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口下留情》作者:锐舞【完结】 > 【书香门第】口下留情.txt

第 13 页

作者:锐舞 当前章节:1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0:55

夏霏脸色骤变,抢步上前,只一眼,豆大的汗珠子就顺着额角往下滑,颤着声问,“这样……已经几天了?”

“过了酉时就满三天。”沐黛回。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又纷纷低了头,秋霭喃喃,“呆咒本无害,若以制克……”夏霏接话道,“以真阳麟为引,七针穿天突,破。”

汪紫宸没听太明白,但一个“破”字倒是懂了,只是……“真阳麟是什么?”

没想到这么一问,夏霏惨白惨白的一张脸,立时跟被蒸了一样,红得都冒了气儿,“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等得汪紫宸差点激眼,“什么!”

“取自甲床的……童子血……”

哦……汪紫宸点点头,立马把不二人选定在了沈延汇身上,哪知……那厢已经跟颗茄子无异了,什么毛病?快四十岁的人用不用这么纯情?早知道就不跨省找粉头了,跟他后面叫上几句“处男”没准就给跪了,这钱花得,太冤了!

看来这位是指望不上了,汪紫宸又开始找下个目标,好在有初十……扭头之际,不经意扫了眼沈严放,诶?他……“血,血!”汪紫宸惊叫,这位更夸张,“童子”两字愣是喷了鼻血!男人姓了沈是不是都不中用了?

一通人仰马翻之后,还是初十献的血,滴进小小的方盅足足有一两,夏霏将取自鱼鳔的薄膜套在姆指与食指上,说是怕女子身上的阴气会冲了中术人的阳气,夏霏坦言,破呆咒之法是从书上看来的,并未施过,但待到满三日,灰罩眼瞳,到时将再无回天之法。

有希望总比等死好,于是由沈延汇做主同意了施针。

随着最后一根针刺入喉下的天突穴,东方青竟跟皮球一样弹坐起来,吓得夏霏躲闪不及,直接从脚踏有掉了下来,几个趔趄险些摔倒。

见他醒了,众人大喜,汪太妃更是激动得站起来,想到近前,还没走两步,就浑身哆嗦,“他……”一个字还没完,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尖叫,有的为太妃,有的则是因为东方青那双灰色的眼曈。

纵使汪紫宸见多了大世面,那双花岗岩一样的眼珠,还是让她起了几层的鸡皮粒子。

乱做一团的场面并未影响到东方青,他状若无人地伸出右手,指向……初十!

作者有话要说:  

☆、挖坑下套

汪紫宸将初十的那支簪摆在书案,托着腮定定地瞅着。

白灿灿的银簪与乌黑锃亮的桌面冲撞出一种属于历史的味道,阴沉木经历千年甚至万年,才能成就今天的永垂不朽;而这支簪,虽然不见得有悠远的岁月沉淀,但也承载着一段往事,被有些人心心念念了多年,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有着相同的一面。

汪紫宸向来自负,为自己拥有一双慧眼而骄傲,她能发现阴沉木的美,更顾惜它的珍贵……还有,在人海茫茫中似是为簪也寻到了主人……

可此时,她又没那么自信了,原来,真有全世界都知道,就她还蒙在鼓里事儿!

那天……

东方青指向的并不是初十,而是初十头上的簪。

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到谁都没反应过来时,东方青已经一跃而起抽走了初十髻间的银簪,然后……像鬼上身一样,站得直挺挺,那根本不是人能达到的一种笔直……他扯开衣襟,把簪子一下插入胸口,足足有一寸深,血立时喷如涌泉,趁众人在错愕,东方青又拔出还扎在天突穴的金针,飞快地就是在胸口一阵乱刺……

秋霭想上前去救,虽然依这种流法,无能为力的面儿大,但身为医者,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不施以援手,可秋霭才一动,就被夏霏拦了,丫头又往东方青身上瞧了眼,叹了口气,“别……他这是在‘兑命’……”说着又冲急切的王爷和才缓上来的太妃解释道,“灰色既已遍布曈仁,想必是看不见什么了,东方大人却能准备地拿到银簪,依奴婢之见,它应该是件法器……换句话说,东方大人这是在破咒或是阵!”

大伙虽都将信将疑,可仔细一瞅,纵使那些针刺得有深有浅,还是可以清楚看出那“断实实断实实”的卦相,又看东方青大红的官衣已经被血沁成了黑红色,再没了救的意义,也只能期望夏霏所言不假了。

似乎是过了很久,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主要是在那么个场合,边上有人在嗞嗞冒血,自然焦虑得连吸息都显得冗长了……

烈日当空,却很突兀地响起一声霹雳……之后,东方青几个抽搐就软了身子,好在夏霏离得近,用肩膀接住了,见秋霭还在直眉楞眼,大叫,“快来搭把手!”

