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般迷迷糊糊之中,夏诗昭只觉得脑里头已经全然空白了,剩下的只有娇软,已经不知整个人是跌落了哪方云端。
身下软软的,身上也软软的,只得承接着这一瞬亲密的来临。
她不是不喜欢这样的事儿,反之,只有做这样的事儿的时候,才会觉得慕容绝璟离她靠得很近很近,就像是彻彻底底的融在了一起,两个人都只为一个目的而努力。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他想要什么,这一刻也不再有杂思,只轻轻的再拥紧了他。
肌肤相触的时候,只有了细微的惊触感。
仿佛像是电流穿过一般,几乎是瞬间的酥麻,彻底软了下来。
自己是个什么状况,自己清楚得很。
慕容绝璟挑着的眉宇也一凝,这一瞬已经被她生涩的动作挑拨得忍无可忍,在这一刻也已经撩起了她的裙摆。
本就好看的腿直接裸|露出来,他跻身进去,这一刻只架起她。
而后便已是……在这低温间,仿佛像是那首诗描绘的那般“金针刺破桃花蕊”。
夏诗昭不敢吭声,直暗皱眉。
低低的呜咽声在耳边响起,慕容绝璟听着这样的声音只越加的吻得神情,就仿佛是好好疼惜着她。
给她把她曾经的遗憾,也是他的遗憾,全然补齐了。
外头的夜依旧这般寂静,丛丛荷叶把喜船都包围起来了,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洒落了下来,在湖面上倒映出了好看的圆盘。
就连荷花也显得娇美了许多。
慕容绝璟轻轻吻着她,含住了她的舌,直接轻轻一吸吮着,便是让夏诗昭忍不住轻吟,发出了娇喘惑人的声音。
这一抽声,也源于另一处沉撞,只觉得难受与痛快交织在一起。
眼中的泪都要出来了:“绝璟……”
低低的声音仿佛带着几分满足。
慕容绝璟也闭目,就这般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越是贴得近了,越让她觉得暖和。
夏诗昭呵着气,承接着他的吻,眯着眼眸都带了泪。
泪水在这一瞬缓缓从眼角落下,只让人觉得心疼怜惜,人总是在这般情动又感慨的时候,心中才越是脆弱的。
慕容绝璟也低了声音:“诗昭,什么时候让我当个父王……”
像是无言的索求,其实他也不小了,按年纪来说……已应当是了。
只是生活亏欠了他太多,幸好人生还圆满了他一下,让他遇到了她。
夏诗昭被喂得迷迷糊糊,他亲吻间低低的问出的这句话,只让她脑子空白一片,本就是失了思考能力,这会儿只嗯嗯呜呜了一会儿,才道……
“绝璟,你努力……”
不是她让不让,而是看他,这事儿谁都求不得。
好好的一阵低语,偏偏被她惹得又燃起了火。
慕容绝璟暗眸一勾,方才闭着的长眸倏地睁开,就这般看着意乱情迷的她。
夏诗昭感觉到他的目光在看自己,也弯着嘴角吃力的抬眸,结果对上了这双沉沉的眼眸之时,心肝儿都颤了一下,越是被他弄得轻“唔”了一声。
“我知错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绝璟也知不是这个意思,而他此刻却是认真的低头,这一瞬也不亲吻她了,直是用实践来说话。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哪一种都别有一番美丽,可他独爱这一支娇荷,欲罢不能。
夏诗昭知他用了力,没了辙,只能低泣着软了腰:“绝璟……”
外头一整个月色美得很,可在里头谁都无心赏景。
只见一轮明月还在倾洒着月光,落在外头这湖水之上,只看见荷丛在夏诗昭回答这话之后晃得厉害,连里头暂且停下来没一会儿的萤火虫都被再一次惊起。
伴随着夏诗昭低低的从船坊里头传出来的声音,仿佛带着低语:“唔……”
沉沉的抽泣,在这夜色中与荷丛簌簌轻响的声音中显得尤为虚渺。
似是夜渐深的缘故,湖面上也泛起了雾气,直将外头景象照得有些朦胧。
可在这样的朦胧迷雾中,唯有湖水的激荡声这般清晰,时而涟漪荡得急,时而微微一缓。
缓时只听见里头夏诗昭低低哭泣的声音。
急时则干脆……没了声。
慕容绝璟也不存心折腾夏诗昭,不过是情到浓时,变得不知收敛罢了。
