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或者说麻生佐和子满眼震惊,脱口而出:“你知道我……?!”但她很快恢复了镇静,“也对,你是那个桃花扇的成员。”
“……”那头没说话。
“我前面有两家餐厅,很多服装店和礼品店,还有很大的书店。”麻生佐和子看了几眼四周回答。
“去服装店买一件和你身上的衣服最相近的衣服,颜色要相同,然后进书店买书——”声音顿了顿,“买两本最近畅销的杂志,要新闻类的,如果有报纸的话,把最近一个星期的报纸全部买回来,动作最好快一点。”
“为什么?”麻生佐和子虽然这么问,但还是依言去了服装店随便买了件同色运动衫,随后书店买了对方说的东西。
“从书店的另一个出口出来,坐公车去东京附属医院,去医院对面的奶茶店。”
“然后呢?”麻生佐和子先是到了车站,看着马路上有没有车,然后瞄见对面人群中远远地有个橘红发色的人,脸色微变,“他看见我了!他发现我了!”她慌张地说。
“上公车。”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冷静平淡,“东京附属医院。”
麻生佐和子连忙上了车,“他看见我上公车了!他会不会追上来?”
“如果他确实想要追下去,而且足够聪明的话,他会选择计程车。”冷淡的声音如此说。
“那我——”麻生佐和子有些慌张,“我要做什么?!”
“先把嗓音降低到正常分贝,然后扶好你的帽子,坐正身子,不要回头。”那头说,“在东京附属医院下车,去医院对面的奶茶店买奶茶。”
“好——好的。”麻生佐和子深深吸口气,稍微冷静了一点。
“……”那边也不再说话。
很快,麻生佐和子在东京附属医院附近的车站下车,找到了对面的奶茶店。
“我到奶茶店了。”她有些气喘。
“嘟——”电话里没说话,反而传来已经挂断的声音。
麻生佐和子的脸色一僵,极为慌张。
“你好,你想喝奶茶吗?”
麻生佐和子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和她说话,软软萌萌的,她一抬头,看见一个拿着奶茶的蓝色长发的女孩子笑眯眯地对她说,深绿色的眸子极为深幽。
“不——我——”麻生佐和子正要摆手。
那个女孩子把一杯奶茶直接递给了她,连带着小小的白色收据,“这杯送你了,请慢慢享用,作为交换——”女孩子把她手里拿个衣服的袋子拿走了。
“等等——”麻生佐和子尴尬地接过奶茶,刚要说什么,却发现不远处一辆计程车停了下来,车上坐着的是个橘黄发色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制服,她来回地看着四周,整个人都僵硬了。
但下一秒,她注意到收据上面写了字。
她瞄了一眼,眼底闪过吃惊,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蓝发女孩已经不见踪影了。
麻生佐和子立即往车站跑。
车站等车的人不少。
麻生佐和子拉低了帽檐躲在人群中,在那个男生过马路追上来前上了一辆公车。上车的人有点多,公车多停留了一会——那个男生也上了车。
她头也不抬,只是压着帽檐,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微微低着头,买了书和报纸的袋子放在腿上,左手玩着手机。
“LUCKY,抓到你了。”那个橘红发色的少年笑眯眯地往她身边的位置一坐,尾音上扬。
“……”她并不说话,也并不看他。
“呐,你跟踪我干什么?”少年微微偏着头看女孩,“如果是你要向我搭讪我随时欢迎的哟。”他笑容很灿烂,阳光又帅气,性子看起来极为开朗,也有些吊儿郎当,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我是千石清纯~这位可*的跟踪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孩沉默了片刻,把手机合上,偏头瞥了他一眼,露出了偏褐色的眼瞳。
千石清纯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的神情如此冷淡。
“如果你是说和你同一车站上车的女孩子,她上车以后就直接下车了。”她冷淡地说。
“……”千石清纯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而等他回过神,场面变得极为尴尬。
“我不认识你,没有跟踪你的必要。”女孩将帽子扶了扶,看着千石清纯尴尬地摸自己的后脑勺,语气平淡,“我要下车了,麻烦给我让个位置。”她站起身。
“好、好的——”千石清纯第一次感受到搭讪不被理会尴尬。
“……”女孩将装了书和报纸的袋子单手提起来,绕过千石清纯往后车门走。
千石清纯这才注意到女孩的右手绑了绷带——刚才她坐在靠右的靠窗位子,挡住了——确实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女孩子,虽然衣服颜色差不多,样式也是运动衫,也戴着帽子……但是那个女孩的右手应该没有受伤才对。
他看着女孩慢吞吞地下车,突然眼底闪过灵光,极快地跳起来,“司机大叔等等!我要下车!”他冲着前面喊了一句,就直冲冲地往车后门跑。
那个女孩还在慢吞吞地朝着和公车反方向的地方走。
“等等!喂!”千石清纯大步跑着追上了女孩,拦住了她。
“……”女孩抬起眸看他,神色冷淡。
“你——”千石清纯舒缓了口气,“你知道她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注意到我指的人是谁?”
