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顾然垂着视线不言不语。
“那算是给我解释真相?”迹部景吾沉着声音问。
北顾然开始用勺子搅拌咖啡,嗓音清冷,声线压得很低,“总要给冰帝一个解释,毕竟冰帝可是有品行不端退学制的,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想在冰帝继续学业。”
“哦?”迹部景吾不置可否地挑起尾音,“如果本大爷那时没去呢?”
“假设不成立,迹部少爷已经去了。”北顾然沉静地说。
“你这是在打赌?”迹部景吾显然发现了北顾然的真正意思。
“显然我赌赢了。”北顾然并不否认。
“那么相田真纪因为你而几乎精神崩溃差点自杀也是你料想到的?”迹部景吾紧盯着她,眸光锐利得可怕。
北顾然保持了缄默。
她垂着的视线落在卡布奇诺的泡沫上,用勺子慢慢地搅拌着。
迹部景吾的目光停留在北顾然的右手上,神色有片刻的缓和。
由于脱臼再接上需要保养,她养成了用左手的习惯。
半晌,迹部景吾的声音才压低了,沉沉地响起:“她因为家暴、不信任朋友、差点害死朋友怨恨你,那一刻她除了自杀还有可能做另一个极端的行为,你也考虑过吗?”
“显然我还是赌赢了。”北顾然半垂着头,唇角弯起了极浅的弧度,“她没有把我推下去不是吗?”
“你在拿命赌她会不会在那个瞬间清醒。”迹部景吾的语气有些冷。
“如果她把我推下去,她一样会跳下来的。”北顾然微微偏头望向窗外,语气浅浅的冷,“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掩盖,她已经没办法撒谎,走投无路……”
“只要你不存在她的视线,不管是你死了,还是你离开了冰帝,她都会想起那些无法欺骗自己的事实而精神崩溃。”迹部景吾淡淡地说。
她不是要对相田真纪下暗示逼得她精神崩溃而跳楼自杀……
她是想要逼相田真纪面对事实清醒。
“‘年少轻生已经不是什么第一次出现的新闻了,不小心的话,冰帝这次也会有破这种零记录的机会。’”迹部景吾不紧不慢地重复着这句话,一个字都不漏,“你是有多确信把谈话地点选在网球场边上大楼的天台会被我注意到,而我会阻止她从楼上跳下去?”
北顾然终于抬起眼望向他,却只说了一句:“迹部景吾是冰帝的王。”
冷淡、凛然、交织着一种刀锋和刀鞘相撞时的清脆响声。
“……”迹部景吾沉默。
北顾然喝了一口卡布奇诺,打破沉默,“迹部少爷还有什么要谈的吗,我还有工作。”
“……”迹部景吾锋锐的目光极其灼人,“北顾然。”少年略显低沉,却显露出他特有的傲慢华丽。
“迹部少爷请说。”北顾然抬着眸径直迎向了那双眼睛。
迹部景吾紧盯着北顾然的眸子让人有种被逼迫的避无可避的感觉,“凤长太郎的父亲是律师,合宿的时候他提起了一件事。”
“……”北顾然的指尖慢慢地滑过杯沿。
“三月五日那天,一个冰帝的女生去了他父亲的律师事务所询问关于家暴和虐待问题的相关法律。”迹部景吾语气淡然,语速中等,“是你吧。”
“迹部少爷应该是看过监控了。”北顾然说。
迹部景吾没有否认,“而后,你去了相田真纪的家里。”
北顾然轻轻叹气,视线落在窗外来往的人群上,“迹部少爷查的很仔细。”
迹部景吾偏开视线,同样望向了窗外,“你并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三月二日那天你说的是一个月内双倍还款,却要一直拖到最后一天……”
下午的阳光明媚的亮,落在坐在窗前的两人身上,有些懒洋洋的暖。
“……四十万日元直到今天还没有完成吧。”虽然是猜测的内容,迹部景吾却说得很笃定,他站起身,垂着视线看她,身影有种错觉的高大。
“喂,北顾然,本大爷允许借期增加一个月。”
“……”北顾然似乎略意外地回过头望向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往咖啡馆大步走去,一身便服却不掩他的华贵。
然而那一刻比起那通身华贵的气质,精致的样貌,嚣张的性情、傲慢的神态——北顾然只望见了地上他那拖得长长的、无比柔和的影子。
——“问相关法律是为了威胁……”
——“另外,半个月前,相田真纪的父母账户里多了一百万。”
——“喂,北顾然……”
——“本大爷允许借期增加一个月。”
☆、国中生生存手册·B章三
四月春暖花开,樱花飘舞。
四月二日开学日,北顾然却相当淡定地姗姗来迟。
准确的说,北顾然是等着冰帝校门口那位身为冰帝之王的少年在片片急切激动的尖叫声中从高级私家轿车迈出他修长的双腿,伸出他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以优雅华贵的王之姿态走向冰帝后才慢吞吞地出现在校门口。
迹部景吾仿佛生来就是被万众瞩目的存在。
从嘴唇完美的弧线到嘴角微微上挑时完美的弧度,锋锐的凤眼眼角上挑,就连右眼角下的泪痣都仿佛华丽妖娆得熠熠生辉,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流转一种嚣张与魅惑并行、华丽与优雅同在的电力。
北顾然默默地待那太过刺眼的君临天下结束后才混在一群说不上普通、也说不上特别的少年少女中慢慢地走在校内。
春日清晨的空气里沉沉浮浮着一些尘埃,在阳光下悠悠扬扬地穿过茂盛的树叶。
冰帝的校园其实很美丽,树木茂盛,风景优美。
空气也不错。
