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诗昭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皱眉。
琴瑶则是听到了夏诗昭不计较,微微放低的身子又再直了起来,看了身后的青山绿水一眼,像是嗔戒,让她们再沉稳一些。
青山绿水这才不甘愿的彻底闭上了嘴。
琴瑶则是再出声:“谢谢姐姐不计较,也谢谢姐姐起身出来,妹妹今天过来是要找姐姐和王爷的,昨儿瑶儿成亲……听说姐姐和王爷都未来。”
“因为瑶儿是盖着红喜帕,所以也只能闻声而知,后来知道王爷身子不舒服了,也整夜歇在姐姐这里,所以今儿大清早的瑶儿便在这里等候了。”
动了动身子,像是想要把手上的盘子端得更高,更显眼一些:“瑶儿来给姐姐奉茶,行侧妃见过正妃之礼,还望姐姐日后多多照拂,宽待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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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用到了“照拂”和“宽待”二词。
夏诗昭听着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原本就紧锁的秀眉更是蹙得深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不照拂她,也不宽待她一般,显然是在明讥暗讽。
前头的话说的昨夜她成亲,她与慕容绝璟都没去,所以便是他们失了礼。第二句说的是知道慕容绝璟身体不适,所以歇在她这里,促使她早早的便过来了。
一下子便是显得她肚量太小,无法容人,所以新婚之夜上夺人,全然霸着慕容绝璟。
于是才有了“照拂”和“宽待”二词么?
这会儿琴瑶微微端起的盘子,也像是毕恭毕敬,全然显衬出一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样子。
相较之下,倒是她在欺负她了?
夏诗昭听出了这话语之中的怨气,本想着明人不说暗话,骂芍药那些事儿也不计较了,早早应付她了,便让她走就算了。
可这会儿,夏诗昭本就膈应的心只觉得一个不自在,看着琴瑶的眸光都多了几分微微潋滟的淡光。
琴瑶则是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似也察觉到了夏诗昭听了她这番话之后的变化,只轻轻的笑了一下:“姐姐?”
像是想要唤回了夏诗昭的神。
可夏诗昭这一瞬只是在皱眉而已,根本就没出神:“嗯,琴侧妃你是在说什么话?什么叫做照拂和宽待?”轻轻的问着。
似淡淡出着声:“昨儿绝璟确实有些不适,所以我便没有过去喜堂了,亦是要照顾绝璟,不能到场,是委屈你了。”顿了顿,“不过我可照拂不了你,也宽待不了你,只能说是照看着你罢了。”
轻轻的语气,一下子将这些话儿全然回了过去。
琴瑶只觉得面色有点难堪,只是想要言语之中泄露点心思,让夏诗昭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倒是全然让夏诗昭再说了回来,显得是她不对。
这会儿脸色微微一变,只是笑了笑:“姐姐说的是。”
从夏诗昭的语气中听出了夏诗昭的几分不快,似还因为方才青山绿水骂那个丫鬟的事儿,也似是因为她是外人,言辞之中仍有距离。
不喊她妹妹,而是依旧喊着琴侧妃。
琴瑶此刻脸上有微微的难堪,但性格也只能促使自己再笑了笑,乖巧听教的样子。
“那姐姐,妹妹要给你侍奉茶水……”纵然夏诗昭看起来待她并不亲近,可是她仍是要继续热络下去。
但凡和夏诗昭站在一起,她只允许自己更像是出身名门的人,想要把夏诗昭比下去,怎能……一输再输呢?
