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不知,是乔装打扮的人。”
司鹄此刻深深凝了眸子,就这样提着剑再走了上去。
此时一下子就从大堂前一直走到了门口。17744242
来人求见,这时已经被璟王府的人马牢牢扼住,也不反抗,就是低着头。诗地下堂下。
司鹄一下子走了过来,便看到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穿着平常百姓再平凡不过的灰白布衣,看似普通,不过身形有些发福,一看便又不是寻常百姓,似是来得有目的。
司鹄沉了一张脸,手中的剑紧握,缓步走了上去。
这一瞬,来人似是感觉到了司鹄的到来,就这般抬头,身上还搁着一把剑,却是面无惧色。
来人此刻抬头的一瞬间,司鹄也终于看到了来人的脸。
白花花的一张脸,皮肤细滑不似男人,下巴没有半点胡渣,分明是宫中的公公。1cs5s。
“你是谁。”沉了声。
长剑此时抬起,已经利落的搁到了来人的脖子上。
来人眼中终于掠过一瞬慌乱,而后便定了下来,行了个礼:“大人,老奴求见璟王。”
夏诗昭与慕容绝璟此时在这大堂中站着,两个人一个脸色沉重,一个却是心有忧虑,而夏忻云则是铠甲沉沉的站着,就这般在大堂中沉默。
远远便看着司鹄领了一个人走了过来。
司鹄此刻只沉着脸色,这乔装打扮的公公老老实实走在前头,而他走在后头。
若是有半点异样,怕是此刻就人头落地了。
这突然被委以大任的公公显然也自知处境,老老实实的就这般走在前头,直视着前头的大堂,隐约看到里面的人。
这一会儿还没走近,便已经躬了身,礼节齐全,朝着慕容绝璟与夏诗昭行了个礼。
“璟王,璟王妃。”打了个妥妥的万福礼。
夏诗昭这会儿听着这来人的声音,已经缓缓的退了一步,下意识的将麟儿抱紧,已经到了这般条件反射的地步。
来人这会儿只低着头,没看见夏诗昭此刻的动作。
只看到面前一段袍裾,带着隐约的威严与霸气,停在他的面前。
公公抬眸一看,看到的便是慕容绝璟冷凝的一双眉眼,幽眸深深,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怕。
公公此刻打了个颤,可是事不宜迟,只道:“璟王爷,宫中出事了,奴才奉命……前来求见。”
话音断断续续,带着特有的尖细,显然话语中有着慌乱。
此刻整个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纵然是如何故作镇定,都是掩藏不了的。
只看到此时慕容绝璟颀长的身影僵了僵,而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这公公此时不敢再耽搁,直道:“皇上病来如山倒,发病了啊……”
此刻只听到夏诗昭猛然退了一步的声音,一下子撞到了夏忻云身上,碰到了夏忻云身上的铠甲片,发出了令人心怵的响声。
公公终于颤了声:“据太医说,皇上此番身体不适由来已久,所以日后情况如何,暂未且可知,半个时辰前皇上终于醒来,如今只下了一道密令,传璟王——速速进宫。”
慕容绝璟眸子一凝没,一刹间说不出的冷沉。
方才身上凛冽的气势,已经如数转化成了另一般凉意,眉宇间的沉意冰凉入骨。
沉缓退了一步,此时就这般勾起了深眸看着地上的公公。
夏诗昭将麟儿一抱,就这样看着慕容绝璟,沉沉的盯着他看。
两个人才从宫中出来,那种犹如战场一般的地方,此刻又速速招绝璟进去,谁知道是何居心?德顺宫中还好好的,慕容绝珛那几声冷笑,步步紧逼的威严身姿还在心里头,怎么会……突然就发病了呢?