北顾然看着充满活力的打招呼、两两三三聚集交谈的少年少女,莫名地感受到了来自名为“少年的活力”的迎面冲击——她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今天上午有开学典礼,具体应该是新生入场、新生代表发言、校长致辞、校歌,随后才解散去各班教室。
北顾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对了,还有某个不安分的人的转学。
今年是三年E班,再读一次三年级不是什么让她觉得开心的事。
等她坐在礼堂里听着那新生大胆的发言、校长简短的致辞到最后离开礼堂,安排好所有事——当然,一如既往地忽略掉四周同学望见她时的指指点点、背后言论、似嘲似讽的笑容。
她穿越来这里之前就被美誉为八风不动的老年心态了。
所以国中生那充满激情和荡漾的开学典礼对她来说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更不可能拂动她的情绪。
就像快乐流汗这种行为挑不起她丝毫兴趣一样,体育频道不属于她的生活。
她的力气很小,也不会打架,不过她并不惧怕武力,另外她的学生体质测试一直保持及格,不是优秀也不是不及格,而是跨越基准线的六十分——她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锐力,并不是指她能精准把握数字,而是在她的大脑掌控那些数字之前,直觉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换句话说,她没必要用脑子把握数字,尽管她喜欢数字。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开学典礼真的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
说起来,若是她不穿越,应该要念高中了。
北顾然慢吞吞地走在校园里,四周有人来往穿行却始终没有人将视线停驻在北顾然身上。她有些困,昨天晚上忙到半夜,现在有些睡眠不足。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
北顾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震动,是备忘录提醒。她向来喜欢干净利落、简单有效的生活方式。
随即北顾然在一群激情昂扬的少年中穿行,走出校门,坐上公交往东京附属医院去。
今天是右手臂复诊,一个月了,她至少得保证自己的右手臂是好的,要知道虽然她左右手通用,但本质上还是个右撇子,没有右手的日子她并不想习惯。
医院里那股特殊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准确无误地刺激着大脑皮层的末梢神经。
再加上医院里莫名的有种冷冷的空气。
反正不会是什么让北顾然高兴的感觉,但她还是保持了极大的耐心检查右手臂。
北顾然拉了拉背包,往医院外走去。
但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清浅却笔直地落在眼前偶遇的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身上,一言不发。
“……”
“……”
“你是不是威胁真纪了!”金泽里惠,没错,就是金泽里惠。
她坐在轮椅上,身后是一个推轮椅的护士,她让护士离开了。
“你很幸运,肋骨压断三根,内脏强压迫出血,背后受伤,手脚骨折,这种情况下还是活下来而且一个月内就恢复了清醒。”北顾然冷淡地说,“你很幸运,骨盆没有碎裂大出血,那会终身残疾,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她语气比起挑衅更像是一种冷漠无情,让人不由得牙齿打颤。
“那还不是因为你!”金泽里惠直接而怨恨地说。
“……”北顾然沉默不语,像是默认了这件事吗,神色却更像是一种漠不关心、于己无关的无情。
“你怎么能够这么无耻地站在这里,害了那么多人,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和你无关一样!”金泽里惠有些歇斯底里,若不是受了重伤,恐怕她就会冲上来掐死她、咬断她的脖子,无论什么都好,只要弄死北顾然。
“嗯,我不是来看你的。”北顾然冷淡地说。
“……”金泽里惠一顿,像是北顾然说出了什么让她意外的词。
“医院是公共场合,公共建筑,所以我出现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不受管制的事。”北顾然继续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金泽里惠像是被噎住了——被北顾然这种坦然的无耻态度噎住了。
“……”北顾然垂下视线正打算继续向前走。
“你威胁真纪了对不对!”金泽里惠虽然是求证的话却说的很笃定。
“……”北顾然抬起眼看金泽里惠,并不发言。
“不然真纪怎么会只留下一封信就突然转学了,也不来医院探望我,一定是你做了什么。”金泽里惠说着说着神色开始难过起来,但随即她有怨恨愤然地等着北顾然,“你知不知道转学对于真纪来说相当于什么!是劫难!她要面对的那些东西你这种衣食无忧、嚣张跋扈、无人管束的人怎么会懂!”
