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诗昭笑……
忽地委了身,帮着沏茶。
虽说明人不说暗话,可聪明人却也从来不说实话,此刻三人间便是如此,各有心思
一时三刻,怔忪出神间,不知是喝到第几杯茶了,终察觉外头传来了动静。
夏诗昭沏茶的动作顿停。
终于来了……
这会儿嘴角笑笑,微垂的眸子里都有了神采:“两位王爷,兴许是寻人的人回来了,诗昭去看看?”
芍药把司鹄弄来了,若是司鹄聪明,待会儿使个眼色便能明白。
如意计,过墙梯
若是能将慕容绝璟请来更好,见一面三言两语,把眼前这俩男人打发出去也好。
心中有如意计,夏诗昭脸上的笑都不自觉甜了几分。
慕容鹤看着却是瞬间微怔。
“王嫂?”
而慕容端也听到了动静,此时直接看向了门外,目光炯炯,仿佛沉射出了几道冷箭。
外头,似乎动静越来越大,有行礼声,还有别的声音。
“小姐!”芍药蹿了进来。
除了芍药,还有另一道身影,一身月白长衫,不是司鹄……
夏诗昭皱起了眉头,这会儿只一怔。
凝眸的瞬间,手上倒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慕容端与慕容鹤则是也不约而同的放下了茶杯,两双暗眸此时也齐齐投向了门口。
只见一身白衣的陆逸之忽然跨了进来。
入内的一瞬间,仿佛整个大堂都随之清凉了起来。
“陆太医……”
她让把司鹄请过来,结果陆逸之出现做什么?
此刻看着芍药,眼里都是探寻。
芍药赶忙无辜的表情,她是去请司鹄的路上遇到陆逸之的,真是好巧。
虽说论人高马大,陆太医比不上司侍卫能压场子,但司侍卫是官,陆太医也是官,也能请到璟王爷嘛……
夏诗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会儿只能把心中的郁闷压了下来,一脸绝望的样子:“瑞王、齐王……”
想说些圆场的话。
这头陆逸之却是先出声了:“臣宣徽院太医署令陆逸之,见过两位王爷。”
只见此时的陆逸之也多了几分严肃与正经。
那副永远轻笑的样子没有了。
慕容端则是看清来人的瞬间,凝起了眸子:“是你……”
原本就暗沉的脸更是说不出有多冷冽:“本王还以为是……”
话语声截然而止。
“在下璟王的私人御医,如今已在府中照顾璟王九年,听说二位王爷今日入府,想要见璟王,于是便径自先过来了,有些话想说,还望瑞王、齐王涵纳。”
气氛一下子便冷凝了下来。
“你说!”慕容端沉着脸。
“前两日王爷刚偶染了风寒,今日病忽然越发重了,卧床难起,倒是没出门,不过也怕是起不来,兴许不能与二位王爷相见了。”
……
此刻严肃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诗昭忽地就凝了眸,手中拿着的茶盏也忽地不稳,无端洒了些茶水出来。
生病了?
这才几日不见他……
眸子微微垂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什么砸进了心里,涟漪一圈又一圈的荡着。
这会儿看着陆逸之,只听见轻雅的声音再道:“所以还是请二位王爷先暂且回府,待到来日再说。”
……
夏诗昭原本还以为陆逸之过来不顶用,却是没想到这三言两语间,慕容端与慕容鹤蓦地静寂无声了。
此刻慕容端沉着脸,不知是在想什么,不发一语,只是一身的铠甲将他衬得戾气更加,而慕容鹤也像是若有所思的,收了笑抿了唇坐在茶几旁。
陆逸之也像是不会改变说辞似的,一动不动站在大堂入口。
气氛沉闷只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
竹丛中却是一直隐藏着一道暗沉的目光,那目光中还带了几分锋锐,似运筹帷幄的站在暗处,脸上的表情都添了几分冷意。
九年前月圆之夜
慕容绝璟站在暗处,一直不曾出面,却是扳着小小的身子,此时目光停在慕容端身上,勾起了眸,又时而看着慕容鹤。
两个人,九年了……
慕容端早已不是那两个只会跟在他身后,高喊“二哥,教我练剑”的少年了。
而慕容鹤也早不是那个只会坐在角落中不发一言的沉默孩童了。
此刻慕容绝璟只落眼于整个大局之上。
看了一下,轻睨了眸子。
此刻堂内慕容端依旧沉着脸,听着陆逸之的话,最后一脸不悦的表情:“你说,二哥病了?”
