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听到夏诗昭这咋呼的声音,以为她是做了噩梦,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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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羊皮的狼
只听这一声问,芍药彻底迷糊起来,就这般看着夏诗昭。
还以为是怎么了,被吓了一跳。
可这会儿看着夏诗昭的神情,捂着胸口像是紧张的样子,又不像是做了噩梦。
只得迷糊答:“戌时了,小姐。”
听了这话,夏诗昭再彻底离了床榻,直奔了衣橱。
小姐这么紧张做什么?
芍药就这般怔怔看着夏诗昭换了一身衣裳,就像是慎重的样子。
不由得又拧了眉:“小姐,你要出去?”
“嗯。”夏诗昭只一声轻应,而后已经出去了。
徒留芍药在殿中……
戌时已是月高上树梢的时辰,地上铺满了一地细碎的银光,夏诗昭走在去往藏书阁的道上,连时间都觉得飞快起来。
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呢?似有一点点紧张,第一次与慕容绝璟约好了,要去藏书阁接他。
此时水眸中暗藏了几分水亮,却又是带了几分小鹿乱撞的心思。
走在路上,看着这一地清碎的月光,都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感觉。
从寝殿走到藏书阁花不到半个时辰,莫约三四刻便到了,只见再一次看到那栋小小的阁楼之时,心中都稍稍紧张了起来。
夏诗昭脸有些红,心跳不合时宜的加快了一下,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在藏书阁外停下了脚步,时辰本就不早,这会儿一站,更是晚了……
看着月色,心思微漾。
藏书阁内,慕容绝璟仍是坐在满是龙须草的大桶里,白日自从寝殿出来后便一直待在这里,陆逸之也明白他的意思,就这般将早上未完成之事做完,取髓针入骨,针针刺痛。
待一切做完之后,慕容绝璟整张脸已苍白。
期间偶尔看着外头的天色,从亮白变成了昏黑,再彻底进入了黑夜。
此刻微咬着唇,看夜渐入深:“逸之,如何。”
陆逸之此时额头上也沁出了微微的细汗,最后收了针,点了点头:“可以了,从药桶里出来吧。”
言罢转身,去用早已养好的蛊虫试验结果。
到了最后,只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慕容绝璟的眸色彻底暗了下来,默默穿起了衣裳。
夏诗昭在外头硬站了半晌,直到这不受控制乱跳的心情平复了下来,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一进到藏书阁,便是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陆逸之已经将一切东西收好了,唯能看到一个还没有撤下去的药桶,还有坐在窗下的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小小的身子也还有着方沐浴过后的香味,听到了夏诗昭走进来的脚步声,只霎时抬眸,也看向了夏诗昭。
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间,夏诗昭一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顿时又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天……天晚了,我来接你回去。”话语声中有着极力压下的镇定。
慕容绝璟原本在窗户下坐着,还在因为陆逸之那句“还是不行”而沉了眸,而看到她的一瞬,整个人轻敛的气势都扬了起来,微妙而诡异……
在听到她这一句话时,紧抿的嘴角都微微扯了起来。
一切奇妙得让人犹不自知。
“嗯。”神情变而声未变。
慕容绝璟就这般坐在窗台下看着她,脸上都是轻笑的神情。
夏诗昭这才微微的走了上来,再一次这般入内,感觉与之前都不太一样了,只觉得知道了那么多来龙去脉了以后,看着藏书阁都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下一刻,两个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倒是把搁在一旁的陆逸之忘了。
陆逸之正在收拾东西,听着他们几句简短的对话,再看似不经意的抬眸看夏诗昭。
只见也是笑了起来。
果然没事,可这一瞬两个人这般样子……
心中微微动容,面上的表情不显,让人看不出是什么神采。
慕容绝璟只看着夏诗昭,轻轻笑了一下,而后才在这样的沉寂中把眸子转向了陆逸之:“逸之,她来了,今夜我不住藏书阁,就先走一步。”