这会儿也不知是过了许久,才低低的亲了她的唇角一下。
落下的幔帐外是两杯倒下的空酒樽,幔帐内是非礼勿视的**一夜。
夏诗昭全然觉得像是到了云端,以至于最后只能变成了低求。
若这真是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只怕那时还未习惯他的她,要倒在他的身下。
这会儿只能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低低的沉喘着声,差些缓不过来劲儿来……
就这般……
直到天明。
早上晨起日光和煦,温和的阳光从外头透进来。
一说时哪。夏诗昭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似是因为昨儿太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夜深了,天近将明。
此刻缓缓睁眼,只觉得昨夜像是一场梦,一场春江水暖而又令人惊喜感动到了骨子里的梦。
这会儿脑子里头空白得很,全身上下都瘫软着,听着水里头鱼儿游动的声音,动了动嘴角:“绝璟……”直喊了一声。
蓦地惊醒过来,就像是睡中遇到了个梦魇,气喘吁吁……
似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儿,这会儿直从床上坐了起来。
忽地就想到了今日是琴瑶进府的日子。
慕容绝璟此刻还在睡着,昨夜是过于放纵,也确实是累到了,于是这一瞬并没有察觉到夏诗昭的异样。
夏诗昭只是睡中多心又被吓醒了而已,醒来的时候看着慕容绝璟熟睡的脸,只得怔忪了一下,放轻了动作。
原来是多想了……
这一刻直看着慕容绝璟沉睡中的容颜,眉眼如刻,深邃俊朗得很。
慕容绝璟好似被看久了,也终于缓缓察觉到夏诗昭的目光,这一瞬只缓缓转醒,睁眼便是看到了夏诗昭望着自己出神怔忪的模样。
“醒了?”慕容绝璟低缓出声。
醒过来的第一句,便是问了她这么一个问题。
夏诗昭正悄悄的看着呢,被他这一声问话吓了一跳,这会儿脸霎时就红了起来。
蓦地就想起了昨夜的事儿了,与他那般,淋漓尽致的……放纵。
“唔,嗯。”这一瞬直垂了眸子。
慕容绝璟此刻也就这般直看着她,将她这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在了眼中,忍不住沉沉的笑了一下。
夏诗昭本就是在看着他,这会儿看他似笑非笑,略带含义勾起了嘴角,这一瞬只蓦地一慌。
“嗯,醒了。”正了声的回答他。
慕容绝璟似是心情大好,多了几分调笑她的心思,这一刻只坐起身来:“醒了便好,昨夜,感觉怎么……”样。
沉沉的话语声还未问出来,像是要俯身到她耳边说话,逗弄她一般。
夏诗昭只蓦地觉得不对劲,慕容绝璟仿佛是瞬间一滞,想要靠近的身子都一顿,停在了远处。
英挺的眉就这般深深凝了起来,不太正常的神情。
“绝璟?”夏诗昭也仿佛愣了一下。
只见慕容绝璟轻笑似瞬间凝固。
“胸口疼了?!”夏诗昭都惊慌了起来。
莫不是要在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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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样变小了!
夏诗昭这会儿看他的眼眸里都多了几分惊意,人也紧张起来,直靠了过来。
方才还是娇羞的样子,连回话都支吾,这一瞬却是豁出去了一般。
夏诗昭也没顾得自己是否穿衣服,直接贴了过来。
温润的肌肤间散发着的是淡淡的香味,慕容绝璟只痛得眉宇一拧,闻到了这味道,略微舒缓。
“诗昭,疼。”昨夜一夜过后,与她说话都诚实多了。
若是以前,他最多默默疼着不语。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直白的说,更让夏诗昭察觉到了他的疼痛。
只抱住了他:“是不是蛊毒又要发作了?”