“是。”
“本王不信。”看似要拼一局鱼死网破。
到底是进来不易,这一番若是出去了,就真的再难有借口进来探寻了。
倒是慕容鹤此刻轻收了目光,见势不好,把慕容端拦了下来:“三王兄!”
笑了笑,“陆太医说得有理,二王兄抱恙在身,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不便叨扰了。”
“就让二王兄先好好休息。”
慕容端此时的表情极度不悦,直看着陆逸之,目光阴沉,余光落在慕容鹤身上,也像是责备他自作主张决定。
此刻不悦,但也只能声如洪钟:“那先告辞,改日再来。”
陆逸之笑笑:“恭送二位王爷。”
白跑一趟。
夏诗昭则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皱起了眉头,总有些隐隐约约不对劲的感觉。
今天的陆逸之……
怎么能如此游刃有余的应对?在如此匆忙的时间内明白了局势,还端出了这么个滴水不漏的说辞?
看瑞王也齐王的反应,也像是早被人抓住了性子,因此事态才能如此发展。
夏诗昭眼带探寻,只见陆逸之看向了大堂外……竹丛中。
夏诗昭也凝起了眸子看去……
就在要发现了什么之时,慕容鹤出了声:“王嫂。”
划破了整个大堂内的静寂。
“嗯?”夏诗昭回过了眸。
慕容鹤挥了挥手,将堂内的所有侍奉丫鬟与护卫都遣退出去了。
“本王有话与王嫂你说。”
大堂内人都被遣走了,包括陆逸之也不意外,夏诗昭才稍稍回了神,此刻直看着慕容鹤,不知他似何用意:“齐王爷,想与我说什么?”
只见慕容鹤此时淡淡勾起了一双桃花眼,凉薄的唇畔间似带着笑。
可这笑又像不是在笑:“不知王嫂与王兄亲密接触过没有?”
夏诗昭只觉得脑子轰隆了一声。
他已经再出了声:“还有王兄身上所发生的事,不知有人告诉王嫂没有……九年前,月圆之夜……”
夏诗昭彻底一懵,“齐王爷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直抬眸凝视着他。
慕容鹤此时也就这般垂眸看人,一双淡淡的桃花眼,就像是要把人骗进去似的:“王嫂不明白?”
仿佛是在刻意的询问,又像是在试探。
直看到夏诗昭微微的怔忪,笑了再收了目光:“看来王嫂也不知道,那就当本王没问过吧。”
言罢,他已经转身离去。
而慕容端却是也勾着眸眼看着夏诗昭,忽地眼中有了异样的目光。
最厌烦如此的她
一瞬过后,慕容端也沉了眸子,沉闷转身:“该走了。”
似不欲多浪费时间,直接跨出了大堂。
慕容端都走了,慕容鹤也笑笑着走了。
两个人霎时被众星捧月护着离开,只剩下夏诗昭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刚才……问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茂密的竹丛中,慕容绝璟也幽暗了眸眼,本就深沉的目光越发幽沉,好似听着前头传过来的话音,倾覆出了冷意。
方才外头的话他听得并不是太清晰,只知慕容鹤似在夏诗昭耳边询问了什么,刻意放低的声音夹杂着低笑,仅有几个“亲密”、“九年”等字眼落入了耳中。
慕容端与慕容鹤进来为何他清楚得很,所以说的是什么,纵然没听到也能猜出几分。
“司鹄。”再沉沉出了声。
司鹄此刻依旧寸步未离的守在身边,听到了这喊声,低下头来:“王爷。”
“从今日起再加侍卫,彻底把璟王府护起来。”
这一刻慑人的视线也仿佛带着冷意,携了几分凌厉与狠绝。
“是。”
这一次瑞王、齐王闯进来,王爷是彻底恼了……
司鹄也不敢多说,赶忙下去安排。
人走了,整个大堂内外都空了下来。
此刻慕容绝璟幽深的眸光,像是在沉忍着什么。
看着站在原地的夏诗昭,视线都变得锋锐了起来。
原本来之前在藏书阁的悠闲全然不见,与她玩弄的恣意神情也全然不见,更多的是连他也道不明的沉意,仿佛眼中也有了疏冷……
夏诗昭此刻就这般怔怔站在堂中,以手捂着胸口,低着头不语。
像是在想些什么,果真被慕容鹤那几个词摄了心魄一般,出了神……
什么叫做亲密接触过没有?
