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没有。不用客气。”
“沈小燕,这不是合作的沟通态度。”
她抬眼,认真地说:“学长,再有半个小时就检票了,我朋友还等着我,请让我下车好吗?”
程浩恍然,敢情这小女孩还没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变?略有些不满,旋即又将原因归于她的幼稚,宽容地原谅她,调笑道:“不如你主动亲我一下,我让你下去。”
沈小燕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小女孩,我们要分别一个月,你一点不舍都没有?”
她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程浩开始不安:“沈小燕,你不会至今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眉峰蹙得更紧,眼睛瞪得更大:“你什么意思?”
等不到回答,却见他忽然欺身过来,直觉不妙,本能地便扬起巴掌扇了过去,结果被他死扣住手腕儿,疼得打不开手指。
他面容冷肃,声音也不复方才的松快:“一点也不喜欢我?”
“没……当然。”险些说错,沈小燕艰难地扭过头去,不再正面对着他。
片刻后听到他轻轻的笑声:“既然是喜欢我的,那么好好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很好,嗯?假期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回校日期确定了通知一声,我接你。”
蒙坦的司机将两人送上车才离开。以免人多挤得慌,她们走“后门”先上的车。
圣诞隔天冷萏短信给沈小燕道歉,沈小燕追问了一句,她没回,之后便是约定回家的时候才有的联系。不到一个月,冷萏本来就有些尖的下巴如今尖得像锥子了,沈小燕心惊胆战,却不敢深问,只能捡些有的没的:“萏萏,吃晚饭了没?”
她郁郁寡欢的:“没,你带了什么吃的?”
沈小燕把包打开:“面包和牛奶。你没带吗?吃我的吧。”
她有些急切,两片切片面包一起吃的:“有带,不过是他买的,脏,你不嫌的话,我们交换。”
冷萏一连吃了四片才停下,又咕咚咕咚灌下一盒牛奶,狠狠地打了个嗝,摸摸肚皮,露出一个笑脸:“阿语,我十天没吃过这么舒服了。”
十天?冷萏比她早十天考完期末。沈小燕实在被她吓到:“萏萏你跟他……”
冷萏笑眯眯地打断她:“刚刚好像是程浩送你过来的?你跟他在一起了?”
她这一问,又将沈小燕烦心事勾起来。装傻装得那么彻底,足以说明一切,他倒好,自说自话。沈小燕闷闷地说:“是他。他没问过我的意思,自己就决定了。”
冷萏郑重其事:“阿语,不要跟程浩交往。”
沈小燕诧异地看着她,最开始冷萏可是很乐意看到她跟程浩一起。
“他们那种人,没什么干净的。”冷萏窝进被子里,望着窗外推来挤去等候上车的人,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你说男人的欲望到底多旺盛?每周七天四个晚上都陪他上床,他居然饥渴到大白天跟秘书在办公室搞。平安夜跟他吵架来着,想着圣诞节嘛,我主动求和,结果他在办公室搞得火热,哈哈。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他在公司里有三个床伴,五个常出差的地方还分别包了几个大学生研究生,还有长期光顾的据说比较高级的应召女,我是不是该庆幸他没有上过街头流莺?脏死了,恶心得我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了。一想到他摸遍了那些女人又来碰我,我真想换层皮,换个身体。”
沈小燕真给吓傻了。
冷萏咄咄逼人地看着她:“去医院检查,人家都拿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你猜我怎么说的?我说,我刚刚得知未婚夫长期嫖妓,所以要检查是否染有性病。结果他们当面怜悯我,背后嘲笑我。阿语,这还是家里知根知底世代交好的人,青、梅、竹、马,是不是够恶心?他说现在都断了,断了,那天是秘书勾引他,我想把他一脚踹下奥林大厦你知道吗?我想分手,跟他了断,他不答应,竟把我关在卧室里……阿语,你说我该怎么办?家里人都以为他对我好得没边,谁知道竟然是慢性嫖客□犯,就是捅出去,也没人相信才名远扬的奥林地产少东是这种货色是不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你一向聪明,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对了,千万千万不要跟程浩交往。他为了洗白他自己,把身边背着老婆女友招妓的商人一个个供给我听,他们玩得比他恶心,以此证明他就不恶心了。阿语,我看刘斌挺好的,看着乖巧,好好□□,把他变成你爸那样的十全好男人,不要跟程浩交往,你玩不过他。”
“萏萏……”沈小燕觉得咽喉被扼住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冷萏面无表情:“阿语,你嫌不嫌我?坐过来好不好?”
沈小燕刚走近了些,被她一把扯过去,跌在床铺上。冷萏紧紧地抱着她,嚎啕大哭。
锦城新陈代谢很慢。四五个月不见,仍是离开时的模样。
老沈也没变,板着脸,沈小燕怎么扮痴搞笑他都不抬下眉梢。干脆伸手去拽他胳膊,想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被他瞪得放手:“我在开车!你想死还是想我死?”