他和她都偷|欢了这么多天,这蛊毒之症,也该初而复返了。
只见慕容绝璟面前沉哼出方才三个字之后,便是又没了声,只有皱着的眉头看起来越发痛苦。
而后一瞬,尽力了的话语:“应该是后遗之症要缓退了。”
这么多天,那陆陆续续的余波又开始疼痛了起来,这一次似是没之前那般疼,但也终究是锥心之痛,痛得难以言喻。
只是闻着夏诗昭身上的馨香,这会儿明知难得是占了她的便宜,沉沉的忍着痛的同时,也低低的凑了过去,躺在她的肩窝里,就依在她美好的锁骨之上。
“绝璟……”夏诗昭听他这般说,心都紧紧揪了起来。
老天果然是不够善待,哪怕让他多好一天也好……可此刻,似是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痛。
慕容绝璟这一痛,就是痛得无法克制。
只来得及轻扯唇,笑一下,仿佛是习惯了,也早已做好随时被剥夺成人模样的准备。
这一刻只觉得留恋不舍罢了:“诗昭,把脸转过去。”
不想让她看到他那最痛苦最残忍的模样。
昨夜好不容易情暖的共度一夜,此刻便要剥离,又要让她独自面对一切,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心疼她,也亦是不舍。
“快转过去!”
夏诗昭听着他急切且不甘的声音,只得咬了咬唇,别过了头。
就在这别过头的一瞬间,夏诗昭的身子微微一颤,只觉得慕容绝璟像是在这一刻离开了她的肩头。
仿佛是一疼,慕容绝璟才一坐直,一手捂着自己的心窝。
一抽,一痛,砰然间。
垂在身侧的手一收,已经牢牢痛苦的握了起来。
“嘶……”一道撕心裂肺的闷声,而后已经是痛苦得差些承受不住。
万箭穿心的感觉也不过于此,仿佛挺直了背脊的一瞬间,拉扯了伤口。
慕容绝璟就这般用了力,指节都跟着变得苍白而扭曲。
夏诗昭听着他这声音,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已不知这是第几次了,可是一如既往的难受。
此刻只得咬着唇,听着这痛苦的声音,逼着自己,不让自己去看,好像方才的急切都变成了泪意,这会儿直心疼难受的在眼眶里头打转。
“绝璟……”低低的声音。
慕容绝璟只在这交织着痛苦与低哼乃至于她低呼的声音中,变了模样。
仿佛是蛊毒冲撞了过来,吞噬着他的奇经八脉,世上那么多没法解释的事情,又再一次在他身上重现。
自九年前中了蛊毒以后,第一次重获那么多天的自由,好不容易已经习惯并且贪恋了在她身边的感觉,这一刻倒是又被活生生的打回了原形。
夏诗昭感觉到慕容绝璟的变化,听他沉痛的声音停止。
肌张来衣。蓦地迫不及待的回眸,只看到了虚掩在被子后的慕容绝璟,小小的样子……这一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绝璟?”
慕容绝璟不甘愿的低低回声:“嗯。”
“……”夏诗昭无言。
又看到了他变小的模样,粉雕玉砌的小脸,英气凌人的眉眼依旧,看她的时候,抬起了眼,纤长的眼睫显得格外撩人。
夏诗昭只得一直失着声。
慕容绝璟出声:“诗昭,变回去了。”
夏诗昭:“……”
这会儿像是心里打翻了五味坛,酸甜苦辣都有。
“嗯。”像是为了他而难过哽了声。
原本还觉得,这一个早晨,有他在身边真好,此时看着这周围满目的红,只觉得恍如一梦,果真越渐变得不真实起来。
美好都是只能拿来回味的,一如昨夜……
但凡只要他一日不能解开身上的蛊毒,一日就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所有的美好也就只像是水中月,镜中花,美好而虚假。
就像是泡沫,不知道何时轻轻一碰,就碎了……
夏诗昭这会儿的难受,就像是有一记闷锤敲在心间似的,虽然伤口不外露,可是伤在心里头,可是疼得很。
终于动了动身子,这会儿像是想扶他:“绝璟,我带你回去。”
不在这船上呆着了,带他回去寻陆逸之,看看他的身子。
慕容绝璟听着她的话,这一刻只动了动身子。
分明知道她其实还想要共处两人世界一会儿,此刻只收了眸光。
略微垂着眸子的模样,叫人看起来有些闷沉。
正欲说话,只觉得心口间又沉沉的蓦然紧收了一下,又开始疼了起来。
好似这一次莫名其妙,变回了八岁的模样,但又仍有东西在心里蠢蠢欲动着。
此刻只能敛了眸,像是答应了夏诗昭:“好。”
夏诗昭这才一骨碌的从床上下来,越过他的时候,只觉得身上一凉,察觉自己没有穿衣裳,终于后知后觉的脸色一红。
这会儿红得不能说话:“……”
只得欲哭无泪的羞得红了脸,不合时宜的尴尬别脸,赶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猛地从地上寻回了自己的衣裳,急急忙忙的穿着。
里三层外三层,好不容易穿好,这才回过头来看他。
只见慕容绝璟令人面红耳赤的大胸膛变成了小身板,一脸的沉闷与不爽。