为何问他身上所发生的事?什么叫做当做没问过?
为什么说“不知有人告诉王嫂没有……”。
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偏偏又是月圆之夜?
夏诗昭脑子乱的很。
这会儿停在原地,只有芍药送完人赶紧跑了回来:“小姐……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气喘吁吁。
夏诗昭沉闷得很:“不知道。”
只回答了三个字。
一般言简意赅之时,都是不开心之时。
芍药蓦地就再把嘴闭上了,不敢说话。
此刻夏诗昭闷闷的转身,像是一场大战方完,被抽尽了力气似的,脸上的笑容全无,更多的舒缓下来的疲惫感,再莫名的踏上了走出大堂的路……
一步步走着,有些心不在焉。
这般上了心的样子,也忽地落入了竹丛中之人的眼中。
慕容绝璟看着她的样子,却是凝了眸光,眼有沉意。
她是忽略了许久的疑心又被勾起来了,他则是不悦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不喜她怔忪探寻的心思。
又要掀起一场闹动了……
虽不悦,慕容绝璟却是一直只字未发,也不从暗处出来。
只紧绷着脸,最后看了夏诗昭一眼,心间臆闷,再冷冷甩了袖绝然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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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只身探敌营
夏诗昭回到卧房之时,又已是酉时初了,一脸的疲惫又仍旧是心不在焉。
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芍药,给我打盆水来。”
芍药见势,只能忙上忙下,帮夏诗昭准备沐浴之物……
几刻之后,夏诗昭已经在水桶中泡了起来,花瓣点点将晶莹剔透的白肤遮掩起来,一头的乌发披散,脑袋靠在桶沿之上,水雾开始氤氲模糊了眼眸……
记不清,嫁进璟王府中多少日了,日子仿佛过得如水一般。
且行且看,走走又停停。
这会儿似在回顾这些天来的日子,眼角都有了湿意。
从输棋开始,直到今日,生活好似有了极大的变化,从与慕容绝璟互不耳闻,到如今喜欢上了他,又为了他而疲于应付瑞王、齐王,搅入了这莫名的朝堂之中。
原本觉得出嫁不过是挪个窝,移了个地方住而已,此刻才发觉……原来一切,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纠葛到一块了,也不知自己从何时开始沦陷。
只知待自己发现,已经开始烦心。
此时仰着头,望着被水雾缭绕的屋顶……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闻着房中氤氲的香气,思绪又翩蜒到了别处去。
似是聚神于今日的事上,又再继续思索了起来。
为何总说九年前……为何总提月圆之夜,慕容鹤那几句话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究竟……二者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联系,这个“月圆之夜”又有什么特别?
好像自嫁进来来,就一直不断频频的听到这一个词,从最初新婚之夜,慕容憬留话说的月圆之夜相见,直到日后慕容绝璟那略带愠恼的语气,“不是说了月圆之夜么?何必又如此迫不及待”,乃至之后的“待月圆之夜我回来”。
一字一句,刻在她的心间,怎么磨灭也磨灭不掉……
甚至到了如今,就连慕容端、慕容鹤都说着“月圆之夜”,究竟月圆之夜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秘密……又是秘密。
夏诗昭在水中泡着,只抬手抚额,难受的样子。
“慕容憬。”
莫名的又喊出了这个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同慕容绝璟四个字,这一个名也入了骨。
芍药守在外头,听到了夏诗昭这一声,推门进来:“小姐,小王爷不在。”
夏诗昭凝了眸,水雾之中看不清表情:“不在?”
