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几乎是一刹间抬头,从他怀中的这个角度去仰望他,将他这一瞬的表情也看在了眼里。
"绝璟……那你……"咬着唇望着他,"就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了?"
他这一瞬不回答,只也看着她。
他确实是不想再让她担忧了,从他知晓蛊毒发作,只能最后再活七个月,一直到如今现在,眼看着就要到达湘溪,上了岸便又是面临更大的困难,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今还能陪在她身旁多久,自然是不愿告诉她。
此刻这低声:"诗昭……"
还有另一个原因。
"我不是很想承认。"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仿佛是一瞬间,感受到他拥得紧紧的力度,夏诗昭这会儿心里酸酸的,泛过一丝涟漪,似是心里头莫名的难以接受,有几分感同身受的难受。
听着他这一声低语,感觉到空气中都多了几分不太对劲的感觉……眼中隐约有泪意,为他而心疼。
"那你……也总不能这么大的事情,不与我说。"好歹现在知道了,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难怪这几日察觉到这船坊之外,几乎是所有人都在戒备森严,尤其是司鹄,行踪不明,不是在这艘船上便是在另一艘船上。
原来是一直在安排布防。
可若是她方才下午那会儿不倔了心的留下来听的话……只怕是到这时也不知道的。
"诗昭……"慕容绝璟此刻声音又只低低一沉。
拥着她的力道也再紧了一些,就这样将她牢牢箍在了怀中,勒得她肩胛发疼,整个人也紧紧贴在了他的身子上。
仿佛心口间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呼吸间心肺都有着撕裂一般的感觉,似有些疼,心跳的速度也沉沉的,一下又一下。
夏诗昭这会儿只得绷紧了身子,不自觉的将手放到了他的心窝上,紧贴着他的胸膛:"疼么?"
慕容绝璟沉了声:"疼。"
眉宇几乎是在此时,都紧紧拧到了一起,面对着她难受又难过的逼问。
"承认皇兄想杀我,是我此时最不愿做的事情。"
夏诗昭这一刻又沉默了。
"因为……在我心中,皇兄一直没变过。"仿佛想说什么。
"嗯……"这一刻不打扰他,听着他说。
"可如今的皇兄其实已经变了,皇权为重,想牢牢掌控着他的天下,任何人只要危及了他的皇位,便能狠下心去杀,琴万远是如此,慕容端是如此,清太妃也是如此。可在我心中,纵然这样……直到此刻他仍是我皇兄。"这就是他最心寒的事情。
夏诗昭这会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仿佛被他这话语也感染了似的,只能抬手紧紧拥着他。
手都放到了他的背上去,难受得:"绝璟……"
"诗昭,你知道吗?"他心里一直不愿承认,就是想着若没真正的见到那一幕,至少于他心中还是有"皇兄"的。心中一直存了一份希翼,不愿先提起刀剑,去斩断这份情。
这也是直到此刻,他还未下令去除掉那些人的原因。
此时只沉了声:"我还记得小的时候,父皇还未封太子,那时慕容鹤还没出生,慕容端还太小,宫中只有我与皇兄二人,皇兄也还没如今这般沉稳,有一次我央求皇兄带我去御花园玩,皇兄答应了我。"
"御花园中有个镇山楼,是用以供奉火神,祈求宫中平安之地,那时我年岁尚小,不知天地忌讳,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放火把镇山楼给烧了。"
"然后呢?"