“……”女孩神色不变,似乎他的话不是对她说的。
“……”千石清纯望着女孩笑,虽然笑容灿烂阳光还有点吊儿郎当,但眼神却极为笃定自信,“我视力很好,而且我的运气也很好,不会这么更丢的!是你帮了她。”他最后大胆猜测。
一辆公交车有多少几率偶然坐着两个服装打扮差不多,远看身形差不多,同样拿着报纸和杂志书的女孩?
至少千石清纯不完全相信这就是巧合。
“……”女孩看来不打算说话,也不打算接受千石清纯的说法。
她绕过他径直走,就像是当他不存在。
千石清纯看着女孩冷淡的神情似乎有些挫败,“这样还真是UNLUKY!”他最终说。
如果女孩不承认,他也根本没证据,而且他也没看见那个跟着他的女孩的脸。
过了一会,千石清纯又冲慢吞吞地走远的女孩喊了一声,“喂——”他的声音很认真,“不管怎么说,如果你认识她,就告诉她如果有事要问我就直接来问,不要这么跟着男生了,可能会遇上危险的,再加上最近街头有很多少女诱拐事件——更要注意安全啊——”
其实这才是他这么奋力的反追踪的原因吧——他是担心她这样会有危险吧。
女孩的眉梢微动,但没有回头,神色依旧冷淡。
千石清纯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女孩慢吞吞地往公车反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遇上了和她穿着差不多款式运动衫的女生——麻生佐和子——站在前方,女孩偏了偏头,似乎是有些意外麻生佐和子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麻生佐和子冲她一鞠躬,这是麻生佐和子的教养——她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受人之恩必亲自谢之。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副会长。”麻生佐和子说。
没错,副会长——冰帝学生会副会长北顾然,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副会长是桃花扇中的成员。
如果不是因为她按照收据上写的上公车然后把杂志和报纸以及帽子留下就直接下车,而北顾然换了麻生佐和子之前买的衣服同样上了公车——她恐怕就会被千石清纯抓到了……
“……”北顾然冷淡地看着她,淡淡地说,“我已经收取过报酬了。”
麻生佐和子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
好半天,她才明白北顾然指的是她买的那一大堆报纸和杂志。
“你应该知道桃花扇的规矩。”北顾然继续慢吞吞地走,几乎要与麻生佐和子擦肩而过。
“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麻生佐和子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极为俏皮可*,或者说坦率天然。
北顾然径直越过她往前走,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会做到。
“那个……虽然您刚才说不用解释,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不是想做坏事才跟着千石同学的,因为我上次被一个男生救了,我不认识那个男生,但是千石同学曾和他一起所以我猜测他认识……所以我才想跟着他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男生……”麻生佐和子有些心虚地冲北顾然大声说。
北顾然的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麻生佐和子一眼。
麻生佐和子的神情光明磊落,极为坦率,坦率的可以说是可*了——想来她说的是实话。
“哦。”北顾然看起来并不在意,神情冷冷的,“你喜欢上那个男生了——”
“我——”麻生佐和子的脸登时红了,嚅嗫半晌,依旧是坦率地点头,“我暗恋他,所以想找到他,我以后不会这么跟踪了,我今天已经找到他了,山吹中学亚久津仁同学——所以今天一不注意才会被千石同学发现。”
因为暗恋,所以就变成变态跟踪狂了。
北顾然莫名的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人变态总是在一念之间——虽然麻生佐和子的行为也并不能说是变态——但少女的想法总是让人,不对让她不能理解。
“因为他在我差点被那个红面具人给绑走的时候恰好救了我——”麻生佐和子用手指搔了搔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闻言北顾然突然转过身,神色冷然,语气严肃,“红面具人?”