再下一瞬,已经陆逸之抬眸的目光中,缓缓的起身。
支着方被取髓针折磨过的身子,走到了夏诗昭身前。
夏诗昭亦是明白得很,看他方才无意的样子,可这会儿走路的步伐,显然都没有今日从寝殿出来的沉稳了,只皱了皱眉头,心里小鹿乱撞的感觉犹在,只是多了几分心疼。
急忙的握上了他的手。
大手包容小手,而他的小手却是反扣轻轻抓着她的。
哪怕是这样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的透露出他的风华来。
陆逸之看着他们俩人一前一后的出去,这一刻也不说什么,亦是不拦,就这般停在原地。
目光落在了夏诗昭与慕容绝璟紧牵的手上。
原本一个王妃,一个小屁孩,应当是奇怪的样子,可这一切在知晓所有事情的人眼中,只显得别有一番感慨。
“璟,我送你出去。”看着这一幕,只淡淡了出了声。
可话语里,却显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平和。
“嗯。”慕容绝璟也不多说,径直再跨出了藏书阁。
夏诗昭本就是急急忙忙来接他的,这会儿接到她与他手牵手走在一起,紧张的感觉倒是平缓了几分下来,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好得很。
这样一起踏着月色回去的感觉也好得很。
哪怕不知道他方才在藏书阁做了什么,又是经历什么,面对什么,可知道他好好的,这一刻能够手牵手一起回去,就是幸福的。15494004
一直牵着他,看他步伐并未走快,于是她也放慢了脚步随着他一起。
淡淡出了声:“我刚睡了一觉起来,来晚了……”
“嗯。”
“累不累,要不这一路上我将你抱回去吧。”
慕容绝璟走在她身后,抬眸。听一只样夏。
恰好她问这话的时候,也微微顿了步伐,转过身来看他。
又是微微一笑。
看他英俊的面容,却是略苍白。
她弯下了腰:“嗯?”
像是在说怎么样?
慕容绝璟此刻深暗的眸中又掠出了几分幽光,像是望不见底的眼中也多了几道迷雾。
这一瞬又是把她的心看得砰砰跳了起来。
笑了笑,准备弯腰直起身,站回去,可他却是扯了嘴角,伸出手:“嗯。”130i。
一声轻应,许诺了她。
醉卧美人怀,夏诗昭自然不懂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
远处陆逸之将他们送了出来,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看着夏诗昭停下了脚步,将慕容绝璟抱了起来,这一瞬只凝了眸。
看着前方的两道身影,眸光中轻雅早已不见,只有一种莫名的东西盘踞在里头。
是与藏书阁中看见夏诗昭过来接慕容绝璟时无异的表情,只不过这一刻更清晰了一些。
这眸光似这般沉,也根本不再像是他原本的样子。
轻扯的嘴角紧紧抿着,绷出了几分压抑感来。
看着慕容绝璟离去的身影,眼中似有悯惜……
叱咤朝堂多年,又闭门不出九年,蛊毒缠身至今,总是一个人…… 如今有了依托,相守之人,以心换心,只是不知道……能否长久。
是否能有相守的那一天,还是未知。
此刻看了一瞬,看得整个人都沉闷了起来,一直以来在璟王府中轻笑的神情也蓦地收了起来,只扬了身上的白衣,再寥落的转了身,踏回了藏书阁中。
一支拿在手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取髓针,也被牢牢紧捏着,生出了几分戚意。
……
又回寝殿,这会儿寝殿里头已经被高高点起了灯,一殿的灯火明亮。
一从外头踏进来,就感觉热浪袭来,在外头沾染的凉意也都瞬间被烘干了起来。
芍药正手持烛火,一面继续点着余下的灯,一面等着夏诗昭回来。
方才走得着实太急,脸上的表情又太过诡异,于是芍药好奇心作祟,又非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干脆留在了殿中。
这会儿一边点着灯,一边听着脚步声往外望,看到恰巧进来的夏诗昭,抱着慕容绝璟,又抽了一口气。
原来是出去接小王爷了……
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万分诡异的很,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劲儿,一时又云里雾里起来。
此刻呆呆杵在原地,夏诗昭看了她一眼,赶忙把慕容绝璟放下:“芍药,今晚不用你来伺候了。”
“……”
又是这么暧昧颇引人深思的话语。
芍药看着自家小姐,再看看小王爷,两人此时一起站着,就算不抱着了还牵着手。
这一瞬只像是收到惊吓的样子。
怔怔望着夏诗昭:“小姐……”
看夏诗昭一脸淡然的表情,冷静得很,不像是脑子犯懵的样子。
“……”只能依依不舍的走了。
此时走了倒是走了,在殿外轻轻帮忙把殿门合上,却是再从外头看着里头烙出的剪影……心想,自家小姐莫不是有不正当的喜好?