不由得怯声问:“绝璟,有准备其余的衣裳吗?”怕惹他难过。
昨儿的喜服,怕是穿不了了。
慕容绝璟此刻低垂的眸光收了收,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声音。
仿佛像是无言的沉闷,只抬了眼,最后看着她,然后指了指:“角落中有个衣橱,衣橱里头准备了几套衣服,取最小的那一件过来便可。”
夏诗昭松了一口气,可这会儿只觉得心里头更难过了。
他是时时刻刻都料到会这般,所以将成亲拜堂的一切准备得这么齐全的时候,也只将这个也连同一起准备了。
再一次深深的觉得,这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夏诗昭只得皱着眉头,心疼的上前去循着他的话去找衣裳,果不如其然的寻到了一套月白色的小衣袍,立即拿来给他穿上。
慕容绝璟也不反抗,就这般让夏诗昭替他穿衣了。
若是换做是他大大的模样,少不得将她压下,亦或者哪怕是安静的让她伺候着换衣裳,都是一番不一样的感觉。
此刻只闷不做声。。
夏诗昭满心儿都在担忧着他,想着赶紧回去,让陆逸之看一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否则安不下心。
这会儿穿好了后才出了声:“绝璟,我们回去。”
“嗯。”声音也少了几分闷沉,而是难以抑制的多了几分稚嫩。
夏诗昭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几分不习惯……
走出船坊的时候夏诗昭只觉得不舍得,仿佛是下意识的回头,只这般长久的凝了身后的喜船一眼。
就是这一眼,在慕容绝璟看来,心里头就仿佛是擂鼓敲过一般,心口处又沉了一下。
更是定了决心,要趁早把这蛊毒给解了。
……
一路从东湖走回到寝殿,不长的路,却是用了大约三四刻钟。
因为慕容绝璟方变回了这小屁孩的模样,于是心口间还仍有着微微的悸痛,一阵又一阵的,在胸腔里头沉骤。
原本器宇轩昂的样子都变得虚弱无神,一张脸都有些失了血色的模样。
夏诗昭看他走得艰难,于是这一刻什么也不想,直将他抱起来了。
慕容绝璟起先还因为她难过遗憾之事别扭,不想露拙于她面前,可此刻看着夏诗昭坚定的目光,只得作罢。
夏诗昭就这般抱着慕容绝璟回了寝殿,可还没跨入寝殿,只在寝殿外头的前庭树下蓦地便听到了一道声音。
“我只是来拜见姐姐,顺便大清早的与姐姐问安,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低缓清脆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夏诗昭抱着慕容绝璟的手霎时便僵了一下,仿佛是意外。
像是不知道这是谁,陌生的声音,寻不见半点头绪……却偏偏又……
只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芍药:“琴侧妃,都说了我家王妃还没睡醒,奴婢实在不甘贸然进去打王妃和王爷的休息,琴侧妃还是先回去吧,要不然等王妃醒了,我再进去通报?”公事公办,面对着琴瑶,就连称谓都变了。
琴瑶此刻站在门前,只像是看见了芍药眼中的闪烁,显然就是想先把她哄回去的样子。
还以为是芍药故意使坏,认定了夏诗昭与慕容绝璟在里头,于是微微动了身子,更是不想走:“如今都日上三竿了,姐姐和王爷怎会还未起呢?还是请姑娘进去说一声吧,就说我方嫁进来,不能失了礼数,今儿是一定要与姐姐奉茶一杯,见过姐姐的。”
“况且,昨儿听陆大人说王爷这几日身子不太舒适,我特意做了一些补身子的汤品,一片心意,姑娘还是通融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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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我也不开心
“况且,昨儿听陆大人说王爷这几日身子不太舒适,我特意做了一些补身子的汤品,一片心意,姑娘还是通融一下吧。”
夏诗昭在树后听着这些话,只忍不住顿了顿身子。
这一刻抱着慕容绝璟,微微着的脚步,像是一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躲到了树后面去。
这会儿的脸色有些奇怪,就像是猛地瞬间轻咬起了嘴唇,连自己的唇瓣都被咬得有些疼。
微微探出了头,只看了前边的景象一眼,芍药站在寝殿的台阶上,身后的殿门紧闭,就这般以一己之躯护着整个门,而她身前则是站着一袭碎花裙裳,清新淡雅的女子,就这般立在晨风中。
琴瑶的模样……她认得。
这么个大清早的,她与慕容绝璟都还没回到寝殿,甚至还没有让她有丁点准备,便是要直面这个人……