沈小燕端端坐着,有些闷闷的,又有些开心。手机振动,一看显示,慌了神。
“怎么不接?”
沈小燕干笑:“应该是打错了。”
“那就掐了。”
沈小燕郁闷地握着手机,想了想,把模式改成铃声,再把音量调到静音,丢进包里,不理。
老沈瞥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脸色更差劲了:“学校里有臭小子追你?”
沈小燕做一个无比纯真的笑脸给老爸:“怎么会!”
老沈整个人都开始散发戾气,嘀咕:“这些臭小子都什么眼光……”
沈小燕无语地继续望窗外。
罗姝和沈飞鸿晚上都回来了,一家人吃了个小团圆饭,坐在一起看了两集电视剧和一档综艺节目,吐吐槽说说话,到了睡觉时间。
早年家里条件不好,姐妹俩睡一间小屋,住上下铺,如今经济宽裕了,早换了大公寓,仍没有分房,十分亲密。冬天里沈飞鸿老爱抱着姐姐挤下铺,说是她又软乎又暖和,抱着睡得香。嗯,这大概也是高中毕业前沈小燕都没有试图减肥的原因之一。
沈飞鸿先嫌弃姐姐现在瘦骨嶙峋硌得人慌,过会儿就开始蹭她胸,咬着耳朵跟她说余择楠的事。余择楠是沈小燕一个班的班长,千年老二,追飞鸿追得紧。家里严禁早恋,沈小燕只好帮他们打掩护。飞鸿学习一天很累,不大会儿就睡着了。沈小燕心事重重,轻手轻脚地把自己挪下床,抱着自己的枕头出门。
主卧还透出光,沈小燕轻轻敲敲门,过一会儿,老沈穿着严谨地来开门。
沈小燕耍赖地笑:“爸,今晚我跟我妈睡好不好?就一晚。”说着竖起食指,摇了摇。
老沈从来敌不过她撒娇,回头去问妻子,果然是男主人被赶出去。
沈小燕钻进妈妈的被窝,往妈妈怀里拱了拱,准备睡觉。
罗姝笑眯眯地把她揪出来:“说吧,有什么悄悄话。”
沈小燕苦于不知如何开头:“罗女士,你对沈先生是什么感觉?”
罗姝一脸了然,打太极:“老夫老妻了,能有什么感觉。”说着扯女儿的脸,笑道:“一五一十地说吧,别一张脸皱得跟小老太太似的。”
沈小燕盘着腿,抓脑袋:“我遇到一个学长,长得很帅,风度翩翩,对我……很好。惹麻烦了他帮我摆平,学习有困难他帮我解决,生病了都是他送我去的医院,心情不好也会被他逮住让我开心……好像,我要什么,他都正好在那个时间知道,都能给我……”
“他有什么你不能满足的要求?”
“他想跟我谈朋友,但是……我觉得他好可怕,我一点都不了解他,只知道他很好非常好对我特别好,好得让我害怕。”沈小燕揉揉脸,叹口气,终于说出来了。
罗姝摸摸她头发:“阿语,妈妈鼓励你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跟喜欢的人谈朋友。”
沈小燕诧异地看着妈妈:“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
罗姝笑笑道:“他是不是特别成熟,像个男人,完全不像你身边的男孩子,所以你担心不能控制他,甚至失去自控?”
沈小燕一想,还真是这样,不由十分苦恼:“没错。我们都以为他是个特别优秀的学长,但其实他还有一个真正厉害的身份,只有另一个圈子的人才知道。自从知道那个身份,每次看到他我都别扭,觉得他像个骗子。”
“他向你表白的时候没有坦白?”
沈小燕摇头,补充道:“他甚至没有表白过。”
罗姝哈哈大笑,直接笑倒在枕头上,直到沈小燕快要翻脸才勉强收住笑声,抱了抱她,道:“如果你对他的喜欢胜过了恐惧,那就跟他说明你的感受,让他来解决这些情绪。反过来,就拒绝他,不要拖泥带水,给别人留下你跟异性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印象。”
沈小燕想了想,点点头,又想起冷萏的话,颇有些忐忑地说:“妈,我问个很隐私的问题,你不要生气。如果不能回答拒绝回答也没关系。”
罗姝把她头发揉成鸟窝,现在又一缕缕地梳理:“问吧。”
“爸爸……我是说,老沈作为丈夫,你怎么评价他?”