麻生佐和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还是继续说道:“是的,一个戴着红面具的人,在街头差点绑架了我,那时候因为亚久津同学的偶然帮助下我才得救。”
“……”北顾然微微蹙起眉,“在哪里?”
“就在东京街头啊。”麻生佐和子说。
“具体位置。”北顾然说。
“这个……”麻生佐和子想了想,“我记不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她又说,“我记得那附近有个很棒的咖啡店,店主是个很年轻温柔的女人。”麻生佐和子说。
北顾然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麻生佐和子身上,似乎是在审视打量着她。
“怎么了副会长?”麻生佐和子在北顾然灼然的目光下有些不自然。
麻生佐和子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并不能说是非常漂亮、引人犯罪的那种外貌,性格开朗可*,不能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北顾然的眉尖依旧蹙着,“立刻回家,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要单独行动。”
“是,副会长。”麻生佐和子极有活力地应答,朝她鞠了个躬离开了。
北顾然伸出左手扶了扶左耳上带着的无线通信。
她只是顺便做个委托,没想到还能和那件事有联系……
虽然换衣服、亲自来替换掉麻生佐和子以帮助她摆脱追踪是件麻烦的事,但知道了些意外的情报,也不算亏。
北顾然微微抬起眼,望向刺眼的阳光,神色淡的仿佛无情。
一辆高级私家轿车慢吞吞地停在路边,车窗摇了下来。
毫无意外的,迹部景吾坐在车里抬眼看她,眸光锐利,语气颇为冷冽,“如果追踪麻生佐和子的人是个危险人物呢——你就是这么把自己放进赌局里的吗,北顾然。”
“……”北顾然在车门边停住脚步,偏了偏头,神色冷淡,“迹部少爷,麻生佐和子的情绪是慌张而不是恐慌——她自己首先认定那个人并没有危险。”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就这么随意地定下一个这样胡来的交换计划。
“本大爷是说假设。”迹部景吾的眸子仿佛锐利地可以穿透人心。
“迹部少爷一路都跟着。”北顾然说。
“……”迹部景吾先是一愣,脸登时黑了——她这是大大方方地利用可利用的所有资源。
但他却开了车门,“上车。”
北顾然挑起眉。
“给本大爷上车。”迹部景吾语气颇为恶劣,“难道要本大爷亲自下去请你吗,之前利用本大爷这个资源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
北顾然淡然地坐上车,他直接将车门拉上,给她系上安全带。
“你在想什么?”她听到迹部景吾沉声问,“从医院开始你就很焦虑。这次的行动乱七八糟,你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上面,尽管最后确实成功把山吹的千石清纯耍了,但和你平时的水准差太远了。”
一如既往地敏锐。
北顾然撇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不言不语。
迹部景吾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优雅如提琴尾音的嗓音才轻轻响起,仿佛能舒缓神经般磁性悦耳,“焦虑会把糟糕的事情推向更糟糕的结果。”
“……”北顾然的神色顿了顿,却冷淡地反驳,“有情绪是人的本能。”
“控制本能是强者必须学会的事。”迹部景吾挑起眉说。
耳机里突然传来兹兹的响声。
北顾然唇角掀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桃花扇,神奈川发求救帖的白川绘里香已经安全接到。”渡边有未如流水的嗓音以及话中的内容仿佛可以揭开些许阴霾,让阳光照射进来。
“迹部少爷这么说是因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吗?”她扬起眼,语调像是刻意的反问。
迹部景吾望着那双隐隐散去了些许阴霾、渐渐明亮的偏褐色的眼眸怔了怔,一时没回复。
“我怎么记得迹部少爷刚才才发怒了?”
回过神的迹部景吾的脸今天第二次黑了。
☆、54国中生生存手册·C委托状5.3.1
六月十五日,周日。
“Fairytale”女仆咖啡馆暂时休业,许多客人远远看到挂在门口的小木牌子都叹了口气回去了。
想来今天是看不到萝莉女仆和眼睛萌娘了,这家咖啡馆做的很好,无论是门店装修还是店内服务亦或是咖啡甜点都很棒,就是开门营业时间向来都随店主的意愿,极为任性随意。
虽说这种做法会流失客流量,但是依旧有许多忠实粉丝热*着这家女仆咖啡馆。
每天来蹲点看看有没有开门——而一般情况下,中午十二点半还没开门今天就不会开业。
一辆高级私家轿车慢慢地停靠在女仆咖啡馆店门口不远处。
迹部景吾先一步下了车,绕着车走了一圈,拉开北顾然一侧的车门,弯腰伸手解开北顾然身上的安全带。
“迹部少爷全程服务会让我有已经全身残疾的错觉。”北顾然看着迹部景吾近乎完美的侧脸五官说,语调淡淡,却莫名的有种调侃的感觉。
迹部景吾直起身,用手抵住车身上方,避免头撞车的可能,“那你腿残了吗?”他语调微扬,像是上扬的提琴尾音,极为动听,“还是说你看到本大爷的光芒腿软了?”