夏诗昭眼中掠过一瞬疑虑,此时不怪她,实在是……蹊跷得让人没法相信。
“绝璟……”低低的出了一声。
此时夏忻云的眉目冷挑,儒雅气之中多了几分凌厉,沉沉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公公也不多看,也不多说。
他此时只身来到璟王府,乔装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直到见到慕容绝璟才开腔,用意已是明显。
慕容绝珛这是暗中招人进宫。
此时宫中已经乱成了一团,但他不会说。
几乎整个皇宫每个门已经悄然间紧闭起来,几乎所有禁军调用,牢牢把守在每一个出口处,宫中入总管下令严防消息外泄,此时怕是一只鸟都飞不进那巍峨的宫中,他也是唯一一个从宫中出来的,宫里的大大小小妃嫔都一齐控制住了,如今……也只唯有一直名不见转的皇后陪在皇上身边,把持着宫中的一切事务。
连太监总管福德都如面大敌般,多少年没见过那么凌厉的手段了,如同九年前那一场轰动一般。
举国哀丧,明帝临去世的那些天,宫中也陷入了这样的戒备之中,哪怕是一滴水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更别说是提前传出消息,引发浩大的动|乱。
可是……
任谁也都料不到,就在昨日,慕容绝珛还威严万分的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面对着殿下浩浩荡荡行礼的臣子,手中拿着奏折,听着臣子们的上谏,还说了近来开春江南地区的农作,要发放饷银购买春种,分发给当地百姓。
一切都格外如常,谁也没料到今日之事后,慕容绝珛忽然在殿中一口热血喷洒出来,霎时便一倒不起。
据说……此时的情况,已经并不似想象中的那般简单了。
能见到皇上的人寥寥无几,可纵然是这样,他也偶得风声,据说醒来的半个时辰内,皇上已经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沉默不语,更甚的是……
公公此刻低着头,就这般什么都不说。
不能说,也不敢说。
慕容绝珛如今才正值壮年,二十有九,却是连三十而立都未到,纵然是朝中之人……也断然想象不到的。
如今此时这些事,应当是三四十年之后的事,而非此刻……
恭敬了声:“还请璟王随奴才,速速进宫。”
夏诗昭这一刻已经上前来,牢牢扯住了慕容绝璟的衣袖,脸上的表情惊怕已多过担忧。
若是假的,慕容绝璟此番单独再入险境,只怕是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能做很多事情。
慕容绝璟此时沉沉站着,眼中有着冷沉,胸腔里一颗心也沉闷抑着,大手一滑,就这样牵到了夏诗昭的手。
夏诗昭只觉得指尖凉凉的,是他此刻身上透出来的凉意。
公公此时还在委身等着,“皇上病重。”
……
仿佛大殿内都能听到沉寂声。
那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也是最复杂的亲人。
似乎夏忻云方才那些话还留在耳中:“若是皇上再步步紧逼?”若是又改变了主意?
沉沉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夏诗昭的手越拉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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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接受现实
半晌,才终于沉沉出了声:“我随你进宫。”
“绝璟!”夏诗昭失声。
夏忻云此时挺拔的身子也动了动。
“我陪璟王一起进宫。”
这话是说给夏诗昭听的。
夏忻云眸光沉沉,落到慕容绝璟身上。
慕容绝璟沉扯了嘴角,没有拒绝。
公公似没想到这般,蓦地只抬眸,看向夏忻云。
这一看,蓦地被夏忻云眼中的严肃给吓到了。
怎么说夏忻云都是一番将领,若真要拿气势震慑人,这公公是万万承受不住的。
此时纵然很多话说,却猛地闭上了嘴。
夏诗昭轻喊了一声:“哥……”1cs5Q。
只感觉手上一暖,夏忻云蓦地将她的手紧紧牵住了,这会儿什么都没说,就是朝着她点了点头。
夏诗昭一瞬间眼泪又要下来了。
这会儿水雾迷蒙,连同慕容绝璟都蓦地看向了夏忻云来。
夏忻云一笑:“走吧。”
公公此时低着头,不敢说话。
已经从夏诗昭的话语中知道了夏忻云的身份,面前是璟王妃的兄长,一身将领铠甲的官服,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公公可以冒犯?虽然身份不如璟王,但也是驻守一方的朝廷命官。
此时只把眼一抬,看着慕容绝璟,看到了慕容绝璟沉沉的眸色,裹着几分冷然与沉意。
这样子,分明也是答应夏将军一起去了。