沈小燕仔细地观察罗姝的表情,看到笑意一点点敛去,但最终并没消失,而是停在一个很微妙的幅度上,似平淡,似嘲讽:“挺好的,很不错了。阿语,你爸爸是个难得的好爸爸。”
这话说得很清楚了,沈小燕感到抱歉,张臂抱住罗姝,缩进被窝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叫殃及池鱼?学长这是妥妥地被池鱼了。
程浩:我是无辜的。那么多女孩女人追我——从太平洋沿岸到大西洋沿岸不胜枚举,我都保留着我纯洁而宝贵的初吻并虔诚地献给了小蜻蜓,居然换来这样的无妄之灾。我真是无辜的。
☆、2
2
学长,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想我们并不合适。
沈小燕掐掉电话,用短信这样回复他。
“……一个月够吗?我没有任何日语基础。”
冷萏一再跟前台确认。
沈小燕反手拉开背包拉链,把手机丢进去,重新拉好拉链。把冷萏拽去一边:“萏萏,你要去日本?”
冷萏咬着奶茶吸管,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不?日本老师地位高,我要去日本读本科读研究生做学问,当个大学老师。想想一辈子受人尊敬我就很开心。”
沈小燕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她,干巴巴地说:“家人怎么办?”
冷萏冷哧一声:“家人?阿语,你不如说你怎么办,老实说,我更舍不得你。”
“萏萏……”
“他们想尽办法为他开脱,生怕不能把我献给人家,我念着他们做什么?”
“可是……”
冷萏紧紧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钱。我整理过我的东西,能卖的都偷偷卖了,过去读一年书的钱还是有的。不过,可能需要你的小金库帮我做担保。只是一个担保,阿语,帮帮我。”
沈小燕总不肯相信她真是这么决定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冷萏脸色一冷:“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飞鸿才上高一,但是锦中已经丧心病狂地开始掠夺她的寒假。期末考之后只有一天假,补课得补到小年夜之前。
沈小燕白天陪冷萏学日语,晚饭回家吃,被妹妹摆了脸色,只好主动送她回学校上晚自习。没想到到了学校,竟碰到原来理科A班的一群男生在打篮球。
沈飞鸿的男朋友余择楠也在,迈开两条长腿跑过来,稳稳地停下。天已擦黑,华灯未上,他一双眼睛煞是明亮,满是笑意,一把将飞鸿拉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她的学生头。飞鸿直嚷嚷他汗臭,挣开来,躲到沈小燕身后去,圆眼睛滴溜溜地转。
余择楠终于把注意力放在沈小燕身上,表情夸张地左看右看,忽然回头扬声招呼:“弟兄们,过来看奇迹!”
旧事咻地一下子蹿出来,沈小燕没感到熟悉,倒是不知所措,只干笑两声:“说什么呢。”
余择楠满眼意外地盯着她,歪着头一愣。
沈飞鸿踩着上课铃去教室,沈小燕被一众老同学围观个遍,然后被拽上球场比赛,众人都嚷嚷着要再跟她比比三分球。原本他们人数正好,她上场了,便得下去一个。
班长自觉走人:“我去给大家买水,想喝什么,挨个报名。”
轮到沈小燕:“矿泉水就行,康师傅那种,一块钱550ml。”
黄大牙大笑:“大雁,你不是一直喝可乐吗?”
沈小燕乐呵呵的:“减肥啊。”
话题又转到她小了一半上,体委很担忧:“中锋不强壮了。”
众人纷纷附和,都摆出忧国忧民的模样,沈小燕给气得生不出气来,夺了篮球扬手投出个三分空心。
体力大不如前。运动会跟女生打还不太吃力,这会儿和这群蛮牛较劲,不过十来分钟,沈小燕就支持不住了,麻溜地下场换余择楠上。
错身而过,余择楠低着头说了句:“你手机一直闪。”他刘海有点长了,垂下来,阴影就遮住双眼。沈小燕来不及回答,他已经甩开步子跑了。
程浩的未接来电有三通,前后只隔几分钟。沈小燕想想他在莘大电视采访中风光霁月潇洒自若的样子,自感罪孽深重,于是回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挂断,她准备再拨,他却拨了进来。
他声音一如平常的温和:“帮你开了漫游包,接听免费。刚刚有事?怎么一直没接?”
沈小燕思绪还在他前一句话里打转:“你……你怎么知道我手机的服务密码?”