是啊,好似从昨儿她发火,他愠恼出门起,就没再回来过。
夹杂着脑里纷乱的思绪,还有这越发不寻常的痕迹,夏诗昭只又皱了眉。
“芍药,扶我出来,更衣。”
神情凝重得很,心也一下又一下跳得沉闷。
芍药不解:“小姐,你又要出去?”
这都要到夜里了啊,酉时末天就要完全黑了……
夏诗昭此刻只不答,沉默从水里出来,好一幅出水芙蓉的美景,衬着外头洒落下来的月光……
夏诗昭只看了那圆月一眼,心口又淬不及防的抽了一下。
直到踩了月色出门,芍药还犹在不解之中。
“小姐,你多披件衣裳。”
夏诗昭沉默不答,此刻仍旧只穿着件单衣,一头青丝用绸带缚住,垂在身后,独身朝外走去。
空无一人藏书阁
在璟王府中,最美的时候不是白天阳光最盛的时候,而是日与夜的交界时分,红霞染着府中的树,将整个殿宇衬得最漂亮。
此时天边一道暗沉的魅蓝,夹杂着夕阳的红光,美得如梦如幻。
夏诗昭走在其中,却无心欣赏,只是一个人走着……
一身的凉意。
满脑子还是方才那些东西,有些东西她今夜是势必要弄清楚的。
到底九年前发生了什么,月圆之夜又意味着什么?
慕容绝璟明明就在府中,为什么又一直不肯出现……
这一切,一定有人知道,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真相,对于她来说也是无法忽略的东西。
这一刻已经到了无法再容忍的地步了。
夏诗昭垂眸没看前路,只一心朝藏书阁走。
去藏书阁,找慕容憬、找陆逸之,甚至是……找到慕容绝璟,找所有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旧地重游,此时夏诗昭根本不用耗费多少力气,便又来到了藏书阁。
只是看到今夜的藏书阁之时,原本就紧皱的眉头只蹙得更深了。
今夜不知是不是太过于不寻常,还是因为慕容端与慕容鹤入府的关系,整个府邸都变得戒备森严了起来,处处似透露着严峻的气息,就连藏书阁……都好像被隔绝于世了一般,往日时时亮着灯的楼,今夜竟然漆黑一片。
此刻停在藏书阁前,只觉得伸手不见五指。
沐浴刚过,头发还随意松散这,额边还有几缕头发是湿的,这会儿站在着楼前显得格外怪异,驻足看了几秒,只抿唇踏了进去。
夏诗昭走进了阁楼中,只见里头暗着等,果真也一个人都没有。
“慕容憬,陆太医!”
“慕容绝璟……”
喊了两声。
低低的声音在其中响起,更显得孤寂。
无人应答。
夏诗昭紧窒的心都再闷了下来。
……
此刻就停在了藏书阁中最熟悉的窗前,榻子犹暖,看来在不久之前,这藏书阁中还有人。
眼中的疑惑不由得更重。
随手摸了个火折子,点了一盏小灯,微光霎时将藏书阁中的景象照亮。
也让她看清楚了周围的物什。
只见除了没有人,藏书阁中的一切都还是平常的样子。
一排排书架干净的并立于周围,上头的书摆放整齐,就像是在刻苦专研着什么……
夏诗昭又再皱起了眉头。
九年前,藏书阁,月圆之夜,究竟是什么缘由才会让慕容鹤刻意询问。
而藏书阁……慕容绝璟对这里这般重视,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到底是为何,才能让朝中|堂堂有品阶的御医常住府中,替他调理身子。
很多事情,似若仔细探寻,都是有蛛丝马迹在的。
夏诗昭此刻就这般在藏书阁中油走了起来,一步步踏进了藏书阁的深处,似乎……许多事情她真的只是流于言表,而未从中真正的探究。
也或许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每每总叫人混淆了,所以从未完全留意。
这会儿只看着一排排的医书,脸上表情凝重,皱起了眉头,上前去随意抽了一本书。
《诸病源候论·蛊毒候》,翻开一看:“虫蛇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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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入目,一个“蛊”字触目惊心,一下子手一沉,厚重的典籍掉落下来。
在地上砸出了轻响声……
“怎么会……”似是无法置信。
没办法理解,这样一个偌大的藏书阁,不是研制医术之地,而是研究毒术之地?