慕容绝璟不喜欢她,她已经是不受待见了,若是再连那么一丁点东西都比不过夏诗昭的话,她全然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用以作为依托了……
夏诗昭看着她这样,又只是微微收了眸光。
琴瑶这性子好就好在不会胡搅蛮缠,比起一些惹人讨厌的性格来说,不过只是个存着心眼的女子罢了。
亦不是害人,只想让自己傲骨依旧。
夏诗昭原本有些闷烦的心此时微微一收,只看了看天色,方才从寝殿中走出来本就不早了,此时与她说那么几句话,又再蓦然过了大半刻钟。
只动了动唇:“嗯。”
不去拒绝琴瑶,只是想把茶喝完了,好好打发掉。
芍药此刻站在一边,看着方才夏诗昭为她出气,都感动得不行,也亦是觉得扬眉吐气。
看着琴瑶这会儿在自家小姐面前恭恭敬敬,服服帖帖的,顿时又觉得痛快。
可是看见奉茶这事儿,听到夏诗昭这声应,顿时就不大高兴起来。
“小姐……”愤愤不满的出声。
哪怕夏诗昭确实是出来晚了,让她等了那么久在外头,可哪有侧妃是这般强硬固执的站在这里的?就像是非要奉茶一般,一个见礼也整得跟逼宫似的。况且方才还这般说话,说得好像是璟王府里头璟王妃霸道,逼得她这刚嫁进来的侧妃没了活路。
听着的人心里都微微有了膈应。
芍药像是不甘愿夏诗昭就这般喝她的奉茶。
这样的女子,就应当要好好修整一番的,哪怕表面上显得再如何大家闺秀,心思剔透间,便是能够看出其中的固执与绝意来。
“喝了,可就是认了啊……小姐。”声音放得极低,低得只有夏诗昭能隐约听清,别人就更别说了。
琴瑶这会儿微微抬眸。
她端着的汤品旁边有一杯茶水,便是早先就备好了要给夏诗昭的。。
夏诗昭微微站直的身子稍稍一顿,就好像被芍药这话说到了心底之中一般。
她不想认琴瑶,哪怕昨儿婚礼她没在,亦也不曾与绝璟一起出席,可这也改变不了她已经嫁进璟王府中的事实,圣旨已下,百官也在昨夜来了不少,一齐聚在璟王府中,看了昨夜那一场场热闹。
此时无论她承不承认,琴瑶都已经是璟王府的侧妃了。
这茶……喝与不喝又有什么区别?有些东西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了。
何况,慕容绝璟此刻还在寝殿里头,她还得急忙赶时间去藏书阁一趟,请陆逸之过来。
哪里有时间和琴瑶纠缠呢?
“嗯。”就这般轻轻应了芍药。
芍药看自家小姐态度坚定,便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得愤岔难平的看了琴瑶一眼。
琴瑶此时已经心思通灵把托盘给了身后的绿水,自己则从中端起了茶盏,走了上前来。
就这般以奉茶的姿势走到了夏诗昭的面前。
这次也是夏诗昭第一次与琴瑶靠得那么近,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正王妃去接受一个侧妃的敬茶,这会儿心里头微微不是滋味,只是垂着眸。
看着琴瑶一张干净的脸,缓缓的在自己面前像是绽开一朵花来。
“姐姐请喝。”
夏诗昭看着茶杯……
没原紧与。这会儿就这般缓缓接过,端在手中。
“嗯。”低应了一句。
而后便是丝毫不犹豫的端起,利落喝下。
似是给足了琴瑶的面子,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开心与否了,只是淡淡的。
琴瑶则是笑了:“谢谢姐姐赏脸。”
“今后我便是姐姐的妹妹了,与姐姐一同在璟王府里陪伴王爷,照顾王爷。”
夏诗昭眼眸微微一睨,似眼波流转。
琴瑶好似没想到夏诗昭喝得痛快,也干脆利落,因此此刻有些高兴:“还望姐姐……”好像还要说些客套话。
可夏诗昭只在这一瞬收了眸光转身,再也不看她。
就连余下的话,都是背对她飘过来的:“以后无事不用过来了,今儿的事就到这里,茶也喝了,妹妹你就先回去吧。”下了遣客令。
勉强难为的喊了妹妹,其实夏诗昭并不想。
不过是蓦地记起了娶琴瑶进来的目的,还是温和相待罢了。
此刻礼让几分,已经是最大度了。
琴瑶在台阶下,这会儿看着夏诗昭远去的背影,看似要回到寝殿内,只动了动:“姐姐!”
仿佛话语声都一急。
什么叫做以后无事就不用过来了?意思是放话要把她搁置在府中了么?从今以后要对付她,冷藏她?
看着夏诗昭也同样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并且看起来做事比她要大气几分,可是……这番话语怎能这样……夺了她过来的权利?
况且,她也还没有见到慕容绝璟……怎能让她先回去?
“姐姐,我不回去。”琴瑶扬起了脸,这会儿脸上是笑容。
笑盈盈的样子,看似招人喜欢得很。
夏诗昭走在前头的身子顿了顿,回过头来看她:“嗯?”