他低笑:“你猜。”
沈小燕气闷地坐在升旗台上,看不远处那群男生争抢不休。
“还在生气?”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初吻。她咬咬牙,豁出去,“学长,我想了好几天,很认真地想,结论是我配不上你,我们不合适,谢谢你的心意。”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好一会儿都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半晌,他才说:“沈小燕,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篮球场亮如白昼,班长同学单手扣球,高高跃起,灌篮,落地后被黄大牙熊抱住……沈小燕收回目光:“没有。但是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这话说得有点伤人了,他又停了好久才开口:“过些日子我要去锦城,到时候找你。”
“你……”
“工作。反正照你的方式,你至少欠了我十顿饭?到时候还我。”说完他挂断电话,都没道别。
沈小燕握着手机,出神。
整个寒假都忙着学语言。她自己英语不好,所以一直很努力。本来打算报个六级班,但是冷萏报的日语班是全天的。白天在外打混,晚上可是家规规定必须在家,沈小燕只好蜷在书房里自学。罗女士周末若得闲,会带着她去做做护理逛逛街,晚上一家人便在外大吃一顿。理科A班有过一次聚会,冷萏不去,沈小燕便陪着她拒了。
日子哧溜一下走了,年来了。罗姝出差,沈飞鸿放假归家,沈书研假期长,带着两个女儿打扫卫生。扫了一间屋子的天花板,见她们灰头土脸的,实在不美,又赶她们出去。
姐妹俩躲进书房玩。沈小燕去了莘大后,飞鸿开电脑第一件事是去逛莘大主页。沈小燕迎新晚会和运动会的事都没跟家里说过,不过飞鸿从主页新闻上看到了,打电话就抱怨姐姐坏,有好事都不分享。
没想到打开网页就是程浩的头像,沈飞鸿“咦”地一声,点进去,对着大图“哇”地惊呼:“好帅好帅,我还以为余择楠就够帅了,居然有这种极品男人!”
网页拖下去,一目十行看完他带队莘大外院参与国际能源峰会同声传译的报道,鼠标只在有照片的地方停下。
大部分照片都是他,正面,侧脸,斜侧,连后脑勺都比另一个男生好看些。镜头下,他戴着耳机,双眉微拢,目光坚定地看着正前偏下的方位。只有一张照片他看着镜头,目光微微不悦,仿佛在责怪摄影师拍得太多,影响工作。
沈飞鸿最后将注意力放在文末他的小简历上:“姐,他可真厉害。你们学校的都这么厉害吧?”
沈小燕没答话,却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只是他的副业而已。
莘大电视台搞到一段音频,放在多媒体频道。沈飞鸿理所当然地点进去,趁着视频缓冲的当儿,旋大音箱音量。
安静的冬日,他的声音和发言者的声音同时从音质上佳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他的是流利的法语,不时闪过几个舒服的弹音,直挠人耳蜗。沈小燕不期然想起那个夜晚,她被这门优雅的语言挠耳朵一百分钟后,再被他挠进了心底。
她兀自想着,没注意到沈飞鸿偷偷摸摸点进了历史节目,找到盲乐师那一期。等她反应过来,飞鸿已经拖到程浩出场的那一段。
“……所以说,我算得上是目击证人。那管洞箫是我购得,赠送于她,并不在意她是自己留下还是转赠他人,当然,可想而知她会转赠。在我看来,这个女孩子心地善良,聪明可爱,而且很有分寸……”
沈飞鸿盯着脸红红的姐姐嘿嘿直笑:“我就说眼熟嘛,姐你就招了吧!”
沈小燕要躲开,被她一把扑倒在大转椅上,岂料去势过猛,椅子翻了过去,沈小燕后脑勺“咚”地撞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连吸气,可吸了气呼不出来,她整个被沈飞鸿压住。
姐妹俩缠在一起,沈飞鸿见姐姐脸色痛苦,一劲儿往下翻,却翻不出去。这时候沈书研闻声进来,哭笑不得地将两人分开。出去时瞄到电脑屏幕,上下一拉,意味深长地看看脸红的大女儿,“哧”一声:“这种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空长一张小白脸,说不定灯泡都不会换。”
沈小燕看着老沈背影,默默地想,她一百多斤的时候,他都能抱着她健步如飞呢……呃,好像不对劲。
除夕将近,锦城却迎来友好城市波尔多的市长。锦城安定,坊间八卦多,高层大事少,市长携夫人来访,连同随行人员一道被采进锦城的新闻联播。
程浩和那位大金毛帅哥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沈小燕一家正在吃晚饭,沈飞鸿“啪”地拍在姐姐伸出夹菜的手背上,很是兴奋:“姐,你那位!”
老沈拧眉来看,罗姝兴味盎然,沈小燕重新拿稳筷子,给飞鸿夹一只鸡爪,再给爸爸妈妈各夹一只,笑:“一个学长。”
片刻后,叮叮当当的餐具碰撞上再次响起,沈小燕暗暗吁了口气,哪知后戏将将上演。
沈飞鸿指责:“姐你别扭什么?学长又帮你作证又送你礼物,你连朋友都不承认。”
老沈凉嗖嗖放眼刀:“一个小翻译,有什么了不起。”
罗姝笑眯眯:“这……莫不是那张面具?”
沈小燕埋头吃饭,心道能不能假装没听见?