夏诗昭像是被吓了一跳,再慌忙从架子上抽了另外两本书,只见都是一样的蛊书,不过所论述有所不同罢了。
这会儿身子都一软,差些站不稳,只能一手拿书,一手支撑着架子,缓了两秒。
还未待站直,似将一切串联起来了。
九年前,发生了什么,因此从此开始闭门不出,请御医入府,研读毒术,身怀秘辛因此行踪莫测,月圆之夜……兴许又是和这神秘的蛊术有关系?
因此一座藏书也因此而生……
传说北方有苗,祭师有蛊,蛊以毒虫而制,取世上最毒的百虫放在一起互相厮杀,留活下来的便是“蛊”,这般世上最毒的东西……竟与慕容绝璟扯到了一起。
那般丰神俊朗的身影,似是无法接受,夏诗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会儿脸色略微苍白,已经再从书堆中走了出来。
看着难得空荡的藏书阁,咬起了唇,遥看了四周一眼,似下了决心般的……再朝阁楼的更深处走去。
藏书阁布局重叠,一环绕着一环,外头看着无奇,可是别有洞天,站在外头看来全是书,可是待真正走进来了以后,才发现这一排排的书架之后,竟还暗藏着乾坤。
几架屏风围出一个暗间,两个香炉摆放其中,一个香炉似扬出袅袅香气,而另一个则是似有虫声,“啧啧”一直响动。
炼药的炉子,一张床,床上铺着锦褥却没有半点皱痕。
不像是陆逸之寻常休息之地,倒更像是……医治的场所。
夏诗昭手中的书拿得更紧了,只一步步跨进这腹地,深入探查这藏书阁。
其实根本不用问慕容绝璟与陆逸之,只要一个藏书阁,她便能猜出七八分了。
这会儿沉着一张小脸,唇瓣都咬到了一起,再干脆走到了床边细细探看,一个盒子,再打开,“哐当”一声脆响,几十颗治痛心的药丸赫然眼前。
夏诗昭再皱起了眉头……
直望着这些东西出神。
倒是没想到,慕容憬不见,陆逸之不在,却意外发现了这么多东西。
有什么真相正在脑中慢慢拼凑出来……
夜寂静,带着一直以来蛰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惑席卷而来,于此同时却是在藏书阁外渐渐传来了冷沉的脚步声,有些熟悉……
踏着月光而来,像是夜风中的动人神曲。
一步又一步……
仿佛能够直入人心。
夏诗昭却是满脑子都在整理这些时日来的片段,并未留意外头的任何声响,这会儿只是凝眸一直僵着身子看着药炉和痛心丸,慢慢的僵了身子。
慕容绝璟还未走进藏书阁,仅在外头看到里头燃起了光亮,便就立即敛起了眸子。
陆逸之今日送走慕容鹤与慕容端之后,便也尾随着回陆府,每个月圆之日是他“出楼”的日子,九年来已成定规。
而今夜他不过是不放心再过来看看,可如预料中一般,夏诗昭那个女人果真再过来了。
此刻步伐生风,直接踏进了楼中。
楼里已经点了灯,烛火都烧到了一半,人已经不知道来了多久。
步调沉沉,颀长的身姿在藏书阁中都投下了高大的暗影,书架上的书已经被碰过了,而另一处……
从书架间去到暗间的路也多了不属于他和陆逸之的痕迹,屏风上映着人影……
慕容绝璟随即冷沉着眼走进去。
夏诗昭只还在里头望着床榻发怔,这会儿手上的书拿着也沉甸得很,抽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脸色有点苍白。
在思虑,若说慕容绝璟真的与蛊有关系,那会是何种关系?
正出神,却只见身后的光亮暗了下来。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从外头照进来的光亮,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夏诗昭被吓了一跳,也被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夺了心魄:“谁?”