目光里都多了几分幽厉。
夏诗昭永远是那般带笑又亲和的表情,极少会有这种时候。
芍药在一旁看着这样,都稍稍悬了心,看似小姐是生气了。
“今儿我还有事,你就先回去吧,不便留你。”都说得这般直接了。
琴瑶也似急了,略微委屈:“姐姐,我还没有见到王爷,怎能回去?!”
终于说到了源头上来,哪怕她今天确实是做好准备要过来奉茶,可是追根究底,她还是想要见到慕容绝璟的。
并且,见到慕容绝璟才是最终的目的。
夏诗昭怎样待她,她不管,可昨夜……慕容绝璟一夜未来,她已经没有见到慕容绝璟了,怎么能连第二日都见不到?
况且夏诗昭也这般说了,说是让她以后无事不用过来了……
此刻只捏了捏手心,仿佛明知道没了今日的机会的话,便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似乎软了声:“姐姐……”
已经转身端起了早已做好的汤品:“陆大人说王爷身子不好,这一碗补汤是我早起特意做的,用文火煨了许久,还请姐姐允我进殿见一见王爷,亲自喂他喝下吧,也算圆了妹妹一点心意。”只要能见到慕容绝璟,声音放低一点也没关系,听起来像是在求夏诗昭也没关系。
夏诗昭此刻终于回过身来,就看着这一碗汤药。
“不行。”斩钉截铁。
她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进殿的,更是不会让绝璟喝下任何与琴家有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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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绝璟,与你无关
琴瑶听着这话脸色像是一变,祈求的眼神变得尴尬,整个人也像是一瞬间微微一颤那般,拿在手中的汤品都顿了顿。
夏诗昭没有时间再与她纠缠了,也不想搭理她,转回来的身子又再返了回去。
“妹妹的心意姐姐知道了,还是先回去吧。”声音传来。
“姐姐!”琴瑶低喊。
此刻就这般看着夏诗昭远走,眼中的神情都一变。
夏诗昭听到她这声喊,步伐未顿。
似是听出了琴瑶声音里头的不甘与不愿,哪怕是这般毫无保留的拒绝,都还是顾及了几分她现在的心情,再道:“妹妹还是先请回吧。”
她已经是极给面子了,只是不知道琴瑶此刻能不能明白?
琴瑶咬了咬唇,不甘心:“姐姐,凭什么!”
蓦地就这般出声,直指夏诗昭,像是质问一般。
话语中都多了几分讨伐的味道,其实她方才已经是尽了力的在忍耐了,在和颜悦色的对着夏诗昭说话,她堂堂一个镇国公府的小姐,哪怕纵然是庶出,可也是琴万远手心里的宝,哪里被人这般欺凌与拒绝过!她一直努力的做好自己,为什么还是这般不招人待见?
夏诗昭凭什么这般……对她这样百般压制?
“姐姐,你昨日已经做了那般强势之事,妹妹已经不说什么了,为什么……就连今日都不让妹妹见王爷一面?”
她从来不曾想过,嫁到璟王府中来,竟然是面对着这样的局面?
她以为会痛苦,会伤心,会难过,因为慕容绝璟不爱她,可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连慕容绝璟的面都见不到,这不是她所预想到的那样,她没有受到冷遇,也没有遇到他的厌恶,而是根本就连他的面也见不着!如今这样,比不被人待见还要让她觉得心寒。而这样的心寒来源自力不从心,甚至是让她不甘!
此刻就这般牢牢的盯住夏诗昭离去的背影:“昨夜是妹妹的新婚之夜,可是妹妹一整夜见不到王爷,陆大人说是王爷身子不适,可妹妹知道不是这般,姐姐……你以为妹妹不知道么?是你拦着了王爷……”就像是方才芍药拦着她,迟迟不让她进殿,也一口咬定夏诗昭还没与慕容绝璟起身那般。
话语间都掺杂了几分低泣:“妹妹知道,但凡身体多不适,哪怕是病入膏肓之人遇到冲喜之事,都要强撑着出来拜堂成亲呢,更何况王爷这般……看起来如此强健,是有多不适,才会让人替而代之?到底是如何,只怕是只有姐姐才明白。”
她委屈,她不说,她装着不知道,但不代表没有脑子。
此刻端着汤药的手因为这般直接说了出来,手都微微颤了。
似乎是说得急了隐隐压低了声,就这般看着夏诗昭:“王爷为何不来妹妹这里,怕是姐姐心里清楚。洞房花烛夜,妹妹的房中一夜无人,却是宿在姐姐这里,又岂是有良心之人所为?”
