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可以清晰观察到迹部景吾的样子——领带没有束的很紧,而白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也没有扣上,微微松开的领口隐约露出很漂亮的锁骨;随即向上可以注意到他弧度完美的下颚,偏淡但并颇为水润的双唇,嗯……她似乎可以想象这位迹部少爷可能备有避免让双唇干裂的护唇膏什么的,而且奇特的是迹部景吾做这种事似乎毫无违和感;他的五官很精致,尤其是眼睛,狭长的凤眸很吸引人,锐利、锋芒闪现;最后是他右眼角下的泪痣,极为夺目的闪耀,妖异却丝毫不显女气,因为那是迹部景吾。
“……”北顾然飞快地垂下眼。
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不对。
北顾然神色冷淡,眼底却沉沉浮浮着一些晦涩不明的情绪。
她不用这样观察,不用细细描摹,脑海里就已经清晰地出现这个人的模样。
那样傲慢的神态,那样骄横的性情,那样独一无二的风范——迹部景吾这个人,和他强硬自我的行事风格以及不动声色的隐晦温柔——已经用烙印的方式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不能磨灭的痕迹。
迹部景吾——是什么时候全面入侵了她的生活。
“心脏病的事,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北顾然轻声地说。
“……什么?”迹部景吾一怔,似乎没从她的低语中听到她说了什么。
“所以说,大忙人迹部少爷现在不是应该去准备你的演讲了吗。”北顾然后退一步,撇开视线,淡淡地说。
“本大爷自然能准备好自己的事,你背后有伤就少走动。”迹部景吾挑起眉,扫过她退开的距离,不急不慢地回答。
“请。”北顾然向他示意。
迹部景吾的眼神锋锐地审视着北顾然,“本大爷会等着的,只是暂时。”最终他只留下一句话,也并不做停留,转身就走。毕竟他是确实有事要忙。
也就是说,他暂时不会出于自己的好奇或者其他原因而去调查她心脏病的事。
迹部景吾是这么承诺的——既然北顾然会告诉他,他就暂时等着。
北顾然动了动唇,看着冒着热气的红糖水,似乎是想对离去的迹部景吾说什么。
“会长!”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似乎是发现了迹部景吾,飞快地跑了过来,脸上有些焦急。
北顾然被打断了,她偏了偏头看向那个女孩子。
那是白川绘里香,总务副委员长,由于赤坂友美申请退部,总务委员长的职位空缺,学生会选举在每年的九月份,所以现在学校事务多数暂时由总务副委员长接管。另外因为北顾然作为学生会副会长上任,所以副委员长的工作量并没有太大负担。
现在她是伤患,不打算管学生会发生的任何事。
她单手端着保温杯一边慢慢抿那热腾腾的、过甜的红糖水,一边又一次毫无愧疚地想着。
但北顾然很快注意到一个男生脸色略阴沉地快步从走廊上走了过去,袖子上别着风纪袖章——那是学生会的风纪委员长原田空,同时也是空手道社的社长,看上去又高又瘦,但据说基本少有同龄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原田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别着风纪袖章的少年,似乎正在急切地说着什么,而原田空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昨天布置好的交流会会场被破坏了,桌椅乱七八糟,横幅全部扯断……”白川绘里香急切而快速地将所有的情况用最简单的话向迹部景吾说明。
迹部景吾微微眯起眼。
今年各教学部的交流会会场是在国中部。
北顾然舔了舔唇,倒映在红糖水中的眼睛似乎在微微发亮。
冰帝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
但是生活中总是会有些乱七八糟的奇怪事不是吗。
北顾然看迹部景吾已经安排人重新布置会场,便慢吞吞地转身走。
那边两个身为风纪委员的少年和原田空说话的声音渐渐地随着她的走近而传入了她的耳内。
“……柔道社和跆拳道社的社员起了纠纷,他们的社长都正在准备六月地区交流对抗赛的事,所以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一个男生说。
“什么原因……?”原田空皱着眉头问。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两方道馆打起来了,这是从未有过的……”另一个男生回答。
“拦下来了没有?”原田空再问。
“两方出手的都是社团的高手,看起来不愿被风纪委员会调停……”
“那也得拦下来,”原田空皱着眉头严厉地说,“今天幼教部、国中部、高中部和大学部开展交流会,这种事的发生以及不管给哪个教学部看见都是极糟糕的影响。”
两个男生被原田空凶狠严厉地语气吓了吓,咽着口水道歉。
“带我去,速度。”原田空跟着他们快步走。
“是!!!”两个少年大声应答。
北顾然错开他们,神色似乎是若有所思。
纠纷……么?