这一叫才总算是把大伙的魂给喊了回来,帮忙的,准备东西的,伺候着主子们挪地方别碍事的,宫娥们全都忙了起来。

沾了满手血的夏霏都顾不上擦一擦就走到矮榻前,这时汪紫宸也凑了过去,打算听听细情。

夏霏先是施了一礼,“王爷,在八卦中兑为泽,位正西……想必您要找的人就在那儿。”

泽……正西,兑在五行上又属阴金,金同为西,难道说是在西面的一个女人?沈延汇突然面色一凛,“莫非你是在说……仙婆婆?”

一丝浅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意过后,夏霏摇摇头,“奴婢只知道,若刚刚的雷系阵破的声音,那依照东方大人的伤情来看……”说着夏霏往床那边瞄了瞄,光上半身就已经下了少说有五十根银针,而且还没停手的打算,再依照秋霭凝聚在印堂的忧虑,不难得出命悬一线的结论,成功的人都伤成这样了,那失败的岂不……“是与不是,看看就知道了,阵法反噬的伤,在内脏,掩饰不来的。”

沈延汇向来雷厉风行,再无二话,黑着脸就领人去逮……不,是去刚刚提到的仙婆婆那刺探虚实。

秋霭的救治还在继续,汪太妃坐榻上闭着眼睛揉额角,汪紫宸在边上急得抓耳挠腮,好像有什么事大伙都知道,就她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太差劲了……深深地瞟了夏霏一眼,虽没说什么,但幽怨之气不言而喻:她需要一个解释,哪怕只有大纲也好,不然……后果很严重!

夏霏则是回以无奈的摇头苦笑,丫头也不知道?!汪紫宸就更纳闷了。转了一会眼珠,来了主意,蹲到姑姑腿边,“秋霭的医术您应该是清楚的,这儿就交给她吧,我陪您先去歇歇……”

汪太妃是真乏了,就由汪紫宸搀着回了寝宫。

倚着殿柱看沐黛给老太太拆发髻,汪紫宸就是一阵感叹,小皇帝正青春年少,竟还不如个迟暮的老妇经得起事儿,瞧见鼻子滴的那点儿血就被人扛出去了,这要是看到东方青自残似的往动脉上戳,不得惊了?

没一会儿,汪太妃就净过脸,躺上床,汪紫宸陪在一旁。

汪太妃身子虽累,可精神高度紧张后却一丝睡意都没有,姑侄两个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姑姑,仙婆婆是谁?”

“啊?”汪太妃根本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明显一愣,随后又了然地笑笑,“这宫里要有不知道仙婆婆的我还真不信,不过,是你的话就有可能了,”汪太妃摸摸汪紫宸的头,又接着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她停了很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推算时间,“仙婆婆是哲宗皇帝的中宫……昭明皇后的陪嫁丫头,到当今圣上,已历经了五朝……算下来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岁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仙婆婆仙婆婆地叫上了。”

五朝元老……害个言官干什么?而且还用布阵下咒这么不入流的法子?

“哲宗早逝,年仅八岁的庄宗登基,昭明皇后为安定大局,临朝监国,照料幼主的责任就落到了仙婆婆的身上,庄宗皇帝亲政后,曾有嘉赞‘夫人于朕,可谓宿与星官’,还册封了一品诰命夫人,可惜天妒英才,庄宗皇帝不足弱冠竟也仙去,之后又送走了昭明皇后,自那,仙婆婆就看破红尘,打算遁入空门,见仙婆婆去意已决,高宗皇帝便恩准她在皇城出家,并于金水门内的湖心岛修了座‘水上庵’,几十年里,就再没出过岛……这回啊,应该是夏霏猜错了。”

是嘛?汪紫宸有些狐疑,“高宗皇帝是多大岁数驾崩的?”

“也是三十多岁的好时候。”汪太妃叹了口气。

沈家男人为什么都这么短命?是有遗传病还是人为的?虽然很好奇这个问题,但还有更要紧的,“姑姑,王爷在找人吗?”这话出口,汪紫宸心头就是一动,晕!姑姑和东方青之间并不是有私情,怕是在与沈延汇、沈严放一起查什么事!这个乌龙摆得……

汪太妃并没回答,而是红了圈,汪紫宸一看就明白了,一准还是为了那没来得及出世的皇子……

之后,沈延汇果真在水上庵找到了已经昏厥的仙婆婆,虽然还有气息,但所有太医都众口一致地认为回天乏力,这可气坏了沈延汇,追了几十年,好容易有点眉目,就让她一死了断?要如何告慰枉死的那些人?

又急又躁的双俸王大闹了太医院几回,扬言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药材,那口气儿不能断,人要是死了,太医院再加上御药房,有一口算一口都得去抵命。所有人还当王爷这是在担心仙婆婆的安危,谁都没料到,他这是在等东方青好起来后再想办法套出那些龌龊事的始末。

整整一个月,眼瞅到了年根,东方青才勉强可以坐起来,虽然病情还是不容乐观,但交流已经没大碍了,这本身就是好消息,于是汪紫宸将初十的簪拿在手里,决定亲自去问问盘亘心头已久的事儿,因为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东配殿里,沈严放正拿着本古书在跟东方青讨论,汪紫宸就倚着门框打量东方青,他的体质应该是很好的,血几乎流干了,一个月的时间精气神儿就回来了,而且那花岗岩一样的灰色也已经退去,眼珠虽还有些混沌不明,但已经恢复了那种坚定到没有任何波动的深遂。

不知站了多久,沈严放发现了门口的她,稍稍一愣后,他说,“朕先回去想想……”说话就站了起来,准备告辞,这可把汪紫宸诧异坏了,啥时开始小皇帝变得这么有眼力价儿了?