夏诗昭在前头的身影顿了顿,终于再一次转过身来。
这一瞬就这样看着台阶下的琴瑶。
琴瑶此时目光都变得凌厉了起来,直盯着夏诗昭看,也仿佛是受尽了委屈,要替自己讨一个公道一般:“现在就连妹妹想要见王爷一面,姐姐你都这般拒绝,这是凭什么。”
像是在咬着唇与夏诗昭说这些话。
此刻夏诗昭也就这般直直的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般话,将她的话听到了心里去,
好似有一簇怒火在心中乱窜,所以她是莫名其妙的被琴瑶给记恨上了么?只因为她认为昨夜慕容绝璟不在她婚宴上与她拜堂,不在夜里与她洞房,都她一手所为?所以她也是那没良心之人么?
这一刻像是在克制,只是淡淡的笑着。
忽地就这样看着琴瑶:“妹妹是觉得,事实都是你说的这般么?”去人瞬回。
所以她方才说“不行”,便是在给自己落实了这个罪名?所有都是她所为么?
“姐姐?不是么?”琴瑶抬头。
这一瞬看到夏诗昭眼里有一瞬间的坚毅。
看着夏诗昭现在被她质问得停下来的步伐,已经自认为自己说对了。
一切果然是如此,原本委屈的心已经全然变成了倾吐的解脱。
此刻就也这样看着夏诗昭,端着汤品的手也微微一收,再端拿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不甘的在看着夏诗昭:“姐姐……你说,你这般,到底是凭什么呢?”
“我也是王爷的妃子,不过是一正一侧罢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呢?”
已经由一次质问,变成了再次重申的质问。
就像是这一刻已经不管不顾了,就这般看着夏诗昭。
若是她这一次不这般说,不这般做,只怕在夏诗昭面前,她就已经再也见不到慕容绝璟了。
夏诗昭听着她的话,这一刻也已经彻底的不回寝殿去了,转过来的身子就这般站得直直的,直望着她。
台阶上,一人上,一人下……
仿佛是水眸微微敛着,心里头再重复着她的话,凭什么……
本是好端端的心情,被质问得一沉,已经从不想纠缠变得被问得堵了心。似乎……有些话是她该问的吧?若是没有这一场赐婚,没有她要入府,也根本不会有这般多的事情,又何须有那么多她方才的那些质问?
她更是不用此刻站在这里面对着她。
本就烦闷,不过是强撑着性子在与她说话,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说到同是慕容绝璟的妃子,不过是一正一侧罢了,夏诗昭的脸此刻都冷了下来。
“妹妹,那你说是凭什么呢?”也不去辩驳,只是这一刻忽地笑着问她。
这笑,分明是淡淡的,可笑中却多了几分嘲讽。。
芍药这一瞬都已经紧张起来了,完了……小姐这是真被惹怒的状态了。
甚至比方才的“生气了”还要更上一层楼。
此时就这般看着了,手都捏到了一块。
琴瑶显然也是被夏诗昭这反应激得一愣,像是片刻不会说话:“这是妹妹要问姐姐的才对,妹妹只是想知道个答案……”
话语声软得就像是在刻意衬托夏诗昭此刻的无理。
可夏诗昭只是笑了:“这话是妹妹说的,姐姐都不知道应由,你要找我要个答案,我要去哪里寻给你呢?”只是觉得可笑罢了。
顿了顿话音,像是也没了方才那般和气:“若真想要答案,那只能说,谁让我是正妃呢?”
琴瑶只听的愣愣的呆在原地。
仿佛是没想到夏诗昭会这般直接干脆的回答,正妃……好一个正妃的名号。
这会儿端着汤药的手都微微一颤了,差些洒了些许。
“正妃就可以这般,拦着妹妹见王爷,不让妹妹见王爷么?”像是在指责夏诗昭。
夏诗昭此刻也就这般看着她,方才不与她置气,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她,可不代表可以任她在这儿指责。
“嗯,你说呢?”