这些话与这些往事其实已经在他心中徘徊了许多天,此时只话语声沉沉:"然后父皇大怒,原来皇兄那时已经开始上了宫中的学堂,那一日太傅是有吩咐事情给皇兄做的,但是皇兄疼爱我,便带了我出去,这是第一错,第二错是镇山楼是供奉火神之地,祈求宫中不犯火灾,这一烧,把镇山楼乃至整个假山头全给烧了,御花园也毁了一半,更甚的是犯了一年的忌讳,是第二大错。"
"那时皇兄把我紧紧护在背后,只与父皇说那假山是他烧的,而去御花园玩,丢下那些课业,也是他玩心太重。"
"我还犹记得那一次,皇兄被关到了慎行室中面壁思过了整整一个月,母后与我都不得见,出来了以后皇兄整个人面色惨白。那是皇子里最大的惩罚,他却只笑着与我说,没事……若是我在里头,怕是熬不到半个月,便是要哭了吧。"
"他只庆幸,受罚的不是我。"
"诗昭……"
把夏诗昭拥在了怀中,这一瞬只用了力道,头也一低,压到了她的肩膀上,沉沉的抽着气。
"绝璟……"这会儿显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要如何去安慰他。
"这些事……我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如此心寒此刻,仿佛那些过去,再也回不去了,亦是方才说,不愿承认……这是最不愿承认的事情。
曾经如此疼宠他,如今却要面临一个这样的局面。
他心寒……也无法接受。
"可是……"仿佛力道一重,只在这一刻按住了她的肩,又把头给抬了起来。
这一瞬,略微幽暗的眸光已经变得深沉几许。
"我不想死,所以诗昭,这一次不会有事。"他不想死,所以谁都不能动他半分。
夏诗昭心口间只轰隆的沉响了一声,就像是有什么难言的感觉在心中蔓延,那种震撼的感觉难以言喻。
这会儿眼中有着泪意,什么都说不了,只干脆将他牢牢拥紧,"绝璟……"17135467
两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牢牢抱住了他。
"嗯。"慕容绝璟沉了声。
只觉得这一瞬心间沉沉的,看着她也安静了下来。
"别难过了。"呼吸沉沉的,想要安慰他。
慕容绝璟有再多的沉痛,都已经埋藏在了骨子里,这会儿只挑了挑眉:"好,诗昭……我不难过。"
说是这般说着,可夏诗昭这会儿放在他心口上的手,只感觉到这心窝子的沉跳声越来越快。
呼吸间,仿佛吐纳出来的全是寒意。
船坊里头静静的,此时只有呼吸声……19tiv。
两个人此时就在这儿站着,夏诗昭也不说什么了,这会儿全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只是拥抱着他,朝外头看去,看着外头船坊外,甲板上……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紧紧戒备着,将这一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外头的人越来越多……
底间堂一慕。而后透过人与人之间的间隙,仿佛可以看到这会儿的天色正缓缓的暗下来。
已经是酉时了,阳光渐弱,霞光开始布上天空。
看到每个人手中已经拿起了剑戟,就是戒备森严,准备迎战的样子。
不过是才知道这样的事情,这会儿立即就要面临着这样千钧一发的场面。
此刻抱着他,用自己的拥抱安慰着他,却是没想到心底小心思泄露,紧张中不小心紧紧的扯了他一下,将她的袍袖一拽,引来了他的目光。
"怎么了?"这一瞬凝着她。
"没……没事。"不过是在担忧罢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忧心,慕容绝璟终于收了眼中的凉意,几乎是一瞬间已经调节过来了。
他不是不能接受,而是究根揭底,他早就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此时只顺着她看向外头的目光看去。
"没事的……"安慰她。
这一瞬只抓着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手中。
瞬间的凝眸,只看见外头围了一圈的人,就像是即将要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刻手上的力道一紧。
看似是要将她带出去:"我带你出去看看。"
其实是察觉了不对劲,他要出去看一看。
心里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夏诗昭这会儿也只咬了咬唇:"嗯,好。"
感受到他手中的力道一重,已是将她一牵,这会儿从船坊里头带了出去。
两个人一走出外头,夏诗昭这会儿一凝了眼,便看到好多人站在甲板上,一个个面无表情谨慎的模样,他亦也是看着。
众人这会儿见到他们俩人出来了,此刻只忽地一齐行礼:"王爷!"
