推轮椅。
“在打篮球。”麻仓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本漫画边走边看。
“顾然参加的是什么比赛?”浅羽殇偏头问,嗓音轻轻浅浅,很柔和,“你会参加比赛真是让人意外。”
“乒乓球,已经结束了。”北顾然淡然地说。
“咦?”浅羽殇眨了眨眼。
“你确定你是为看比赛来的?”北顾然挑眉。
“上次你给我带来的课堂笔记我已经看完了,还有期中考的试卷我也做了哟。”浅羽殇笑着说。
“……”北顾然推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直到附近没什么人,浅羽殇才快速地说,“校友论坛有人留了很奇怪的委托,因为你没带无线通信,所以通知不到你。”
“什么委托。”北顾然一边推着她走,一边问,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变化。
“嗯……”浅羽殇唇角依旧是暖暖的笑容,“怎么说呢,她似乎希望我们去关心一个人。”
“希望?”北顾然语调微微挑起,“她自己不去关心?”
“不能够。”浅羽殇说,微微偏着头看四周,声音里也透露出她的不理解和疑惑,口吻却保持着暖暖的温柔,“她说她不能去关心。”
“……”北顾然似乎是考虑了一会。
“要接这个委托吗?”浅羽殇轻声问。
“你怎么看到这个委托的?”北顾然抬眼掠过不远处的学生群,大型海报架下一个男生正在一边拿着一本书慢慢地走,“这个不是绝望帖吧。”
“嗯,她在校友论坛里直接发了‘请求桃花扇的帮助’这样的帖子。”浅羽殇回答。
“哦,真巧,就是那个男生。”麻仓若也抬起头插嘴,指了指那个不远处一边看书一边走的男生。
浅羽殇的目光移了过去,“要接吗?”
“……”还没等北顾然作答,就注意到里海报架不远处的地方有人在盯着这边,她的神色一顿,“你来学校的事有没有告诉迹部?”虽然是提问,但是她却很肯定——显然是已经有了答案。
“……”浅羽殇眨眼,似乎是愣了愣,“没有……”她有些小声地说,“是突然决定要来的。”
“嗯,显而易见。”北顾然偏了偏头,看见那位高调傲慢的少爷正大步走来,脸色略有些小小的——大概是阴沉?“你这样突然来学校他会生气的。”她说,语气笃定。
“可是来学校又不会出什么事。”浅羽殇有些无奈,眉眼却极致的温柔,“小景未免太小心了。”
“毕竟那是冰帝的王,会多考虑一些很正常。”北顾然口吻淡淡的。
然而这句话却让浅羽殇和一旁沉浸在漫画世界的麻仓若都抬起头看了北顾然一眼。
北顾然的神色突然一顿,偏褐色的眸子似乎是闪过什么,目光灼灼。
等浅羽殇和麻仓若反应过来时,北顾然已经向着迹部景吾跑了出去,速度快的超过了平常的认知。
而跨步走来的迹部景吾神色也是一顿。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小心!!!寺尾快退开!”迹部景吾对那个站在海报架下面的男生大声喝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听见大型海报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一枚很大的钉子从上面掉了下来,海报架摇摇欲坠似乎要顷刻倒下。
那个男生似乎有些神情恍惚,抬起头也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迹部景吾已经踩着花坛飞快地跃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男生,阴影瞬间覆盖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保护自己的头部。
突然,一只手抱住他的右手臂。
随着一个横冲而来的惯性力量,他整个人都被扑倒在地上。
一时间,天旋地转。
“咚——咚咚——”海报架子上的钢管掉落在地上发出很重的响声。
迹部景吾微微睁大了眼,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很刺眼。
他身上被压着,感觉很重很难受……
“喂——”迹部景吾极快反应过来半坐起身,看见北顾然正极少见地面色通红地喘着气。她坐压在他身上,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右手手臂,而她自己的右手正挡在头上,一根长长的钢管正从她手臂上慢慢地滚落滑倒在地上,发出重响。
“……”北顾然轻轻舒缓着气,尽管因为急速运动而面色泛红,神情却很冷淡。
过了好半晌她才微微蹙起眉去看自己的右手臂,因为参加乒乓球赛而换了短袖运动衫,手臂上被划伤了,而且……她的视线渐渐出现了模糊。
她的运动反射神经反应太慢——钢管数量又多,还有一根砸中她的……
北顾然腾地倒在迹部景吾身上。
“北顾然!!!”