这种事平时可能也会有,但发生在今天这个各教学部的交流会的时间确实是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时间。
若是给幼教部看到,会败坏国中部的名誉,给还未升上国中的小学生留下极为糟糕的印象,而若是给高中部和大学部看到也是会对后辈们产生怀疑。
另外还有一点——
北顾然偏头看了一眼大步远去的紫灰发色的少年。
冰帝学园国中部是迹部景吾的地盘,出了任何事都会给他造成一定的影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当做借口。
不过迹部景吾的能力不容置疑,应该不需要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无法处理的问题。
“北顾然。”渡边有未突然冒出来拍了拍她的肩。
“……”北顾然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白金汉宫的床的感觉如何?”渡边有未挑眉调侃道。
“比你家的床确实舒适一些。”北顾然淡然地说。
“这真是无情。”渡边有未耸肩说,“对了,前两天高中部发生了有趣的事。”
“……”北顾然的神色不变,更看不出有丝毫感兴趣的感觉。
“北顾然你这样会越来越无趣的,小心更年期提前来。”渡边有未抓着头发有些挫败地说,但是北顾然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喝着她的红糖水,睨着他的目光像是在说“你到底说不说”——渡边有未叹气,“好吧,前两天两位大学部的学长几乎是同时向同一个高中部的女生告白,校友论坛上有人发表了一篇有趣的帖子,称其为‘王者争天下从争美人开始’。”
“所以?”北顾然慢吞吞地说。
“两位学长一位是现大学部学生会会长,一位是打算在九月的学生会选举中竞争学生会会长的大一新生。”渡边有未说。
“所以?”北顾然依旧往前走。
渡边有未叹气,“北顾然,你要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是没可能的,作为一个女生一点都不八卦。”
“那你是女生?”北顾然挑眉。
渡边有未战败。
正如北顾然所预料的,会场很快在迹部景吾的指挥下重新布置完成。
各教学部交流会也如约进行,全校学生聚集到大礼堂。
而各教学部派出的学生代表将在全校一千六百多学生面前发表代表演讲。
北顾然的视线扫过整个会场,处理非常干净,看不出来之前有过被破坏的痕迹。她坐在椅子上,单手捂住肚子,那杯红糖水喝进去整个身体都暖起来了,显然疼痛消减了不少,但是依旧隐隐作痛。
她听见“嗡——”的长响,虽然是很难听的声音,但是声音不大,不会让人觉得非常刺耳。
紧接着,远远地,北顾然看着迹部景吾走上演讲台。
身姿挺拔,即使一身校服也穿得让人觉得与众不同的显眼,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发光。
主场在国中部,所以首先发表演说的是国中部的学生代表——迹部景吾。
北顾然微微眯起眼。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迹部景吾在打开发言稿的时候,神情有一瞬的停顿,眸光锐利得可怕。
但他只是握住话筒,眉梢并未有丝毫的变化,深蓝色的眸子望着整个大礼堂中的学生,唇角挑起了高傲华丽的弧度,指尖掠过发丝,“各位同学——”
北顾然瞥过大礼堂中的学生们,盯着后台,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过了一会,随着礼堂里响起的重重掌声,迹部景吾顺畅地结束他的发言,走下台。而台下的北顾然也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离开,她的座位本来就是比较靠边的,因此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幼教部小学生代表是矢泽廉,也是个男生,颇为稚嫩。
“……所以冰帝这样糟糕的学校——”他上台念了他的发言稿不到一分钟,顺畅地流出一句纸上的话,猛然一顿。
“嗡——”话筒发出刺耳的声音。
整个礼堂一片死寂。
矢泽廉的脸色出现了一瞬的不知所措,无措慌乱地看了一眼场下,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我的演说到此为止,谢谢。”他在台上干站了几分钟,失措地说了一句,匆匆下了演讲台。
台下渐渐地出现了哗然之声。
而此时礼堂后的后台准备室几位老师聚集。
“怎么回事!?”一位老师质问。
“这不是我的发言稿……”矢泽廉慌乱失措地说。
后台准备室里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谁把我的发言稿毁成这样了!”大学部的学生代表是水原佑太,他闻言飞快地检查了自己的发言稿,不到十秒就怒气冲冲地把他自己的发言稿往桌上一拍,“这根本不是我的发言稿。”
