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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锐舞 当前章节:15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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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口下留情

作者:锐舞

这是一个恶女遇缠郎的故事!

汪紫宸以匪?杂 ┏牵?

虽未占山为王,却能号令三千流氓。

沈严放空有无数佳丽,

独独恋上了她,念想龙凤呈祥……

可招安不好使,软磨不好使,硬泡不好使,

威逼不好使,利诱亦不好使……

总管太监实在看不下去,给出了个主意:

圣上,要不以@@试试?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汪紫宸 ┃ 配角: ┃ 其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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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冷洞房

夜微凉,天空如墨,漆黑得似是化不开……

临近子时,纵使是繁华的京师,也再无半点喧嚣。月影朦胧,高垣之上映满了斑驳,东城偏北的一隅,众多参天古槐中拥着一座斗拱飞檐的宅院,广亮三间的大门,绿油兽面的锡环,碧森森的围墙,屋脊昂立的六兽……一切的一切都是擦着“礼制”二字的边缘,足以彰显主人家自视甚高的姿态,这……就是高家所在。

提起高家,天下几乎没有人不艳羡。商贾这本是不入流的出身,却在几代家主的潜心经营下慢慢退去了市侩,以严正肃整的家风屹立在贵人多如牛毛的京城毫不逊色。

而今天,四月二十五,是高家长子长孙元晖大婚的好日子。

……

床帐内斜倚的女子自睁开眼的一刹,水润的眸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瞪大,这是哪儿?跟血染了一样,满目的猩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子孙被。

这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一双锋锐的眼睛,“汪紫宸,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硬梆梆的一把声音里有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她向来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哪容得了被人如此轻视?腾地一下起身,却忽略了头上的发冠,险些闪到脖子,一手扶正了单髻的簪环珠翠,一手挑了帷幔,杏眼微眯看去……

临窗的小几边坐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一身喜庆的吉服亦称不来些许的柔软,那本应该算得上俊俏的脸此时正阴郁而铁青着……

她星眸略敛暗自沉吟,旋即会心地噙起一抹了然。

钿璎与金冠,霞帔与蟒袍,分明在昭示着一件事……成亲!不过,发生了什么不重要,将要发生的才是症结……与个陌生人洞房?她自认还没奔放到那个程度,好在……又状似漫不经心地瞄去一眼,以加强自己的肯定,他……脸上浮现着厌恶与不屑,换句话说,他们都没有循规蹈矩的打算,那就好办多了……

轻轻拢好鬓边的碎发,仔细理平宽大的裙裾,从容地下地、穿鞋,其间再没向那穿着似火表情冰冷的人多看一眼……但她很清楚,一双严峻的眸子定是在追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急促中带着不安的质问成功让她停了步子,下巴略抬,斜斜倪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说仓惶的那个人也不应该是他吧?偏偏有人就跟要被调戏了一样,这让她来了几分兴致。

原本是奔着金漆八仙桌去倒杯水来喝的,结果临时改变了主意,对着他的所在又挪近了些,眼尾轻挑不答反问,“我能干什么?”

“你!”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许是查觉到了有失风范,遂又强压着火气坐回去,牙咬得咯嘣嘣响,怒目而视。

要是忽略掉那些流于表面的气急败坏,英俊二字他还是担得起的,她在心里如是想。视线从那狰狞扭曲的脸落到狠狠抓着椅背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凸出,一副濒临失控的模样,她决定不再撩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他在四目相对中败下阵来,略微狼狈地抽离目光,“今夜我留在这儿已是仁至义尽,你安安分分做高家的大奶奶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她继续漾着一抹灿然,心却在那一字一句中结成了冰。仅有的一丝玩味能暂消了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但绝不足以支撑起她寡薄的善念,任人明嘲暗讽。手,缓缓且稳当地为自己斟了半怀清茶,放到唇边小口地抿,脑中飞快地将此情此景作了分析并得出结论……

过了良久,也许只是短短瞬间,她半敛的眸中划过一抹寒光,随后毫无征兆地将团花矾红小盅狠狠地掷到地上,伴着尖锐的“哗啦”碎响,丰艳的红唇微启,不轻不重地吐出几个字儿……“谁在外面!”

几乎同时,有人低低地回,“奴婢春霖侍候着呢。”门应声而开……闪现出个一身水绿,盘了双髻的俏丫头。

扭脸瞥了眼已经在这突如其来中有些呆楞的男子,她浅浅地笑着,“送客!”

春霖完全没料到,怔了片刻,很快肃清了多余的神情,冲着屋内正变颜变色的人施身行礼,“姑爷,请……”

她没再看他,只凭擦身而过的粗重鼻息也能得出自己已占了上风的事实。直直发僵的肩膀,眸光流转定在墙边,一人来高的铜镜中映出个娇小的身影,一袭红衫,虽冠歪帔斜,却因刚毅的眼神和刻在嘴角的倔强而烁烁放光。

盯着镜中的自己,她笑出了点点泪花儿,小心地靠近,指尖落到沁凉的镜面,勾划着那晕在红烛之中的眉眼,这是一张青涩得让她有些无法直视的脸,澄明的眼珠透着涉世未深的纯净,浓妆艳裹之下是一副含苞待放的身架,她……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这个豆蔻年华中的女孩吗?