璟王爷的地位堪忧啊……
这会儿芍药出去了,殿内暖洋洋的,又空落了下来。
没了人,慕容绝璟又勾起了唇,“诗昭。”
沉沉的唤了她一声。
“嗯?”夏诗昭回眸。
只感受到一阵轻扯,就这般直直的朝前扑了过去,惊呼——“慕容绝璟……”
一枝红艳露凝香
慕容绝璟便是慕容绝璟,哪怕变成了小屁孩的样子,本性却还是犹未变。
此时见殿中无人了,似是方才被她一路上抱回来,舒服得很,此刻也“温饱思淫欲”了起来,甚至根本没待她站稳,浓了眸子,径直大掌将她一带……
夏诗昭就这般惊呼出来,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在寝殿内回荡。
一瞬间又是面红耳赤,直接挨不住,砸到了他的身上来。
慕容绝璟看她投怀送抱,不由得又轻轻勾起了唇角笑。
因为从藏书阁走回来一路上,又是消磨了大半个时辰,在藏书阁内那些取髓针入骨的痛,早就也浅浅缓好了,这会儿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英气又袭上了眉间。
夏诗昭看他忽然变好的样子,也不似在藏书阁中那般憔悴了,一颗悬着的心又猛地快速跳了起来。
特别是现在的姿势……
她一个站不稳扑下来,而他也不躲,仿佛就这般直直站着等她前来似的。
直接大身子压上了他的小身子,两个人一起扑到了地上。
殿内防潮又是铺上了大毯子,此刻两个人就这般一起在地上滚着,气喘吁吁,一瞬间的心跳加快。
他背后贴着毯子,而她却是支着手覆在了他的身上。
脸对脸,彼此呼出的气息仿佛都能感受得到。1546146
胸就这般压在他的身上,而再其下,便又是紧贴在一起。
她霎时就面红耳臊了起来。
明明……忽然将她一拉的人是他,可这会儿,看起来像是在欺负人的却是她。
“嘶……”夏诗昭抽了口冷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是脑子一片空白了。
“诗昭。”他声音略微有点暗哑,却带着笑。
“别这样喊我。”
今天去接他回来,就像两个人相约一起做什么一般,男女独处,这会儿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更甚。
坦诚相对之后的感觉与坦诚相对之前在一起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在知道他便是慕容绝璟之后。
更让人难以抵挨的是那不合时宜砰砰乱跳的心。
哪怕身体上相接触一会儿,都能让她想入非非。
夏诗昭这会儿的神情分明就是在胡思乱想,一双漂亮的眸子都微微垂着,衬着泪痣迷人的样子,双颊微红,诱人深入。
他看她的目光更是热了。
她起身,偏偏又没有彻底坐起来,于是身上的某一处高耸仍轻贴着她,随着她的心思乱荡,时而不经意的擦过他的胸膛。
慕容绝璟忽然觉得他方才那一扯,绝对是个错误。
此时声音也有些干哑:“你还是坐起来吧。”
听罢,夏诗昭终于从羞涩中回过神来,目光顺着他话语的意思望过去,又霎时尴尬的烧了一张小脸。
蹭地一下,爬起来,丢他一个人自己躺在地上。
慕容绝璟只觉得身上的力道一轻,他也坐了起来。
此刻两个人就这般又开始并肩坐到了地毯上,仿佛今日在地毯上闲谈的感觉分外好,以至于两个人到现在,还对那时的闲暇旖旎气氛念念不忘。
偏偏方才出了那么一个小插曲,两个人此时都不自在。
比起夏诗昭的不自在,慕容绝璟脑中下意识的翩蜒联想倒是多一些。
夏诗昭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会儿觉得这般共处太过于令人心跳加快,只好将眸子凝了起来,四处张望,看到已经被芍药紧闭的殿门时,一颗心又……说不出这一瞬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在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之后,又再感受到了另一番相恋的感觉。