手上的书也被吓得掉了下来,与此同时,却只听到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似是明知故问,慕容绝璟冷睨着眉眼在暗间入口处伫足看她,一双眸眼都锋锐得让人可怕。
狭长的俊眸勾挑着冷意:“月圆之夜,不在房中等我,是要我特意来接你吗?”
多么熟悉的声音,玩味的语调,似是在讥诮打趣她,但若细听才可发现他的变化,竟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
话语中有着对她“过分”行为的厌恶,以及一种莫名让人难以解释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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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架(17号),八万多字上架已经很晚了~因为故事是完整的,所以上架点也随机了一些,如果大家觉得夏诗昭和慕容绝璟(小屁孩)未来有发展的话,希望大家上架能够多多支持梨花。
在这里先预告一下下边的内容:俩人见面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这是真正的月圆之夜了,什么事都是可以做得出来的。
长期预告:九年前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慕容绝璟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仇人是谁?这一生蛊毒能医得好吗?
尽请期待首更2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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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喜欢上了他
夏诗昭顿了身子,原本就被今夜看到的景象惊了思绪,脑子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只觉得又像是在梦境之中。
“慕容……绝璟。”
是啊,她怎么忘了,今夜走出卧房之前,就应该意料到的,明明还刻意看了看天上的圆月,只下意识的留意到慕容鹤那几句“月圆之夜”,却偏偏也忘了,今儿就是传说中的月圆之夜。
难怪四处都是蔓延着一阵奇怪的气息,就连日日有人的藏书阁,今夜也孤清得一个人都没有。
甚至还要待她来把烛火点亮……
这会儿只怔怔的站在远处,垂着眸子说不出的恐慌,像是做什么事正巧被他发现了,蛊书掉落的声音还犹言在耳:“我……”
语结间,慌忙的蹲了下来,像是想要慌张的将地上掉落的书捡起来。
却只见这一瞬间,慕容绝璟已经再迈开长腿,跨着大步进来,一下子就站到了她的面前。
把她整个人再牢牢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说话,为何不说话。”
冷睨着眸子,其间蕴含着说不出的怒气:“还是心虚了,不敢回答?”
在这里做什么,月圆之夜,不等他,而是跑到这藏书阁来。
将他的东西翻了个遍,甚至直入腹地的来到这暗间。
他明明知道的,可是偏偏就想问她。
夏诗昭此刻蹲着身子,手就这样触及典籍之上,两个炉子在她左右,她坐下来后与它们平高,一下子就像三个鼓鼎立在地上,嗅着从药炉中散发出来的药味,以及那一直不停发出的“啧啧”声响。
夏诗昭的心都紧紧绷了起来。
再一次见面,这真是再一次见面……
竟然会是在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时候。
闻着陌生的药味,还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迷人的气息,她的呼吸都停止了一般,忽地觉得人生许多事仿佛一直是这样,冥冥之中似有注定,它不早一秒也不晚一秒,刚刚恰恰好,巧妙得让人仿佛接受不了。
“我没有。”蹲在地上,默言了半晌,挤出了这三个字。
“没有?”慕容绝璟冷冷的挑起了眉头。
此刻就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你此时在这里又该如何解释?”
若他没记错,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允许过让她进入藏书阁,从一开始莫名出现在藏书阁外,忽地冲进藏书阁来,与他一场错认,将陆逸之当做他,行了夫妻之礼,还有之后再一次,在花园中并未回卧房,而是直接来到藏书阁与陆逸之对视,一二再再而三,他每一次都是愠怒,若有眼力,应当知道他并不喜欢她踏足他的私人领域。
此刻微垂的眸子凌厉得不像话,也没有那一夜在卧房中与她榻上厮缠的温柔了。
这样的眸光太过于陌生……
在夏诗昭的心中,他还是原本的样子,虽然霸道,却是从中自带了一种携着气势的温润,那是一种强大到了极处之后从心中衍生发出的对万物的礼侍,而非是现在这般样子。
他厌恶她?