“……”北顾然偏了偏头,望着金泽里惠那张从眼底深处透露出难过与哀伤的脸。
“我明明答应了藤原真纪……会好好保护真纪……”金泽里惠垂着头低语,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北顾然微微怔神,“真是愚蠢而盲目的友情。”她冷淡地评价道。
“……”金泽里惠抬眼像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北顾然,“你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北顾然偏着头,唇角勾了起来,慢慢地走向金泽里惠。
金泽里惠的瞳孔微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闪过一抹恐惧。
当然了,眼前这个人可是她一直所认为的把她推下楼梯的人,把她害的几乎死去,现在只能靠轮椅活动,长时间无法复原的人。
就算之前她并不害怕她,但在经历过差点死掉的事后她无法坦然如最初那样对她无所畏惧。
“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医院!你就没有一点人性吗!”金泽里惠色厉内荏地说。
“……”北顾然绕到金泽里惠身后,伸手握住轮椅背靠上的把手。
“你——!”金泽里惠眼底满是惊恐。
似乎下一秒北顾然就能再把她推下楼梯。
“你知道吗,我说你很幸运。”北顾然推着轮椅往医院里走去,四旁有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及家属来回走动。
“你想说什么!”金泽里惠喝道。
“因为你只是摔下了楼梯。”北顾然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而相田真纪,差点就要从好几层楼高的天台上一头栽下去,如果是那样,她就没那么幸运还能经过抢救从死神那里夺回生命,并像你一样坐在这里和我讲话了。”
金泽里惠莫名地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一股寒意。
“差一点哦。”北顾然重复道,神色有些看不出情绪。
“你想把她推下楼!”金泽里惠难以置信地说。
北顾然停了下来,伸手推开了一间房门,将金泽里惠推了进去。她勾着唇角,弯着极浅的弧度,在金泽里惠看来那个弧度恶劣且恶毒。
随即北顾然俯下身,压低了声音显得语气更加意味深长,莫名的寒战,“你要怨恨,就怨恨吧,你说的没错,我威胁了她逼她转学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推门离开。
北顾然刚刚出门就顿住了脚步,神色不变,不像是意外吃惊。
门外只有一个人。
“好久不见。”轮椅上的女孩浅笑着说。
暖橘色的长发、暖橘色的双眸,浅羽殇的笑容总是仿若一阵春日里的轻风拂过,朵朵娇花盛放,温暖清浅。
“好久不见。”北顾然冷淡地回应。
浅羽殇的目光落在北顾然背后标注着“金泽里惠”的病房门牌上一会,又移回北顾然身上,澄澈温暖,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北同学是来探病的吗?”