一片混乱中,卧室里传来手机铃声,是那部很有些年代的电影《初吻》的主题曲:Reality。沈小燕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找到这个铃声后特别设给程浩了。
这当口,一家人都停下筷子,看着手机主人。沈小燕咽下那口饭,匆匆忙忙跑进卧室,掐断。想了想,回了条短信:全家在吃饭。
很快收到回复:我在锦城,明天陪我。
作者有话要说:
☆、3
3
程浩走出电梯,转个弯,看到沈小燕坐在大堂的沙发里低头翻书。她戴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后脑勺上坠着只大绒球,做出“一个头两个大”的效果;长头发梳成两束,柔顺地垂在两侧胸前。她似乎正看到有趣的地方,戴手套的毛手捂住嘴笑倒在沙发里,浑身乱颤,却没发出半点声响,然后看到他,收起笑,规规矩矩站起来,微笑喊:“学长早上好。”
程浩觉得她今天较往日不同,细看下来,才发觉是因为她往常都穿黑灰两色,今天破天荒地穿了鹅黄色的外套,更衬得一张脸洁白无瑕,甚是……鲜嫩可口。
她从小桌上拿起个纸袋和纸杯:“小麦饼,玉米饼,红豆饼,我家小区的早餐店做的,很干净,很香。豆浆是我在家里榨的。”说着她扯下右手手套,在纸杯上试了试,开心地笑了:“还是热的。”
程浩颇意外,本以为她会很不高兴,没料到她不但精心打扮,还准备爱心早餐。
她见他先接过纸杯,当即揭开盖子喝了一口,露出个赞赏的笑容,自己一双杏眼也弯了起来:“学长整天都有空吗?”
“有。你安排了整天的活动?”他从她手里的大纸袋里取出个小纸袋,黄酥酥的,当是玉米饼。
“我们先去当春路逛逛,哈,我知道学长去过很繁华的地方,锦城不算什么,不过那里肯定没有当春路那么多美女哟,昨天的美女指数可是五颗星。当春路过去有条小吃街,一路吃过去,差不多能饱了。下午嘛,看马戏团表演,一年就这几天,晚上我带你去我一个老朋友那里,晚饭我下厨,吃完去人民广场吃烧烤看烟花。”
程浩还在想她要带自己去看美女这茬,便前言不搭后语:“你吃过早饭没?”
“啊?哦,吃过了,家里一起吃的。学长先吃红豆的?”她弯着颈子从纸袋里拈出又一个小纸袋,递到他面前。
“我不喜欢逛街,不如去你们学校逛逛?”
“大学吗?大学我不熟的。”
“高中。”
她笑容有点呆滞:“高中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栋教学楼一个操场嘛……”
“那……我记得锦城有个很有名的水坝,我们去看看?”
她笑容简直僵住:“有点远……”
“没关系,酒店配车。”
程浩好几年之后才知道,她这反应,完全是因为她爸是那里的水利工程师,不要说别的工程师,就是扫地大妈们都认得她。
水坝好几千年历史了,国家5A风景区。通高铁,一刻钟即达。锦城不堵车,开车过去也不过一个小时。
沈小燕眼看着门票要到手了,售票员阿姨忽然一瞪眼:“阿语?!小阿语是你!”
沈小燕干笑:“刘阿姨……”
刘阿姨伸长脖子去看跟她一起来的男人,沈小燕忙用身体挡住:“刘阿姨手下留情,不要告诉我爸,求你了。”双手合十:“看在我给啾啾讲了半年数学题的份儿上好不好?老沈知道了会揍我的。”
刘阿姨眨眼,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为他减的肥?男朋友挺帅嘛,配得上我们小阿语。”说着又心疼:“唉,居然让我们小阿语瘦成这样,这么一想就不喜欢他了……”
沈小燕一扭头,程浩正往这边来,忙打断刘阿姨的问候:“刘姨,快放我们进去,拜托了。我爸上班了让他带好吃的给你,我亲自做!”
刘阿姨笑眯眯地往她身后瞅一眼,两张票给她,两张毛爷爷也退给她,亲切地拍拍她的手:“算是压岁钱。”
今日阳光正好,两人沿着参观路线走走停停,暖和又惬意。临近除夕,来这里的游人很少了,连工作人员都少了大半,因此,沈小燕提心吊胆好一段路,没再碰上熟人,终于安安心心给程浩讲解。
走上一段便热起来,回程沿高高河堤漫步,河风徐徐,很是凉爽。沈小燕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保温壶,倒了一壶盖水,喝完见程浩正望着自己,颇有些尴尬:“学长口渴吗?走到河堤尽头有小店,能买到热饮。”
他微笑着,直直地盯着她的水壶。沈小燕只好再倒一杯,小小声道:“学长不介意的话……先喝这个吧……”
他竟然真的伸手来取,沈小燕老脸通红:“我加了蜂蜜的。”
他没理会,修长的手指将壶盖转了转,微微仰头,一饮而尽。完了,递回来,笑道:“甜得刚刚好。”
沈小燕一直是个懂礼貌的小孩,反射性地问:“要不要再喝点?”