二人错身的时候,沈严放刻意停住了,连眨眼睛带扬下巴,好像是在暗示什么事儿,但汪紫宸是一点没整明白,她那些善解人意的细胞还在重组中,没接收到信号。

直到把沈严放目送出门,汪紫宸都还处在震惊,好容易强打起精神,一回头,东方青挂似笑非笑的鬼样子差点让她跳脚骂街,那是什么表情?活像个老神棍,分明在说:啥事都装在我心情,别想瞒我!

忿忿地一屁股坐在床头的绣墩,连碗茶都没有,这更让汪紫宸的怨念叠加,东方青继续漾着淡淡的笑,“我本不该出现在这儿,你知道的。”言下之意就是为了不暴露,失礼莫怪。

汪紫宸横他一眼,上回的印象多好!挺拔又雄壮……可今儿,嘻皮笑脸整个就一副痞子相!想着,怒由心生,好容易找到个值得琢磨的男人,竟是如此禁不起推敲!

气归气,汪紫宸脸上可一点没带出来,跟高家别的没学会,装乖可是信手拈来,她笑得比他还有诚意,“今天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探病……”

汪紫宸故意拉长了音儿等他接话茬儿,好挖坑准备下套儿,可他并没如她的意,而是继续带着一切了然于心的淡定继续笑倪着她,汪紫宸微纵眉头,旋即散开,就势倾身往他缠满布条的心口看了看,“伤情如何了,双木真人!”后头四个字儿,尤其铿锵。

“住口!”东方青立时变了脸色,这在预料之中。

他吼的住口而不是否认,这也早就猜到了……唯一措手不及的是,随着这句低吼而来的,还有一口漆黑如墨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这口黑血真把汪紫宸吓到了,慌得她拿了帕子就想替他去擦,东方青默默地抻走手绢,半敛着眸,用吐纳调节不怎么听使唤的气脉。

汪紫宸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停地抠指甲,她所有的肆意妄为都是以不伤人性命为基准,可刚刚却害东方青吐了黑血……汪紫宸之所以计较个“黑”字,因为在记忆里,喷过黑血之后,好像就应该接着上坟哭祭了,若他真有个好歹……汪紫宸都不敢再往下想。

过了好半天,汪紫宸一个姿势坐得屁股都麻了,东方青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她不见了刚刚带有调皮的那份黠慧,而是苍白了一张脸,反倒是先安慰上了,“这是内伤,与你无关的。”

明知这话不假,可汪紫宸还是心里不踏实,“要不我去叫秋霭过来看看?”

东方青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

“道门……”

他挺侃侃而谈的,事关修行就吝啬了起来,害汪紫宸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说的是啥,她紧了紧一直握在左手的簪,心有戚然,“还能说吗?不会再……”

“不会,你说……”

汪紫宸将已经温吞了的簪递上去,东方青开始时没太注意,待拿到眼前仔细一看,竟跟烫着似的,险些脱手,“你……这……这怎么在你手上?”

汪紫宸抿抿发干的唇,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坚持了原有的想法,“我要先知道你的事,之后再决定说不说‘她’的事。”汪紫宸并不是好挖别人的隐私,当然……也很想知道这位半仙曲折的人生经历,但让她守着先听后说的原则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要先确定高氏是不是过往云烟后才会将那段痴缠的女儿心事奉上,不然,高氏岂不太可怜了?

东方青是关己则乱,没能体会出汪紫宸的苦心,而是冷了表情,“我不做交换。”话说得强硬十分,手却将簪攥得更紧了。

“我不知道你当它是什么,我却知道她将它当成命……”

东方青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你是说她……”一时激动,竟牵扯了伤口,疼得他微眯了下眼睛。

“我坚持。”

“罢了。”对望良久,他认输一样叹口气,重又靠回去,阖着眼皮,“六岁那年投入玄武祖庭,师祖说我道缘极深,又是习武的好苗子,就让我拜在掌印大弟子……修云子门下。十二载一晃而过,皈依、受戒,师祖亲自推算八字赐我法名‘双木’,说我命格多火乏木,‘火赖木生,木多火炽’,又因‘东方’与‘青’在五行上均属木……”说着,他微微一顿,在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就好像想起了什么荒唐事一样,带着些许无可奈何,“你可知‘真人’之称,在道家有何等的意义?”