这会儿行礼的声音大得很,几乎是一瞬间……
慕容绝璟此刻只敛眸,看着外头,虽然人站得多,此刻围得水泄不通,就生怕出什么意外。
人墙既是盾,也能挡剑,可此刻透过缝隙去看,只见远处视线还未遮挡的地方,只看到了几艘小船。
"绝璟……"蓦地紧张出了声。
她看见了……她也看见司鹄所说的那几艘正赶上来的小船了。
慕容绝璟此时也看见了,只把视线一凝,落到了远处那莫约还有一个时辰就能赶上来的小船上,看着那船上的黄帆。
"王爷!"这一会儿,也只有司鹄的声音传来大天王。
几乎是同一时间,司鹄此刻终于从另一艘船上赶了过来,看到慕容绝璟出了船坊的身影有些意外,看着夏诗昭,这会儿……面色凝重,也有些意外。
看来王爷是和王妃说清楚了,俩人此时站在一块,就像是一齐准备同生共死似的。
此时这喊声有些焦急,就像是要禀报什么情况似的。
"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依旧沉着声。
就像是方才与她说话时,忆及了那些伤感的陈年往事,话语声都带了几分沉哑。
此刻只远远的勾起了眼角看着身后的那几艘船。
司鹄这会儿也听出了慕容绝璟声音的不对劲:"王爷!你看……"只朝身后一指,此时指着那黄帆。
他急急忙忙过来,便是要说这一件事情的。
"方才我在尾船上看,自申时发现他们想要追上来的时候,一直到方才酉时,这一个时辰间他们都未曾挂起过黄帆,不过是刚才那一刻间,下令架起了弓箭,密密麻麻的对准了他们后,才见隐约升起了这东西。"面色凝重,"王爷,他们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觉得有异,或许不太对劲。
想知道慕容绝璟是怎么想的:"王爷,此时我们该如何?"
是要继续对准他们,待一进到方圆一里的位置,二话不说,便将他们全部剿灭,还是留些活口?
若是按照原本的,一有异就杀无赦,怕是他们还没靠近,这一声令下去,估计那几艘船上的人就全都万箭穿心毙命了。
此时就只看着慕容绝璟。
"绝璟……"夏诗昭这会儿也紧张的凝了眼,就是牢牢往着前头看,想分辨出什么。
也明白了这会儿的意思。
方才才知道事情始末,这些人过来是想要图谋不轨,尾随着船只这么久,此时是想要做些什么了,所以这一艘大船上才会如此戒备森严,而绝璟心寒,可就在这准备恶战一番的时候,对方却是打出了信号,寓意何在?
慕容绝璟仍看着那黄帆,眸光深沉。
"御令。"此时只淡淡吐出了这两个字。
司鹄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王爷?"
夏诗昭则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已经明白他这两个字的意思了:"绝璟……你是在说,他们的意思是此行奉皇命么?"
司鹄此时手一握,又放到了腰间,按着剑。
"属下去杀了他们。"
慕容绝璟这一瞬只摆了摆手:"且慢。"眼中有着幽光。
苏绗此时在那几艘小船上,越行近只看到察觉越来越大,若是这般面对面的硬拼他们肯定毫无胜算,所幸此刻已经改变了主意,是过来保护慕容绝璟,而非刺杀慕容绝璟的。
看着前头仍密密麻麻的箭对准着自己,只心惊胆颤:"快,再晃动黄帆!"
-----
补上昨天的最后一章~
..
教训教训苏绗
这会儿看着前头,仿佛船行的速度又再加快了一些。
几乎可以看到这一瞬密密麻麻的人,璟王带来的兵马其实比他想的还要多。
这会儿像是沉吟,在思考,再继续下令:"再把黄帆降一半!"