那份发言稿从第三句话开始就全是诋毁冰帝诋毁老师的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比矢泽廉那份发言稿还要糟糕。
“我的发言稿也出了问题……”高中部的学生代表是一个少女名为矢泽亚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因为她的发言稿文件夹打开后只有红彤彤的两个字:去死。
而上面的内容还被红色的笔毁的乱七八糟。
他们的发言稿在送去审核后全部都放在这个礼堂后台的准备室,直到他们自己来拿走它们——也就是说会变成这样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为什么你能够把演说顺利结束?”水原佑太皱起眉头,看向了迹部景吾,“你刚才的发言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四人中三人的发言稿被恶意毁坏,迹部景吾作为第一个发言人却没有丝毫问题。
水原佑太言罢,好几人都不由自主地以怀疑的目光望向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的脸色微沉,正欲开口。
“因为他的演说不是发言稿的内容。”清冷的嗓音突兀地出现在后台。
“……”众人纷纷一愣,望了过去,。
披散着头发、右手吊着绷带的女孩正眯着眼站在门口。
“迹部景吾的发言稿同样被毁了。”她的声音极为笃定。
☆、47国中生生存手册·C委托状4.2
礼堂前台隐隐传来学生们的交谈讨论声。
后台准备室却一片安静。
北顾然站在门口,微微眯着眼,神色淡然,然而偏褐色的眸子却灼灼似有流光四溢。
“你是谁?”水原佑太皱起眉头,似乎脸色不怎么好看,“还有,你说迹部景吾的发言稿被毁了——你怎么知道?”他踏上前一步,像是要向她逼近。
“因为事实如此。”低沉特殊的声线中仿佛带着逼人的威势。
迹部景吾几乎是两步就挡在北顾然面前,抬着一只手,将他的发言稿举起到水原佑太面前,“前辈你需要检查一遍吗。”他沉声说,凛然冷冽如刀刃,扑面而来的气息惊心动魄而可怕,水原佑太竟在他的锐利目光下向后生生退了一步。
那篇发言稿全都是些莫名其妙地英文或日文字符,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是,显然是键盘上乱打一通以后打印出来的东西。
矢泽亚希抬眸看了一眼迹部景吾,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并没有意外的情绪。
而水原佑太的神色则是一顿。他先是尴尬了几秒,随即才意识到他被一个小他好几岁的后辈给喝退了,极为恼怒地说:“有你这样对前辈说话的吗。”
“……”迹部景吾并没有说话,而是冷然地看着水原佑太。
“前辈也没有摆出一个前辈应该有的样子,让我们一时忘记了前辈原来还是个前辈,不是个一时之气就忘记自己身份的小学生,前辈。”冷淡的口吻、陈述的语气、平静的音调,仿佛说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话中的内容像是绕口令,却极为漠然地将对方讽刺了遍。北顾然慢吞吞地从迹部景吾身后走出了一步。
“你——”水原佑太指着从迹部景吾边上站出来的北顾然,张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前辈们想说的只有这些吗。冰帝看来需要再开设一门礼仪课,至少前辈还需要重头学起。”迹部景吾唇角掀起,甚至没去看一眼站在他边上的北顾然,盯着水原佑太眸光锐利,嗓音宛若提琴尾音,实质内容却毫不留情,“不然不太容易让人相信前辈以后会从冰帝毕业。”
水原佑太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俩人。
“前辈们如果有空不如考虑考虑接下来如何发表脱稿演说。”北顾然微微偏着头,扬着脸看过水原佑太,紧接着一一掠过现场的人,从矢泽亚希到众位老师,语气平淡得让人火大,“既然有空怀疑迹部景吾,不如先将前台的事解决。”
“你说脱稿演说就脱稿演说吗,我们准备发言稿多久,说到底你到底是谁啊,在这里指手画脚——”水原佑太厉声反驳。
闻言北顾然只是冷淡一笑,弧度浅浅的,似无棱角锋芒却坚韧不可破坏的刀鞘,“幼教部的学生代表无法脱稿演说这没什么,既然国中部的迹部景吾可以做到,想必两位前辈也可以做到吧。”她顿了顿,像是刻意地、慢慢地将目光停在水原佑太身上,“前面还有一千六百多名学生等着前辈们的发言呢,前辈。”
那目光如此冷静安然,让人无法反抗。
“……”水原佑太和矢泽亚希皆是一愣。