☆、国中生生存手册·C委托状3.3
阳光真是刺眼。
迹部景吾微微眯着眼站在窗户旁。
正午的阳光将影子投射在地上,并不长,但是有着很明显的利落的弧度。
忍足侑士推开病房的门进来的时候微微怔了怔,颇为好奇和探究地盯着迹部景吾的神情看了一会,挑起眉,平光眼镜后的眼睛似乎浮现了一抹了然。
“迹部?”他双手抱胸叫道。
“啊恩?”迹部景吾似乎是刚刚回过神。
“刚才的表情略显可怕哟。”忍足侑士说,略带揶揄的口吻。
但他说的是不是玩笑话。
是的,那种神情略显可怕,锐利而光芒四射,极其强盛,会让人有一种似乎被吞没的错觉。
他突然想起那时候迹部景吾抱着北顾然坐车往医院去的样子,很冷静,也非常的理智清晰甚至没有半点迟疑和停顿。
送进医院、和医生讲清楚状况、要求的检查……
一项一项,有条不紊,语气冷淡没有丝毫颤抖,仿佛这件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那个样子——那个一直以来高调傲慢的冰帝帝王,那个骄傲优雅的少年——冷冽强势得如同雄狮被激怒露出了锐利獠牙,势不可挡。
确实挺可怕的。
迹部景吾稍稍偏了偏头,深蓝色的凤眸极其锐利地看了忍足侑士一眼,凛然冷冽,但紧接着他似乎是不经意间用手指拂过自己的发丝和眼角的泪痣,语气淡淡,“你想说什么?”
“不,没什么。”忍足侑士笑了笑,摊手说,“不过我猜想病床上那位小姐一醒来看到的是你这样的表情肯定会被重新吓晕过去。”
“……”迹部景吾的目光掠了过去,却只是冷淡地睨了一眼昏睡中的北顾然,什么也没说。
“传播负面情绪是要给休养中的病人带来压力的。”忍足侑士摇了摇手指,“对这位可爱的小姐,迹部不是应该是被英雄救美所以要以身相许么。”
“……”迹部景吾俊美精致的面容有一瞬间因为他的话而变化,眉宇间似乎闪过阴霾。
当然——被救本身值得感激,但是造成现在的局面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至少,用她现在的样子换他现在的平安是他迹部景吾不太想看到的局面,完全不想。
“昏睡只是一时的,北同学的后背遭受了钢管的重击,另外手臂上也承受了数根钢管掉落时产生的压力,还附带划伤,虽然听起来严重,但是她确实没什么事。”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慢慢地说,“各方面的检查都已经做了,身体基本健康,只需要休养——当然,休养自然是要休养很久。另外,更有趣的是,”说到这里忍足侑士似乎是刻意顿了顿,语气略有些意味深长,“她心脏虽然说不上强悍但是却不像是有得过先天性心脏病,所以这次受伤对她的心脏没有造成什么严重负荷。”
但令忍足侑士意外的是,迹部景吾对他最后的那句话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
他神色很坦然,没有愤怒,更没有吃惊意外之类的神色。
“……”迹部景吾只是将目光落在北顾然身上,并不说话。
直至半晌,他用冷静、有条不紊的语气问:“海报架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忍足侑士挑了挑眉,“很显然,装的时候没有装好,钉子松了,所以掉落了一个,导致整个架子不稳定,轰然倒塌。”
“寺尾苍太在哪里?”迹部景吾开口。
“他是学生会安全委员长,自然是在学校。”忍足侑士说。
“……”迹部景吾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眸光变幻不定,沉沉浮浮着什么意味不明的情绪,但最终他只是问了一句,“他有没有受伤?”
“只是一点小擦伤,医务室已经处理了,你那一下推的很及时。”忍足侑士唇角挑起笑,眸子里也隐隐带上了笑意。
所以说,这才是他们冰帝学园的王。
不管因为工作的问题导致了什么纰漏,最重要的是他领地里那些学生的安全。
就算其实是寺尾苍太自己没有做好安全检查导致这样的危险。
没错,这是寺尾苍太这个学生会安全委员长必须做的检查工作,校内球类大赛的举办筹备以及场地布置必须有学生会的事前检查,确定各方面不会出现安全隐患。
他们没注意坐着轮椅的浅羽殇在病房门口停顿了片刻,就让麻仓若推着她继续在医院里闲逛。
“小景这次很生气呢。”浅羽殇单手托腮,嗓音柔和温暖。
这样的声线仿佛能抚平所有的伤痛和不安。
“是么?”麻仓若慢慢推着轮椅,似乎是不解,“他生气不是理所当然么,学校里出了事对他这个冰帝的王来说都是很糟糕的事。”
“不,我是说他很生气。”浅羽殇那暖橘色的眸子似乎是若有所思。
“很生气?”麻仓若偏了偏头,深绿色的眸子略显深幽,“北顾然这次的虽说不算轻,但也不能说是严重吧,昏迷是因为背部挨了一下,大脑保护的很好没有受伤,最多就是保护脑子的右手可能麻烦点,骨裂了,还划伤,想来是要长时间不能用右手,要长时间休养。”说到这里麻仓若停了下来,挑起眉,“我倒觉得北顾然会很高兴,毕竟她本来就不喜欢动。”
浅羽殇耸了耸肩,“恐怕小景是在恼怒,毕竟这件事是因为学生会的不察引起的,作为对学生会要求极其严格的小景来说,这件事的性质非常糟糕。”她伸手抚了抚头发,“也幸好这次的钢管并不是特别重……”她有些担忧地蹙眉。
“我倒是好奇北顾然的心脏病是怎么回事。”麻仓若的嘴角挑着笑,形如猫嘴,眸子极为深幽。
“不管怎么说,她没事就好……没有心脏病,她那时突然的剧烈运动和遭受重击反而不会有事了……”浅羽殇最终舒了口气,语气浅淡温暖,包容而理解,仿佛春日里的暖风拂过娇花朵朵,“至于心脏病的事,顾然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麻仓若的脚步一顿,撇过头,“反正她伤成这样不管是不是有心脏病都要休养。”
“阿若你不是也很关心她嘛。”浅羽殇浅浅地笑,眉眼温柔。
“她受伤只会变本加厉地奴役我们。”清澈低沉如静静的流水的嗓音响起。
浅羽殇朝拐角处靠站着的渡边有未招了招手,“有未,什么时候来的?”