多少次,不……是无时无刻她都在祈祷能结束那肮脏功利的生活,身为全球第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旗下的独立财务顾问,经手的上市公司重组、兼并、收购与融资不计其数,也亲眼目睹过无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久前更是有人在企业被清算后,从她的眼前纵身跳下了二十四层楼化为一团血肉……

那一瞬,她的价值观彻底瘫痪,不住地怀疑近二十年来所受的教育是否正确……就在迷茫得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时,一觉醒来,竟成了别人……

这是上天的恩泽,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汪紫宸!!!

……

自称叫~春霖的丫头去而复返,帮着拆了头饰换了轻便的袍子,又侍候她在华衾锦帐中安歇,其后就伫在床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汪紫宸抬了眼皮扫去一眼,虽没言语,足以让春霖体会出言下之意,她凑近了些许,放低声量说道:“姑娘,奴婢是担心……洞房夜姑爷甩手而去,要传了出去怕是……不如让冬霁去办这事儿?”

她说得有些含糊,自然汪紫宸听来就更似是而非,不过中心思想倒是弄明白了,无所谓地笑笑,“你记好!他是咱轰出去的……”

“姑娘……”有区别吗?不都是洞房花烛夜清冷?迟疑中带着百般不解,春霖头一次发现,日夜相伴的主子有了让她琢磨不透的心思。

不容丫头继续唠叨,紫宸指指床边的绣墩,淡淡地宛如自喃,“说说我是谁!别让我忘了……”

很多时候因为语气的迥异表达的意思也可以是天差地别,她用了祈使式,所以听起来更像是种命令,成功地让丫头将过往娓娓道出。

……

半睡半醒间强睁开蒙蒙的眼晴,紧闭的窗外已是艳阳高照,映得一室暖暖,盯着似是沐在华光中的临窗摆设,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缓了好半晌,才多了些真实感,只是为什么隐隐有欢快的唢呐调子灌到耳中?

汪紫宸盘腿坐起想探个究竟的时候正赶上春霖捧着洗漱的盆盂进屋,问什么事儿,丫头一通吱吱唔唔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汪紫宸立时沉下脸,冲昨天那位高家公子哥儿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若再不眼明耳聪些,要怎么扭转劣势?

她的面露不豫成功地撬开了春霖的嘴,“今儿是鲁氏进门的日子……”

汪紫宸狐疑的眯起杏眼,丫头补充道:“姑爷的妾室……”话说得很是囫囵,还小心打量着主子的神情,见那白皙的脸上有的只是淡淡如水,根本没出现什么想象中的愤慨,心念暗松的同时不由兴起一丝嘀咕……姑娘为了嫁进高家还同老爷闹了几天的别扭,依着往常什么都争锋拔尖的性子,怎么会如此不动声色?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我起来?”看丫头在走神儿,汪紫宸轻斥道。

“您……要……”纵使被当朝一品的老爷夸过“明心慧眼”,此时春霖亦无法理解主子的意图,生出了难得的迟钝……

“丈夫纳妾……”随着四个字溢出红唇,紫宸轻轻地哼了声儿,“我不在怎么行?”

“姑娘!”春霖大惊,“那鲁氏进门是要向您下跪俸茶的,万没有亲自去迎的道理!漫不说她是小,就是论身份也得毕恭毕敬地来给您问安,要是……岂不太抬举她了?”

汪紫宸正在低头穿鞋,听了这话,动作稍滞后又若无其事的提好绣鞋,款款走到盆架旁,将温吞的水淋到脸上……

抬举吗?她虽懂得不多,但娶完正妻的第二天就抬小的进门,这巴掌真是又准又狠!如果不去露个面儿表示受教,怕是有人会当她是发面团可以恣意揉捏吧?昨儿听丫头念叨,虽然只到三哥在两广任总兵就睡着了,但这并不影响她从中提炼出精髓……

前堂有爹爹把持朝政,后宫有姑姑执掌凤印,汪紫宸做为汪家仅有的千金闺阁,有绝对的资格在没有功名加身的高家人面前昂首挺胸,所以……忍气吞声才是辱没!

更何况,退让很可能让人品出别的恶意来,那又何必?还不如随了心性。

垂眸,看自己的面孔在渐渐平静的水波中慢慢清晰,汪紫宸勾起唇角……有人曾说过,只要她不动心眼儿就是为和谐社会做了贡献,现在居然有人欺到地头上来,如果不好好应对就太对不起当时说这话人的咬牙切齿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正堂聚首

梳妆换衣时见到了四个陪嫁丫头,春霖,夏霏,秋霭,冬霁。虽此时还不够了解,但一眼看去就知道都是颖慧伶俐的主儿,这让汪紫宸很满意,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能准确领会指令并严格执行的手下。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因为文化不同而带来的巨大审美差异……

盯着妆镜中那“焕然一新”的脸,汪紫宸不由攥紧白玉镜柄……层层的脂粉将少女晶莹剔透的肌肤掩得只剩惨白,再配上墨染般的弯弯细眉,鲜红欲滴的唇色……让她有种想砸东西的冲动。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春霖和夏霏两个丫头竟还连连夸赞直说“真美”!