北顾然提起装着杂志和报纸的书袋从车里钻出来,“我猜它还能发挥一点正常的功能,不至于在迹部少爷的光芒下腿软。”
迹部景吾挑起眉,看着她慢吞吞地往女仆咖啡馆走,“本大爷怎么觉得你这龟速和腿软没什么差别?”
“自然比不上身强体壮的网球运动员迹部少爷。”北顾然淡然地说,“迹部少爷不如把身体素质分我一半如何?”
迹部景吾睨了北顾然一眼,“你既然没有心脏病,就应该参加体育运动。”
北顾然的脚步顿了顿,单手抵在咖啡馆的门上,只说了一个字:“累。”
迹部景吾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
“迹部少爷,今天是网球东京都大赛吧,作为网球部部长不去看看真的没问题么?”北顾然偏头回眸问,压在帽檐下的眸子隐隐像是在阳光下流溢着光彩。
“只是东京都大赛而已。”迹部景吾颇为自傲地说。
“……”北顾然偏了偏头,“我记得东京都大赛正选是不会上场的,如果杀出黑马会是无法挽救的结果,迹部少爷。”
迹部景吾的眸光微闪,锋锐而可怕,语气微沉:“正选不可能永远是正选,没有后进力的冰帝不能称为帝王。”
“……”北顾然的脚步停顿,“所以即使是有可能极为重要的比赛,也要尽可能的把还不是正选的网球部部员推出去参加比赛,在必须是正选出场之前——”她微微挑起眼,“那如果影响了正选,尤其是三年生这最后一次国中网球赛呢?迹部少爷不是很期待出赛吗?”
“此外还要考虑到黑马出现几率。”迹部景吾撇过头。
“希望如迹部少爷所愿,今年不要出现意外的黑马。”北顾然垂下眼冷淡地说。
迹部景吾的神色顿了顿,“就算出现了不在意料内的黑马又如何?本大爷的美学无时无刻不闪耀着光辉,任何意外都是允许的。”他的凤眸微眯,语气冷冽仿佛尖刀,“失败者并非输了比赛的人而是心绝望、形如丧家之犬的人。冰帝不是输了就站不起来。”
迹部景吾是冰帝的王,他有足够的掌控力在这样的意外中力缆狂澜。
“迹部少爷早有这种想法就好。”北顾然推开门往女仆咖啡馆里走,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过今天迹部少爷还是去坐镇比较好,至少出现黑马的时候,社员们想必还是比较希望身为冰帝灵魂支柱的迹部少爷在场的。”
“北顾然——”迹部景吾上前一步摁住即将合上的门,锋锐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北顾然慢慢抬起眼,对上那双深蓝色的凤眸,似乎是怔了怔。
“本大爷是冰帝的王。”迹部景吾沉声说说。
那语气极端的自信和自傲,或者说自我——但同样的,他说的非常认真,似乎是在表达什么。
北顾然抿直了唇,一时没有说话。
“而你是——”迹部景吾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本大爷的副会长。”
“……”北顾然蓦然浅浅弯起眉眼,清冷的五官有一瞬间动人的柔和,“。”
她是他的副会长,是他在冰帝的后助力——所以放心地做所有的事,他迹部景吾有绝对的掌控力在她操控下产生意外时力缆狂澜,正如他不担心东京都大赛不派正选有失败的可能性。他可以让非正选上场,同样的,也可以将权利交给他的副会长。
她有绝对权力保护冰帝这个他们的领地。
北顾然转身走了,门吱嘎一声合上了。
透过玻璃门,迹部景吾可以看见北顾然的背影。
北顾然的身高在国中生中是很普通的,不高、略矮,头顶可能刚刚好到他的下巴,身材也普通,略瘦,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从头到尾都是普通的,包括那双普通至极的眼睛——不,她的外貌其实算得上漂亮,而那双眼睛最引人注目的冷淡让人印象深刻。
北顾然这个人——
迹部景吾看着玻璃门后的身影有些出神。
突然就想起北顾然蹲在地上在他面前笑的毫无形象的样子。
很快迹部景吾就转身走了,并没有停留多久。然而,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没有人看见他柔和的神情和锐利的眼神交织出的奇异的矛盾复杂的脸色——更没有人看见他唇角微勾出的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与此同时,咖啡馆里的北顾然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高级私家轿车开远,有人推门进来。