原来与心中的那个人在一起时,每分每秒都让人觉得这般喘不过气来,就像是一个颗心也紧紧绷在一起,脑子是他,心中也是他。
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偏偏脸上的表情却又都将一切心思都显现了出来。
慕容绝璟此刻在压抑着心里的想入非非,只好沉着一张脸在一旁坐着。
脑中忽地又掠出了今日他自己说过的话,若是可以,倒希望一个月里,他有大半月余的日子都是正常。
这会儿看着夏诗昭微微咬着唇的样子,头发披落在玉颈之后,露出美好的曲线,恍若一朵盛开的娇花。
如不是对她动了心,此刻她坐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这般欲|火焚身的感觉。
此刻就只能一直沉着一张脸,一个小小的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这一个夜……注定要难捱,注定要……发生些什么。
这一刻两个人似乎默契得很,一齐望着房梁,夏诗昭则是最先心虚得出了声:“绝璟……你今日早些休息吧,我就……不陪你一起,在床上睡了。”
自恃着方才才睡醒,应当没那么困,于是便率先打算今夜不睡了。
把房内的唯一张床让给他。
自己则是想先到远处的小榻上歇一会。
而慕容绝璟却是在这一瞬,听着她这样气虚的话语,微微凝了眸色。
看着她手脚并用,慌乱的站了起来。
偏偏他又不想这么快让她跑掉,虽是隐忍却又不禁想要她:“先坐着,陪我一会。”
夏诗昭:“……”
抬腿的步伐就这样停在那里,怔怔的杵着。
最后收了目光。
罢了,还是找些事情做吧。
于是片刻后……
房内灯光微暗,寝殿的门依旧紧闭着,可书桌旁的那一扇窗却是被微微打开了一页,皎洁的月光从外头洒进来,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树叶也微微摇曳着,伴着房中的气氛……夜风入内,还将寝殿中的幔纱扬起了一角。
此时两个人却是在房中并肩而站,一齐在书桌前堆做了一块。
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看着像是夏诗昭压着慕容绝璟,两个人在彼此缠绵,纠缠得如火如荼……氛围火热而旖旎。
可事实上却是……12sk。
一张偌大的书桌前,夏诗昭站在后头,而慕容绝璟站在她身前,两个人正手执一支笔,互相叠在一起。
殿内安静,所以夏诗昭的声音也显得清亮得很:“既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们一起来练字帖吧。”
慕容绝璟此刻挑了挑眉,早把体内的欲|火牢牢压下去了,这会儿遏制着不让它们死灰复燃:“嗯。”
沉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夏诗昭光顾着自己心乱了,得到了他的答复,径直将笔一提,先开始写了起来,第一句就是《出师表》中的:“先諦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慕容绝璟皱起了眉头。
本应贴着她的笔势而走,却是忽然脱离开来,将她在前写好的字帖生生一改。
变成了另外一句,“冼蹄创业未半而中道蹦阻,今兲下三分……”
换夏诗昭凝起了眸眼,就这般停下了笔,怔怔的看着他:“慕容绝璟。”
他是看她太温柔了,于是开始欺负起她来了吗?