不仅是要晃动黄帆,把这个要靠近的意思表明了一些,黄色象征着天子的颜色,而且若是此时晃动黄帆,显然就是在告诉前头船上的人,他们是奉御令上前的,不是偷偷摸摸。
苏绗此时朝前望,只看到那前头的人墙中,好像有几道特殊的身影。
这会儿只抽了一口气:"璟王……"
错失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快!传本官的命令下去,降一半黄帆下来。"
高挂的黄帆若是降了一半,除了表明身份之意,还有臣服的意思无上巫法全文阅读。
言外之意……就是表示友好,是友非敌。
苏绗此时做了这些之后,这会儿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看着前头的船只,是死是活,全然看前方了……
他是奉了皇命过来的,此时圣旨还在手上,若是不能护璟王,他们船上的这一行人,都得提头回京去告罪。
这一刻几乎是所有的人听了苏绗的命令,急急忙忙的去把升起来的黄帆又降了一半下来。
司鹄此刻在大船上,远远望着这一处,透过人墙戒备的看着前头的船只,隐约心中还有怒气,这黄帆挂得像是御令,显然就是摆明了受令而来,请此时这几艘大船上的人放下戒备,别再拿着箭对准他们。
可此时居心叵测,谁知道到底有什么意图?可这会儿……
"王爷,你看!"放在腰间握剑的手一松,只朝着前头看。
慕容绝璟此时也微微睨了眸子,原本就波澜涌动的眼眸,更是深了。17135467
那一句"且慢"之后就没再说话,此刻抿着唇。
夏诗昭也因为司鹄这句话看过去了,只见这水面上,方才瞧见的那些小船现在又开始缓缓的放下了黄帆。
"这是什么意思?"几乎一瞬间也凝起了眸,看着慕容绝璟,"绝璟……"
只见这一瞬的慕容绝璟沉了声:"司鹄,放他们过来。"
这阵势,显而易见……就是示弱的意思。
战场上若是有带兵打仗经验的将领,遇到敌情紧急又没有办法传递消息的时候,是会这样做的。
这一刻……几乎是过往的行兵经验又历历在目。
司鹄此刻听到这句话,只霎时出了声:"王爷?"
这身后这几艘小船,真是越来越奇怪,若说要严防戒备,可这一刻这些行为,又隐约是在说着别的意思。
慕容绝璟此时只沉着声:"传令下去,先将船上的弓箭撤下,但兵器仍随身佩戴,不许松懈。"前方的人既然想要过来,那就让他们先过来。
司鹄这会儿眸光闪烁:"是。"
夏诗昭则是此时仍看着前头那几只小船,这会儿又是太阳下山的时分了,只看着水面变得微红,波光粼粼的,再衬着上头摇曳的黄帆,添了几分莫名的感觉。
司鹄下去办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人墙散开了一些,弓箭撤下的声音有些整齐。
"绝璟……"把眸子一挪,回过眸去看他。
慕容绝璟这会儿也把目光收了,似乎看到那落下的黄帆有些动容,就这样看了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夏诗昭咬了咬唇。
低而轻的声音:"你是不是……想再给个机会?"
就如方才说的那般,他不愿承认。
周围的人都在忙,她的眼里蓦地闪跃了几分黯然的光芒,是雾气水意,有些心疼心酸,又有些莫名觉得难受,理解他的想法,感同身受。
看到他这一瞬眸光暗暗的,不说话。
慕容绝璟就这样扯了唇:"嗯。"
看着四周无人注意,就这样凝着水眸望着他,这一瞬只稍稍抬起了手。
仿佛不经意一般,按上了他的胸膛:"又痛了么。"
察觉他的面色有些白,也不知是被这一刻的事情所影响,还是因为其它……
"嗯。"又是一声沉沉的应答。
……
会船把像王。前头降下了黄帆,司鹄这一刻得了慕容绝璟的命令,只去将戒备松懈了一些,但仍旧是牢牢警戒着,若是那船上的人有半分动静,依旧能够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已经准备了两日,更何况从出了璟王府的那一瞬就开始戒备。
慕容绝璟此时是因为还念着几分旧情,所以愿给这最后的机会。
夏诗昭此时则是什么都不多说,只一直陪在慕容绝璟的身旁。
陆逸之也听闻了这一会儿的动静,此刻也不在船坊里头研药,直接走了出来,四个人一齐站在这主船上。
周边是整齐的几排兵马,牢牢戒备。
看着这天色,渐渐的红霞满布,夜幕将至。
正值星月初出,白天与黑夜交替的时分,静待的时分有些难捱。
"绝璟……"此时只低喊了一声。
慕容绝璟忽然牵起了夏诗昭的手:"今夜,进船坊去待。"19tiv。
------
苏绗自从下令将黄帆降下一半以后,这会儿远远看着前头的人马都撤了不少,那万箭齐对的压迫感也随之小了不少,此刻只看着前头,知道有效了,只赶紧下令:"快,把行船的速度加快!"