“……”北顾然对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才回答道,“不,来复诊的。”
“是呢,北同学的手好点了吗。”浅羽殇的目光紧随着挪到北顾然的右手臂上,绷带已经拆掉了,“右手很重要,北同学要保护好右手呢。”
“自然。”北顾然回答。
她望了望四周,还是走上前握住轮椅背上的把手,“介意吗?”她轻声问。
浅羽殇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请。”
北顾然推着浅羽殇往外走。
“冰帝已经开学了吧。”浅羽殇声音很轻,像是倏尔落下的一阵风,拂面而来,暖洋洋的。
“今天开学。”北顾然简单地作答。
“已经国三了呢。”浅羽殇似乎是想到什么,唇角挑着,轻轻闭上眼。
一阵风温柔地拂过她长长的头发。
“北同学喜欢学校吗?”浅羽殇突然偏着头问北顾然。
“不喜欢。”北顾然几乎没有考虑就回答了,但随即垂下视线,望见了一双很温暖动人的眼睛,眼底带着无法察觉的寂寞和遗憾——是的,无法察觉,无法用肉眼看见,那种情绪只是直觉感受到的一秒的触动。
“……是啊,我以前也不喜欢呢。”浅羽殇低下头笑着说。
“……”北顾然沉默地推着轮椅。
半晌,她才慢慢吞吞地开口,“人有一定喜新厌旧的癖好,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都会产生厌倦,所以我同样不喜欢医院。”
浅羽殇微微一怔。
“学校有什么变化吗,第一年去学校的时候我记得学校有很美丽的风景,学生餐厅里的食物味道也很棒,网球部是不是还是像一年级一样很受欢迎?说起来我记得冰帝最大的社团是后援团呢。”浅羽殇絮絮叨叨地问了很多,随即脸色微赧,似乎是发觉了自己的多言,“啊,不好意思,突然就讲了这么多。”
“……”北顾然微微挑眉,“不是有人会来看你吗?”虽说是提问,她却肯定地说。
“嗯?”浅羽殇微微抬头,唇角很是温柔,“有的哦,像是小景……”
她突然又问道:“你为什么肯定来看我的是冰帝的学生呢?”浅羽殇的眼睛很漂亮,望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不回答她的问题是一种罪恶。
“直觉。”北顾然想也不想地回答。
浅羽殇眨了眨眼,像是有些呆怔,有些反应不过来,“直觉?”
北顾然有瞬间觉得她问的挺傻的,但她还是淡然地应了一声,“嗯。”
好半天,她们陷入了沉默。
“上次你也说是直觉吧,你这么相信直觉,如果哪一天直觉失灵了怎么办?”浅羽殇打破沉默好奇地问。
“……”北顾然停顿了一秒,“靠悟性。”
浅羽殇再一次眨了眨眼,嗯,呆呆傻傻的。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问你关于冰帝的事?”浅羽殇回头扬着脸又问。
“……”北顾然垂下视线扫过她,语气平淡,“你觉得问那些特地来探望你的这种问题会让他们产生你不开心、想要回学校的情绪,你怕他们担心。”
“……”浅羽殇怔怔地望着北顾然。
倏然,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毫无预兆。
“你一直都这么厉害吗?”浅羽殇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唇角带着笑问。
“直觉没有这么准就没办法捕捉重要的东西。”北顾然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这只是技能,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技能,但也不是什么必要的技能。”
“捕捉重要的东西是指捕捉重要的人的心思吗?”浅羽殇反问。
“或许吧。”北顾然依旧淡淡的,眼底闪烁着什么,说的很像是敷衍。
“可是真的很厉害。”浅羽殇笑着说。
“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能力。”北顾然冷淡地说。
“所以北同学才会一直都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处不好吗?”浅羽殇偏着头像是很好奇,“如果有这么准确的直觉,想要获得好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获得好感和直觉没什么关系。”北顾然说,视线却垂了下去,眼底似乎飞快地闪过一抹深思。
浅羽殇半晌才低声温柔地说,“是呢,用心待人才是获得好感的基础,北同学看的很透彻。”
“……”北顾然沉默。
这次的沉默坚持了很久,直到北顾然把浅羽殇送回病房,两人都没有说话。
“所以北同学才不告诉金泽同学真相吗?”浅羽殇在北顾然即将离开病房之前突然问。
“你听到了。”北顾然说的是陈述句。
“金泽同学那时候看起来很害怕。”浅羽殇说,“但是学校没有对北同学做出相应的惩罚措施证明金泽同学的事和相田同学的事都和北同学无关不是吗?”