冬霁气喘吁吁来报小轿已到了侧门,才暂消了她那几乎无处安放的怨念……没时间再多计较,今天这堂喜事可谓是个契机,一来真正意义上见一见高家人,虽然不抱希望会有人偏向自己,但还是要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分门别类,明确了轻重缓急。再有……想在不受欢迎的地方生存下去,至少得圈出一方与己有利的地盘作为换防的阵营。

匆匆赶往高家正厅所在,一路上汪紫宸都在做心理建设。长年高强度工作再加上压力过大,让她存在某些强迫行为,就像此时,带着这鬼见了都能掉头就走的妆,着实让她不自在,可又没时间……所以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美”。

转过角门,远远见着了正房门楣上高挂着锦幔,吉庆的喜乐高亢刺耳,忙活的家仆们都穿红挂彩,还有满地爆竹燃放后的碎屑,如果不是院中停着的二人抬小轿,怕是任谁都想不到这只是纳妾的排场……

感觉到春霖紧张地瞅过来,紫宸敛了眸光,嘴角有着不合时宜的轻扬,看来还不晚……

从底下人见到她后将头又低了几分,到迈过门槛的一瞬正厅出现片刻的凝滞,都在意料之中,若无其事在厅堂正中摆放的八把太师椅中随便选了把坐下,汪紫宸环视四周,对那或坐或站的近三十人给粗略地分了类。主位之上的定是家主与主母,高夫人可以忽略,一个从头精明到脚的人在理论上多半被认定为伤害系数不大,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轻易能被看透的对手,她也不太感兴趣。

高夫人身侧站着三个衣饰艳明华美的女子,盘了发,看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样子,这些应该是高老爷的偏房。再往后就是侍立着的丫头婆子们。屋子正中的织毯上有一对新人,高元晖……她唯一认得的人,手里拿着红缎,喜娘正将另一头递给身着桃红嫁衣的女子。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鲁氏!少了一方红帕盖头,粉妆艳唇轻易就落入了汪紫宸的眼。也不知道是天生丽质还是人逢喜事,那靡颜丰媚的一张脸和眸中的剪水清波很是逸美,最难得的是眉宇间有股傲气,那绝不是目不识丁的女子该有的神韵,就算称不起饱读诗书,至少也应该是识文断字,想着,汪紫宸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经意间瞄到春霖正用淬了毒的眼神惋那对男女,汪紫宸顿时觉得一阵好笑,不过是个女子,今儿是鲁氏进门,谁敢保证明儿后儿不会再添新人?瞧瞧那几个鲜亮亮的女人,个顶个的韶颜秀貌,这不照样凑成了一桌麻将?有当爹的这个歪了的上梁,还能指望高元晖这个下梁周正到哪里?

相比于环肥燕瘦的女眷,汪紫宸反而对那位如同置身事外的高老爷有些忌惮……借着梳理额间碎发的空档偷瞄了几眼,虽然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张侧脸,但他身上流露出来逼人的威凛还是让紫宸兴起些嘀咕,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是眼神都不曾移动,为什么能让历经过风吹雨打的她生出怯意?

“你来干什么?”恶声恶气不用猜就知道是高家的长子,汪紫宸但笑不语地瞥了眼被高老爷和高夫人搁在案桌上的茶碗,高元晖依旧满是敌意地瞪她,穿得喜气洋洋的媒婆自是见惯了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满面堆欢地打了圆场,一手端了杯茶,另只手扶了身着繁复嫁衣的鲁氏到近前,“听说大奶奶欠安,还打算着交待给姨奶奶明儿一早去给您俸茶请安呢,没想到您身子不适还来贺这喜事,来姨奶奶……给大奶奶敬茶,饮了这碗茶,以后姐妹一心好好服侍大爷。”

“姐姐喝茶。”娇滴滴的嗓音几乎都能将人叫酥了,但并不包括汪紫宸,她没有急于伸手,而是倚着扶手漫不经心地将端正下跪的女子细细打量一番才接过,指腹抚在盖子上,虹彩的牡丹花丛中嬉戏着一对白头翁,这有个好听的名儿叫“富贵白头”,锦地纹鎏金边儿,空白处提了百福字……看着还挺应时应景儿!只是……竟比昨天被她砸的那套“金玉满堂”还精细讲究,再结合这疑似逾越的进门礼制,汪紫宸轻轻地啧下了嘴,从中体会出了一丝不寻常!