他毫无违和感地点点头:“好。”
然后她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他第二次将她刚抿过的那处再亲密地碰了一次。
他取过水壶,旋上壶盖,拎在自己手里,示意她往前走。沈小燕快走两步,与他并排:“学长你饿不饿?这附近的餐厅又贵又不好吃,我们回城再吃吧。”
“我一个上午都期待着整条街的小吃呢,你打算反悔?”他好像在扯她帽子上的绒球,可惜沈小燕看不到。
“你对这里的了解算是专家级别了,专门研究过这里?”
沈小燕默默地在心里说,我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能不了解吗?嘴上却另寻了一番说法:“我爸爸对锦城的这类事物很感兴趣,我跟着他打过一阵酱油。”
他赞许道:“这酱油打得不错。懂一点乐器,钢笔画画得很好,古典舞拿得出手,篮球能跟男生同场竞技……看来你打的酱油不少?跟我说说你的故事?”
沈小燕想了想,道:“学长看到过我身份证的照片了吧。”
程浩瞅她一眼:“是。”
“我从小到大都很胖的,只有几个极亲近的亲人不嫌弃我。学长这么受欢迎,肯定不知道被小朋友们排挤的感受吧。我是那样长大的,直到……嗯,直到上高中。那时候我性格已经很阴郁了,有点扭曲,班长是个好伙伴,让我给班上同学整理笔记,运动会做后勤打杂,同学们渐渐地都喜欢和我来往了;后来又教我打篮球,让我排话剧……好多好多事。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肯定是个脾气古怪的死胖子。”
程浩瞥她一眼,见她笑得稀松平常,便问道:“然后呢?”
“我以为他喜欢我,所以对我好,后来发现他其实喜欢我妹妹。我妹妹长得像我妈妈,很漂亮,就算肥死都是女神的那种漂亮。”
她低着头,留个红彤彤的帽子顶给他看。
程浩没想到她会讲这么个故事,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想了一阵,想起她那张身份证照片,诚恳地说:“其实你那时候挺可爱的。”
她抬头来对他笑笑:“谢谢学长。”
程浩愣了一瞬:“沈小燕,你现在还喜欢他?”
沈小燕一阵怔忡,莫名地有些伤感:“说不上来。总之挺难忘的。不过我悄悄的,也不能算对不起我妹妹吧。”
程浩突然有点生气,便不再主动开口了。
这沉默一直持续到看完马戏团表演。
沈小燕压力很大。她确实故意拿自己自作多情的糗事膈应他来着,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她生气了,他比她更生气,她就得服软;他生气了,她这一下午努力都不能奏效。果然是她惹不起的。
于是,说话间更加小心了:“学长如果嫌麻烦,我们可以去餐厅吃。这附近有家私房菜馆,很好吃。”
他脸色似乎更差了:“我不够资格吃你一顿饭?那行……”
“哪有哪有!”沈小燕忙否认,“学长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和忌口的?我们去前面超市买点食材带上。”
沈小燕以为程浩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应该是不懂逛超市的。没想到他推着购物车,借着身高优势,气定神闲地望了一圈,给她指方向。
“你的老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我买点礼物带过去?”
沈小燕怪不好意思的:“不用不用,他就是个老光棍,能去看他他就很开心了。不过,还是带两瓶二锅头的好。”
他迟疑着露出本性:“我带了两瓶上好的红酒……”
“哈哈,得了,他会嫌没劲的。”
沈小燕看中一条活鱼,让工作人员帮忙称了。工作人员剖鱼起鱼鳞,沈小燕见他虽坚持看着,但双眉紧拧,凑过去问道:“学长不会没见过吧?”
他一下子放松下来,甚至扯了个笑脸:“怎么会。小时候跟外婆住,外婆抓不住鱼,这些活儿都是我干的。”
沈小燕不信。
“真的。不过有一次被菜刀砍到手背,皮开肉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进厨房。后来虽然不怕了,但看到人家用菜刀剖鱼还是会紧张。一般来说,就算把菜刀架到我脖子上也不会紧张,唯独看剖鱼会。”他见她目瞪口呆的,把左手背放到她眼前,指着那上面一道不甚明显,但从小指指根延伸到拇指指根,微微凸起的白色细痕,道,“当时我应该是八岁。那条鱼比我两条手臂合起来还粗壮,比你打篮球的动作还活泼。”
沈小燕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八岁的时候大概能吃下那样半条鱼。”
他低头看着她,抿着唇,微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燕:为什么不收藏我?难道是因为我不够漂亮吗?T-T
☆、4
4
“……想当年啊,我老齐从号子里出来,成了流浪汉,成日走街串巷捡破烂。哦,对,那时候在现在的下三区,民风很不好。捡破烂不就是些废纸空瓶子,有一天居然让我捡到个小女娃哈哈……”
齐老头提着碗热茶,说得哈哈大笑,冷不防厨房里探出个脑袋:“老齐!”