听着她这话,已经不想再与她说理了。
这会儿微微收了眼眸,像是无声的笑着。
琴瑶只被反问得一气,这会儿只深觉夏诗昭比起方才来说,竟然还要霸道。
也不知是怎么了,像是一口气缓不过来,另一只没有端药的手已经紧握了起来:“姐姐,你说你这般,王爷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呵呵,妹妹,我怎么样?”
“这般,娇横蛮断。”
“嗯,然后呢?”
“姐姐,你就是不让愿我见王爷。”
“是又怎么样。”
夏诗昭的手都已经微微收了起来,看着琴瑶一腔热血的指责被噎得无话可说,只看着琴瑶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却是又只能低着头。
夏诗昭被惹怒的心都已渐渐平息了下来:“回去吧。”
说话的声音都温和了一些。
可这三个字让琴瑶觉得不甘而绝望,“姐姐,你这般,难怪王爷身子不好,有姐姐这样的人在身边,王爷又怎能好?”至少,至少让她见一眼啊,怎能这般独断。
“这般管着王爷,连人都不能见,怕是王爷更不会好了……”
夏诗昭已经是一瞬间再彻底睨了眼眸。
“还是姐姐你以为,你这般做,就能让王爷一生只有你一个?”
琴瑶终于忍不住的,再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此刻夏诗昭的眸光更是一暗敛。
青山绿水也不曾这般看自家小姐与别人争执过,此番这样问出这样的话,一定是被堵得慌了,但在王妃面前说出这般话……纵然哪怕是放轻了的声音,压低了的话语,添了几声委屈的语气,都抵不过这贸然之罪啊……
可是看着琴瑶此刻的身子,站得直直的,仿佛自有分寸似的,却只能什么都不敢说。
只能呆呆的看着,仿佛一瞬间屏了息。
芍药此刻也听到了这一声问,也就这般看着夏诗昭,只见夏诗昭站定的身子此时也就停在这里,仿佛一滞。
“我和绝璟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两人之间也还轮不到你来多嘴。”终于忍无可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琴瑶终于一滞,像是被说得认清了现实,手中的汤药都一洒,无力以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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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这里,谁说的都不算
她的脑子像是一片空白,就这样看着夏诗昭:“姐姐,你……”
就连这一声话语,都变得如烟虚渺。
夏诗昭却是这一刻眼中有了与众不同的锐利,她是恼了,向来不与人恶语的她,第一次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妹妹还有什么可要说的么?”
如果还是有不明白的,她还可以再解释得清楚一点。
琴瑶已经站在原地发抖了,这一碗细心熬出来的汤药此时已经洒了一大半,想要借由它见到慕容绝璟,也没有办法了。
现在脑中只有隐约一道颀长的身影,像是离得她千万里。
“没有了,姐姐……你说得对。”软了声,低下了头。
是啊,她出现得晚,对于夏诗昭来说,明明是她插足了两人之间,她如何厌恶她都是应该的,何况,是她自己非要争个所以然。
是夏诗昭先在慕容绝璟身边的,又是宗人府里头明言记载的璟王妃,是正妃……慕容绝璟此生第一个发妻,哪怕她如今得缘嫁进来了,也不过是个分杯羹水的,又岂能想着获宠?