晴波流转不露痕迹地扫向上位,高老爷依然如老僧坐禅,相比之下高夫人就浅显多了,松弛的眼皮之下略微泛浊的眼睛中正熊熊燃着一簇火……

紫宸轻轻吹去浮沫只沾了沾唇就将这匠心独具的茶杯放到了身边的小几,丝毫不在意所有视线都集在自己身上,径自开了口,“我走这趟已算是仁至义尽,你安安分分地守着大爷过日子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说完淡淡地瞅了眼高元晖,这位爷又出现了狰狞之色,汪紫宸脸上漾起的是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善意与和婉,所以根本找不到暴发的机会。她对他这有怒发不出的模样很是称心,昨夜的“良言”总得有些回馈不是?

“妹妹谨记。”鲁氏将头压得很低,伴着柔柔的应诺,还有一团水渍落下,碎在鲁氏膝前的青砖之上。

这一幕汪紫宸看得分明,高元晖亦是一点没错过,他两步上前拉起鲁氏,眼珠睁得滚圆,“有长辈在,哪容得你说三道四?”

“大爷……”反倒是鲁氏软语相劝,“姐姐是好意……”

“对了……看你的年纪似乎比我大了不止三两岁,这‘姐姐’之说着实可笑,不要叫了……”不是她不知好歹,这个女人并不简单,懂得扮柔弱来博取同情的行为很是让汪紫宸不耻。试问,一个做好准备以妾的身份入府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因正妻冠冕堂皇的敲打就委曲得垂泪?这其中多半儿是有演的成分……

不过无妨,要演也好要独占高元晖也罢,都不关她汪紫宸的事儿,只要不踩过界就可以相安无事,因为眼前还有更关键的要塞待攻。

“行了!我跟前都不用人立规矩,你怎就非得端这正妻的架子?”说话的是高夫人,语气中带出来的嫌憎连粉饰都没有,足以证明她对这个儿媳的反感有多强烈。

紫宸含着浅笑看了眼站在高夫人身后的三名艳妆女子,虽未明说,但充分表达了她的怀疑。高家纳新妇这等大事,几位姨娘连个坐都没有,在晚辈面前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这不叫立规矩叫什么?

无声的挑衅如同踩了高夫人的肺管子,她一下乍了毛,“你这个……”声音都快赶上尖叫了,好在高老爷没让她这泼使出来,很风轻云淡地拦了,“媳妇有什么过错你关起门来管教,当众训责成何体统?”高夫人立时哑了火。

汪紫宸略垂了头,将得意的笑围挡在了别人的视线之外。这就是她在等的契机……从进门的环顾开始,她就将目标锁定在了高老爷身上,这人……一看就是封建制度下的大家长,权威、说一不二那种,这就代表着只要与他达成某些问题上的共识,以后的日子就可以高枕无忧!

只是……让她没想到,这位高老爷似是精深到有些不识人间烟火的地步,眉心间的褶皱,鼻翼边的沟壑,有着刀刻斧凿般的硬朗,笔直的唇线几乎隐在短须中,就连眼皮的弧度都是一成不变的,让汪紫宸有些恍忽……这令人肃然起敬的威凛哪是凡夫俗子该有的?更像是佛家壁画上护法的金刚尊者。

虽然引得高老爷开了口,但仍没有赏半个眼神的结果出乎汪紫宸的预料,她不改脸颊的柔软,略略想了下,起身……在面前或慌乱或防备的眸光中,极慢极慢地倾向高元晖……

昨天你怎么对我,今天就怎么对她!如果想瞒天过海……最好求神拜佛不要让我知道!汪紫宸如是说。

声音很轻,出得她口勉强入他的耳,可这不带任何情绪的低语楞是让高元晖僵了面皮,他低头想看看她的脸色,以确定话中有几分真,可除了她几近贴在肩头的螓首,只捕捉到了那粉腮上半寸浅漾的和婉……

她不是个能笑对错待的人,更不会轻易坦露内心世界,也许还做不到把喜恶从眼底剔除,但尽量学着敛尽情绪……就像现在,将对高元晖恶语的计较和他们的恩爱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权衡都隐在了长睫之下。

然后,颇有成就感地欣赏高元晖的变颜变色,鲁氏的懵懵懂懂,高夫人的盱衡厉色,以及,高老爷的淡淡一瞥……

作者有话要说:  

☆、惩治恶奴

毫无准备下对上一双幽遂的眼珠,让紫宸几近无法自遏地一阵寒颤。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跟覆了一张人皮面具似的,僵硬、刻板、还带着些扭曲……他眼神中透着一种渗骨的肃杀之气,再一次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既害怕又熟悉……就像年幼时在孔林与父母走散,独自面对高大凶悍的翁仲石俑一样……

恐惧一直到离了主院都在喧嚣,汪紫宸只觉得手脚冰凉,扭脸看看跟随的春霖夏霏,她们脸色如常不见半点惊骇,按理说她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没理道被吓得直冒冷汗,而成天足不出户的小丫头却没事儿……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春霖,那高老爷……”因为不知道要怎样措词,只问出一半就顿住了,好在春霖机敏,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倒吸着气儿凑到跟前,这才发现主子竟是濡湿了发沿,不免心生懊悔,频频自责,“都怪奴婢,忘记了知会您声儿……”说到此住了嘴,四下观瞧,见没别人,压低了几分嗓音,“昨天奴婢们也都吓得够呛,后来听冬霁说,这位高老爷在外有个绰号,叫‘鬼脸高行’,据说从生下来就不大会哭,自从接掌家业愈发僵得厉害……”

是吗?虽然丫头说得跟真的一样,可紫宸还是犯起狐疑,七情六欲是天性,凡俗中的人真的可以摒弃?还是有别的不为人知?