谁知道这一刻璟王愿意见他,可下一瞬呢?
心中忐忑了起来,"把皇上送来的圣旨也给本官拿来。"
先好好的备着,放在手中。
看着前头行船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眼看着前头的船只越来越大。
紧随了五天,这是第一次如此接近,莫约只有半个时辰,就能驶到大船下了。
此刻只再下令出声:"都一齐准备好,待会儿朝璟王行礼。"
既然是来投奔与护送的,那便一点礼节都不能出差错。
来到了船下,几乎是命悬一线,不成功便成仁。
苏绗此时只遥遥抬头,望着大船,紧张起来。
戌时一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船上灯火通明,只是待客之道,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会儿空气中隐约掠出的沉迫之感。
偌大的船上,站满了侍卫,全都是整装佩戴剑戟整齐,威严的感觉一如在璟王府中。
慕容绝璟此时也只换了一件常服,坐在船坊之中等着,夏诗昭站在一旁,陆逸之则是在门口处停着,静待着那所谓的奉"皇命"来见。
司鹄此刻出了声:"王爷,他们怕是到了豪门前妻,总裁你好毒。"声音在船坊中响起。
几乎是掐算得刚刚好,只听到此时外头的水声都隐约有了些许不同。
波浪拍打大船的声音,夹杂这小船行船靠近的水动声,除了这些以外,还夹杂其它沉沉的声音,隐约听去像是……
"璟王!来人,请传令璟王!下官钦差御史苏绗,特来拜见璟王!"
这声音虚渺得像是从水中传出来的一般,夹杂着波浪声,沉而听不清晰。
几乎是一瞬间,此刻船坊中的人目光都一齐凝了起来。
司鹄的手瞬间搁到了腰间,握着剑柄,陆逸之则回头,脸上的轻笑不见。
而夏诗昭则是心口忽然一紧,这会儿也直看向了身侧的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几乎一瞬敛了眸子,这一刻只蓦然神色一正,仿佛暗色的眸中都多了几分锋锐。
只扯了扯唇:"请上来吧。"
司鹄终于把手上的剑拔了出来:"是!"
……
苏绗此刻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这船下,只看着这会儿星光满天,已经是彻底入了夜,眼前的大船灯火燎亮,这么多天来在这江面上,从未见过这么亮的灯火,此时都睨了眸子。
身后的人越来越紧张,方才他一到船下便已经出了声,亮明了身份。
此时一身紫色纹鹤的官服,在这光亮下显得一表人才,颇多了几分在朝为官的气势。
身后数百个兵戎卫一齐穿着整齐,也像是一支不小的队伍。
此时只再出了声:"王爷呢?可替下臣通报了?"
这声音一出……只听到了上头船只传来的走动声,这声音步伐沉缓,分明就是练武之人,苏绗是武官,蓦地也只退了两步,戒备起来。
眸眼一睨,再朝上望去。
"钦差御史大人?"低沉的声音。
他仰头看去,只看到拿着剑的司鹄此时居高临下的垂眸看他,看到了戒备又厌恶的神情。
几乎是一瞬间的不悦,却是压了下来,换了笑脸:"本官确实是钦差御史,要见璟王,你是?"不管是谁……
"还望请速通传。"
这一刻司鹄没有答话,两船之间高度相差,苏绗此时一眨眼,只听到一道笑声:"呵。"
这会儿根本不容他说话,而后便已经感觉到一道剑风,劈头盖脸的袭来!