可她其实也只是想见到慕容绝璟而已。
“姐姐和王爷伉俪情深,妹妹不敢多嘴。”略讽。
就祝夏诗昭和慕容绝璟真的能够白头偕老,祝夏诗昭真的能够成为慕容绝璟此生的唯一。
琴瑶就这般忍着颤意,转过了身,看到青山和绿水已经站在远处被吓呆了,她只是垂眸看似心冷到了极致,便是淡然的模样,把手中的汤品放下了。
给夏诗昭缓缓做了个辑:“方才是妹妹多话了,既然姐姐这般想妹妹走,那妹妹就告辞……”
“不让妹妹见王爷,妹妹便……不见就是了。”
夏诗昭看着此刻的琴瑶,像是不甘的家猫伸出了利爪,在她心上狠狠的挠了两下,现在又要恢复成大家闺秀的模样,再把爪子收了回去,可伤口已经在了。
这一刻只淡淡的扯了扯唇,是笑,却又不是笑的模样:“好。”
亦也不留,也不与她厉声戾气说话。
可琴瑶却是直直回过身看夏诗昭,这一瞬眼中都多了几分难言的东西。
以话都妹。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可不叫的狗……已经想咬人了。
她心中的不甘,被夏诗昭那句毫不能撼动的话语,已经伤成了一种恨。
一种想要改变的恨:“希望下次见到姐姐,姐姐还能如此这般说话。”
她想要看看,是不是仍旧与她“无关”,是否还是轮不到她来“多嘴”。
她琴瑶本就是这般的人啊,可以不争,也可以不管世事,可她的东西,凭什么被人剥夺……
这会儿就笑着看着夏诗昭:“青山,绿水,我们走。”
话音一出,仿佛是不服输的看着夏诗昭,脸上仍是笑笑的表情,却已是拿捏着身份转身。。
琴瑶方才争执的模样虽狼狈,可这会儿转身离去的样子却是好看得很。
缓缓转身的样子,也像是受过良好的教养,那份气度,端拿得不差于夏诗昭。
夏诗昭看着,站在原地,眼眸都微微勾了一下。
芍药却是看到琴瑶这般模样,怵了一下,低低喊了一句:“小姐……”
就好像这被甩脸甩得……气得不行。
夏诗昭这会儿不说话,就直看着琴瑶远走,好似因为热闹消停了,连周围都静了一些,只有淡淡的气息仍留在空气中,是琴瑶身上留下的淡淡香气,还有方才那碗撒了一半的汤水,浅浅的药香味袅袅在空气中余留。
夏诗昭闻着这药味,这才轻轻皱起了眉头。
“小姐,你还好吧?”芍药看夏诗昭不说话,这又再出声。
她方才可是被夏诗昭的气势吓了一跳,可看夏诗昭这会儿不说话,紧张了一下。
夏诗昭就只是看着前庭,看这前庭终于清静下来了,人也没了。
“没事。”动了动唇角。
不过是被气了一下而已。
可这会儿哪有时间管这些事儿?
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就只这般朝芍药吩咐:“快去藏书阁,请陆太医过来一趟。”
芍药显然有些回不过神来,好像这话题变换太快了。
这会儿直顿着身子,看着夏诗昭。
前一秒琴侧妃才被小姐那个“与你无关”气得远走,下一瞬便是要去请陆太医?这二者之间的联系相差得也太大了一些。
“小姐,你确定?”
夏诗昭只皱了皱眉头:“嗯。”
此刻满心都是记挂着殿内慕容绝璟的情况,又哪里有时间与她解释?
好不容易才将琴瑶遣走,实在是等不得了。
芍药这会儿看着夏诗昭,见自家小姐变脸跟变天似的,只能动了动身子:“哦,好……”
再三看着夏诗昭,确定夏诗昭这会儿不是被气得七窍生烟,意识错乱,这才放心。
“那我去了。”急急忙忙的奔去了。
夏诗昭这会儿不回应了,就只是看着连芍药也走了,急急忙忙的奔向了藏书阁的方向,这才缓了气,握在衣袖中的手才微微一放。
就这般,一个人站在寝殿前的台阶上。
这一刻只有一个人,仿佛像是伪装尽卸一般,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只剩下点点心悸犹存在心中,仿佛是难受。
方才琴瑶说的那些话,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尤其是那一句“你这般做,就能让王爷一生只有你一个?”,蓦地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是蔫了下来,反正无人看到,也不必强颜欢笑,就这般轻咬着唇。
心中有着莫名的感觉,像是在翻江倒海。
是啊,怎么能一生只有她一个呢?