……

大户人家的宅院本就错落迂回,沿着廊道兜兜转转路总没个尽头,再加上汪紫宸的心不在焉,以至于她听到流水声回神时,已跨上曲桥,置身在一片水塘中央。

回头瞅瞅身后跟着的十来个人,心说怎么都没个提醒的?丫头们则是满脸无辜:一看姑娘就是在想事情,谁有那个胆子打扰?

她们主仆正面面相觑,就听有环佩叮当由远及近,汪紫宸微挑眼尾斜斜瞄去,打头的是个不到二十的女子,身着很是讲究,海棠红的缎子裙衫在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着光,高挽的发髻上坠满了簪花珠钗,眉梢眼角有股子不屑一顾的傲气,紫宸只当是高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想这个都快把下巴扬过头顶的女子一开口就露了怯……“奴婢春莺见过大奶奶。”

紫宸转着眼珠想了想,又扫向自己的丫头们,大致明白了这个春莺倨傲的原因。按理说高门庶户中的下人应该是有严苛的规矩,像春霖她们几个身为汪家的大丫头也必须素面短褐,头饰也仅局限于小钗与几朵绒花,再瞧瞧这个春莺鲜亮得都晃眼,明明自称“奴婢”,见了主子仅仅是微微屈膝权当行礼,再加上跟在她身后的四个小丫头都低眉顺目连头都不敢抬……以这跋扈的劲儿来看,多半儿是夫人跟前的红人儿。

紫宸本没想多事,反正是乱转到这儿来的,也没心赏景,打算转身往回走,可脚下刚想动,心念一颤觉出不对了。窄窄曲桥不过三尺宽,走对脸儿如果没人礼让必定会擦衣沾袖,若都是底下人也无妨,现在她可是堂堂主子,而这个春莺一点要避的意思都没有……

有了这个认知,紫宸也不管对岸是哪,迈开步子就继续往前走,倒要看看春莺能强硬到哪儿。

春莺见大奶奶直直奔来,只能侧了身子让出道儿来,毕竟身份跟那摆着呢。不过在即将错身的一瞬心有不甘地开了口,“大奶奶要到厨房吗?”

紫宸走得一步三晃,心里不停地斗争要不要教训下这个目中无人的丫头,不料她却往枪口上撞……闻听此言端端正正停在了春莺的跟前,还故意往她的位置挪了半步,春莺为了不碰着主子不得不靠到了曲桥的最边缘,裙角飘飘忽忽地都探出了二尺高的竹栏。

近在咫尺让春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话说得都有些磕绊,似是在解释又似是在给自己壮胆儿,“这个时辰……怕是都在忙,您要是不急就吩咐下来,等得空了奴婢让人给您送屋里去……”

这番劝阻怎么听都刺耳非常……紫宸不容她说完,反手一巴掌抽过去,虽然只是擦着侧脸力量并不大,可春莺完全没料到,身子一歪就掉进塘中。

紫宸居高临下地看着水才没过胸口,而且还是坐着的春莺边尖叫着救命边手脚并用地扑腾,楞是将一池静水给翻得又浑又浊,冷哼一声后横着那四个已经吓得直发抖的小丫头,“还不快去喊人!”

四个人也不知道是受了惊还是真害怕这位大奶奶的毫无忌惮,一个个都提着裙摆溜得比兔子都快。

惩治了恶奴,紫宸心里敞亮多了,反身想往回去,此刻春莺也意识到了一尺多深的水淹不死人,渐渐平静下来,恨得她牙咬得咯吱咯吱的,见这位新晋的主子动了手连个解释都没有就想走人,那可不行,“大奶奶!”

紫宸没理,春莺腾得一下从水里站起来,“奴婢做错了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还请您指点出来……大奶奶!您这么不言不语的,奴婢只有请夫人做主了!”

身后的叫嚣还在持续,汪紫宸连理的想法都没有,跟个疯婆子对掐?太跌份儿了……但对“请夫人做主”的威胁倒是一点都没有怀疑,像春莺这种有靠山的奴才在体面受到挑衅时不撂几句狠话那才奇怪哩!

穿过拱门是一处园景,东角建有座玲珑亭阁,小小竹匾上两个篆字“问梅”,南边一片葱郁中拥着几株腊梅,春夏看绿落雪赏花,着实应了“煮酒问寒梅”的意境。

汪紫宸边欣赏这无言小诗般的景致,边琢磨要堵高夫人嘴的说辞,就感觉到春霖夏霏一左一右近在了身侧,下意识地扭脸看后面,乌泱泱的队伍都在十几二十步外站着,看来这两个丫头是有话说,紫宸不露声色,静等着她们开口。

春霖冲夏霏递了个眼神让她先挑头儿,夏霏略咬了下唇,轻柔软润的一把声音很是悦耳,可说出的话却淡然中透着股子狠决,“姑娘,您过于心慈手软,往后再遇到这种刁恶的下人……就交给奴婢去办吧!”