“……”北顾然依旧背对着她,手握着门把,“如果无关你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浅羽殇愣了愣,笑了起来,“因为上次北同学说的事出乎我的意料,所以小小的调查了一下呢。”她坦然地说。
“嗯。”北顾然应答。
浅羽殇还想问什么,北顾然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她接了电话。
“……北顾然,你还活着吗,竟然没在学校也没在家里。”渡边有未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是很早就出门了吗。”
“哦,正好。”北顾然往门外走,“有件事问你。”
浅羽殇看着北顾然冲她随意摆了摆手,几下就不见,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北顾然很快走出了医院大门,“……我现在去一趟学校,还有,10月4日是谁的生日。”
“喂喂,北顾然,有你这样的么,10月4日生日的人很多好吗。”渡边有未无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嗯……”北顾然上了公交车,神色略带沉思,“冰帝的。”
“你连年份都没有,是让我从第一届学生档案里开始翻吗?”渡边有未说。
“蠢。”北顾然说。
“……”渡边有未低声笑,有些坏坏的,“我知道你说的是这届的。”
“你想说什么。”北顾然看着车外人流穿行,淡然地说。
“看看你是不是忘了履行交易的另一半。”渡边有未嗓音澄澈动听如流水,“北顾然你把我当数据库越来越顺手了啊。”
“该用就用、该做就做一直是我的行事准则。”北顾然说。
她从冰帝附近的车站下车,再次进入冰帝,看着那些大手笔的建筑。
“所以?”渡边有未的嗓音微微挑起。
“我正要做。”她淡然地说,目光扫过四周,阳光将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让她不由得想起昨天下午那被拖得长长的、无比柔和的影子。
下午。
迹部景吾独自一人穿着校服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一阵风从后脑扫过,隐约觉得后颈一凉,一个不知道该说是重还是不重的声音响了起来,击落在她的后劲,只感觉一麻,眼前顿时模糊。
隐约看见扎着马尾的女生单手抓着棒球棒,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女人……
他失去了意识。
☆、国中生生存手册·B章四
黑的。
眼睛动了动,没能睁开。
迹部景吾判断了一下现在的状态,他现在是坐着的,眼睛被黑布蒙着不能睁开,手绑在扶手上,而足踝也绑了绳子。还有!后颈也感觉麻麻痛痛的,幸好只是到这种程度而已,甚至算不上受伤。
他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即视感。
那个女人——
“北顾然!”他忍住额上开始暴动的青筋,叫道。
没错,他被一闷棍敲晕之前他确确实实看见了北顾然单手抓着棒球棒在他身前蹲了下来。那张脸并非绝色,但这一回以后他绝对是一眼能认得出来。
更加让他不悦的是,他想起了上次也是这么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
“在。”北顾然极其自然、坦然、淡然地回应。
“……”迹部景吾对于北顾然一向厚颜无耻的态度已经说不出再多的评价了。
该死的绑架!
他迹部景吾竟然在冰帝学生会办公室,在他的地盘被人这么轻易地给绑架了!
别说上次也被绑了,上次他是故意的,而这次纯粹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意外!他该说北顾然给了他一个跨越他认知的惊喜吗?!要知道,他可是一直自信于他的保全组和自己的能力,要是绑匪换一个,这就是真真正正他遇上的绑架案了。
最糟糕的是!他堂堂一个一米七五、柔道黑带五段竟然被一个身高一米六不到的柔弱女生一闷棍敲晕了!
他动了动手,手腕被绑的严实,但是他怀疑这和上次绑的手法是一样的,应该不是很好挣脱。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北顾然你这是做什么。”迹部景吾语气冷冷的。
继上次北顾然被绑架了迹部景吾之后,历经一个月,已经升级为主动绑架迹部景吾了。
北顾然几乎可以从那句冷淡而又平凡的话里听出深刻的含义:你这是要作死么!
恍惚有种作死教程,出门撞车、天台跳楼、瓦斯中毒、绑架迹部景吾——的微妙感觉。
“迹部少爷,我喜欢有始有终。”北顾然慢慢地说,说的内容却好似和迹部景吾的提问牛头不对马嘴。
这和你绑架他有一个钢镚的关系吗!?
还有一闷棍打晕了他,她就不怕把他打死了吗!?
简直是鸡同鸭讲。
北顾然似乎是终于注意到迹部景吾上窜的怒火,“迹部少爷昨天来了女仆咖啡馆还记得吗。”
迹部景吾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自然。”他语气略冷。
“迹部少爷建议还款之日推迟,但是对于我来说,拖欠债务是一件不能忍受的事。”北顾然坐在迹部景吾对面,若不是迹部景吾被绑着,他们的神态更像是在咖啡厅里喝下午茶闲聊。
“……”迹部景吾沉默了片刻。
他的唇角挑起一边,“你这是觉得我小看了你恼怒了?”