“你写的……”这到底是什么……
拧了一双秀眉,痛苦的样子。
洗蹄?她明明写的是先帝,为什么变成了洗蹄子?而中道崩殂则变作了蹦阻,与洗蹄相应和,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再看后头,天下三分,却是被他改了一个字,却观景全变。
“天”成了“兲”,意思虽然一样,却与前头的洗蹄、蹦阻成了另外一番不伦不类的句子。
慕容绝璟依旧拿着笔,却只是淡淡启了薄唇:“女子知晓这么多天下事做什么。”
她内心愈加“金戈铁马”,身上的不羁劲儿就重了一些。
他这般话语,虽像是在语气平淡的说着,却是能从中听出淡淡的不悦,再深究下去……就像是夫君在教训她不够女人味儿一般,夏诗昭面颊一臊。
干脆咬了咬唇,直接再下笔,笔锋一转,又是另一句话:“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凝眸一看,却是提笔一批:“一枝红艳露凝香,芸雨巫山枉断肠。”
夏诗昭:“……”
原本就够红的脸色彻底没法见人了。
这一瞬只轻轻咬着唇,拿着笔的手都在抖,就一直这般看着宣纸上的这两句话。
外头的夜风依旧,身后的幔纱也还在飞扬,唯有一轮明月像是不解心事一般,依旧独挂天上。
这会儿两个人紧贴着,她咂巴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绝璟却是感受着她微微变了的气势,扯唇笑了起来。
“这句好。”容绝至还抱。
她直想掐死他。
她写的是清平调,他写的也是清平调,想怪他却又寻不到理由,此刻又不能像方才一样出声,将不悦表露出来,于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再讪讪静了下来。
再提笔,站在他身后的呼吸也变得微重,轻浅的喘着气,又是不注意把气息喷洒在他的脖子上。
慕容绝璟只瞬间收了笑,再凝了眸。
不知是想了什么,表情也变得黯然难测。
夏诗昭只感觉他顿了一下,而后便是有一双小手握了上来,一瞬间她脑子空白,而后便是两支笔贴在了一起,好似有什么力道带着她前进。
“绝璟……”
低低呼了一声,再垂眸看清他写了什么字时,一颗心都砰然起来。
鹣鲽情深。
真是混乱的一夜啊
多么美的一个词,美得她呼吸都顿停了下来。
自古女子出嫁,多喜欢这样一个词,甚至比比翼双飞,双宿双栖还要美了许多。
鹣鲽为鸟,雄有左翼,雌有右翼,并肩方能齐行,向来是用来比喻感情深厚的夫妇,恩爱逾恒……
那是另一种深沉的意思,比那些浅显的句子还要有涵养了许多。
他此刻写下这个句子,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经让她一江已经乱得不像话的春水再乱了起来。
慕容绝璟写完,字字风骨,漂亮得让人窒息。
也不说话,就这般收了力道,把笔搁下。
剩下夏诗昭还在远处杵着,手上提着的笔都快滴出了墨汁来。
窘意皆现,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会儿只想找一个地洞先钻进去。
不用看镜,便能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的神情到底是如何,定是一张脸红得不能见人。
慕容绝璟看她这般静了下来,也刻意不扰她,就是嘴上轻噙着笑,微微暗敛了眸子,仿佛是在等她。
方才是她先提笔,他而后随着她的笔锋去作法,将她意思一变,或者是在她所提的诗之后又另加了一句相应和,而这一次……到时他忽然主动将她的手握了起来,先行写下了这四个字。
若是她不做出回应,那便是她甘拜了下风。
依夏诗昭的性子,此刻自然不会这般算了,哪怕脸都要红得滴出血了,还是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看她迟迟未动,他轻扬唇出了声:“该你了。”
这三个字传到夏诗昭脑子里,又蓦地轰隆了一下:“……”
咂巴着唇,半个字都支吾不出来。
就只是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连墨汁都彻底滴了出来,在素色的宣纸上晕染出一个点。
“滴墨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
比起他这一刻的荡然,她显然相形见绌。130。
这会儿夏诗昭才终于回过了神,面上又是平和的样子,闭着自己将脸上的红晕压了回去,紧抿着唇:“嗯。”
犹如蚊子嗡嗡叫般极低的声音,没有底气。
咬了咬牙,这才提起了笔。
比起鹣鲽情深,她不是没有相类似词,只是不好意思写出来罢了。
此刻像是被逼上梁山,只好提笔缓缓写了下来。
“百年琴瑟……”
慕容绝璟原本噙笑的表情也暗了下来,方才写下鹣鲽情深的时候本是内心动容,只不过将一切牢牢藏起来罢了,这一刻倒是压不住了,连本就足够晦暗的眸子又暗了起来。
沉到了极致。
夏诗昭似是写得羞怯,这般直白……
远远看着这纸上的几句词,像极了是在海誓山盟。
恍若在这无声之间,两个人早已“私定”了终身……
可两人之间,明明除了眼前这些东西,什么都没有。
这会儿夏诗昭又是心乱如麻,连慕容绝璟也讨不到几分好。