四个字儿的评语戳得汪紫宸的心不住地抽搐,右手自广袖中捏成拳,才能勉强止住那微微的颤……刚刚太用力了,这会儿还在发麻不听使唤,而丫头竟还说心慈手软?这让紫宸对自己前身的性格有了全新的认识,怕是任性二字都不足以概括……

“就是,”春霖边轻轻为主子理平衣衫边接了话茬儿,“夏霏有身手,又跟在二爷身边在刑部大牢待过,对整治人很是在行,您若是看谁不顺眼,夏霏有得是法子让您解恨。”

汪紫宸呆呆发愣,春霖只当自己的话吓着了姑娘,忙改口,“您随了性就行了,至于别的,有奴婢们呢……”

紫宸歪着头权衡着这其中的深意,昨儿轰高元晖出去的时候春霖似是也说了让冬霁去善后的话,夏霏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子竟能到刑房历练……那位传说中的汪相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女儿身边竖起道道坚实的壁垒防得又是什么?

“姑娘您还气不顺么?奴婢替您治了那婢子去!”夏霏见主子不言语,以为还在生气,边说边转身,被汪紫宸拦了,“先放着吧……”春莺那丫头是个祸害这点紫宸明白,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在与高老爷连成同盟之前还是要低调的好……不过,依着刚刚春莺的气急败坏来看定是不会息事宁人,想来会搬高夫人讨要说法,到时……可就不止痛打落水狗那么简单了。

回到屋子,就见冬霁在柜子旁收叠衣服,秋霭则是边在妆台整理首饰,边念叨,“你倒是想想办法!咱准备好了管什么用?到时也得有姑爷同行,不然姑娘免不得要人看了热闹。”

冬霁去抚浮褶的手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又轻又缓,嘴上清浅地回,“姑娘不发话做什么都是逾越……”

“冬霁这话一点都不假!”春霖接声儿,随后转身汪紫宸,“姑娘,明儿归宁,您看要怎么办?”

归宁……新婚夫妻要一起回娘家,不用想就知道高元晖不会轻易答应走一趟,至少也得要求她收回不能与鲁氏同房的威胁……那可不行!汪紫宸略略思量,心生一计。

软软摊进圈椅中,伸手拿过杯茶来解渴,半晌后才无所谓地长出口气,说:“都先停停,打发个人去问问……大爷要是有空儿咱就回,要是没空就算了。”

“那怎么行!”春霖叫着跳过来,紧张地盯着主子,“行过归宁礼才算是完成亲事,再说这次是老爷亲自操办的宴请,您要不回去,老爷得多伤心?”

“别说了。”冬霁放下手里的活计将春霖拉远,主子的意图她似是明白了些,可还是需要确认……遂问道:“姑爷要是推委,奴婢要怎么给老爷那边送信儿?”

“一字不差地转述……”

低低的语气,淡淡的面容无不在表达着一种态度,冬霁了然的轻扯了下嘴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不为人知,“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这意有所指的应诺让汪紫宸颇为欣慰,在只言片语中就能领会中心思想的人,真的很难得!冲着冬霁远去的方向出了半天神儿,才继续饮茶,余光瞄到准备打包的箱子,啧巴下嘴,“收了吧,暂时用不到。”

秋霭默默地又将成套的头饰放回妆匣,春霖鼓着腮帮运了好一会气,才磨着牙发狠,“谁说用不到?姑爷要是真使性子不陪您回娘家……您,您也别守什么一年的约定,马上搬去红楼,看高老爷不掀了他的皮!”

红楼?那是哪儿并不重要,听起来似是能离了这庭院深深才是让她心动的根本……

作者有话要说:  

☆、婆媳过招

汪紫宸坐在椅中盯着某处想事儿,本以为古代女子缺少自主权而必须成为父亲、丈夫或是儿子的附属,没料到她竟是可以有一片不一样的天空……这得来不易的人生着实要好好规划,才不会辜负了上天的恩泽!

见主子发怔眼神都不带转的,急得春霖额间沁出了密密的薄汗,忙招呼着秋霭来看看,是不是刚刚在大太阳下走了趟中了暑气。

秋霭仔细诊过脉并未现什么不妥,可姑娘是真真的不对劲,遂小心拭探地问:“您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一连几遍都没个答话,春霖眼圈都红了用手轻轻推了下紫宸的肩膀,“姑娘到底怎么了?头晕吗?还是憋屈?您跟奴婢说说,嗯?”

被一阵摇晃回了神,打着哈吹揉眼睛,头有些沉,也不知道是缺觉还是在倒时差,总跟睡不醒似的……一转眸见着了春霖含着泪,吓得嘴都忘记合,结巴着问,“出,出什么事了?”