汪紫宸摇摇头,这上哪知道去?对道教的认知仅停留在儿时看过的一部动画片上,里面那个能穿墙的崂山道士就是全部了。等半天,他都没再继续,汪紫宸有些奇怪,就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人家正在闭目养神,于是开口道,“不太清楚。”

东方青又是一笑,满是哂意,“在道门中,‘真人’通常是对那些体道大法,道行高深的上师……而且,多为羽化登仙之后的尊称。”

嚯!缺少常识真是太可怕了!也难怪他能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好容易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就又让她给说死了,放谁身上不得蹿啊?

汪紫宸只觉得脸颊烧烫,喃喃,“我……不知道。”

“无碍,”东方青倒显得颇不以为意,“反正那个名字……”

“等等!”汪紫宸突然打断他,双木真人这个名字并不是出自自己的臆想,而是从观宇传承的《玄武正宗》上看到的……如果能称为真人的多是羽化成仙……也就是死后的人,那这个东方青……“你……死了?”汪紫宸发现,近来她不止三观尽毁,好像……还正在从坚定的唯物论者慢慢往唯心那边转移……

其实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这个东方青太让常人理解不了了。不吃不喝愣能像个喷泉似的吐三天白沫,然后又利器扎进胸口,那血流得沁透了整床被褥,他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又血法满格了……这样的神人在汪紫宸的心目中只应存在于网游中,要不就是外星生物……偏偏眼前就出现了一只,不往鬼神上想,还能怎么样?

东方青脸皮哆嗦了几下,真是……不知道要拿这女娃子怎么办,有这么义正言辞地质问别人是不是鬼的吗?可还没啥好法证明……总不能让她过来摸摸是不是热吧?太懊糟了,东方青这半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头一次有这么挫败的感觉。

“《玄武正宗》我在手里。”他的默然让汪紫宸更加认定逮着理了。

东方青狠狠咽了口唾沫,力气之大,喉结隐下去半天都没能上来……“刚刚失态不是因那一句‘真人’,而是我已自逐师门,师祖给的名字不配再叫……”

什,什么?汪紫宸只觉身子一倾,然后……东方青在她眼里就成躺着的了。

疼……让汪紫宸缓上神来的是右半边身子的尖锐痛感,和东方青略带急切的询问,“怎么样,能自己起来吗?”

“嗯,”汪紫宸爬了半天都没爬起来,就那么席地坐了,好在铺着毯子,不算凉,她倚着刚刚坐的绣墩,连喘几口粗气,“为什么?因为她吗?”汪紫宸瞥了眼东方青还在紧握的掌……十八岁入道,深得师祖喜爱,绝对前途无量,却为了个女子自逐师门,可……如果为了高氏,又缘何久无音信?而且他人就在京城……

“遇到小玗是在那之后的事……二十年前,师祖羽化,要回祖庭祭拜,那时到京城的玄天宫整整三载,师傅遣我来主持日常法事……如果那次没回去,也许现在我还是传道除灾的双木子……”

“你师祖留有遗命,让你入朝助沈氏皇族破解早逝之迷……而你虽武艺了得,道法精深,却不善符箓,必须借助正一派的法理阵图,所以你认为自己不配再称玄武弟子,才自逐师门!”一口气替他说完,汪紫宸只觉豁然开朗,理清了来龙去脉,这位半仙也没么神秘了……虽还有众多疑问待解,比如,他家为什么老死人,是为了深造而打得马虎眼,还是真的这么应景……这些顾然勾着汪紫宸的心缝,但总归场合不太对,就强忍了。

“你果然聪敏……”

就当他这是在夸自己了,汪紫宸美滋滋地撑着绣墩起来,然后呲着牙咧着嘴就往外走,一下把东方青弄懵了,对着她的背影,“这就走?”

啊?还有啥没问到吗?哦,对了……“我那两丫头救了你的命,想想怎么报达吧,不用送,反正你也不方便……”说着,汪紫宸头都没回,随意冲后头挥了挥手,当作告别。

把东方青气得又差点喷血……这丫头,套完了话就拍拍屁股走人?她承诺会说的半个字儿都没提!怎么能赖耍得这么理所应当?

……

刚进花厅,就见夏霏靠在殿柱抹眼泪,汪紫宸以为看错了,使劲揉揉眼睛,夏霏是什么人?!往好听里说是瞪眼杀人的主儿,不好听的就是活土匪,她会哭?不信!

可都揉过三回了,丫头的确是在擦眼角,不由问道:“什么事?”