尤其是听到琴瑶一口一声的喊着她姐姐,又明着喊着慕容绝璟,又这般光明正大关心慕容绝璟的身体的时候……仿佛抱着慕容绝璟的手上都添了几许力道。
仿佛心口间闷闷的,像是一口气上不来。
慕容绝璟也察觉到了夏诗昭这一瞬间的变化,亦也是听到了前头琴瑶的声音。
一瞬间,只微微凝了暗眸……
这会儿琴瑶仍在外头出声,仿佛是不愿似的,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寝殿外头,直看着芍药:“就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今晨……一定要见到王妃和王爷。”
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轻咬着唇的,虽是有礼,却也固执笃定得很。
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也知道要怎么做……
芍药此刻在前头,只像是已经被纠缠得不短了,都有些扛不住了。
“琴侧妃,王妃和王爷真的还未起,您也不要为难奴婢好吗?”
“你!”琴瑶身后两个带着一起过来的丫鬟已经看不下去了,这一刻像是要群起而攻之,要围上去一般。
“你是哪里来的丫鬟?璟王府中的人吗?这般没有教养!我家小姐是镇国公府的小姐,嫁入你们璟王府当侧妃便罢了,你竟然说我家小姐是在为难你?”
“就是,哪怕是我家小姐要见王爷,你拦得着吗?”
“而且,这璟王妃也真是的,明知昨儿是我家小姐的洞房花烛夜,竟然……”稍断了声,再续道:“今儿大早肯定是要来接奉茶喝的,怎么能到现在都未起,这不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吗?”
七嘴八舌的聒噪,已像是讨伐一般。
就像是在指责夏诗昭的无良,又是在指责芍药的恶霸行为,以及没教养。
芍药听得一气,一抽声……
夏诗昭这会儿直抱着慕容绝璟躲在树后,藏着两个人的身子,却是听到了这些隐隐传来话,这一瞬脸上的神情都微微变样。
夏诗昭心里头看到琴瑶这一刻,已经猝然难受起来,更别说此刻听到这些指桑骂槐的声音。
仿佛像是心间被沉沉扼了一下,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慕容绝璟亦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暗色的眼眸更是掠过一道幽光。
“够了。”琴瑶出声,制止了下来。
此刻听着这些话语,还有芍药被气得不行的声音,低语教训。
可身后两个丫鬟还在愤愤不平,“小姐,就你肚量大,都被人欺负到这一般地步了!还要忍,还要忍么!”
“别说了。”琴瑶压了声。
这一刻倒显得她是如此的知书达理,人也是这般的委屈。
纤细的身影站在晨风中,就这般微微晃了晃身子,手上还拿着要给慕容绝璟补身子的汤品。
像是被说到了心中的痛楚,这一瞬真是难过起来。
“我会站在这里,直到姐姐和王爷肯见我的。”
“本就是侧妃,姐姐身份高贵,起晚些也是可以的。”
夏诗昭在树下听着这些话,更不是滋味。
抱着慕容绝璟的手微微一僵,仿佛都有些心思复杂得吃力起来:“绝璟……”。
她能怎么办?这会儿人就堵在寝殿面前了……
虽说是难受,被骂得心有不悦,可也没法子,芍药这会儿堵着不让她们进去,全然是因为她和慕容绝璟不在寝殿中,自然是不会让他们见到,而就算是在寝殿中……
夏诗昭有些难过闷烦的垂眸一看,只看到慕容绝璟一张沉着的脸。
他此刻这个样子,也不能让人见到。
夏诗昭只得忍了心里头的不适,低声道:“心口还疼吗?我带你从另一侧进去。”
怎么说琴瑶都还只是个外人,哪怕从今日起,她便是璟王府中唯一的侧妃,与她一起名义上平分秋色,是慕容绝璟的妃子,可到底是个什么分位……她清楚。
他这般样子,是绝对不可能让她看到的。
慕容绝璟显然也是如此,这一瞬暗敛着的眸色说不出的幽沉,只看着外头两个大放厥词的丫鬟,以及琴瑶这低着头静静站在寝殿外头的模样,一瞬间的抿了唇。
“嗯。”一手放在了心口上。
夏诗昭挪眸,听到了他的沉应,终于也没再看外头,只是将他抱离了树下。
琴瑶还在外头站着,一心都是方才自己陪嫁丫鬟青山、绿水的愤然话语,没有察觉到什么。
只是全然是那些话语,似是都说到了她心中去了,昨夜她的洞房花烛夜,过得确实是寥落。
陆太医送她进喜房后,便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一整夜冷冷清清,剩下她一个人盖着喜帕,坐在床边。
起初还抱着一丝的幻想,觉得心中的那一个人,会来的……
会来的……
慕容绝璟虽然不待见她,可总那般彬彬有礼说话的样子,虽然冷却是不失半点分寸的人,怎会不知怜香惜玉?