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穿着连衣短裙——是白川绘里香。
她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神色看上去极为茫然,视线几乎没有焦点。
“桃花扇。”渡边有未推开门进来,神情是一贯的懒散,似乎少有东西能改变他的态度,他拍了拍白川绘里香的肩,让她在一张桌子边上坐下来,又给她端了一杯水,让她平静平静。“虽然接到人了,但是给逃了,是个戴着红面具的人——恐怕事先就已经考虑过逃脱的方案所以一瞬间不见了踪影。”渡边有未向北顾然解释。
“一瞬间?”北顾然挑起眉。
“准确的说十五秒内,因为是街头,人潮拥挤,他们只要面具一拿,脱掉外套就会不见踪影。”渡边有未说。
“他?他们?”北顾然依旧捕捉了渡边有未的用词。
“交手了,瞄见了那个红面具的人,因为他只想着跑,而委托人状况看起来不好所以就放弃了追捕——是个男人,挺高大的,身手也很不错,绑架一个少女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渡边有未给自己倒杯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但是无声无息不行——”他稍稍喘口气,“应该是团体犯案,至少要两至三人才能让一个少女从街头无声无息的消失,尤其是地点选在街头这点,必须要有人帮助和掩护,不然做不到。”
“嗯。”北顾然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意外。
简单来说,红面具只是印证,而团体犯案——她确实是这么猜测的,和渡边有未的想法没什么区别。
北顾然在白川绘里香面前坐了下来,把那一袋子的杂志和报纸放在桌面上。
“把她就这样带回来没问题吗?”清澈如碎冰的声音响了起来,麻仓若推着浅羽殇的轮椅从门口进来了,“你今天是两次暴露自己是桃花扇了。”麻仓若落在白川绘里香身上的目光极为深幽。
浅羽殇也略微担忧。
“我需要见一见她,如果我的直觉没错,这次的事不会这么算了的,更不会这么容易解决。”北顾然冷淡平静的目光也落在白川绘里香身上。
她需要见一见白川绘里香,需要亲自见一见这位被当做绑架对象的白川绘里香。
那目光很淡,却略带着审视。
那冷淡里带着灼然的目光将还在茫然状态、惊魂未定的白川绘里香惊得回神,眼里慢慢地有了焦点。她的视线里首先略入的是神色冷淡的北顾然,不由得惊叫出声:“副会长!”
她当然认识北顾然——她是冰帝学生会副总务委员长。
“认不认识麻生佐和子?”北顾然没有理会白川绘里香的惊诧,而是问了第一个问题。
“啊?”白川绘里香眨了眨渐渐恢复焦点的眼睛,微愣,下意识回答,“不认识。”
她紧接着绕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的所在。她面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和一个穿着蓝色仓发的娇小女孩,以及正靠在墙边的救了她的渡边有未……
白川绘里香突然反应过来:“桃花扇——”
是的,桃花扇——她请求桃花扇的帮助,是死马当活马医,虽然无比希望却也同样绝望——是她请求桃花扇来救救她,救救被跟踪的她。
紧接着她意识到北顾然是桃花扇的成员。
或许是知道北顾然是桃花扇的事让她受到冲击,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获救——是的,她获救了,她不用怕了……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将心底那根紧绷着的神经放开。但下一刻,因为神经突然放松,她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白川绘里香下意识地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是想要抑制颤抖,却怎么也无法抑制——她想起了,那一刻的经历。
那一刻——
那个时候——
“还记得被跟踪的情况吗?”