就光论此时,两个人之间也已经隔着一个琴瑶了啊。
如今……名义上也已经不是了。
夏诗昭直看着眼前这一片空空荡荡,像是自己难受得叹抽了一口气,动了动身子,这才准备进去。
只见转过了身,准备进寝殿的时候。
“嘎吱”一声,只见殿门就这般打开了。
“绝璟……”夏诗昭猛地叫了一声。
这一瞬垂眼望去,只见一殿的空荡,而后视线朝下……
才看到了慕容绝璟站在殿门之后的身影。
这一瞬的感觉……有些微微的心悸。
夏诗昭仿佛是一瞬间还来不及收起脸上悲伤的气息,就算是想要急忙强颜欢笑,也就只是抽了抽嘴角,好似笑比哭还难看。
“绝璟,你怎么……出来了。”
慕容绝璟这一刻不说话,只像是抿着唇,紧绷的唇线好像勾勒出了一抹锐气,不痛快的样子,就连小小的眼光都……说不出的凌人。
他这般样子,霎时把她吓了一跳。
夏诗昭只得愣了愣。
不知道……她和琴瑶争执的那些话,被他听了多少去。
此刻就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与他对看。
慕容绝璟勾了勾唇,出了声:“进来。”
夏诗昭动了动身子,像是垂了眼眸:“嗯。”
这一瞬似是得了几分缓和的时间,于是刚刚在外头心里几分动容的样子已经收了起来了,这一刻扯开唇重新轻笑的样子:“没事了,我把人赶走了,芍药也去请陆太医了,怕是就快回来了。”
像是自己想要遮掩些什么的样子,不想让他发现过多的情绪。
这会儿只故作轻松,想要重新过来抱起慕容绝璟。
可这一瞬慕容绝璟的身子只是动了动,仿佛她所有伪装都只是伪装,一下子全看进去了。
幽深的眸眼哪怕变了模样也不会变,这一瞬仰视她的目光,像是多了几分……难言的洞悉,又像是……将她这样子看在了眼里。
夏诗昭只被这样的目光看得颤了颤。
“绝璟……”
倒是没看见慕容绝璟眼尾余光掠过的一抹狠绝。
仿佛就这样淡淡的扫过琴瑶方才与那两个陪嫁丫鬟所站的地方。
太过于……放肆了些。
“她方才与你说了什么。”似是明知故问。
夏诗昭轻轻顿了一下,笑:“没什么。”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
慕容绝璟这一刻却是走了上来。
他只能高到她的腰间,可这一刻看她的样子却是让她有种错觉,仿佛仍是那个他。
夏诗昭看他这八岁的样子,想到方才把琴瑶赶走的那些话,顿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是值得的,只要他能好好的。
却是没想到,慕容绝璟却只是勾起了眼眸,微微凝着眼中的暗光,就这样将她一带。
殿门霎时就这般关起了,夏诗昭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本就有些微软的身子就这般瘫了下来。
有些恍惚的贴到了门上,半蹲了身子撑着门扇。
手烙在雕花装饰上,有些疼。
可正是因为这样,两个人的高度蓦地持平,惊慌如小鹿般的眼,只看到慕容绝璟眼里掠过的暗光。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神采,不喜不怒,却是深沉几许。
“诗昭,你听着,不管日后谁说的都不算,在我这里你就是唯一。”
怎么做,怎么说,都不一定是苟同的,在他这里,笑到最后的才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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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更~~~今天还是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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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咱家小姐,不受宠
夏诗昭听着这话莫名的就愣了一下,心里头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这个样子,她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你……都听见了?”
慕容绝璟挑了挑眉,此刻就这般站着,直视着她。
看着她的样子都多了几分深沉:“听见了。”
前头的话语他都听见了,后头的话语,他也听见了。
此刻就这般勾了勾唇角:“你我之间的事情,确实容不得任何人多嘴,也轮不到她说话。”
手都轻抚到了夏诗昭的脸上来,看着夏诗昭的样子像是多了几分温柔,明知道夏诗昭委屈了,可是别无他法。
看起来是琴瑶受了亏待,可其实最亏待的人的她。