一直独自坐到了半夜,红烛都燃了一半,她自己掀开了盖头,再继续等着。
步意了慕。一直等到了天明,都还不曾见人过来……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明白,慕容绝璟是不会来了,他心中无她。
可他不会来,她便要去找他。
于是才会出现此刻这般情景。
可是就算她来了,也不见得有多高兴,方才来之前隐隐间听到有丫鬟在笑的声音,说是昨夜王爷与王妃在一起定是很开心,是啊……他们是开心了,可她呢?她的心情谁能知?
这会儿只晃了晃身子,仿佛心口一窒。
直抬头看着芍药:“我会等到姐姐醒的。”
仿佛极是坚持一般……
芍药听着更是着急了,直看着琴瑶,怎么打发都打发不回去?
自家小姐和王爷根本没在殿里头,就算她要见,她也没法子让她见啊……
这像是大清早便堵人的模样,显然就是在为难她,可为什么偏偏这琴侧妃脸上,还是委屈得像是全府人都在欺负她的样子。
“好吧,那奴婢只能陪着琴侧妃等了。”
这一刻只能面露难色,就像是没辙的样子。
夏诗昭此时抱着慕容绝璟走,寝殿门口被堵住了,只能从寝殿后头入,此时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靠近了寝殿,却是没了法子,只能陪着慕容绝璟一起从低矮的窗口进去。
再进寝殿之时,只觉得恍若如梦。
夏诗昭听着外头的声音,风吹过像是撩起裙摆簌簌的声音,知道琴瑶还依旧在外头等着,只能凝了凝眸子。
看着这殿内的景物,有些喘不过气来:“绝璟,你先躺好,我去打发了她。”
低了声:“再请陆太医过来,好不好。”
似乎是因为心里头不舒服,于是这一刻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许多。
低低的声音,像是不自觉的放软了几分,听得人心里头都像是软软的。
慕容绝璟直闷沉的勾起了眸子,这一瞬只沉了声:“不用。”
仿佛是一刹那的抬手,就这般将夏诗昭拥进了怀里。
夏诗昭只来得及颤了一下,而后便是感受到了他的力道。
“绝璟……”鼻子一酸。
这寝殿中的景物这般熟悉,两个人虽然成婚一阵子了,可红色的幔帐却是还未换下,此刻看着这红色的幔帐只觉得像是还在昨夜,可这才没高兴多久呢,便是又要去面对这些事儿了。
心里头难受不甘愿得都想逃避,装作不知道了。
此刻感受着慕容绝璟小小暖和的身子,虽然没了那般强健的体魄,可他的力道用起力来,却是丝毫不减。
慕容绝璟这一刻也只沉了声:“随她去。”
她不开心,便不要去搭理这些事情了。
微微睨了殿外此刻紧闭的门一眼,狭长的俊眸只一睨,敛出几分不愿的暗色。
就这般再用了些力道的抱住夏诗昭。
夏诗昭听着他的话,显然就是因为胸口间还在发疼,才会说话这般寡言少语,语气比起昨夜的来说,沉了不知多少。
心口间只更是猝然难受,疼得不行。
噎了噎声,仿佛是用足了力气的样子,强撑着对他欢笑:“没事的,就打发打发她,说个几句话让她走便好了,绝璟,我没事的。”让他不用担心,也不用不舍。
这会儿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没关系,她可以。
再道:“要不然她一直堵在这儿,我也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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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 )
教训与明讥暗讽
直咧咧的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却是稍稍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眼神。
其实她倒是想不管不顾的在此刻返身回去抱着他,哪怕他此刻是什么样子,只要知道他是慕容绝璟就好了。