原本有些许悸动的心,像是被他这一道目光泼了冷水,可此时心中也难受得很。
他这般出现在她面前,她其实本应当说不出有多高兴,毕竟期盼了多久,这月圆之夜她也等了多久,就早在慕容憬频频拿她当做借口,捉弄她之时,就表现出来了啊。
诗昭梦又绝。这会儿只忍着心中的触动:“不想如何解释。”
闯进了他的地方,是她的不对,乱翻也是她的不对,他质问她在做什么无可厚非。
可他说她今夜不在卧房等他,反而是在这里,是要他来接她吗?生她的气,她也有话要说。
只见夏诗昭微垂着眼,神情有些黯然,搁在书上的手也有些颤意,仿佛用足了力气才把地上的书给拾了起来。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忽地站了起来:“慕容绝璟……倒是我想问你,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
方才他没进来之前,她还努力的沉思尽力想将一切拼凑起来,这会儿可他也出现了,那既然如此,一切便都不用了,干脆一起说个清楚吧。
慕容绝璟又勾起了眼眸,幽沉的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沉意,凝着她的一瞬间,也像是要把她的魂魄摄走一般。
夏诗昭最怕他这样看她的目光,仿佛做了亏心事的是她,总是能让他底气不足。
仿佛他气势强大得永远是对的,世间所有都应朝他臣服,其余的都是理亏的,可她偏偏强撑着不让自己害怕。
这一刻只让自己的身子站得更直,拿在手中的书也有千斤重:“你一定有事在瞒着我,对不对?”
再出声:“慕容绝璟,告诉我……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上一次见面,她责备她操之过急,夸她既然如此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可这会儿,若是她再不弄清楚,那真是连操之过急都不如,什么叫做欲速则不达,真相都要呼之欲出了,若再不问个水落石出,那她枉为夏诗昭,也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这一刻只凝眸对看着他,仿佛比自己沉静下来。
而慕容绝璟此时也凝眸冷冷的看着她,只见她纵然站起来了,可身高着实与他还差得远,离他莫约有一个头,只到他的肩膀,就算是在质问他,也只能抬眸看他,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不少。
不由得忽地就勾起了唇冷笑。
这笑中像是蔑视,又像是愠恼到了极度生出的一种不屑,“你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一个女人,若有机会相夫教子,那便相夫教子就是,若是没有机会相夫教子,自己在阁楼中绣绣自己的花,作作字画,那也便足够了,何必呢……
一直紧追着不放,苦恼了自己的同时,也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此刻直看着她,明知道她想知道,可就是不欲搭理。
心间的沉闷犹在,还在愠怒她的自作主张,又将视线在她身上油走,最后停在了她手中的书上,抬手狠狠夺了过来。
看了一眼,蛊字刺目,表情又暗沉了几分,最后一扬手,干脆沉沉的掷到了一边。
“夏诗昭,你知道得太多了。”
薄唇轻启,简短的话语,果真是一点感情都不带。
像极了那个无情无欲的他,好似世界中没什么能够让他动容似的,乃至于第一次亲吻她不过出于心血来潮,想要惩罚她;乃至就算吻得动情了,也能运筹帷幄的随时将她带入情境,再狠狠的松开了她,让一切截然而止于那一瞬间。
就像他可以在与她第一次相见之后,就放话说“你一定会爱上本王”,而后又能笑笑的什么都不说,每每将她的心湖搅乱,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与她之间这一场角逐,永远是她在输,而他却那般游刃有余的身处其中。
想要见她的时候他便出来,不想见她的时候,哪怕面前抵着刀子,他都不会动容半分。
夏诗昭此刻有些恼怒,似是不喜欢总这般被动的感觉。
无论如何,不管是做什么,哪怕是一言一语间,总是只能被他带着走,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恼:“我知道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瞬间也沉了声。
什么叫她知道得太多?
若是有些事她知道,何必还会有今日?
何必还再心烦意乱的径直从卧房过来,想要再寻一寻慕容憬,寻一寻陆逸之。
若是她知道些什么,又怎会在面对慕容鹤问话之时,那般茫然无措,甚至眼睛里都是不解,直愣了半晌?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绝璟听着夏诗昭的回答,冷沉的嘴角只又紧紧抿起,说不出的吓人。
“所以,今夜,你是打算与本王纠缠不休了?”
“你说呢?”