白川绘里香听到北顾然这么问,语气冷淡。
当然记得,她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她想这么说,却颤抖着动了动唇嗓子像是被堵住了,紧锁着瞳孔宛如溺水的人——恐怕再也不能忘记。
她眼底充满了恐惧,整个人都有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白川绘里香无法描绘那一刻心里的恐惧。
几乎不受控制的——她的双眼瞬间噙满了泪,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在后怕。
她真的很害怕。
从未有过的恐惧……
白川绘里香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不停地颤抖战栗。
她张了张口,却宛若被掐住喉咙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怎么发现跟踪你的人的?”坐在她对面的北顾然双手交叠,嗓音清冷平静,在这一刻稍显冷酷。
“我……”白川绘里香终于完全不能克制地哭了出来,哽咽的声音里满是恐惧,“无论我怎么走都会远远看见一个带着红面具的人盯着我看……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走,往哪里走,那个戴着红面具的人就像鬼魂一样跟着我……”她下意识地用手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无法逃脱——”白川绘里香语无伦次地说,“不管怎么逃——我都会看见那个人,一转眼又消失——”
“然后你打电话报警了。”北顾然平淡地说。
“是的、是的,我打电话给警察,可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没有人接电话,我不敢找四周的人帮忙,因为大家好像都没看见那个带红面具的人,我家里没人在——”白川绘里香边哭边说。
“白川绘里香的父母这个月去了美国。”浅羽殇说。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白川绘里香。
“所以想到了桃花扇?”北顾然依旧保持着冷静。
“因为友美、友美说如果有事想要求助可以找桃花扇,不管是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只要、”白川绘里香哽了一声,牙齿在打颤,“只要、只要在校友、校友论坛上发绝望帖——”
渡边有未反应了过来,“赤坂友美。”
那位递交了退部申请的学生会总务委员长——算是白川绘里香的前上级。
赤坂友美和白川绘里香是朋友,工作中相识的好友。
“……”北顾然微微眯着眼,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不知是在想什么。
场面寂静了下来,只有白川绘里香抽噎着、战栗着,死死咬着唇也无法抑制从心底不断涌上来的恐惧,她抱紧了自己,像是在试图寻找一些安慰。
害怕恐慌无力绝望的负面情绪正在一波一波地覆盖她,尤其是这样清晰地回想事情的经过。
正在这时,北顾然突然伸出敲打着桌面的左手,手掌捂住白川绘里香瞳孔紧缩、满是泪水、充溢恐惧的眼睛。
“为什么去神奈川?”她慢慢地、冷淡清冷地说。
“……”白川绘里香一时没说话,身体依旧在颤抖。
“想一想你为什么去神奈川。”北顾然的语气冷淡,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近乎无情。
“为什么、去……”白川绘里香怔怔地重复。
“对,想一想,今天你为什么去神奈川?”北顾然轻声地问,嗓音依旧冷冷的没有起伏。
然而正是这样清冷的嗓音,这样平淡的语调,却仿佛揉成了无比柔软的弧度,渗入内心深处。
白川绘里香抿着唇,整个人突然间不可思议地镇静了下来,“柳生君——”她小声地说,用满是哭腔的声音极其细微地说,“今天……柳生君要参加神奈川县网球大赛……”她没有颤抖了。
“柳生比吕士?”一直安静听着的麻仓若微微抬起眼。
“是的……柳生比吕士同学……”白川绘里香温柔地说。
她像是被突然打了镇定剂一样,唇角竟浅浅弯了起来。
渡边有未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淡然把手放下来的北顾然,而白川绘里香闭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而浅笑,极为安静。
以少女对喜欢的人的欣喜抑制从心底蔓延的恐慌。
这种操控人心的能力——麻仓若说的没错,他们的桃花扇果然是智商太过异常的变态。
“桃花酒,查一下这两个月麻生佐和子的家里是不是也没人,还有拿到这次街头失踪的所有少女的名单,同样查清楚她们失踪那段时间家里是不是同样没人。”北顾然并不在意渡边有未的目光,而是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淡然地下着指令。