看着这白纸黑字的“鹣鲽情深”和“百年琴瑟”,小小的胸膛都微微起伏了起来,难以察觉。
夏诗昭则是轻轻喘着气,那带着芬芳的热气又喷洒到了他的脖子后头,这一瞬慕容绝璟又将身子绷得紧紧的,难受得很。
气氛仿佛暧昧而僵凝了一般,所有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瞬。
两个人紧贴着站着,一动也不动。
他看了她的字,没了动静,也不说话,她更是不敢动,于是便这般直直挺了身子。
两个人就这般互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慕容绝璟最先有了动作。
夏诗昭只听见清脆的“啪”的一声,是慕容绝璟手中的笔转了一个方向,径直搁在了笔格上。 随着这一声轻响,夏诗昭那一刻仿佛已经提得高高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似是一瞬间房内的气氛缓和。
慕容绝璟一言不发的从她身前撤离,直留她又一头雾水的站在身后。
“绝璟?”夏诗昭出声。
可慕容绝璟已经踏着沉沉的步伐,直闷着脸,从书桌这一头撩了纱帘再走入卧寝的殿内了。
独留夏诗昭一个人在书桌前,映着那外头的月光,再看着眼前这些描了一半的字帖……
“……”也默默搁下了笔,走了进去。
尾随着他的步伐……
可踏进殿内又尴尬了起来。
这会儿不练字了,夜色也深了,殿内灯光也暗了,是该入睡的时辰了。
可供睡觉的床榻也就一张,虽然一侧还有一张小榻,却是伸不直身子,难睡得很,要在上头卧一夜,那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一刻慕容绝璟已经沉了脸,先默默走向了床榻了。
夏诗昭杵在原地。
慕容绝璟在前头,听不见后头尾随的声音,这一瞬只忽然回头。
幽暗的眸子一回头,只看见愣愣站着的夏诗昭。
不由得挑了挑眉:“还站着做什么?”
夏诗昭本就纠结的心霎时又一轰隆,猛地乍响开来:“唔……”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15494045
“今夜你想站着睡觉?”
明明也是心思乱动的样子,却偏偏面上不显。
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笑她,却偏偏带了几分心疼,还有几分……更加深沉而未解的东西。
夏诗昭只能颤了颤身子,仿佛被他话语中轻视她的气势吓到了,被威慑了一番,迷糊怔忪的走了上前。
直到随着他一起走到床榻边,这才惊醒过来。
可是……已经迟了。
若是这个时候退回去,说自己睡小榻,倒显得她不够坦然。
可这会儿慕容绝璟已经脱了鞋,率先躺上去了,夏诗昭直了眼,傻站了半晌,这才干脆咬了咬牙,皱起了一双秀眉,视死如归的神情……
也随着躺了上去。么的多有深。
一张床榻,原本就是两个人的婚床,在上头同床共枕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每一次都不似今日这般……
那时还不曾真正把“他”当做“他”,这一刻却是无法自欺欺人,事实不容忽略了起来。
夏诗昭躺在床上,一双贝齿都紧紧咬了起来,不让他发现她的异样,眼眸却是不曾看他,微微把头一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仿佛像是隔了银河,中间的留空大得仿佛还能再睡得下一个人。
夏诗昭只感受着这距离,慢慢的将被褥往自己身上一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可微微紊乱的呼吸声,却又是将她的心思泄露了出来。
慕容绝璟看她这般难受的样子,他的心也都跟着一齐难受。
原本就动了歪心,可此刻什么都做不了,不由得也只能逼着自己将她放到了一边。不靠近倒是好,他还能忍一忍,她若是靠近……他就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了。
这会儿一张床,两个人互相紧绷着。
在一起睡觉,比一个人睡更加难熬。
什么叫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此时两个人终于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中间相隔了一道银河的姿势就这般维持了半晌,直到半夜,夏诗昭终于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昏沉,这才改变了这彼此互相远离的格局……
半睡半醒中,似乎是习惯性的朝慕容绝璟那边一伸手。
嘴里嘟嚷出声:“睡觉跑那么远做什么……”似抱怨。
这会儿已经全然没了意识,只是惯性在做什么事,将慕容绝璟朝自己身边一带。
慕容绝璟此刻还未睡,于是被她这般一拉,一瞬间的睁眼,深沉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只觉得一股蓦然而来的力道,将他一拽,而下一瞬……
已经牢牢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这又是想怎么样?