“没,”春霖左手抹眼角,右手背贴上紫宸的额头,没发烫才略略安了心,“您一天都没有笑模样,哪不顺心了您就和奴婢们说,别闷在心里,虽然秋霭医术了得但能不用到最好,还是您觉得这儿不如在府里时舒坦?那明儿就搬去红楼,老爷兴建那儿就是怕您不自在……”

“哪有什么不顺心!”拂去那还留在额际的手,紫宸显得有点魂不守舍。搬出府门是好事,而且早晚会做,但绝不是现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没把握能将高老爷变成“自己人”,更不要提拉开距离后了,所以在能高枕无忧那天之前,势必还得忍受些日子这大宅门里的是是非非……

见春霖还是一脸的伤情,紫宸有些不耐,略攒起眉头,“乱转了大半个府宅有些乏罢了,瞧你跟天要塌一样……”说话间眼睛也没闲着,注意到秋霭在收脉枕和针囊,看来这个秋霭还是个杏林高手。

紫宸有心歇歇养足了精神好可以想想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不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隐隐听到有争辩的声音传来,仔细听听竟是高夫人。又打了个哈欠,将身子懒懒倚要宽椅中,紫宸微挑了单边的眉峰递了个眼色让春霖去请人。

已经堵到门口,除了交手怕是再没退处,那就不如大大方方地面对。

春霖的出现才让守门的小丫头放弃了要先通报再进人的坚持,春霖冷冷瞥了眼虽换了衣衫,但妆容和头饰都没顾得上梳理的春莺,心里暗骂了声“贱婢”,可面上依旧笑得暖如和风。

高夫人神情阴沉,对春霖的善意丝毫不领情,甚至可以说是恶脸相向,迈着铿锵的步子,还没跨过门槛也没见着媳妇,就数落上了,“谁不知道春莺是我的脸面?我倒要讨教讨教大奶奶凭什么无缘无故就出手伤人!”

听到声响渐近,紫宸原是打算起身出迎的,再怎么相互看着不顺眼,高夫人好歹是长辈,尊老爱幼的理儿她还掂得清,只是……这兴师问罪的语气让紫宸才离了交椅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她稍稍垂着头,长长的黑睫将眸中的凛冽挡了个严严实实,就算是站在身侧的秋霭都没能体查到半分。

强迫行为,归根结底还是种安全感缺失的表现,在某些时候,不用明确感知到危险,只嗅到不寻常就可能会采取突袭,以达到自身安全的目的,以上是心理医生对她临床症状的总结……这也就是为什么同行人都叫她“贝尔彻”的原因。

贝尔彻海蛇生长在暗礁中,是世上最毒的蛇,毒性比眼镜王蛇高出近十倍。它生性虽温顺不会主动伤人,但对出现在感知范围内的物体会毫不留情地咬击。一位前辈也是她的直属上司,就是说她只要不动心眼就算是为社会安定做贡献那位,用了这种至今都没有血清可解的毒性生物比喻她,形象且贴切。

对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都多少存在些被迫害妄想症,更何况是这明明白白欺到地盘上的叫嚣?紫宸实在是找不出理由来平息自己的不忿,遂也就把那尊老敬老的想法给踢到了角落。

不过,她并未将内心显露出来,只是专注地细饮着杯中的温茶,对那浩浩荡荡的十来个人视而不见,刚刚春霖那样信誓旦旦地说有她们,所以紫宸准备看看这几个丫头的能耐可以撑到哪个地步!

高夫人自然对媳妇这失礼行为大大的不满,含沙射影的工夫都懒于做,不等落座,直接插着腰冲着主位的方向就指责汪家家教有缺,紫宸充耳不闻,颇有心情地细数起小小碗盖上的“福”字,是不是真的有一百个。

春霖果真如她保证的那样,轻描淡写地打断了高夫人的大嗓门,“夫人何出此言?下人有错,姑娘替您惩戒有什么不妥?婢女不懂姑娘的苦心也就罢了,您作为当家主母竟也不明白,这奴婢还真没想到……”见高夫人有些恼怒,春霖稍稍一顿,再开口时少了些针锋,多了不卑不亢,“那奴婢就细细说来,看看到底汪家的家风是否严整!”

春霖给春莺列了四条大罪:一是直面主子,二是揣摩上意,三是对主子指手划脚,四是藐视主子的威严。末了还加了句,“这等败坏门风的婢子要是出在汪家,奴婢都能做主送到衙门做官妓,我家姑娘宅心仁厚只想提个醒儿,没想到贱婢挑唆是非蒙蔽了您……”

掷落有声的字字言言说得高夫人的脸黑白青不停地变着颜色,又反驳不了,一口气堵在心胸着实是憋屈,春莺不服想辩白,让高夫人侧头狠狠惋去的一眼给消了音儿,更是一副恨丫头拖累了自己的忿愤,可当着外人也不能明说,紫宸见状给递了个台阶,淡淡冲秋霭扬扬下颌,“还不快请夫人坐下?春霖刚自吹完汪家的规矩,就这么给我涨脸?”