一直安静而担忧地望着白川绘里香的浅羽殇闻言毫不迟疑地取出笔记本电脑在一旁的桌子上开始了她要做的事。
北顾然扫了一眼开始用手擦眼泪的白川绘里香,往门口走了两步,示意麻仓若出来。
“桃花春,把柳生比吕士带过来,以立海大网球部的实力网球比赛应该早就结束了。”她的声音很轻。
“带过来?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麻仓若看了一眼渡边有未,像是在问为什么是他不是渡边有未。
“你认识立海大网球部的人。”北顾然声音很轻,语气也依旧很冷,“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说服来也好、绑过来也好、敲晕了拖过来也好,半个小时内我要他在这里。”
渡边有未看了一眼慢慢缓过劲的白川绘里香。
他们的桃花扇啊……
他摇头笑了笑,看着麻仓若最终抵不过北顾然的强势,还是依言去完成他的任务了。每次他们都是战败方,桃花扇永远是桃花扇说了算。
但这么强硬地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只是为了安抚一个少女的情绪。
果然是把冰帝当做她的领地了吧,就和上次玩柏青哥弄垮那家游戏厅一样——想来也只有北顾然和迹部景吾会为冰帝学生做得出这种事——所以说北顾然是冰帝的王后大人啊,她还不承认。
渡边有未慢慢地把视线挪回北顾然身上,注意到她接了一个电话。
“桃花扇!”一直在忙的浅羽殇突然抬起头,神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北顾然捂着手机,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北顾然,马上黑掉校友论坛,你的桃花扇社员账号出问题了。”电话里传来严峻的暗藏着锋芒的特殊嗓音。
“出事了,有人在十分钟前盗取了我的账号在校友论坛上发表了对冰帝网球部全员的诋毁攻讦。”浅羽殇的语速极快,“因为冰帝网球部在今天的东京网球都大赛上输给了没有名声的不动峰。”
咖啡馆里极为寂静,连呼吸也是一窒。
北顾然淡然的神情冷的可以将人从身体到血脉到心脏——到灵魂都冻住。
“查出IP地址。”她慢慢地说,轻轻的、平淡的。
那声音里没有带上情绪,安安静静,甚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像极了柔软的私语。
在场所有人都打了寒战。
☆、55国中生生存手册·C委托状5.3.2
IP地址查不出来。
这是显而易见的,北顾然得到浅羽殇的答案的时候没有丝毫意外。
她非常冷静。
从知道那个消息以来就前所未有的冷静——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无法穿入她的大脑,仿佛身周与外界形成了隔绝的空灵,就连思绪的每一次停顿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甚至连一开始知晓诱拐事件的焦躁都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很冷静,没有意外,也没有焦躁。
对方盗取了浅羽殇的校友论坛账号,登录并发表了那篇帖子——这必须是在有一定黑客技术的支持下,这绝不是简单的黑客技术而已——再加上浅羽殇本身是个实力不弱的黑客,这样无声无息地在几分钟内攻克了浅羽殇设置的防火墙,对方或者说红面具里至少有一个掌握着极强悍技术的黑客。
但问题是,这个黑客和那个破解了他们是桃花扇的高智商犯罪策划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没错,绝对有一个有着卓越智商的人——假设这个人是真正的红面具——而他仅仅从他们这次的救援行动中获取他们是桃花扇的情报。
尽管北顾然他们没有一分一毫表现出他们是桃花扇这一点。
红面具是如何猜测到这次的救援是桃花扇做的?
北顾然坐在窗边的位置翻看着那些报纸,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她用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时快时慢,毫无节奏规律。
如果她要想象猜测甚至推理的话,红面具是从冰帝这个方面入手的。
从冰帝的情报入手,所以才会最终发了这个帖子。
从白川绘里香无法求救却有人能够派直升飞机来接她——猜测到问题在冰帝学园这个贵族学院,再到迹部景吾在东京都大赛的网球场所以得出不是迹部景吾做的,从而摸索出校友论坛上传说的桃花扇的存在,针对桃花扇发表了帖子。
红面具发表帖子恐怕是要试探桃花扇这个秘密社团在冰帝究竟是如何的存在。
尤其是,帖子的攻讦对象是冰帝网球部。
这个帖子尤为显出红面具的卓越智商和深不可测。
且不说攻讦网球部的帖子会在冰帝学生中引来多大的众怒。
冰帝三大不可招惹的势力中一个是迹部景吾所代表的学生会,一个是冰帝网球部后援团,那个帖子是一次性将两个反弹可能都拉了出来。