夏霏鼻头通红,眼睛更是肿得失了灵秀,一看汪紫宸回来了,跟见了亲人似的,迎过来,“姑娘,您快进去看看吧……”

今天受了太多刺激,所以汪紫宸不打算再虐待自己的脑子猜来猜去,准备一切都以眼见的为实,绝不再揣磨所谓的内情了,就跟在丫头后面,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怎么不动了?”来到门前,夏霏刻意挪到一旁,汪紫宸边扭脸问边把手搁在了棂格上,说话间门就被推开了两个拳头宽,因为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太使上劲,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救了汪紫宸一命。

仅仅是这窄窄的一条缝,里面扑出来漫天漫地的香味粉尘就把汪紫宸呛得退了好几步,“阿嚏阿嚏”汪紫宸和夏霏打了得有五十多个喷嚏,再抬头时,汪紫宸脸上的眼泪鼻涕看着比夏霏还苦大仇深了……

—%**—%汪紫宸十分想骂街!她一脚揣开门板,而也就是在这时,沈严放一张堆满笑意的脸刚好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精准的出现在汪紫宸的眼前,但跟在他斜后的陈希就没那么幸运了,成为了继无辜的门扇之后的又一可怜虫……被拍了个正着,当场就淌了两管鼻血。

汪紫宸先是一愣,很快意识到不能让小皇帝瞅见,抢在沈严放想回头之际,挑了眉问,“手里拿的什么?”

这招转移用得很成功,沈严放立时跟献宝似的把一双底子厚得令人唾弃的鞋子托在手里举高,汪紫宸又后退了一大步躲过刺鼻的香味儿,“这是南面王宫里女人们喜欢穿的绣鞋,有个好听名儿,叫‘步步莲华’,瞧……”说着,他弓下身子,重重地往地上按了按,拿开后,地面上就出现了一朵盛开的莲花,倒是挺新鲜的,“美吧?还能足下留香,送给你……”

汪紫宸满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晕倒的沈严放更招人喜欢,于是,她跟才发现陈希在流血一样,叫道:“啊……血!”

“哪呢?”沈严放下意识地回头,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晴好

又是一年早春时。

汪紫宸很喜欢此时带着点寒气的风,相比于暮春时节的绵柔,多了份英飒少了腻人的痴缠。虽然残冬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退去,但不管是树木还是泥土,都在这略显清冽的微风中等待苏醒,她欣赏那种破土重生的美,虽然无法体会,但很期待。

用过早饭,汪紫宸照例到西边的园子转转。累了,就在小亭里歇脚,看鹦鹉撒欢。在空旷处的这种无拘无束让汪紫宸着迷,是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所以不想被人打扰,就连一直形影不离的夏霏都留在园子门口,远远地看着。

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如果非要硬挑毛病,那就是对即将到来的那个人的微词了……

不出预料,没一会儿,春霖就领着鲁氏走了过来。

汪紫宸很是理解不了鲁氏的想法,做为正妻唯一能刁难的百子汤也给了,却还见天过来斟茶请安!而且不管汪紫宸如何爱搭不理,丫头们怎么明嘲暗讽都风雨无阻……

“你去吧,天凉不想喝水……”汪紫宸淡淡扫了眼端立在侧的鲁春华。以前还多少能被这个女子激起点情绪,现在……全然就是冷眼旁观了。

鲁氏还在为孩子继续努力,听秋霭念叨,一到厨房就能看到火上炖着补虚损、益精血的汤水,说是姨奶奶吩咐下来要给大爷补身用的,秋霭每回都咬牙切齿,汪紫宸却是捂着嘴偷笑,种播得过密,反而收成不好的道理都不懂,也难怪撒半年多的网,连鱼鳞都没捞到。

现在高元晖和鲁氏一齐住在芳菲映雪,与无染做了邻居,他二人俨然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好容易从三角关系中撇清了,汪紫宸可不想再牵连进去,尤其是在眼下。

腊月二十八那天离开皇宫,与汪紫宸一起回到无染的还有一道圣旨,高元晖得了个四品大夫的散官,而汪紫宸的却是三品诰命夫人,她一直没弄明白过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品级、官阶,反正知道关起门来她最大就好了。

这个认知是在大年初一清早得出的,当汪紫宸还睡得迷迷糊糊跟丫头们扯皮不愿起床的时候,高老爷就领着高家上下候在绣楼外等着见礼了,听到这个消息,吓得汪紫宸一时起猛了,头直接磕在了床柱上……后来,冬霁说,像过年、祭祖这样的大日子,是讲究先行国礼再行家礼的,从那,汪紫宸就突然有了种山大王的感觉。

正月里,与夫人吃过两回饭,是多彩过来请的。汪紫宸以为姑姑与沐黛嘴里安插的人就是这个多彩,毕竟受了她不少提点,应该是有渊源的,结果并不是,多彩是自己人不假,却是八哥去年新纳的一房小妾娘家嫂嫂家里的孩子,八哥有多喜欢新媳妇汪紫宸无从得知,但知道那个女子能入汪家的门,与自己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

高夫人整个人都变了,热情得让汪紫宸头皮发麻。许是因为媳妇为儿子讨了个官职,虽然只是个光领俸不做事的闲差,但这也让她往贵夫人的圈子里迈了一大步,自然没了以前那高高端起的主母架子。习惯了她的冷脸,忽然笑成满脸褶子还挺不习惯,汪紫宸总觉得她跟要咬人似的。

高老爷也是……说是谢她出的主意让高记当铺起死回生,在书房摆了宴,只有翁媳两个,高老爷的面瘫倒是已经在好转,可汪紫宸还是没勇气面对怒目金刚还大快朵颐,一顿饭吃下来只夹了不超过五回菜,光扒饭了。回到无染就胃不舒服,之后升级成上吐下泻,小命差点折腾没了。

从那就说什么也不再跟高家人吃饭,病怕了!一个赛着一个的虚情假意,能舒服才怪哩。

其实年过得不太平远不止这些……按照约定,汪紫宸领东方青去了高氏的归处,大伤初愈的东方青连走路都要人搀扶,却还是坚持为高氏开了法事道场,其间几次哽咽着进行不下去,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之后,就让他们父子相认了。当然这之前汪紫宸有问过初十的意思,十三岁的小小少年,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算计,“我的存在让娘无法抬起头来做人,我也是……所以现在需要他!”