将他塞入了怀里,拥在怀中,可偏偏……胸前的某处正抵着他的小脸,淡淡的幽香传来。
慕容绝璟这时已经黑了一张脸,紧绷的身子差点绷坏了……
可看她睡得正香,这一刻似是在取舍中,是要推开她,还是为了她而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给他抛下了这么一个大难题,而夏诗昭还在犹然不知的沉睡着。
仿佛抱着他有了安全感,于是闭着眼睛也终于放心的安然沉睡了下去。
她睡着了,平缓的呼吸声传到了他这里,慕容绝璟只觉得血脉卉张,这一刻全然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在支撑下去,一张脸红了又黑,黑了又青,青了又紫……
这一夜,原本决定不睡的她,睡得正香。
而一整日没有休息的他,却是难受得辗转反侧,分秒难眠。
挨了几个时辰,慕容绝璟从未觉得哪一夜如此难熬过。
此刻熬得终于疲惫到了尽头,伴着黑夜夹杂了几分晨曦的天色,终于闭眼睡了下去。
两个人都睡了,整个房间才终于没了人气。
……
夏诗昭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晨了,这会儿眼睛半掀,光亮透了进来,而后再下一瞬……
先是自己抽了一口气。
自己昨夜到底是干了什么好事?
她的身子微微一绷,原本就是浅眠的慕容绝璟也瞬间清醒了起来,这一刻也睁了眼看她。
仿佛瞬间的寂静……
她睡眼惺忪,还带着朦胧,而他却是清醒得很,那样的目光只将她吓了一跳,在一瞬间松了手:“绝璟……”
仿佛要咬掉舌头一般:“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要抱你的!”
送了两箱东西过来
她的话语像是在澄清什么一般,惹得他一瞬间也怔了下来,于是之后便是微微不快。
这一瞬微微凝了眸子,活动了一下僵了一夜的身子。
“咳。”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你着凉了?”
“……”慕容绝璟只看着夏诗昭,略无言的样子,沉默下来。
气氛又是僵凝了半晌。
这一会倒是慕容绝璟沉沉的先从她的怀中出来,远离了某处惹人遐想的芬芳之地。
夏诗昭这才忆起方才的姿势,于是一瞬间脸又红了……
只觉得尴尬的很。
原本好好的一个清晨,愣是被昨夜里一个动作搅乱了,再乱了两个人的心思。
所幸慕容绝璟经历过昨夜的历练,这会儿再如何动容都已经不会表现出来了,只是这般凝着眸子,静静的看她。
夏诗昭被看得无所遁形,只心虚得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两个人一齐沉寂半晌……
不知不觉中又呼吸渐渐变得快了许多。1546146
夏诗昭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一瞬只想忘了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而整个人又不受控制的微微红了脸颊,那般柔媚的神情,看得慕容绝璟又一热,整个身子又开始紧绷了起来。
冷了脸:“……”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昨夜睡下时那坦然的样子了。
夏诗昭看他脸色微黑的模样,只好咬着唇,也把视线挪开,再望到了别的地方去。
早上惷光明媚,昨夜那扇未关的窗就这般将晨光倾洒进来,将殿内的一切笼罩得美轮美奂,映着这一个清晨,只也美得让人忘乎所以……12sk。
两个人就这样一齐静静对坐在床榻上。
不知道过了好半晌,夏诗昭才又出了声:“绝璟……”张嘴喊了他一下。
慕容绝璟:“……”
又是沉默不语。
于是气氛一瞬间又僵凝了起来。
殿内的景象此刻是这般,沉默中仿佛藏着暗涌;而与此同时,寝殿外,却又像是另外一个模样。
只见偌大的殿宇外,一片巨大的空庭中,夏风微微吹拂而过,把一院子的树都轻轻吹扬了起来,树梢上长得正好的树叶微微舞动,而芍药却是匆匆忙忙的出现在庭院中。
与昨夜出寝殿时的模样不一,此刻又是全然另外一个样子。
凌乱的步伐微微带着急促,就这般出现在这安然寂静的地方。
人未到声先到,又是出了声:“小姐!”