“诶,闺女,咋啦?”
“出去打酱油!”
“酱油在碗橱第二格。”
“我要江城酱油,不要这种!”
齐老头歪着脖子瞪着眼,与程浩相视一笑,起身拍拍衣摆,扬长而去。
程浩端着喝了一半的银耳汤拐进厨房,见她围着棕色围裙,两束头发也改束成一束,挽在脑后,拿大厨的白帽子遮住全部发丝,露出一段白皙纤长的脖颈,微微垂着头,弯出一个优美的弧。
程浩舀一勺银耳,软糯糯甜滋滋的,却盯着她小巧的耳垂道:“银耳汤很好喝。”
她正在腌鱼块,没有回头:“老齐的馆子有三点人人称道教顾客口耳相传的。第一,夏秋进店有绿豆汤,冬春有银耳汤,不管吃饭不吃饭,免费提供;第二,开水随时有,米饭任意吃,粥汤从不断;第三,不管你吃八块钱的盖浇饭还是八百块的盛宴,都会被赠送一碟老齐的独门泡菜。所以这里看起来餐馆很多,却没有一家口碑比得上老齐这里的。有人从临市开车过来,就为了吃一碟老齐的泡菜。”
话语里难掩骄傲,程浩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的笑:“刚刚那个故事,我想听完。”
“啊?”她疑惑地瞥他一眼,低头继续忙碌。
“我是说老齐没说完的那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腌好最后一块鱼肉,洗了手,取来青椒摘蒂,然后才说:“上午不是说我被小朋友排挤嘛,具体做法就是撕书本扯头发告黑状,后来发现我爸妈不接送,反而是我自己带着妹妹上下学,他们就开始堵我们了。那时候妹妹还没有学跆拳道,人也矮小,我很胖,不会打人,跑也跑不动。我们打不过跑不过,我只好每次把妹妹藏在垃圾堆里,自己把他们引开,让他们揍一顿再去把妹妹扒拉出来。嗯,然后有一次就遇到老齐了。再然后,他会护送我和妹妹上下学。再后来,我家搬到这边来了,我让妈妈帮忙找关系,给老齐弄了个门面开馆子。老齐虽然是蹲过监狱,但那是给媳妇顶罪,不过等他出狱,他媳妇已经跟人跑了。学长你不要多想,他人很好的。”
程浩看她语气平平,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好一会儿才顺过那口气,尽量轻松地调笑:“原来你从小就有当雷锋的好习惯啊。”
她似乎瘪了瘪嘴,好像娇嗔:“哪有!我才不是滥好人!”
她滴水不漏,程浩倒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捋起袖子上前:“你教我摘青椒。”
“哦?”她终于停下来,扭头看他一眼,但很快笑出来,“这怎么行!你不怕我拍下来放到‘色女郎’的杂志上去毁形象么?”
程浩笑而不答,洗手,取青椒,学着她的样子,把把儿往青椒肚子里戳一戳,整个扯下来,拿给她看。她愣愣地看他摘了两三只,终于点点头:“学长好样的。”
可惜没摘几个,一粒籽儿蹦到眼睑,辣辣地薰得他呼了一声。她慌慌张张地凑上来,伸出手又缩回去:“手别碰,让我看看。”
程浩微微弯腰,感到她呼吸时急时缓地喷洒在他脸上,一点凉,一点香。
“在哪里呢……没有啊……睁一下眼,能睁开吗?”
程浩睁眼,便见她粉嫩嫩的面颊和嘴唇,心一动,快速地亲了一下,站起身:“没事,它自己掉了。”
她呆立了几秒,低着头,把摘好的青椒放到水龙头下。
三荤两素一汤,对于三个人来说足够丰盛了。
程浩在莘城吃过锦州菜,自然是大厨掌勺,味道并没比沈小燕的这桌好上多少。
被他偷袭之后她就沉默了许多,仍旧说说笑笑,但绝不再主动搭话。程浩讪讪的,有点好笑,但也不后悔。反正重来多少次,那个情景下他也肯定会依然会亲下去的。
老齐果然开了两瓶二锅头,一瓶给程浩,另一瓶自己留着。程浩掂了掂酒瓶,没真的要只高脚杯,反而玩心上来,去逗沈小燕:“要不要喝两口?”
她颇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不能喝酒的。学长我帮你拿只酒杯好不好?不用跟老齐这种酒鬼硬拼的。”
程浩在她起身前握住她的手:“不必,我酒量还行。在部队里也吹瓶子。”
老齐服过两年兵役,话题一下子引到部队上去。两人在部队的经历很不同。老齐当的民兵,程浩则是被老爸丢进特种部队挨揍的。
“那时候太皮了,害得邻居小姑娘差点毁容,老头子一怒之下把我扔进部队,跟着新进的特种兵训了半年。训完了又被丢进原始森林,派了一队兵来找。被逮住了,我就得去乡下养猪;没被逮住,取回红旗了就能回学校读书。我妈过了半年才知道这事,到现在都不怎么理老头子。”
沈小燕第一次听他说自己的事,不禁好奇,也忘了生气:“你那时候只有十五岁?”