想要抱着他小小的身体,轻轻靠在他的身上,把脸与他的脸一起贴近,闻着彼此的呼吸声。
哪怕外头的人如何委屈落寞,与她都没有关系。她何尝不想这样。
只是……
“真的没关系的,让我去吧。”感受到慕容绝璟的力道还是丝毫未松。
她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心里头舒坦,就算是为了他,她也要这么做。
“待会儿我就回来。”
夏诗昭微微收了眸中的暗光,像是稍稍为自己提起劲儿来一般。
琴瑶一直站在外头,慕容绝璟这刚变成这般模样的身子,就一直不能请陆逸之来看,若是出了什么事儿的话……
慕容绝璟下场的眸子再挑了挑,听她话语中的坚持,只能放手。
这一刻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轻轻低喊了她一声:“诗昭。”
“嗯?”夏诗昭垂脸。
慕容绝璟只轻轻一掠,踮起了身子在她唇畔上擦了一下。
这吻不算是吻,却是有温热留在了她的唇瓣上,夏诗昭一呵气……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只能别了脸。
“我去了……”
去之前回头看了慕容绝璟一眼,再将他抱到了床榻上,“躺一下,别乱动了。”
全然将他当病人护着。
慕容绝璟只收了收眸光,就这般看着夏诗昭走了出去。
这晨已经不算是太早了,琴瑶在外头已是站得有了半个时辰,此刻就那般在原地直直端着要给慕容绝璟补身子的汤品,芍药没了法子,也只能陪着一起站,这会儿只能晃了晃。
门外是显着四足鼎立的状态,芍药站在殿前台阶上,琴瑶带着两个陪嫁丫鬟,青山、绿水,则是在底下,三人并行,谁都不说话。
夏诗昭走到了殿门口,还未打开门,便就只是从外头投进来的暗影上看到了这几道直立的影子,顿了顿身子。
外头芍药似是觉得煎熬,痛苦得很,这会儿已经出声:“琴侧妃……”
像是想要解脱,想要再试着劝回去。
没有人回声应,只有琴瑶再高抬起的手,端着的东西都拿得更稳了一些。
以及身后两个丫鬟并声齐喊道的一声:“哼。”
芍药这会儿在外面被气得不行,鼻子都歪了:“你们。”
“狗势欺人。”琴瑶这两丫头嘴巴毒辣得很。
似是因为琴万远不放心琴瑶的性子进这璟王府来,于是身边的人刻意挑了伶牙俐齿的,便是一下子便将琴瑶的知书达理再衬显了出来。
这两丫鬟也是因为看似琴瑶受了极大的委屈,所以忠心护主,讲话也不留情面。
芍药听着更是气红了一张脸,顿时就动了动身子,仿佛都抖了起来。
夏诗昭就这般停在门后边,透过前头的光影似乎可以看到芍药在发颤,听到这“狗”字的时候,水眸微微一凝,脸色一变。
“嘎吱”一声,寝殿的门就这般被推开了。
“你们说……谁是狗?”这一声平平缓缓,似是因为这声形容而不悦了的样子。
本就心情有些烦闷,方才也因为她们在这儿堵着,她只能抱着慕容绝璟从寝殿后头绕道走,不过是在门后微微出了神,这会儿便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
芍药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更是没想到夏诗昭竟然会走出来。
这会儿被气得一提的心都抽了起来,整个人更是微微一颤,这会儿的震惊比什么都多,就这般直直看着夏诗昭。
“小、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早晨过来的时候,寝殿内还是没有人的,分明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样子,连同王爷也不见。
这会儿倒是突然从里头蹦出来了。
芍药像是隐隐约约知道什么似的,就这般看着夏诗昭。
夏诗昭此刻脸色并不算是太好,一身大红色的牡丹裙装还没有换下来,头发没有束起,看起来就这般淡淡的样子,华美而不娇贵,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悦色。
可这会儿的脸上,显然就是隐隐愠恼的样子。