“……”北顾然一时没有说话。
“解开。”迹部景吾说。
“……”北顾然挑起眉,还是没应答。
“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我不觉得以你的体力能够把我悄无声息地带出冰帝,甚至拖出学生会办公室都是个冷笑话。”迹部景吾冷静地说。
“……”北顾然盯着迹部景吾蒙着眼睛的脸看了一会。
蒙住眼睛以后,看不见那双漂亮的深蓝色凤眸里流转的锋芒锐利,也不会直视那双几乎能洞察一切眼睛。
但是,就算是蒙着眼睛,迹部景吾周身还是有一种不能忽视的、凛然强大的气场。
如刀刃一般,锋利可怕。
北顾然走上前取下黑布,立即对上迹部景吾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
果然是在学生会办公室。
北顾然蹲在他椅子边上给他解开手腕上的绳子,虽然绑得很牢但是并不勒手但同样代表着很难解开。
迹部景吾垂下视线看见的只是北顾然的头顶。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毫无特色,连头扎用的都是毫无新意和特色的黑色。让人不由得怀疑她的年龄是不是已经突破青春。
真是糟糕透顶的品味——迹部景吾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那暗绿色的针织衫和红包的恶俗搭配。而且她像是生来就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一样,拒绝一切,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嚣张跋扈,用冷淡的表情把一切推之门外。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有着他也不得不赞赏的卓越智商。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次又一次的破坏的他的认知。
“半个月前你的账户多了一百万日元,来源是彩票。”迹部景吾不紧不慢地说,“你在半个月前中了巨额彩票。”
“但是日本的彩票巨额中奖者只能分期得到汇款。”北顾然头也不抬地说。
“第一个月你拿到了一百万日元,但是你全部转进了相田真纪父母的账户。”迹部景吾继续说,视线扫过她的头顶,“我并没有小看你。”
“迹部少爷调查的很仔细,我相信这不是小看的意思。”北顾然的手一顿,才慢慢地说。
“相田的公司并不能算的上大公司,但一百万日元也并不是什么巨额资产,虽然这两年相田财团一直在走下坡,”迹部景吾顿了顿,“所以你在低价购进相田财团的股票吧。”他像极了运筹帷幄的帝王,一些些蛛丝马迹在他眼中汇聚以后织成了密集而有条理的网,“另外,相田真纪——”
“迹部少爷。”北顾然突然打断了他。
“啊恩?”迹部景吾挑眉。
“解不开。”北顾然扬起脸说。
迹部景吾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她的话而是她偏褐色的眼瞳,很普通,他首先在大脑里搜罗到的就是这个形容——就和他看过的千万人的眼睛一样就是普通的眼睛。
“解不开……?!”迹部景吾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她弄成死结的绳子,不知道是该露出什么表情。
北顾然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开始找东西。
“第三个抽屉。”迹部景吾说。
“……”北顾然依言把桌子的第三个抽屉拉开,从里面找到了一把剪刀,回来剪绳子。
“你故意的。”迹部景吾突然挑起眉说,“你不想让我提到相田真纪的事。”
“……”北顾然偏了偏头,并不说话。
“下个月打算往他们账户里打多少钱?”迹部景吾的脸稍微贴近了她一些,似乎要看出她那张淡然的脸上究竟会出现什么表情,“除了每个月用低价购买了相田财团的那些跌价严重看不出价值的股票,你还买走了相田真纪的人生自由,也就是说,相田真纪的父母只是在你名下负责养着她而已。”
全中。
“……”北顾然的垂下视线。
迹部景吾紧盯着她,像是在逼迫她承认,又像是在纯粹地求证。
“日本于2000年5月24日公布并开始实施《虐待儿童防止法》。”北顾然用剪刀很快剪开了他手上的绳子,“迹部景吾。”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唇角弯着极浅的弧度。
迹部景吾看着她退开一步,揉着手腕并不发表意见。
“相田财团的资产是五亿日元,三千六百万日元买下五亿日元的财团,我不觉得我亏本。”北顾然望着学生会的窗子,向外望见了落日的余晖,神色很淡,在阴影中晦涩不明,“相田真纪在家暴的压力下早就已经精神崩溃,既然我借了她的事作为获得相田财团股票的谈判筹码,自然要还债的。”
“……”迹部景吾轻轻揉着手腕,看着北顾然又蹲下身帮他把脚上的绳子剪开,“你确定你能将那个逐渐走向衰落的财团扶起来么,说不定你压进去的所有资产都会赔光。第一个月就把一百万丢了进去,所以才会没钱还我吧。”
北顾然沉默良久才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确实挺好的,三千六百万的巨额彩票都能够让你摸中,而且还能一下打晕我却没有伤到本大爷分毫。”迹部景吾说,后半句微妙的嘲讽。
北顾然眨了眨眼,抬起头,“迹部少爷,这种非能力夺取的钱财并不有趣。”
“对你来说得到钱的过程比较有趣?”迹部景吾挑起眉,“所以才能挥金如土吗?”