“三年前就已经从国中部毕业的前辈们似乎弄错了什么。现在的冰帝是实力制,若是前辈做不到或者要退却就把手中的权利交出来。”迹部景吾伸手拂过发丝,语气冷冽,“本大爷的一贯主张是实力为上,不打算只是因为年龄就一辈子低着头。”
后台准备室一片寂静。
“本大爷才是冰帝的王。”迹部景吾说。
那么嚣张自傲,如锋利、锐不可当的刀锋,棱角分明,锋芒毕露,碰撞作响。
他们站在一起,没有半分目光的交集,看着准备室中的众人。
那个幼教部的矢泽廉满眼震惊地看着迹部景吾和北顾然,像是经受了强烈的震撼。
矢泽亚希抿了抿唇,尽管面色因为她的那份发言稿而有些苍白,但也镇定了不少。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
“矢泽同学和水原同学准备一下发言吧,礼堂的其他同学已经等了很久了。”一个老师也赞同了北顾然提出的脱稿演说。
两个老师先出去维持纪律,前台礼堂里由于刚才幼教部的发言而导致了一些混乱。
水原佑太轻声哼了哼,似乎还是不怎么高兴,但是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矢泽亚希卷着她的发言稿,似乎在努力从那两个红艳艳的“去死”中找到她原来的发言稿内容。
她马上就要上场了,现在只能临阵磨枪。
比起她,水原佑太那篇被改的乱七八糟、脏话连篇的发言稿要更加糟糕——水原佑太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在视线掠过抱胸而立的迹部景吾和神色冷淡的北顾然时,动了动唇,还是扭头在边上的桌椅旁坐下,满脸怒气地回想他的发言稿。
而相比之下已经提前完成脱稿演讲的迹部景吾就轻松多了。
“……”迹部景吾双手抱胸,微微挑起眉侧着头看他边上站着的北顾然。
“……”北顾然微微扬起脸,眨了眨眼,“迹部少爷,我不觉得我有接收你脑电波的能力。”
“本大爷本来也不觉得你有。”迹部景吾好整以暇地说,嗓音里隐隐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北顾然有一秒的迷惑,依旧扬着脸看他,随即微微蹙眉。
“肚子痛还到处乱跑,还有你不是背上有伤要少走动吗。”迹部景吾语气颇为不好。
但是那一瞬间,北顾然以为自己从迹部景吾脸上看到的是极其细微的无奈。
她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头。
应该是看错了。
她这么一走神再回神时已经被迹部景吾拉到一边椅子上坐下,不一会儿一杯开水递到了她面前。而迹部景吾站在她身前,似乎在考虑什么,眉宇间有些阴霾。
“每个人的发言稿破坏方式不同。”北顾然接过开水慢慢地说。
“嗯。”迹部景吾轻声应了一声,“而且有不同的针对性。”
“矢泽亚希的是‘去死’更像是针对她个人。”北顾然轻轻吹了吹开水,眼帘微垂。
“而矢泽廉和水原佑太的对冰帝、对老师的诋毁更像是针对冰帝。如果说再加上会场被破坏的事,确实有一定可能目标是冰帝的名誉,但是毁掉发言稿这种小事而且用的是不同的方式未免太矛盾了,反而降低了是针对冰帝的可能性。”迹部景吾的目光掠过准备室那几个人,语气淡淡,“除此之外,而本大爷的发言稿是乱码,看不出针对性,只是纯粹破坏发言稿。”
“不,迹部少爷,那是针对你的。”北顾然垂着目光,像是要在地板上看出一朵花来,声音很轻浅,如同不经意间撩动而起的涟漪,“毁掉你的发言稿,仅此而已。”
迹部景吾的眉梢好看地挑起,俯视着看她,“你这么肯定,有什么依据?”
北顾然扬起脸,“我说直觉可以么?”
“……”迹部景吾伸出手指重重一点北顾然的眉心,“真是无耻的答案。”
“我运气一向好,摸中几率高。”北顾然看了一眼手上端着的开水,瞄了一眼迹部景吾的眉心。
迹部景吾立即察觉了北顾然的意图,闷声笑了,极为恶劣地扬眉,“不可能有什么时候都讨回来的时候吧。”
北顾然微微眯起眼,“会有机会的。”
迹部景吾也并不在意,然而这么一打岔,他眉宇间的阴霾反而少了很多。
“……”北顾然轻轻吹着开水,“想要讨回来这件想法。”
“嗯?”迹部景吾垂下眼去看她。
“人的行为除却天性上喜好恶作剧的可能,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的作为都是有一定目的,而恶意的行为排除纯粹的想要作恶的可能,多数情况是想要讨回什么。”北顾然静静地说,“而这次的行为显然具有恶意,我不认为这是恶作剧。”
“你该不会是想问本大爷最近得罪了谁吧?”迹部景吾显然理解北顾然的意思,“就算有这种可能,那么前两个不同的针对对象呢?这是矛盾。”
“……”北顾然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不,我只是认为迹部少爷如果得罪人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唇角似有浅浅笑意,“另外出了事就从出事的当事人本身身上找问题是正常的逻辑,还是说迹部少爷难道觉得受害人就一定只是受害人?”