秋霭连连请罪,将高夫人引到上位,自小壶中倒了杯水递过去,高夫人手直发颤,端着细瓷盖碗,盖与杯沿不住地磕绊,春莺则灰溜溜地伫在一边抠衣角。

默默无言了好半天,高夫人是心火难平,紫宸则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就对坐着连喝了两杯茶。

高夫人真对得起她那从头到脚的精明劲儿,很快就从窘迫中脱离出来,虽来给丫头拔撞有些师出无名,但长辈的脸面可丢不得,高夫人略加了力道将茶碗放到供桌上,成功的引起了紫宸的眸光后,拉着长长尾音儿说道,“到底是谁的错等我弄清楚再说,不过……”

她的这个转折让紫宸莫名起了个寒颤,打起全部的精神等着下面的说法。

“我过来一是看看你这儿有没有什么不便之处,二来想跟你说说丫头的名字……”高夫人抬头倪了春霖一眼,继续说:“府里的丫头名字都不能重样儿,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春莺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理应是你的丫头要改的。”

紫宸还在唏嘘她这编瞎话面不改色的功力,待听完了全部不由一怔。这步定是不能让的,有这么骗新移民的没?记忆中某本古籍似是还提到乡绅富族家的仆人都要排字儿的,这才是名门中的体面,只听说过要避主人名讳的,连下人的名儿都不能重,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位夫人的下马威真是漏洞百出!

紫宸不置可否,只是在高夫人那明显的得意中轻扯唇角柔柔地笑,她不懂没关系,有懂的不就能戳破谎言吗?

这回又是春霖挺身而出,许是事关自身,丫头略有些激动,声调比前些时候高了不少,“夫人忧心体统这无可厚非……只是奴婢们‘春夏秋冬’的名儿是太妃娘娘赏下来的,不要说姑娘就是老爷也做不了主,还请夫人再等些时日,下月初十姑娘要进宫谢恩,到时奴婢定上奏给太妃娘娘……”

这顶大帽子是高夫人无论如何都戴不起的,一连两回被顶撞得哑口无言,而且还只是个丫头,这让高夫人颜面无光,又实在是抓不到错出发泄,最后只能气哄哄地甩脸走了。

用了晚饭,冬霁送完信儿回来复命,果真如紫宸所料,归宁的询问被高元晖疾言厉色地一口拒绝,冬霁则亲自将原话带给汪老爷,处在女儿初嫁正患得患失的爹听了当时就将满屋的瓷器给砸了个粉粉碎,并认定了女儿没得善待,当下吼着管家套车要将人给接回家,几房姨夫人劝了半天才做罢。

紫宸早早净过面就躺下了,头本就昏昏沉沉,再加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更是让她愈发迷糊,又实在没有睡意,就瞪着眼睛发呆,猜想曾经的汪紫宸缘何如此受尽三千宠爱,规划以后要怎样继续这可以横行霸道的日子,还有……良辰美景中怎么就会让那缕芳魂香消玉殒,是巧合还是人为?

她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得春霖跟夏霏低语要多做几样糕点,紫宸好奇地抬身子看去,疑惑地问:“不是不用归宁么?”

春霖稍愣,旋即扬了嘴角笑,“姑娘这是怎么了?您三天不出门就会生病,奴婢们自是在准备明儿的点心……”

紫宸点着头躺回去,长长舒着气息,这日子美得都有些不真实了,不用担心生活,人际关系有专门的人帮着打理,没说没管,天天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皇帝都没这待遇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祸起竹竿

京城的格局是东富南贵西贱北贫,东边有漕运码头,自然少不了乡绅财主,建筑群多是深门敞院,就算缺了彰显身份的歇山转角重檐飞拱,也要将宅子建得华丽又宽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重农轻商的当下多些体面。南城,尤其是临近皇宫的地方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官邸,光王爷府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据说当初是为了方便皇帝的召见才在此聚居。

西城称之为“贱”也并不全然准确,要说东城反映出来的是商业,南城是体现的是政治,那么西城就算得上是文化的汇集地了,这不光有天下闻名的烟花巷,唱曲唱戏的小班也多得数不清,因为都是下九流的行当,才有“西贱”之说。

至于北城,读书人和没落的官宦人家居多,常持着架子拉不下脸来凭力气挣钱糊口,生怕被人看不起,开始时还有些祖上留下的东西可以变卖,到后来慢慢入不敷出,于是越来越穷。

这些自然是从春霖那套来的,紫宸也曾担心会不会问太多而露了破绽,可渐渐发现似乎是多余了……就像现在,春霖正因她连提了几个问题而乐得人比花娇。

“往常奴婢们多说两句您就烦,像今儿这样聊会儿子天,奴婢以前连想都不敢想……”春霖含着泪这么说道。

紫宸也由这番话中明白了一个道理:记不记得什么没关系,多荒唐的行为都能人能给她找到合情合理的借口……

没了顾忌心情更加敞亮,坐在皇城大街上的二层小楼里悠闲地喝着茶,远远还能看到庄严肃穆的城门,这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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