“钱财是一种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迹部少爷。”北顾然淡然地说,“我喜欢钱,喜欢玩钱,但不代表我并不知晓它的官方意义。”
迹部景吾低声笑了起来,“这是理智的一种表现?”
“准确的说,我在炫耀我的深度,迹部少爷。”北顾然一脸认真地说。
“冷笑话?”迹部景吾偏头,目光少有的不是那般锋锐。
“嗯。”北顾然坦然点头。
“厚颜无耻。”迹部景吾给了四个字。
“承蒙夸奖,不甚荣幸。”北顾然坦然受之。
迹部景吾看着依旧蹲在地上的人,“这样很没有形象,北顾然。”他说。
“衣冠禽兽不代表不是禽兽,斯文败类也不代表不是败类。”北顾然将剪刀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蹲在地上,“伪装如果是保护色,那只是证明了心灵需要保护的脆弱,既然本我如此,自然无畏人言。”
“……”迹部景吾沉默片刻。
他突然说:“你确定你不是嫌麻烦?”
北顾然眨了眨眼,“迹部少爷难道不觉得直接表现出自己是更有效率吗,什么事都要解释是会让人心力憔悴的。”
“这才是你并不打算和相田真纪说明,也不打算和整个冰帝澄清的原因。”迹部景吾的神情说不出是什么,只是有点高深莫测。
“迹部少爷是不是很享受万众瞩目?”北顾然突然问。
“……”迹部景吾望着北顾然看了一会,“你可以漠视别人嘲讽鄙视厌恶的目光却不能漠视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他的尾音挑了起来。
“……”这一回,北顾然保持了缄默。
半晌迹部景吾又偏头说,“你很怕欠人情,也不喜欢和太多人有联系。”
他说的简单,而透彻。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昨天我说推迟还款日期,你是不想欠下这个人情。”他说。
北顾然蹲在那里,慢慢扬起脸,唇角带笑,“和迹部少爷做朋友一定是件很轻松的事。”她如此说。
迹部景吾轻声笑了起来,“本大爷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但认为和本大爷做朋友很轻松这种想法一定是头一次。”
“不,迹部少爷谦虚了。我应该早想到的,迹部少爷能掌控这个实力为上的冰帝,能掌控整个人才辈出的网球部,能如此嚣张却依旧被尊敬,想必在人际交往上是有独到之处的。”北顾然慢慢地说。
“本大爷的美学可是无时不在闪耀着光芒。”迹部景吾微微抬着下巴自信傲慢地说。
北顾然蹲在地上笑。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迹部景吾双手抱胸,坐在座位上稍微俯下了身,对上北顾然的眼睛,“拜金主义倾向明显却能用自己的钱去养一个害你的人。”
“……”北顾然偏头,“人的一生不能运气太好。”
迹部景吾挑着眉,示意她继续说。
“但我的运气总是太好。”北顾然神色冷淡,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花钱消灾这可是最简单的道理,迹部少爷应该知道能用钱解决的都不能算是难事。”
迹部景吾没有发表评论,而是直起了身。
“对了,迹部少爷。”北顾然也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啊恩?”迹部景吾回头看她。
“冰帝学生会选举招新是在九月是吗。”北顾然要仰着头才能和迹部景吾对话。
“所以?”迹部景吾似乎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明天早上八点四十万日元会准时转入迹部少爷的账户。”北顾然说。
“如果你想的话。”迹部景吾并不在意,“说说吧,你这次来学生会找我的真正原因,现在已经是放学时间了,如果不是有事要说,你不会特意来告知本大爷你拒绝借期延长的事,毕竟明天还款一到我自然知道你的意思。”他停顿了一会,唇角微扬,嚣张却自信,耀眼而笃定,“有效率应该是你的代言。”
北顾然盯着迹部景吾的笑容看了一会,才慢慢地开口:“迹部少爷,刚才我说,和迹部少爷做朋友是很轻松的事,但迹部少爷一定很难找女朋友。”
女朋友?!