"你!"苏绗一惊。
此刻身子一动不动,手握到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上,却是没有拔出来,脑里头掠过一瞬死意。
却是看到这剑就在自己眼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司鹄看着眼前的苏绗,睨了一眼,勾了唇:"看来大人果真是来见王爷的?王爷有请。"
苏绗此时的心已经死了一次,方才这一出,他此时脚下都在发抖。
..
骗谁都骗不了他
此刻只看着司鹄,看见司鹄脸上显然没有友好之意。
隐隐忍下了怒气:"那就有劳了。"
第一次看到司鹄,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的接触璟王,顿时就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剑给了个下马威,此刻纵然再不自在,都得先忍下来。
心中对璟王有了个大概的了然,不敢太放肆了。
此时只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你们在小船上等着本官,本官先去见璟王爷。"
司鹄此时淡淡的收了剑,轻功一掠,已经飞身上去了。
几乎是一瞬间跃到了大船上头。
这么一个蜻蜓点水,已是故意让苏绗看出了功力,苏绗此时原本就被那一剑试探给震慑得收了心,庆幸此时来得有底气,此刻只再沉了声,也随着司鹄的动作掠了上去。
知道这船上卧虎藏龙,更是没了其余的心思。
"王爷在前头等着你。"司鹄此时皮笑肉不笑。
"嗯。"苏绗撩了眼眸,望了司鹄一眼。
这一刻司鹄把他领上来后就一直走在前头,没再回看他一眼,他此刻望着司鹄,司鹄也看不到。
苏绗干脆收了眸眼,看向了别处,这一瞬似仍心有余悸,看着这大船之上的景致。
这些天都是只在远远观望着这艘大船,此刻细看才看到船上的守卫竟比他在外头看到的要多,细细看来,这会儿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的在把守,就仿佛纵然他已经挂了黄帆降半旗,莫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仍是将他敌对,不放心他。
苏绗此刻只能再小心行事,步步为营,看如何让璟王相信自己。
"王爷在哪里等我?"看这会儿走了好一段了,还没有见人,有些迟疑的看着司鹄。
司鹄的声音此时只从前头传来:"前方船坊里。"
苏绗再看着前方,只见灯火辉煌,点了不知多少盏灯,仿佛在等着他一般,亮得眼睛都一晃,全然是璟王府中的威严。
脚踩在木板上,也有着沉沉的响声。
"咚咚--"
这会儿直是走了一会,感觉到前头司鹄的动作一变,似是又收了剑,"到了。"
看似把剑放到了腰间,实则是更好的可以刺向他的方向。
若是今夜他在这船上玩什么把戏,只怕是有来无回。
苏绗此时心知肚明,只抿了抿唇,抬眸:"璟王。"
只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果然是船坊,一瞬间的从黑暗的地方进入了明亮宽敞的地方,有些不适应,睨了眸子,一刹的眼前苍白,而后才渐渐凝了焦距,看清的这一瞬,只蓦地抽了一口气。
看清了前方……一个人……不,切确来说是三个人,这一瞬的一眨眼,几乎开始细细辨认起来。
只见此刻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一身白衣的男子,正神情怪异的看着自己,而后视线往后一挪,便是方才抽气的原因,一身贵气,眉眼间携着凌厉,显然与众不同,此时幽凝着的眸子,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是一幽深潭,能将人看得彻彻底底,无所遁形。几乎是本能的心头一怵,任何小动作都收敛起来,没来由得像见了君王般的畏惧。
眉眼与慕容绝珛相似,一样的帝王之貌,不是慕容绝璟,还有谁?