“哦?”迹部景吾挑起尾音,“那嫌疑人现在就有一个。”
北顾然偏了偏头,“好的,我下次考虑对迹部少爷做点什么——”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抬眸看迹部景吾,“今天交流会会场被破坏过。”
“……”迹部景吾的眼角挑起锐光微闪。
“还有柔道社和跆拳道社今天起了纠纷,风纪委员会正在处理。”北顾然继续说。
“……”迹部景吾抬眸去看准备室。
准备室里只有幼教部的学生代表矢泽廉,一张小脸时白时红,看上去刚才那一下受了很大的刺激,恐怕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紧急状况,如果不是他及时停住,后面的情况会更加糟糕。
这时,高中部的学生代表矢泽亚希从外面回来,显然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应该结束这次脱稿演说了。
现在在演讲台上的应该是水原佑太。
迹部景吾微微眯着眼,语气冷冽却不紧不慢,“确实有可能是针对本大爷。”
“基本上针对迹部少爷的可能性比较高,迹部少爷有什么想法?”北顾然抿了一口开水,问道。
“……”迹部景吾一时没回答,眸光却泄露了凛然的锋锐。
“说起来,高中部和大学部就派出这种学生代表?”北顾然微微抬下巴,示意那个高中部的学生代表矢泽亚希,“她可不像是有作为冰帝高中部学生会会长的魄力,还有大学部的学生会会长也不像是能够包容、担当这样的责任的人。”
“冰帝实力制是三年前开始的。”迹部景吾淡然地说。
“哦。”北顾然稍稍拉长了音,似乎是有些意味不明。
也就是说高中部的学生会会长和大学部的学生会会长有一定可能是按资历来的。
“另外,高中部的那个矢泽亚希是副会长,这次高中部新上任的学生会会长前不久作为海外交换生出去了;而大学部可能马上就要换新的学生会会长了。”迹部景吾继续解释。
“所以矢泽亚希这是临时被选上来做学生代表发言的?大学部新的学生会会长?”北顾然的尾音挑起,似乎是在疑问,神色却是一种若有所思。
“学生会选举在九月,但大学部已经有新的竞争人选了,是个大一新生名为仓木秀树,他是高中部上一届的学生会会长,各方面能力得到的评价都很高。”迹部景吾说。
有一种很混乱的感觉,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北顾然垂着眼帘,把端着杯子的手似乎是有些累了,直接压在腿上,“矢泽亚希?”
迹部景吾伸手去把她手上的水杯拿了过来,放到一边,“对。”
“受害人未必只是受害人——幼教部的我记得是矢泽廉?矢泽?”北顾然低声说。
“……”迹部景吾似乎在考虑她的话,瞥了一眼分别坐在两端的矢泽廉和矢泽亚希才说,“不像是有关系。”
两个人之间就像陌生人一样,完全不理会对方,甚至没有眼神的交集。
但是这样似乎更加可疑。
就像是在躲避着对方一样……
“可能只是不像。”北顾然神色淡然,她从口袋里摸出了她的无线通信耳机,拨弄了一会戴上,“桃花酒,我记得你今天是在的。”她语气平淡。
迹部景吾稍稍挑起唇角,“你就这么在本大爷面前使用?”