琴瑶端着盘子的手一愣,像是也没想到,这一声骂之后,夏诗昭竟然就出来了。
此时只微微动了动唇:“姐、姐姐……”
她按年纪来说,是要比夏诗昭小上一岁,也是该喊姐姐的年纪,可这一声姐姐,显然就是侧妃尊称正妃的称谓。
夏诗昭听着,心里头又顿时是一番异样的感觉。
琴瑶身后两个丫鬟霎时就把嘴巴闭上了,这一瞬方才的豪气劲儿都没有了,只这般怔怔的站在原地。
与琴瑶一起被这忽如其来的出现吓到了,微微愣了片刻。
琴瑶此刻的脑子中都是怔滞,明认定芍药是一口咬定人不在,于是拦着她不让她与他们见面,所以也没料到这般轻易见到夏诗昭,这会儿看到夏诗昭显然缓不过神来。
除了喊了那一声姐姐外,现在没了话语,直是断了声。
看着今天的夏诗昭显然和那一夜在宫中看到的不一样,上一次宫中那单薄站在一处的身影,比起今日的夏诗昭多了几分寥落,而此刻微微动怒的夏诗昭,则看起来分明多了几分气势。
她是璟王妃,便就有璟王妃的样子。
这一刻的夏诗昭也只是听着她的话,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算是清清淡淡的回了琴瑶那一声“姐姐”。
而后便是再淡淡的出了声:“方才你们说谁是‘狗’。”
眸中的目光一收,已经落到了琴瑶乃至于琴瑶身后的两个丫鬟身上。
原本是出来打发人的,她并不想变成寻究根源的场面,可有些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芍药这会儿被气得都哆嗦了,听到了夏诗昭这问话,顿时朝夏诗昭看了过来,脸上是感动又激动的神情,小姐好,果然还是小姐好。
“若我没记错,有一句话是这般道的:何样的人有何样的世界,是何样的人才会深觉普通之下同是如此,亦流污,亦清濯,唯心生尔。”
青山与绿水已不敢说话,琴瑶的面色也霎时一难堪。
夏诗昭虽然说的淡然,且话语声中并不用污秽之词,却是叫人自知无地自容。
两个丫鬟已慌了:“王妃……”
琴瑶仍还是未说话。
夏诗昭淡淡的话音已再响起:“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你说呢?”
余光心疼扫向了芍药,却是抬眸直视着琴瑶。
这一刻琴瑶端着汤品的手终于颤了颤,好像是洒下了半点汤水沫子。。
这是她第一次听夏诗昭讲话,也是第一次正视夏诗昭。
对于她来说,夏诗昭是慕容绝璟的正妃,也亦是慕容绝璟心爱的人,她都知道……而她也知道,她既是接受了命运,嫁了过来,便是要与夏诗昭同站在一起的,要与她一起夺那唯一一人的心爱之位。
脸其她好。“姐姐说的是。”琴瑶低下了头。
这一瞬温软的声音,就像是从百花丛中开放出来般,不骄不躁。
虽是低着头恭敬的与夏诗昭说话,却也拿捏着自己的大家闺秀教养,丝毫不怒半分拙。
夏诗昭不置气于她,这一刻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琴瑶则是低头之后,已经喊了一声身后的人“青山,绿水还不与人道歉?”
“给王妃赔罪。”
青山绿水一脸的不愿意,可是听着琴瑶这话,家教严明,又为了不给琴瑶添麻烦,只能不甘不愿的半跪了下来:“王妃,奴婢们知错。”
再把脸对准了芍药:“姑娘对不起。”
这才刚被骂狗,此时又被人道歉,芍药好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方才那骨子气还憋在心里,只把头一扭:“哼。”了一声。
夏诗昭倒不说话。
琴瑶再低了身子,微微恭敬之态:“姐姐,是妹妹管教不周。”
“罢了。”夏诗昭摆了摆手。
此刻垂眸看着琴瑶,把她一张小脸看在眼里,几分颇似清太妃的眉眼,依稀可以看出清太妃年轻时候的容貌。
淡淡的像一朵秋菊,尤其是知书达理的时候,倒也是个动人的模样。
可正因为是这样,越像是藏得极深的清太妃,哪怕有了委屈,都能暂且忍下来。
这般女子虽然不坏,可却也不纯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