需要的不是爹,而是一个姓氏!这是汪紫宸体会出来的言下之意……

念念没忘的女子不在了固然伤心,可毕竟多了个十好几岁的儿子,还成长得如此端重、深静,多少安慰了身心都遭受具大伤害的东方青。初十很平静地做着身为儿子能为爹做的一切,没表现出激动或是喜悦,亦没有半句对东方青缺席十几年的埋怨。

汪紫宸知道,初十心里定是有个小小的结,为娘不值,为自己不值。也许这是好现象,有怨有恨总好过心如止水……至亲血缘无法成就所有的父子情深,但汪紫宸坚信,生活的琐碎会像是腻子一样,填平裂痕,弥补缺陷,也会让两个人离得更近……等过了带着疼痛的拭探与抵触后,相信一定有父慈子孝的一幕。因为初十有一颗善良的心,而东方青充满着对失而复得的感恩。

“姑娘……公子来了。”汪紫宸的愣神被秋霭的轻唤打断了,她有些回不了神的抬眸,“嗯?”

“公子……”说着秋霭指了指正被鹦鹉用头顶的沈严放,汪紫宸还没表示什么,就听身侧“哗啦”一声,扭头一看,只见鲁春华刷白了脸,而一直被她拿在手里的茶正碎在脚下……汪紫宸不禁拧眉,“你怎么还没走?”

“……”鲁春华哆嗦着嘴唇一个字儿都吐不来,真是吓坏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身为高家长媳……却公然引男子进绣楼,而且听丫头的言语应该还不止一回了,这等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沈严放早就看到汪紫宸望过来的目光了,可鹦鹉就是非磨着一起玩,没法子,只得又跟它跑了两圈,这才进了亭子,他随意地摆摆手,免了所有人的礼。

只有汪紫宸坐着没动地方,将煨着的茶壶往对面推了推,“怎么有空过来?”

沈严放先是给自己倒了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杯停在唇边,绽了个大大的笑脸,“想你了,过来看看……”

他白净的脸庞上有着运动后的红润,再加上淡淡氤氲的弥漫,给本就俊朗的他凭添上另一种丰逸,汪紫宸怔怔地看着移不开视线。她从来没想过,他们竟会有这般水乳~交融的一天……

事情还是要从那个行为诡异的仙婆婆说起。

见过东方青,他又养了两天,在勉强能下地时,东方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令一直昏迷的仙婆婆清醒了过来,面对沈家叔侄的厉声质问,鸡皮鹤发的妇人很坦然的承认了,并直言,就算他们知道了一切,没有证据,也只能以国夫人之礼下葬自己……说罢,仙婆婆就是一阵凄戾的笑声,之后,耄耋老人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的确,如果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如何能问责一个被树为典范五朝之久,又曾有恩于皇家的一品诰命?东方青无能为力,沈延汇亦束手无策,沈严放能做的也就只有下旨停灵十五日了。

停灵十五日,这是嫔级的等制,在外界纷纷猜测仙婆婆会不会破格陪葬皇陵时,他们三人着实是煎熬了半个月,其实废寝忘食的是另两个,沈严放保持着一贯的没心没肺,该吃吃该喝喝,见天去仁和宫串门。

正月初六是朝庭的各个衙门正式解印办公的日子,也是仙婆婆停灵的最后一天,初七……若再没有主意就只能下葬。一直显得对这事不怎么上心的沈严放突然刷下一道圣旨并昭告天下……要重开先帝的棺椁,再验尸身!

挖坟掘墓,在历朝历代都是掉脑袋的事,更何况是挖皇陵?还是亲儿子公开挑头儿!一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言官学子们个个激昂慷慨,就连街头巷尾做小买卖的生意人提起来也都是连淬带骂。

天下全是骂声,唯有汪紫宸例外。在为算计沈延汇而拉拢沈严放的那些日子,汪紫宸着实是见识到了小皇帝博才多学、饱览群书的一面。帝师汤胜对道教、尤其是对符箓阵法涉猎颇深,自然也影响到了小皇帝,虽然那个不伦不类的阵法“敲门砖”很遭汪紫宸鄙夷,但论起阵理来可谓头头是道。