“璟王爷。”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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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深几重,深得寂寥,此时的气氛一如地狱般沉重。
宫殿内烛火摇曳,晃荡着一室幽光,宫中如今已经全然封锁了起来,只剩下德顺宫周围有人走动,其余的宫中的人,全皆是牢牢禁足在宫殿之中,连往常最受宠的那几个妃子都已经被严守了起来。
这宫中……此时唯一能够走动的,也就只有甄筝。
平日里看起来不管世事的皇后,这一次竟然手腕铁硬了起来,宫里的大大小小的主意尽是她在把持,有条不紊又尽显商家大女风范,出乎了众人意料之外,除此便是宫中的局势迅速稳定了下来。
此刻的德顺宫中,皇后已经不在殿内,去忙着安顿一殿的太医,用尽一切法子,想要救救慕容绝珛。
可是……
此时一殿的空荡,无人敢进殿来打扰,入海守在殿外,只剩下几声轻咳声在殿内响起。
时而断断续续,时而虚弱得丝毫听不见声音。
慕容绝珛似乎瞬间苍老,一次一个人躺在床榻上,费劲了所有力气才能坐起来,狠狠的睁着眸子,却是又颓然无力的将手撒放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种感觉……
就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一朝抽尽一般,就像是明明自己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却突然变得无能为力,一无是处。
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此时总觉得四肢疲软,勉强的撑坐起来,只差些重新复而滑摔下去,只得咬了咬牙,愤怒的再坚持起来。
心里是压抑的感觉,无法接受,垂了眸子,俊逸的脸上都憋得发白,一张唇此时瑟瑟发抖,整个人都渐渐的瑟瑟发抖起来。
好不容易坚持着,靠到了墙上,却是立即迅速的将另一只手抬起,猛然地放到了胸膛之上。
跳动,心剧烈跳动的感觉,一下又一下的悸动,紧接着便是突然不能呼吸,一双威严的眸子骤然紧缩,仿佛看不见东西般,要窒息一样,惊恐不安,气短得突然喘促得令人害怕,他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断的惊悸,甚至这种心口抽痛的感觉一阵又一阵惶恐的不断袭来,感觉有什么渐渐在从自己身上抽离。
慕容绝璟闭上了眼眸,从未有过的害怕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袭来。
就像是他如今壮年的生命,正在绚烂之时,却是面临着即将到来的黑暗,毫无抵抗的能力。
突然好怕,怕得像是自己一个人在这条路上漫长的走着,回首除了那一封封奏折,还有惶恐不安,什么都不剩,漫长的这条路……果真什么都不剩了。
慕容绝珛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倚在墙上,喘息,喘息过后便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已经有片刻感觉不到殿内的灯光,无人敢进来打扰他的歇息,可是就连他都知道自己的不对劲。
这手,此时想用力,如何都用不上来。
感觉似乎整个人在一瞬间的气血上涌,喉间顿时一阵腥甜,便有什么缓缓……又从嘴角边上缓缓流了下来。
滴了一些,在衣领之上。
他虚弱的笑着,无奈的接受,而后便是抬手轻轻将自己唇角边的血迹拭去,手刚抬起擦了一半,感觉心口上那沉沉的搐动又再次袭来,剧烈跳动喘息缓不过气的感觉,胸闷悸怔,闷得差点窒息。
此时不由得沉沉的笑了:“呵呵……”
回忆,到底是怎么了?从两个时辰前苏过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双手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就连坐起来也不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从未有过这种陷入黑暗的感觉。
尤其是在此刻,因为独坐而让人觉得害怕。
似乎慕容绝璟最后离去时的那句话还在耳边,“皇兄,这一世,只要有我在,你就依旧不能从我身边夺走最亲的亲人。”
亲人……
“呵呵……”
慕容绝珛靠着墙悲伤的笑,他似乎知道自己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太难过了,于是一口气血缓不过来,就这样气急攻心喷了出来,心脉受损吐出来的不是血,也是他的心神,他实在是累了……
一个人,这么多年固执的走着,想要如何把持政权,想要如何做得更好,想要如何让这天下越加的昌盛。
却是一直没有考虑过自己,时时刻刻想着筹谋除掉所有觊觎皇位的人,时时刻刻要让自己变得更有威严,越是这天下的帝王,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忽略了自己。