“你不是在篮球赛么?”麻仓若也颇为意外,看着渡边有未身上的写着号码的篮球运动服,“打完了?”
渡边有未摊了摊手,并不作答而是另外说:“既然那个女人没事,我就先回学校去了。”
“这就走了?你不帮她出院带她回去?她醒来要是发现自己在医院会砍了你的,在你的精神上。”麻仓若问。
“我倒是想,不过这事我还真插不了手。”渡边有未转身走了,背朝他们摆了摆手,“要是被发现和北顾然有联系也就罢了,被发现她住我家还不被拆成七零八落的……”隐约传来他低声的喃喃自语。
浅羽殇眨了眨眼,暖橘色的眸子突然弯了起来,“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嗯?”麻仓若略有些疑惑。
“不,只是颇为意外事情的发展,但是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早就有苗头了不是吗……”浅羽殇慢慢地说,眸子里晕着光,明亮而柔软,“这么说……或许……那个强烈的情绪……”
麻仓若偏了偏头,并没有在意,推着她继续前进。
当他们绕了一圈第二次走到北顾然的病房时,他们发现北顾然以及迹部景吾都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换句话说,北顾然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清醒了?”麻仓若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可能吧。”浅羽殇单手托腮,柔和的眉眼带上笑意,“又或许某人知道她最讨厌医院了。”
医院走廊上的窗户很明亮,初夏正午的阳光仿佛明晃晃地照进眼睛里,连纤尘都变得极为清晰。
浅羽殇向着阳光伸出手,金色的光落在手指上。
那位冰帝的帝王……很生气么。
究竟是为一枚松了的钉子的意外而生气,还是为学生会工作的不仔细而生气——亦或是,因为自己被救了这件事而生气。
又或者,这种强烈的情绪……
她浅浅弯起了唇。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
是的,迹部景吾自己知道自己这种强烈的受冲击的情绪,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坐在沙发上,扬着头靠着沙发椅背,一贯锐利的凤眸此刻正闭着,似乎在休憩,眉宇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
“景吾少爷,那位小姐已经安排好了。”管家对迹部景吾恭敬地说。
“……”迹部景吾眉头都没有动,“她还没醒?”
“是的,景吾少爷。”管家回答。
“……”迹部景吾依旧闭着眼,神情若有所思。
“景吾少爷?”管家开口了。
“啊恩?”
“这样将一个女孩子带回来似乎并不合适,对那位小姐来说很不礼貌。”管家说。
当然了,他可是将一位还是昏迷中的十五岁少女直接给带回了他家里。
非常的不礼貌——这可不是迹部景吾会做的出来的事。
闻言,迹部景吾依旧不变神色,回应也并没有迟疑,“她醒了就安排司机送她回去。”显然这个安排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这是当然的,如果不是他不知道她住哪里,而她又对医院那种厌恶的很的态度,他根本不会选择带她回来。
过了一小会儿,迹部景吾又开口,“今天给她另外安排一份单独的饭菜。”
“是,景吾少爷。”管家丝毫不因迹部景吾的话疑惑震惊,反而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迹部宅的管家自然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们的景吾少爷本来就是个极为细致的人。
只不过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把一个女孩子带回家倒确实是第一次。
尽管那位小姐是因为景吾少爷而受伤,但是一般来说不是安排在医院等她清醒不是更合适吗。
管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作任何评价地离开了,他还要去安排很多事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景吾少爷是自有分寸的。
而这时迹部景吾猝然睁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天花板上,好一会儿,他抬起了右手臂。
“……”迹部景吾的目光停留在右手上,手指伸张,很有力,没有任何损伤。
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刻被抓住右手臂的感觉。
温热的掌心温度贴在手臂上的感觉应该是早已毫无痕迹的消失,但是那一刻被紧紧拽住保护在她怀里的右手臂此刻莫名的像是被烫伤了一般灼热。
她不只是救了他这么简单而已。
迹部景吾当然是知道的。
北顾然救了他并在第一时间抓住他右手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她这样的行为恼怒却又说不出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