北顾然斜了迹部景吾一眼,语气淡的没有情绪,“迹部少爷不是对桃花扇非常了解,也非常想了解桃花扇的具体情况吗。”
“或许。”迹部景吾意味不明地说。
“……”北顾然瞥向迹部景吾,隐约觉得迹部景吾那个回答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似乎和她说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桃花扇?”耳机里传来浅羽殇暖暖的、温柔的声音。
“把冰帝幼教部和高中部的学生资料调出来,看一下矢泽廉和矢泽亚希是不是姐弟关系。”
“好的。”浅羽殇很快应答了。
“……”北顾然微微蹙起眉,捂了捂肚子,又感觉到那位亲戚来拜访的后果。
真是一下不痛、一下痛的难受。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迹部景吾很快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
“我觉得站着、坐着、躺着、趴着、蹲着,哪个姿势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去医务室也没区别,迹部少爷还是放弃这个没有建设性的意见吧。”北顾然忍着痛,认真地说。
“……”迹部景吾忍住把她拆了的冲动。
他注意到水原佑太从演讲台上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来这次脱稿演讲对他来说并不能说是什么好事。
水原佑太推开准备室的门进来的第一秒看向的是坐在角落里垂着头的矢泽亚希。
那一瞬间的眼神,极为晦涩不明的复杂。
迹部景吾看向水原佑太,伸手轻轻捂住脸,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察一切。
水原佑太扫过迹部景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而抿直了唇。
“北顾然。”迹部景吾轻声叫道。
“嗯?”北顾然h正揉着肚子、注意着耳机,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什么情况下你会对人下去死的诅咒?”迹部景吾似乎是随口一问。
“谁知道呢。”北顾然语气淡淡。
迹部景吾轻笑了一声,“除了矢泽廉,你或许还要考虑一下水原佑太和仓木秀树。”
“……”北顾然猝然抬起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她的声音淡淡,只有这个角落才能听得到,“渡边有未,你今天说的帖子上两位学长向同一个高中部女生告白,是不是水原佑太、仓木秀树、矢泽亚希三个人?”
“喂……?”那头的渡边有未刚接起电话就被北顾然一通问给弄蒙了,好半天才回神,“是的啊,你又关心这个了?”
“那个告白的结果是什么?”北顾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继续问。
“矢泽亚希拒绝了水原佑太,选择了大一新生仓木秀树,这点帖子上还戏称为‘能者得美人’。”渡边有未说。
“也就是说那篇帖子在一定意义上是取笑了失败的水原佑太?”北顾然挑起眉。
“要较真的说确实是这样,但需要那么较真么,一笑了之不就好。”渡边有未说。
“……”北顾然看了一眼那个水原佑太,“较真的人总会有的。”
“嗯?”渡边有未有些疑惑,但是这时候北顾然已经啪的挂了电话。
北顾然垂下手,指尖点着膝盖,慢慢地思考。
“桃花扇?”就在这时候,浅羽殇查到了资料,“矢泽廉和矢泽亚希是同父异母。”
“嗯……”北顾然看了一眼坐在两端、离得老远的矢泽廉和矢泽亚希,“同父异母啊,年龄差的有点大呢。”
“相差五六岁。”浅羽殇回答。
“……”北顾然仔细地看着矢泽廉。
矢泽廉紧紧抿着唇,时不时地扫过四周,似乎是还没从发言稿被破坏的事和他在全校面前失口说的话的事中回过神,极为紧张。
而矢泽亚希看上去就镇静多了,但是她双手交叠在一起,似乎冷汗涔涔。
“哪个和父亲关系好一点?”北顾然突然问。
“……”耳机那头的浅羽殇停顿了片刻,没有回答。
“你是这么猜测么,三件事。”保持了一小会儿安静的迹部景吾突然出声了,深蓝色的凤眸满是锐光。
“……”北顾然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有联系。”他们异口同声。
他们的唇角几乎是同时弯起了一个弧度,一深一浅。
☆、48国中生生存手册·C委托状4.3
三件事。
交流会会场被恶意破坏。
柔道社和跆拳道社之间起了纠纷。
四份发言稿收到了不同方式的破坏。
而这三件事都不同程度地给迹部景吾带来了恶性的影响。
如果很多平常不会发生的奇怪的事都在同一天发生,那有百分之多少的可能它们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臂,或者说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呢?
但至少会有一定可能把所有事情连在一起想。
正常人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同一天发生这么多事,针对对象也基本相同,不是因为同一个人也未免太过巧合。
同样的,也不能排除——它们都是巧合凑在一起的可能。
“迹部少爷你这究竟是得罪了多少人?”北顾然坐在桌子前,看着桌上摆着的四份被用不同方式破坏的发言稿。
“超乎你的想象。”迹部景吾扬起眉,丝毫不在意她的调侃。
人很多,一大堆事集中在一起,所以显得尤为混乱。
而当乱在一起的事情纷纷被剥离出来时,一切就会变得简单了。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只是因为全部凑到了一起才会好像处处矛盾、处处混乱。
“我是不是应该考虑买保险?”北顾然点着迹部景吾那份看起来像乱码的发言稿,一下一下,神情若有所思,“纯粹的破坏,就像是在考验迹部少爷你的临场应变能力。”
“说笑?”迹部景吾挑眉。
“好吧,暂时放弃这个,另外两个更加明显。”北顾然伸出左手点了点那份红彤彤的,写着“去死”字眼的发言稿——矢泽亚希的发言稿,“或者说,这个比较明显。”
迹部景吾微微眯起眼,起身往外走,“不过是小孩子泄愤而已。”
要多大的怨恨才会写出“去死”这样近乎诅咒的字眼?