若真如东方青所想,仙婆婆拿人性命的手段来自正一符咒,那小皇帝定是对尸身上留有什么可以打破僵局的痕迹心中有数,他行事荒唐莽撞却并不昏庸……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看似惊险,但不可否认,是当下唯一能拨乱反正的机会。

汪紫宸佩服沈严放的魄力之余,头一次觉得他挺男人的,继而愿意抛却固有的成见,重新认识他。

好感是在初七那天,沈严放被阖朝文武的哭声骂声喝斥声折磨了一天,身心俱疲地扣开无染大门开始的,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只是眼睑微红,充满无助,“我不知道能去哪。”

轻轻的喃哝几乎捕捉不到,却令汪紫宸坚石一样的武装溃败……

打开门的一瞬,亦敞了心扉。

……

“看什么呢!”沈严放还是不习惯她的直视,侧了脸,却在不经意间瞧到了正抖得很带韵律的鲁氏,眉头堆起,与刚刚汪紫宸所做的如出一辙,“你怎么还不走?”

盯着鲁春华直打晃的背影,汪紫宸咧着嘴笑,心想……连着被嫌弃了两回,这会儿她一定很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内~幕

“什么事?”遣走丫头,小亭里就剩他们两个,汪紫宸可不信沈严放真如所说是想自己了,他虽然有很重的心计,但一关乎“情”字,那能红到耳根的脸蛋可就没法唬人了,现在……汪紫宸又瞅了他一眼,只呈现出淡淡的绯红……换句话说,所谓的“想”应该是很正经的,或许……

沈严放略略沉吟,“去云贵、湖广的人回来了。”

果没出所料!汪紫宸心下了然,高挑眉峰,“怎么说?”两个人虽说认识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但大部分时间都折折腾腾、吵吵闹闹,可以平静对坐喝杯茶好好说上几句话也是最近才有事儿,能让他如此郑重的,惟有关于仙婆婆的过往了。

一个半月之前派出几路人马,其中大部分精英到上述两个地方。对湖广汪紫宸陌生得很,只是好像记得三哥似乎是在那做总兵,之外就全无概念,自然也就无法领会沈严放特地把它提出来的意图。但云贵……汪紫宸倒是能咂摸出些东西来。那儿,一来是仙婆婆的原籍,二来么,正一祖庭所在,当初摸东方青底细时都能想到去教派祖庭,东方青没道理想不到。

“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干了……”

仙婆婆原姓陈,父亲是正一派嫡传弟子,曾是响当当的人物,因有次上山采药一时疏忽走错了路,被野兽伤了一只眼睛,从而也就失去了成为掌教的资格,这对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他黯然还了俗,结婚生子……萎靡并没有因为一双儿女的降临而振奋,相反日渐消沉,没几年就撒手去了,孤儿寡母无力度日,最终卖掉了只有七岁的仙婆婆。

也许不幸的童年给仙婆婆的心里留下了扭曲的阴影,但如果没有哲宗皇帝的酒后失德,她可能只是那个不善言词的女官……春风一度,竟珠胎暗结,哲宗皇帝惧怕昭明皇后娘家的势力,非但没有给仙婆婆一个名份的想法,还强灌下引产的汤药,使仙婆婆差点丧命,自那,她就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三位先人的接连早逝,本就让先帝存了疑,也曾多方打听,只因时隔太久,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钟情的皇后死于难产,而且一尸两命,再加上后妃们接二连三病的病,死的死,年近三十竟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先帝这才下决心彻查。原是以为有人祸乱宫闱,就到太医院找线索。

没想到一番脉案翻阅下来,得出了更为骇人结果……不光是本朝,尤其是三十年间,后宫的妃嫔们竟有四十五人无疾暴毙,而皇家血脉更是稀薄,不是坐胎不成就是幼年早夭……先帝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开始猜忌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道法术数,于是经由汤胜引荐求到了玄武道教祖庭,就有了东方青后来的自逐师门,入仕。

听完,汪紫宸有些失神地捏起一颗蜜饯咬在嘴里,想冲淡嘴里的苦……事件还原得好像无懈可击,哲宗皇帝的伤害,让身世本就可怜的女子更加悲凄。也许,那时的她要的只是个公道,可是被哲宗与庄宗一齐无视了,现在已经没法去探寻庄宗驾崩的真相,但相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仙婆婆应该是把自己的冤枉寄托在那位亲手抚养长大的少年皇帝身上。后来应该是所有亲历者都离世了,她才心念如灰,打算落发出家,而高宗皇帝看似恩典的一个决定,彻底让仙婆婆颠狂……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三十年间被祸害的人格外多。

唉……长长一叹,汪紫宸不知道为什么叹息,更不知道要为了谁……一个女子,恨了近六十年,怨了一辈子,纵使再十恶不赦,总归有她可怜之处……这笔糊涂帐,自己算不清,但皇权之下,似乎已经被注定罪该万死了。