如果这个帖子引起冰帝网球部的反弹尤其是迹部景吾的反弹,则证明桃花扇与冰帝表面势力是没有联系的——尤其是与迹部景吾没有关系。那么红面具就可以借迹部景吾的手毁灭桃花扇在冰帝的存在——显然红面具肯定迹部景吾拥有这样的能力;又或者他根本没看重桃花扇和迹部景吾的能力,认为这些都只是中学生闹着玩的玩意儿,一招内讧就会毁灭一切。
而就算迹部景吾如果没有入套——不管是因为迹部景吾本身对这件事的思考还是桃花扇与迹部景吾存在联系——冰帝网球部后援团也绝对会入套。
红面具摸清了少女对冰帝网球部那群耀眼少年的崇拜与喜*的心情,也摸清了网球部在冰帝的地位。
他以桃花酒的账号发帖子,冰帝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理智猜测是账号出了问题?更不用说像迹部景吾那么肯定是桃花酒的账号被盗取了。
这种考虑和试探……红面具恐怕是从桃花扇是个秘密社团这一点上入手的。
因为是秘密的,所以冰帝大部分人是不了解桃花扇的存在的。
桃花扇是怎么样的、什么性质的、有什么成员组成——这些的一无所知会让冰帝学生有极大可能轻易相信这个帖子是桃花扇发出的。
而且校友论坛十分钟的置顶帖——浏览量和点击量恐怕也高的可怕。
短短十分钟,就连在东京都大赛网球场的迹部景吾都收到消息,这种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的速度——绝对不能让人小觑。
不论原来桃花扇在冰帝学生心目中是什么形象,但现在绝对不怎么样。
众怒这是个麻烦事。
北顾然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并没有出现烦躁的情绪。
暂时不用管这种事。
红面具……
不仅试探了桃花扇还同时对桃花扇做出了对付的谋划——而这些行为都是在白川绘里香在渡边有未的帮助下逃脱以后至现在这短时间内弄清楚并想到且实施的。
北顾然轻轻呼了口气。
事实上,北顾然倾向于把红面具这个高智商和强悍技术的黑客想象为一个人。
先不论一个高智商遇上一个强悍技术的黑客这种几率极小,这个黑客愿意帮他做这些事、这些犯罪行为,而且准确地表达出红面具的意思、实行他的计划——这些都是极有难度的。
她的直觉倾向如此,红面具不仅拥有高智商还有强技术做后备力量。
光是从红面具针对桃花扇做出的事还不够。
要回到街头少女失踪这个案件本身上。
从红面具高智商简单犯罪的行为来看,他很清楚现在警视厅的状况,甚至可以说红面具才是故意造成这种情况的人——求救电话无法打进警视厅,而且对方也很笃定就算打电话进去他们也能够无声无息地带走白川绘里香——这一点从他们之前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犯罪成功率可以看出来即使打了求救电话也赶不上他们的速度;另外,红面具恐怕很清楚白川绘里香家里暂时无人,所以求救电话是没有用的。
红面具清楚白川绘里香的情况,也就是说这是预谋犯罪,绝对不是随机诱拐,所以才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犯罪成功率。
百分之九十以上——准确的来说,这只是因为她把麻生佐和子和白川绘里香的诱拐失败算在内勉强得出的数据,并非精确数据——但却侧面证明了红面具的预谋犯罪是多么有条理性。
红面具是先确定目标——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红面具究竟是根据什么来选取目标的?
红面具的目的——他针对的究竟是什么?
这样恶意的犯罪行为,难道只是出于一种纯粹想要作恶的想法吗?可是纯粹想要作恶会这样有计划、有目标、行动统一的犯罪吗?
不,绝对是有目的和原因的——尽管现在情报不足她还不能猜出红面具的目的,而这个目的或者原因可能也很荒唐变态。
北顾然微微垂下眼,脑子里掠过无数思绪,目光却停留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像是一行行极快地印刻在她眼底——而食指指尖依旧慢慢地敲打着桌面。
既然肯定红面具是有目的的,那么他选取目标的范围一定是确切的。
回到这个问题,红面具是依据什么来选取目标的?
麻生佐和子和白川绘里香……
还有那些已经被诱拐绑架失踪于街头的女孩……
她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换句话说,有什么是她们会被当做被绑架的目标的原因……
另外红面具并不纠结于绑架失败的事——他在遇到亚久津仁和渡边有未的阻止后第一反应都是撤离,所以亚久津仁并不在意这群人,而渡边有未也没有抓到他们。
而麻生佐和子这几天都偷偷跟着千石清纯到处走也并没有出事的状况来看,红面具已经放弃了她——也就是说红面具并不是一定要绑架她,这种目标的选取是没有必不可少性的,只是出于少女们某种相似性才导致被盯上——那么显然不是因为这些女孩子自身的问题也就是说不是她们招惹了什么。
问题还是为什么她们会被盯上。
北顾然把报纸上和少女失踪的新闻全部都用笔画出来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