夏诗昭也抬眸。
原本两个人的心思就是一致的,月圆之夜算账,她到底是如何嫁进来的,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凭什么她一无所知,遗落了一颗芳心,凭什么她嫁做璟王妃了,还要漫长休无止境的茫然在府中生活。
“慕容绝璟,我早想过,若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事情可以与我说,我又不是不能解人意之人,更不会纠缠着不放,若你告诉我一些,若是我懂一些,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像现在……”要竭尽心力的去找真|相。
“什么九年前,月圆之夜,还有这藏书阁中的蛊书,一定有联系对不对?”
“慕容绝璟,你身上一定藏着秘密对不对?”
咄咄逼人的语气,好像在坚持要他回答。
可他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她伪装下的脆弱。
她一直故作大方,所以也被认为很坚强……可其实,一切只是被隐藏得太好罢了。
慕容绝璟虽是心中有臆动,被她的语气感染了几分,可仍旧是冷沉的眸光,只冷冷的再出声:“夏诗昭,本王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今日在藏书阁中看到的东西,忘了最好,若是还以此纠缠不休……
那就怪不得他了。
慕容绝璟这会儿胸口处沉闷得厉害,到底为何这样连他也不清楚。
只知道自己万分不喜欢她什么都想知道,更不喜欢她紧揪着他九年前之事不放,那是他最厌烦被人提及之事,也是被噩梦缠身无法解脱之事,痛苦了九年之事。
谁能理解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日日被迫以八岁孩童的身份出现的痛苦?身子不像是自己的,许多事也无法做,不入朝堂,只能日日治蛊,原本群睨众人,可现在甚至连府中原本臣服于下的人都带上了异样的目光看自己,似惋惜似怜悯似无语,他九年来不仅要承受着身子的苦痛,还有各种不经意之间显现出来的细节的折磨,而这些,多年来他硬是苦楚打落牙齿自己吞。
好不容易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皇兄又送了一个喜欢时时挖自己伤疤的女人进来。
更甚的是……从何时开始,他竟不希望她知道真相。
原本只是讨厌她多管闲事,如今却是厌极了她什么都想弄清楚的性子。
能接受她以待八岁孩子的样子对待他,却无法接受她若是知道他便是慕容憬时那一刻的目光。
到时候一切都将脱离出他的掌控。
哪怕想到那样的场景,就让他觉得烦闷。
“夏诗昭,够了。”此时沉沉出声。
今日慕容端、慕容鹤忽然闯入璟王府中来,如今起已经加了两重戒备,他也早料到她今夜会到这藏书阁来,本不想用对待他们的法子对待她,可她偏偏还是让他失望了。
这会儿慕容绝璟的眸光一沉再沉,暗色的眸子里仿佛黑得深不见底,看着她也像是要将她吸入眼中似的:“再问本王就不客气了。”
偏偏她倔性上来了,不管不顾,就是这般与他对看:“什么够了,不够!你不敢说,不敢告诉我,还要对我不客气?慕容绝璟……你确实是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而整个偌大的璟王府,也果真藏着秘密,对不对?”
“这一次,换你心虚了,对不对?”
要不然怎么会紧紧是沉敛着气势看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她知道的太多了。
是,她现在已经猜出了几分了,进到了藏书阁的腹地来,看到了他的书,他的痛心丸,自然是知道的太多,超过他所能接受的限度了。
可是她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他又能奈她何。
还不如告诉她,两人直接摊开来说。
她的倔强又让他沉了眸子。
低沉出声:“本王早与你说过好奇害死猫,太好奇不好,女人太聪明也不好。”
她怎么就是学不会。
夏诗昭却坚持:“可是若不聪明,便什么都不知道,与其一直被隐瞒着,我倒宁愿更聪明一些。”
“宁愿死得明白,也不愿糊涂的活着。”
至少不用这般,不经意间就会为他而乱了心思。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说,慕容绝璟也一沉。
此刻敛着剑眉看她,幽深的眸光都暗了下来,一张丰神俊朗的脸背着光,对着她,也慢慢染上了几分深意。
只看得夏诗昭心没来由得又跳得极快。15424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