此时夏诗昭还犹在殿内呢,一殿的清静,伴随着早起的惷光明媚,两人昨夜亲密的动作,心慌意乱的眼神,她的心虚,低头娇媚,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有他绷了一夜的难受感,导致现在的脸都是黑的。
两个人神情相差极大,却是挡不住旖旎的氛围在殿内流动。
就仿佛是在那一瞬间的……连自己都微微不自觉的红了面颊,呼吸变得微微沉重……
这一刻夏诗昭就这般害羞的别眸,而慕容绝璟却是发挥本性,沉沉的在边上坐着。
因为殿内气氛安静,所以这会儿只将外头芍药的喊声显得格外轻响。
伴随着那凌乱的脚步声,尤其引人注意。
夏诗昭红着的脸微微退了白,听到芍药这一声喊的瞬间,只稍稍的凝了眸……
仿佛是一瞬间的抬眸,将脸转了回来,与慕容绝璟对望。
而后便是沉了眸:“绝璟……”
又再喊了慕容绝璟一声,这一声却是与方才的那声不同。
慕容绝璟这一瞬身上的气势也有了稍稍的变化,虽然坐姿依旧是方才那般紧绷,脸上的神情却是多了几分庄重,认真的看向了外头……
有人来了。
而夏诗昭的心思却是,出……事了?
芍药在外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事出紧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径直往寝殿赶,这会儿只想赶紧把事情告诉自家小姐听,于是仿佛一瞬间忘了昨夜寝殿中并不止夏诗昭一个人睡,猛地就冲了进来。
“小姐,又出事了!”
“嘶……”
撞门的那一瞬间,只又抽了口气。
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殿内幔纱飞扬,好一阵意乱情迷的旖旎气息,床上两个人影在交叠并作,视线叠做了一处,都是直直往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看来,这一刻只觉得尴尬得很……
真要命啊……
“小、小姐……”霎时语结,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是不是……又扰了夏诗昭什么好事了?
夏诗昭从内殿遥遥望着芍药赫然出现在寝殿内的身影,因为她那一个推门的动作,也让外头的光亮猛地蹿了进来,照亮了一殿阴暗。
把她和慕容绝璟脸上微微不自然的表情都给照亮了……
所幸隔着一层幔纱,什么都看不见。
只好装作了淡定的样子,自然道:“芍药,怎么了?”
怎么一大早的又慌慌张张的……
看她此刻气喘吁吁的样子,虽然是怔了,却显然还是在乱着。
夏诗昭只不由得凝了眸。
芍药这会儿是急急忙忙从大堂赶过来的,却是没错,慌乱得很,于是也只是稍稍站了一下,便张嘴了:“小姐,不好了……”
这一刻的语气,竟然也带了微微的急躁。
芍药一般不如此,可是一旦从嘴里冒出了这几个字,便一定不是好事。
此刻夏诗昭整个脸上的神情都凝重了下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出声询问。的话昭了身。
可芍药这会儿张着嘴,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夏诗昭看她不说话,整个人微微挺了身子的同时,一边脚已经从床榻上伸了出来,随时准备踏地而去。
而慕容绝璟这一瞬也只是微微勾凝了眸子,仿佛也想看看到底芍药口中说的出事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芍药郁结了半晌,感受着这寝殿内的气氛……似乎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了些许,变得微微怪异,就连空气中的气流都凝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