苏绗此时沉了声,仿佛都不知如何跪下行礼了,只把眸光挪到了再后头之处,看了一眼夏诗昭。
璟王身后的女子,眼藏聪慧与诗意,估计就是传说中的璟王妃了奥术神座。
此刻夏诗昭也看着苏绗,一下子对上了眼。
苏绗挪开,终于被这一看,看回了神:"下官苏绗,奉皇上之命,特来拜见璟王。"跪了下来。
这一刻终于正儿八经的行礼,几乎是一瞬间,船坊中的气氛冷凝。
苏绗低着头,仿佛可以听见船坊中沉沉的呼吸声。
慕容绝璟不出声,这一刻就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此刻的慕容绝璟坐在椅子上,身旁是夏诗昭,这一瞬听到了这行礼声,仿若没有动静,可却是在众人看不见的背后,只轻轻牵带了一下她的手。
夏诗昭这会儿也几乎是刹那间的抽了口气,好像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
纵然……真的到了这一刻,可是心中还是有感觉的吧?尤其是听到从眼前这个苏绗的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句"奉皇上之命"。
低沉的声音响起:"所以,果真是皇兄命你来的。"
第一句话……便是这般。
苏绗听着,此刻都冒出了冷汗,璟王果然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跟在身后,不过是等着他来罢了。
退一万步讲,若他此刻没有跪在这里,而是早早伺机埋伏在外,等着一到了湘溪便开始按令刺杀,怕也是占不到半分好处。
反而是……犹如被人瓮中捉鳖一般。
此刻觉得心口有些凉,也觉得有些后怕。
璟王着实是个英明睿智,非一般的人物。
否则在九年前,又如何凭一己之力监国,并将皇位守着留给了当今的皇上?
这一刻也终于明白了皇上对璟王的忌惮,否则又怎会罔顾这兄弟之情?实在是璟王太过于令人害怕。
此时只把头一低:"回璟王,确实是皇上命臣来的,命臣暗中保护璟王。"此刻只能这般说了……
慕容绝璟这会儿只凝起了眸子,幽暗的眸子像是一潭湖水,这一刻掀起了看似平静的暗涌。
"是吗?"沉沉的声音。
夏诗昭这会儿听着,只感觉到他紧握的手收了一下。
她的手也被抓了一下……
这一瞬只悄悄反握住了他的,牢牢反扣住。
"是。"苏绗自己定了声,这话语,仿佛是连自己也在自我催眠与质疑。
他总不会认为慕容绝璟会信他的话。
既然早已发现了他,自是知道从出了璟王府,一在江面上行船之时,他们的人马便牢牢跟着了。
若真如他所说的,是来暗中保护,那么前些天,也就用不着偷偷摸摸的了,更不会到现在,才奉"皇命"过来觐见,快要到湘溪了,此时觐见,又居心何在?
此刻只自圆其说:"皇上说,湘溪地处偏僻,又危险其多,放心不下璟王,便让臣带了一批人马,暗中保护璟王。"
"朝中局势复杂,又怕璟王多心,倒是不仅没有暗中保护到璟王,反而添了璟王的忧劳,才不让臣事先告诉璟王,命臣快要到湘溪之时,再来见璟王,与璟王汇合至尊星魂。"
慕容绝璟的手此时只收了一下,就这般抬眸看他。
暗色的眸子中仿佛有暗流涌动,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17135517
此刻仿佛肺腑间都在沉沉的抽着气,就这样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真心看穿似的。
苏绗原本就是在自圆其说,只是在解释前头这些天的诡异行踪罢了,心里底气不足,被这般一看,只迅速的把头低了下来,跪在地上做俯首状。
他是新封的钦差大臣,专门来保护慕容绝璟的,此时这般一跪,其实也算是彻底放低了身份。
这一瞬只沉默,琢磨不透慕容绝璟此时的喜怒,不敢再说了。
"绝璟……"夏诗昭这会沉沉的压低了声音。
站在他的身后,这声轻喊,只有他能听得到。19tjj。
别人看不出他眼中盛着的东西,可只有她,分明能看的出来,他此刻心里的波动……
就像是心寒到了极致,这一刻纵然再怎么听着逼真的谎言,都无法安慰自己是真的,不过是虚与委蛇的笑着,让看不懂的人……越加琢磨不透罢了。
刻上不劈忍。"是吗?"此刻只再沉沉的出声。
"是,璟王!"苏绗低着头,被反问得不自在,这会儿都擦了擦汗。
习惯了在慕容绝珛手下做事,年轻的帝王威严而谨慎,却不像璟王这般,看着随和却是处处透着锋锐,就连问话,都像是藏在雾气之中的一般,却是峰回路转,不知什么在等着自己。
像是所有谎言都终将无所遁形。
此刻只虚了声,仿佛有些急般:"璟王若是不信,臣可以将皇上给臣的圣旨给璟王看。"
"本王信。"
这一瞬只扯了扯唇,缓缓的逸出了这三个字。
皇兄说不杀他了,还"一路"护送着他,担忧着他,道是湘溪地处偏远,危险甚多,他为什么不信……
既然要骗他,为什么不信?