他微笑,眼神温柔:“嗯。其实我作弊了,我哥一直暗中跟着我。我早知道,所以不害怕。要是没这个底,缩手缩脚的,肯定是被抓回去养猪的下场。”
沈小燕还是忍不住星星眼:“可是还是很厉害啊,一队特种兵都没捉住你诶……”
“他们是新进的。”
沈小燕脑子转个弯:“你是在暗示他们没你聪明吗?”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后沈小燕带着程浩跟老齐去人民广场摆烧烤摊。
烧烤摊很多,但老齐一到,人呼啦啦地就围上来。有人不住瞅两个新伙伴,瞅完程浩瞅沈小燕。老齐笑得眼眯眯的,道:“这是我闺女,这是我闺女的……嗯哼,朋友。”
众人都了然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见沈小燕掌刷子,有人高声调笑:“老齐你闺女烧烤做的怎么样?”
老齐挥手,嘴里嘘嘘两声,一副赶人的姿态:“我闺女当然只给我和她……嗯哼,朋友做烧烤,没你们的份。”
又有人嘲笑方才那人自作多情,完了大伙儿一齐嘲笑。
炭火烧起来,沈小燕拿几串去了皮的豆腐干架在火槽上,悄悄对程浩道:“学长别担心,偶尔吃几串不会有问题的。豆腐干一定要吃的,你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程浩倾身扫一遍那盘菜,回来跟她咬耳朵:“你推荐吧,我真没吃过。”
沈小燕对着一盘蔬菜和肉串如数家珍:“这种魔芋口感滑溜,土豆烤出来比蒸炸煎煮都要香,还是肉串烧烤最让人流口水,动物油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她眨着眼,咧着嘴笑,一脸期待。程浩不由得笑开来:“都来一串?”
“好嘞!”
田螺姑娘欢乐地挥舞起刷子来。程浩站在她身后,时不时递上调味料,看她刷了一层又一层,一会儿调调火,又一会儿撒几粒葱花,很像模像样。
烧烤的香味渗出来,勾得等烧烤的人一阵阵吆喝,老齐勉力压制着群众的热情,一再解释闺女的贵客不能怠慢,这一轮考完就开张。
有人不乐意:“让你大闺女给烤!”
沈小燕抬起脸,嘻嘻地笑:“没问题没问题。”
程浩见她额角渗出汗珠,伸手抹去。她刷辣椒粉的动作顿了顿,重又找回节奏。
第一轮烤好,沈小燕拿餐盘盛好,让老齐招呼他。
等烧烤的人端着一早付好钱的新鲜蔬菜肉串呼啦啦涌上来,把摊子围个水泄不通。程浩本想边吃边看她烤,但见这场面太壮观了,实在不忍走远,便又折回去,给她递调料。
她真诚地劝说:“学长你去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程浩笑:“冷了你再给我烤一盘。”
众人又起哄,沈小燕脸红红的,不再搭腔。
大家拿到自己的烧烤也都散去,沈小燕重新给程浩做了一盘,准备把“掌刷”之位让还给老齐,听得一个熟悉的女声喊:“沈小燕,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沈小燕循声一望,傻眼,来的五个赏心悦目小年轻,正是原来理科A班的同学。
“肖薇,你们结伴出来玩啊……”沈小燕觉得自己拿着调料刷扯开嘴角笑的样子一定傻透了。
只有肖薇一个女生,另外四个男生,分别是罗浩,余择楠,范文正,以及沈小燕小弟黄大牙。
沈小燕一一介绍过,又在肖薇闪亮的眼神中硬着头皮隆重推出她身边的程浩。程浩一派矜贵之气,同他们一一点头微笑。沈小燕想帮他们把烧烤弄好就万事大吉了,不料黄大牙突然说:“大雁,你还不知道吧?肖薇跟罗浩在一起了。我跟俩班长出来消遣来着。”
沈小燕脑子一懵,只见程浩笑意加深,饶有兴致地问道:“两位班长都到了?”
黄大牙还指着人解释:“这是班长,这是副班长。”
程浩露出八颗亮闪闪的牙齿,精准地朝余择楠伸出右手,余择楠应对自如,握了一握。然后程浩满眼宠爱地看着沈小燕,甚至摸了摸她头发:“各位同学那边坐一会儿,我和阿语弄好吃的,大家一起玩。”
五个小伙伴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还是余择楠先恢复过来,看了沈小燕一眼,道:“好,有劳。我去买些饮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