“……”迹部景吾再次被北顾然的神跳跃弄得怔住。
北顾然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迹部少爷这样优秀的人,会给迹部少爷的女朋友带来很大压力的。”
“……”迹部景吾额头上开始暴跳起青筋。
她这种同情又同情的语气和神态是怎么回事喂!
他很难找女朋友关她什么事!!!
“你有事要说就说。”迹部景吾用手掌按住太阳穴。
“自从迹部少爷成为冰帝学生会会长和网球部部长以后,二把手这个位置,也就是副学生会长以及网球部副部长这两个职位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北顾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她想要讲的重点是什么。
“你就这么向本大爷索要?”迹部景吾却第一时间明白了北顾然的意思。
“今年的网球比赛是冰帝这届三年生称霸全国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迹部少爷不想全心全意地训练吗?”北顾然说。
“你在威胁本大爷?”迹部景吾挑起眉,“就算加上网球部的训练,本大爷也能做好学生会的工作。”他的语气看似狂妄更多的却是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傲。
他有这个本钱。
北顾然唇角轻翻,“你不想把我这个不可控因素放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迹部景吾的眼底闪过一瞬的锋芒,“你确实证明了你的能力,但你明白学生会副会长这个职位代表着什么吗?”
“冰帝没有二把手。”北顾然冷淡地说。
“那你想要做的是什么。”迹部景吾并不意外她的说法。
“随意。”北顾然摊了摊手,还故意加了一句,“方便我做坏事就好。”
迹部景吾瞥了北顾然一眼。
“那么,有一个问题。”他问了另一件事,“金泽里惠摔下楼梯的那天,你说的……”他神色有些难辨。
——“如果你在一件坏事发生之前就知道它会发生……”
——“你还会向前走让它发生吗?”
“……你是不是知道相田真纪会做什么。”
“……”北顾然沉默半晌,“有时候知道太多不好,迹部少爷。”她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随即她看了一眼手表,“那么,迹部少爷,您可以慢慢考虑刚才说的事,我要回去吃晚饭了。”北顾然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往外走,并不等迹部景吾的反应。
在关上学生会办公室的房门之前,她探出头又说了一句话。
迹部景吾的脸登时黑了。
北顾然的唇角弯了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迹部少爷,为什么找你我已经解释了,至于为什么主动做出类似绑架你的捆绑行为。那是因为——我心情恰好不太好。”
——“……不知好歹的女人!!!”
☆、国中生生存手册·B章五
“喂。”北顾然慢慢地接了电话。
“北顾然,”手机那头的渡边有未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愉悦,清澈动听如静水流淌,“冰帝学生档案我看完了,10月4日出生的是——”他故意顿了一顿。
“……”北顾然八风不动、无动于衷地慢慢往前走。
夕阳拉长了她的影子。
似乎是若有所觉,北顾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紫灰色的短发,深蓝色的凤眸,英俊精致的少年双手抱胸站在窗边若有所思。
手机里迟迟地传来渡边有未的声音,“Atobe Keigo。”
迹部景吾。
北顾然的神情在半边阳光的照射下晦涩不明,“迹部么。”
迹部景吾远远地看见了她那个神情,似乎是微微一怔,眸子直直地望着北顾然,略带好奇和探究,更多的却是凛然锋锐。
那身量、那眉宇、那眼眸、那神态……还有夕阳下的剪影。
那全然是一个少年最美好时光的模样。
北顾然垂下头匆匆忙忙地快步离开,也不管身后的迹部景吾是什么表情,“我知道了。”她低语了一句,算是给渡边有未的回答。
“北顾然,迹部景吾和你关系很不一样哦。”渡边有未半是揶揄地说。
“……”北顾然停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