显然他们不认为学生之间会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所以结论很明显。
北顾然看着坐在角落有些紧张僵硬的矢泽廉,矢泽亚希和水原佑太已经先离开了,比起幼教部,高中部和大学部的各类事宜还是离不开学生会会长的。
矢泽廉看起来很不安,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又像是被吓坏了——幼教部的学生代表,却长时间无法适应自己在全校师生面前读发言稿时出的小错误?更为重要的是,这件事和他本身应该没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人。
但是矢泽廉表现的太不安——太心虚了。
矢泽廉强作镇定地站起来,似乎也是要往外走。
准备室里此刻只有他和北顾然。
“矢泽学弟应该知道冰帝的品行不端退学制。”北顾然偏了偏头看向矢泽廉,开口就是这句。
“啊?”矢泽廉轻声应了一句,很是生硬,整个人都僵掉了。
北顾然突然把那份矢泽亚希的发言稿转向矢泽廉面前,神色冷然,语气更是淡,指尖微点,“你需要我强调一下你做出这种事的后果吗?”
“我——”矢泽廉瑟缩了一下,神色更加不安。
“你就这么讨厌你矢泽亚希?”北顾然点着发言稿,语气淡淡的,“破坏了她的发言稿应该是想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出丑吧,但是你没想到的是首次出丑的是你自己。”
矢泽廉闻言涨红了脸,他愤愤地说:“有人故意毁了我的发言稿。”
“你也做了同样的事。”北顾然不为所动,语气冷淡的无情。
“……”矢泽廉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紧张不安瞬间被戳破时的震惊和恐惧全部呈现在脸上。
“……”北顾然没有再说话,而只是托着腮在想什么。
矢泽廉瞄了她好几眼,几次挣扎中抬起头似乎是想说什么。
“不用太紧张,我不打算说出来。”北顾然挑起眉,“不过你姐姐应该知道是你做的。”
“她不是我姐姐。”矢泽廉脱口而出。
北顾然只是瞥了他一眼,不做评论。
但是那个冷淡的眼神似乎刺激到了矢泽廉,“不过是外面捡来的,凭什么分走爸爸。明明她什么都做不好——”他大声说。
“同样是你父亲的孩子,她在外面流落十几年,你锦衣玉食整整十二年,你觉得为什么她能分走你父亲?”北顾然丝毫不被矢泽廉的大小声影响。
矢泽廉像是被北顾然噎住了。
所以说,小学生比较好对付。
其实矢泽廉还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不过是因为突然遭受的不平衡而发泄而已。
矢泽亚希是多年前他们的父亲的初恋情人的孩子,而那位初恋情人最终病死,孩子下落不明直到十几年后才找回来。而矢泽廉对家里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姐姐——尤其是父亲对她格外宠溺的态度和对自己严格要求的态度截然不同而冒出的不平衡感,才会如此讨厌。
但这些无所谓,反正理清一条线了。
“……你说她知道?”矢泽廉半天才反应过来北顾然的话。
“……”北顾然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并没有马上回复他。
没错,矢泽亚希知道——就算她一开始没猜到,最终也会知道的。
毕竟……
“喂——”矢泽廉站在那里冲她叫。
北顾然偏头,语气更加淡,像极了讥诮,“如果你没有把握、没有能力和一个人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说话就不要试图做出这种愚蠢的事。另外监控里拍到了你的身影,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早点向老师坦白会比较好。”
矢泽廉的脸涨得通红,几分钟后似乎是发现无力反驳以及联想到监控被看到的后果,极为颓然地向外走。
“你这样和小学生说话,就不怕把他逼得精神崩溃么。”耳机里传来了清澈如流水的嗓音。
“走钢丝是一种技巧。”北顾然不紧不慢地说,“他能做出那种事,说明心理素质上挺得住嘲笑讥讽。”
“这算是给他一点小教训?”渡边有未像是在笑。