其实早就做好了有心酸内~幕的准备,等真正入耳了,被春风、阳光滋润的好心情还是跟辘辘打上来的水一样,咣咣当当洒了大半儿……懒散地托腮倚着桌沿,汪紫宸说不上来出于什么目的地瞥向沈严放,此时的他正含笑瞅着丈余远的地方,夏霏指挥匠人修剪树丫,而鹦鹉则在旁边上蹿下跳。

他能如高元晖对鲁氏那般长情吗?周围的所有男人,爹、哥哥,甚至是高老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汪紫宸不得已,一次又一次降低着对今后人生的向往,只要有谁能陪着自己就好,鹦鹉、孩子,或是一个男人,都无所谓……

呵!转念就是一声嗤笑,沈严放?他可是个皇帝,女人于他只有名份,无非是张贵妃,李贵人,再没谱点的就全是爱妃了……期许这样的人?“叮”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果核,仿佛要扔掉傻念头一样……可,那小小的果核却像个陀螺,一个劲儿地在白洁的瓷盘中转圈,就像心头,虽被狠狠压制,却还隐隐盘旋的念想。

“笑……什么?”瞧够了热闹,沈严放这才注意到她丢了魂一般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禁晕起双颊。

“起风了,进屋吧。”汪紫宸搪塞地笑笑,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刚刚能斜进来的光束已经沿着亭边溜得不见了影子,的确有些凉,可这显然并不足以说服沈严放,见他不肯动地方,汪紫宸咬咬唇,岔开他的注意力,“我在想……如果七岁就被卖了,她爹死得更早,纵使再与道法有缘,又能学到多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说到熟知的方面,沈严放那股自信劲儿就从内由外地散发,“在正一派,凡是嫡传弟子都可以接触到门里不外传的秘术,陈氏她爹既是对失去掌教的资格那般耿耿于怀,就说明先前是很有希望继承正统的……陈氏应该是得了她爹修为的心得,经过揣磨……”

啥咩?自学成才??算了,还是不要继续这么纠结的话题了,想着汪紫宸站起身,抖落了裙裾的浮褶,准备招呼鹦鹉回绣楼。

沈严放一见不干了,“怎么不问了?”

“啊?”

“你不想知道她的下场?”

这个还真不赶兴趣……碎尸万段与挫骨扬灰有区别吗?汪紫宸倒是想起了别的,“道家讲究干多了坏事会折寿吧?那为什么她还能活到八~九十岁?”

“唉……”沈严放先是一番唏噓,“她疯了……常年把自己置于八卦阵里,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甚至可以说不是人了……”

啧……汪紫宸也跟着咂了下舌,把自己当妖精镇着?有冤有屈就去找寻别人,祸祸自己干吗?这是有多想不开……

“走吧……”沈严放也跟着站起身,一袭墨绿深衣被浅风轻抚,袍角翩翩飞舞,见她眸露不解,遂朗朗笑道:“不是要去铺子?”

今天是要到永泰的……可听这么一说顿觉哪里奇怪,没理他,只是敛着眼睑想事儿。现在永泰的生意很好,每天经手的银子都快赶上恒泰了,但大多是些收帐的活儿,而汪紫宸所期望的融资借贷少得可怜,一连几个月都混在了皇宫,说实话都没怎么顾生意,所以这回从姑姑那搬出来后,汪紫宸是真准备好好打理铺子。

每逢五、十是去永泰的固定日子……今天是……二十五!知道哪里不对了!朝庭每隔五天一次视朝,视朝与早朝有什么不同汪紫宸没弄清楚,但也知道所谓视朝应该跟公司例会大同小异,这么重要的场合,而且又在捅了那样天大的娄子后,他竟还有闲心像没事人一样跟自己这晃?

汪紫宸突然心中一动,莫不是……寒气只瞬间就从头蹿到了脚,不敢再往下想,她尽量让自己不露声色,对上他的等待,“过年前不就有官员请旨还政吗?伤也早就好了,你怎么还见天无所事事?”

“你!”沈严放不可置信地瞪她,刚刚还慢声细语,怎扭脸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还夹枪带棒上了?脾气一下被撩上来,可又记起了陈希千叮咛万嘱咐的话……您得宠着惯着,等到她死心塌地就算熬出了头儿!觉得在理儿是一方面,也确实是回味这些日子偶尔的温柔,沈严放没跟她计较,而是一拂袖,转身就出了亭子。

……

“您不能这么对他……”

不知过了多久,汪紫宸放空着心思发呆之际,就听到这么一句,惊得她把捏在指尖的杯就那么掷了出去,刚巧正中来人的心口……定睛一看,不由诧异,“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陈希脸上的肉明然跳了两下,“老奴一直都在。”

骗人!要真在这么大的目标能看不到,想着汪紫宸就往四下扫了圈,这才发现右后边有根柱子,他应该是站在柱后头……

“心意您既然都懂,就不该辜负……”

他说什么并没往心里去……其实是故意气走沈严放的,汪紫宸打算独自理清思绪,可此时面对陈希的痛心疾首,似乎是再没有想的必要了……无声地苦笑。

“您这又是何必?”陈希将飞到胸脯并接在手中的小盅反扣到石桌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