夏诗昭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情,这会儿微微一颤,又是哽了声的模样,觉得有些酸酸的。
后得害几。她是凭着底气这般说出那句话的,却是没想到他也这般说。
自己一个人说,与从他口中出来,又全然是另一番与众不同的感觉。
本来像是强撑着的笑缓缓绽开,变成了一个低低的笑:“嗯。”
慕容绝璟直垂眸看着这会儿的夏诗昭,低眉的样子又变成了温顺的模样,与方才在外头又截然不同。
只得收敛了眼中的暗光,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抿着唇朝她伸出了手。
夏诗昭仍是软着身子,这会儿还是在靠在门上,慕容绝璟伸手一下子就碰着了她,此刻轻轻摩挲着的感觉,就像是羽毛轻抚在脸上,又像是微风轻轻荡漾在湖面之上。
夏诗昭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湖又开始微微荡起了波澜,没有人能在这会儿无动于衷。
这会儿只能嘘了声,看着他八岁小小的样子,却显然一脸的深沉,与年龄不符的看着自己,看似都凑到了一块,离得近的很,呼吸都像是扑洒了过来。
夏诗昭只得悸动的心口微微沉跳,一下又一下的,连脸上都不自觉的多出了几分红晕。
看着他的眼里,也像是多了几分感伤的雾气,抿了抿唇。
贝齿轻咬着唇瓣,像是轻轻的烙出了两个印记。
慕容绝璟就这样将她看在了眼里,轻抚着她脸颊的大手也微微了用了情,仿佛指尖流连而过的感触,能够体会出他这会儿内心里头的纠结。
慕容绝璟什么都没说,只是这般轻轻的再走上来两步。
心疼的把头窝到了她的肩胛里,夏诗昭就这样软着身,
分明看似是他粉雕玉砌的样子在抱着她,实则是他在轻抚她,安慰着她。
夏诗昭眼睛又有点酸了,只能沉沉的呼着气,好像有力气慢慢的恢复过来,却是不想站直。
就这般抵在门上,轻拥着他。
慕容绝璟也就这样抱紧了她。
气氛又霎时旖旎了起来,两个人……他一身小而华贵的月白色衣袍,而她则仍是一身大红色牡丹裙裳,叠在一块,就像是大片红色的娇媚中衬显出一抹清濯茭白的神祗之姿。
夏诗昭也不说话了,就这样大口沉沉的呼吸,在他的胸膛中寻一片温暖的港湾。
慕容绝璟似是刻意,这一瞬也干脆一动不动了,就任由着她反抱着。
也不知是抱得久了,两个人身上彼此都沾染上了些许暖意。
就连夏诗昭在外头说话时染上的凉意也被驱散了。
“绝璟,你真暖。”
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慕容绝璟挑了挑眉,“嗯。”
被她惹得心中也多了几分臆动。
明明是小小的身子,却多了几分男人才有的味儿。
夏诗昭似是不舍得放开,又是再把头低下,靠到了他的胸膛上去。
两个人这般,一起叠在了门后头,不知不觉的已经移了位置。
没再抵着门了,而是偏侧的靠在了墙上。
这会儿没堵着门,门也不是关得严实的。
外头,芍药似是听了夏诗昭的命令,急匆匆去寻了陆逸之来,掐算了一下时辰,这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于是寝殿外是芍药急匆匆带路赶回来的身影,而后头跟着的便是听闻夏诗昭要着急寻他,拿了药箱跟在后头的身姿。
陆逸之一身轻雅的出现,直到了要到寝殿的时候,放轻了步伐,对芍药道:“你在这儿守着,我进去看看。”
“是,陆大人。”芍药自然听从。
陆逸之再踏上寝殿的阶梯,就要进去的时候,睨着这一道门缝儿。
看着光亮洒进去,只看到一地的红裙和一片白色的衣角。
衣裳铺地的模样,这分明是两个人倒在地上的样子,陆逸之不由得一惊,眉宇一拧间,便是心间沉撞了一下。
越是这般时候,越是紧张的进去,“砰”。
沉沉推开了门:“璟!”
这一进去,看到的又是夏诗昭与慕容绝璟贴在一起的场景,两个人深深相拥,又是非礼勿视。
只见是虚惊一场,可也瞬间……深凝了眉头。
看着慕容绝璟变小了的身子……
夏诗昭和慕容绝璟正抱着呢,两人沉浸在方才那安静的天地中,彼此只有你我,好不容易心里终于难得开心了一些,心情也变得宁静了一些。
一瞬间听到这被人撞门的声音,又慌乱起来,夏诗昭心口处也像是被敲似的,直吓了一跳。
看到是陆逸之,在看着陆逸之这会儿眼中的神情,彻底的再红了脸。
“陆……陆太医。”怎么这么倒霉……总是这般时候被瞧见了……
这会儿只能红着脸赶紧从地上站直起来:“你来了……”
而慕容绝璟,好似也扯了扯嘴角。
好像又是不痛快的样子:“逸之。”
陆逸之这才笑而不语,微微别了眼,让夏诗昭整理衣裳。
夏诗昭只得装作没事人儿的样子,这会儿直轻咬着唇。
忽略了慕容绝璟那一道被她抛下的身影,这会儿大红裙裳都与白色华袍剥离开了。
“陆太医,你看看绝璟,忽地又变回这个样子了。”意指慕容绝璟,这才稍稍解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