“随口说说而已,反正重点不在他身上。”北顾然垂着眼睑,盯着那矢泽廉和水原佑太的发言稿——两份完全诋毁侮辱冰帝和师生的发言稿。
渡边有未笑了。
她明明是想让矢泽廉赶紧去坦白避免给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学生的人生造成不良好的影响。
“打听到了,仓木秀树在国中部的名声很不错,尤其是他曾经是柔道社社长,多次赢得地区上的比赛。”渡边有未径直说起他要说的事。
“那可真是复杂。”北顾然淡然地说。
“这么复杂的关系你是从哪里找到头联想到的也是件复杂的事。”耳机里出现了麻仓若的吐槽。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渡边有未问。
北顾然依旧盯着桌子上那几份发言稿,低声喃喃:“那些前辈们似乎觉得国中部的太好欺负了。”
“嗯?”麻仓若没有听清她的低语。
“工作了,桃花刀。”北顾然挑着唇,似乎在笑。
“真可怕的语气。”渡边有未懒懒散散地说,似乎在很近的地方。
“动作挺快。”北顾然抬起头,看见渡边有未正懒懒散散地靠站在门口,“请问王后大人有何吩咐?”他淡笑着说,语气颇为调侃揶揄。
“……”北顾然的神色一顿。
“开玩笑开玩笑。”渡边有未立即意识到不妙,一手把他身后的人拽了出来。
北顾然挑起眉,看着那个被绑着手脚捂着嘴的男生——水原佑太,那个已经回大学部处理这次交流会事宜的大学部学生代表。桃花刀的执行能力似乎越来越高了——这算是武力值的上升?她唇角极浅地扬起一个弧度,“同一天里看到前辈不同的姿态真是值得纪念的事。”
“……”水原佑太瞪着北顾然。
真是喜感,像个发怒的粽子。
北顾然的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不知道前辈记不记得,学生会选举是在九月份。”北顾然的左手轻轻敲着桌面,神色保持着平淡,声线平直没有起伏,像是没有包含情绪,“如果国中部学生会对大学部提出对水原前辈品行的质疑,水原前辈和仓木前辈的竞争谁会更有利呢?”
水原佑太睁大了眼,神色很是愤怒,却被蒙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看他的神态,他似乎是想说:你凭什么!
北顾然神色有一瞬间有些冷冽,“你看到矢泽廉在矢泽亚希的发言稿上写了去死,但实际上他没想到要毁掉矢泽亚希发言稿,只是想让她出丑,所以真正把那份发言稿用红色涂得乱七八糟的人是你,比起在演讲时失态,你更恶意地希望她无法进行这场演讲——”
水原佑太愤然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反驳:他也是受害者,他才没有做这种事。
但是下一秒他震惊地看着北顾然。
“因为矢泽亚希拒绝了你的告白,当然这并不够引起你的怒火,你只是因为她接受了即将和你竞争学生会会长之位的仓木前辈的告白才愤愤不平,另外论坛的帖子让人感觉被万人嘲笑。”北顾然仿佛洞若观火,冷淡的目光洞穿了他,“当你做完毁掉发言稿的事,为了洗脱可能的罪名会对学生会选举带来的影响,你把自己的发言稿也毁了。”她停顿了一下,“那两份诋毁侮辱冰帝及冰帝师生的发言稿是你在发现矢泽廉做的事后才决定做的,而至于为什么没有换掉迹部景吾的发言稿——”
水原佑太依旧并不承认这件事,似乎是一脸愤怒和冤枉。
“两份发言稿被换掉了,那么原稿一定在你那里,想来你应该还没时间处理吧。”北顾然说。
“……”水原佑太的神情一顿。
“你刚才回去急着处理两份原稿,但是没想到就直接被这么半道绑了过来,搜一下你的东西应该很快能找到东西,只不过你还可以反驳说是别人栽赃,毕竟监控上没有拍到你。”北顾然依旧冷静。
水原佑太看着北顾然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两个都把国中部当成游戏乐园,前辈们未免太小看国中部了。”北顾然的声音漠然而无情。
“……”水原佑太怒上心头,开始挣扎。
北顾然朝边上看着的渡边有未示意。
渡边有未走上前,从口袋里找出一份文件,在水原佑太面前蹲下来打开那张纸,笑眯眯地说:“前辈,得罪了,你的字迹我看过了,签成你的名字倒是很简单我已经提前帮你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