这一刻只勾了勾唇,微挑了剑眉:"皇兄派你来找本王做什么?"
总不会是"护送"这般简单。
苏绗此时听着方才这"本王信"三个字,不知为什么只觉得更是心虚害怕,璟王精明至此,又怎会看不出他在说谎?
这会儿只在心底叹了口气,若真若假,诚实的说起来:"皇上得知璟王下湘溪有事,且湘溪危险,所以派臣带人来护璟王,且下令若臣带人不力,璟王若出半分意外,我等得提头回京去见。且这一次过来,臣不仅带了圣旨,皇上还命臣带了文书,是特意派臣来助璟王办事的。"
虽然不知道璟王此行下湘溪到底是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的职责如今就是帮助璟王完成这项大事。
"还请璟王爷明鉴。"
踏实的磕了个头,行礼。
这一瞬,慕容绝璟的眸眼一敛,只幽幽有了变化。
..
打算怎么帮本王?
眼中仿佛有着沉沉的暗涌,就像是听着他的话,听到了心里去。8
可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却是又只有他自己心里才知道。
此刻只扯了扯唇:“是吗?”就这样再问出声。
中涌头声着。苏绗跪在地上,紧要关头,不敢起来:“是,璟王!”
“臣不敢有假!”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敢骗他?这些话,已经有九成是真的了。
慕容绝珛派他来是真的,说若是办事不力,提头回去见,也是真的,他带了圣旨过来也是真的,慕容绝珛给了他文书也是真的,派他办事来帮璟王,更是真的。
“臣不敢骗璟王。”19tj5。
骗慕容绝璟是什么下场?怕是就像是方才那般,还没上船,直接被司鹄又提了剑迎头一指,惊魂难定。
此刻司鹄正凝着眸站在一边,此时手仍搁在腰间剑上,一秒钟又是可以让他毙命,牢牢准备着。
这一刻只跪了下来,等着慕容绝璟的决策。
他是来投诚的,诚意也已经表现出来了,该说的话也说,都已经解释与证明完了。
“是吗?”又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是第三声这般问了,苏绗只听得忐忑。
这一刻抿着唇,俯首不敢回答。
慕容绝璟像是在淡笑,笑中藏着深深的沉意,看着苏绗此时跪在地上言之凿凿的样子,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听信这个理由。
相信眼前都是真的,之前这些天的藏匿跟随,不过是一片好心。
可是……
“说吧,皇兄出了什么事情。”
理智占了上风,兄弟之情终究不过过眼云烟,到底还剩几分……他明白得很。
这会儿只沉沉出了声。
司鹄此刻拿着剑听到了这声问话,放在腰间的手一握,看似都要拔出剑再对准苏绗。
陆逸之一直在一旁看着,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只显得怪异,像是带了沉意。
而夏诗昭……这会儿斜着眸看着苏绗,却是悄悄再握紧了手,这会儿紧紧抓住了他。
分明就是感受到他心中的冷意,还有那问话声中无法遣解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