积郁成疾,这么久了,如何变成这个样子,越是自己便越发清楚。17744266
毒,引发了身体内原本积累太久的隐疾,一下子便病来如山倒。
此刻的无力,便是最好的证明。
沉缓的一直努力的吸着气,却像是有什么扼在了喉间,胸腔中一直沉闷得无法呼吸,大口大口的抽着气。
感受着此刻的孤独,越发觉得悲凉。
眼中也多出了几分哀意的流露,想要掌控一切的他,最后还是没有逃掉这种厄运。
千算万算,却还是算不出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
“琴万远……清太妃……”低着声,沉沉的笑着。
一手捂着胸膛,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黑暗,纵然有灯,可他现在眼中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就像是全身的感官正在迅速退化,一刹间老去,二十九岁的年龄一下子尝尽六十九岁的哀伤,手紧紧捂在胸膛之上,仿佛此生一切都犹如潮水般迅速退开,离他远去。
晌进子沉有。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不知感受着什么。
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自己,连同一直在乎的人,也所剩不多。
如今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皇位,没有了江山,不再是个能够有所作为的帝王,没有留下半点血脉,无子嗣,连同慕容绝璟的那一份兄弟之情,都已经分毫半点不剩,如同那一句话,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能够陪伴着他活着一辈子的人,他想要疼惜的人,而他作为兄长却是要将他最心爱的人伤害,将他的孩儿据为己有,他自私……
如今成了这样,纵然悔悟,也什么都不剩了。
心口痛,原本这病就是劳累过度,费尽心神,才会这般抽丝而去。
可他此刻,纵然已经喘喘一息的样子,却还是止不住的在想,若是不想,怕是不知道何时就要停止了思绪。
一切太突然了,而他甚至连身后的事情都没有交代到。
此时就在这床榻上坐着,随时都会倒下,却是固执的拉长了眸子,微微仰着头缓缓喘息,而后大手便是在心口上一抓,抓得连自己脸上都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心悸发作,真的会让人痛不欲生,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
可他却又不想死,拼命的大口大口喘气,呼吸。
一年前就这般了,如今才知道隐藏在自己体内的鬼怪,到底是什么。
幽眸痛楚一撩,不甘就此死去,却又不堪病魔的打击,这种疼痛就像是有人拿着千万根箭在心窝上捅,捅得痛了又时而狠狠拔出,再沉沉的刺进去。
这般如此……
此时收了手,脸上的疲惫与狼狈多了几分,痛到了极致便是思绪乱飞,想这所有的身后事。
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江山的责任,这些年来他辛勤励精图治,甚至赔上了命的江山大业,就这般后继无人……
他做不到,现在他身居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只在忧虑,恨自己今日一时之仁,竟然就这样将绝璟与那个孩儿放走了。
慕容瀚玺,瀚玺,执掌江山的厚望与寄托。
他原本可以有孩儿继承皇位的,他甚至以为自己还能再多撑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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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黑发尽成白
此时慕容绝珛捂着心口,心窝上疼得不行,奄奄一息的抽着气,只将眼睛闭上了。
靠着墙,嘴角上带着血,就这般无力的笑。
此刻,就好像心力交瘁一般,在这昏暗的灯火下,整个人也慢慢的发生了变化,血液凝固在嘴角,而后便是身后那三千青丝,缓缓有了改变。
一个人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是命运的安排,什么都拦不住的。
孤独的,一个人……
什么都再也做不了了,连同之前的那些固执与执念,都化作了灰。
他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也知道他这一生对不起谁,又亏欠了谁。
可是,此时在自己这最后的时光中,还能勉强做一些事的时间里,只能努力的多做一些事情,至少……
至少再让他撑一撑,撑个几天,做一些自己尚且能做的事情,他……不能将这天下撒手不管。
一个人此时颓废的坐在床榻上,缓缓,缓缓的垂落下了手。
……
步伐,沉稳的步伐声缓缓响起在这坎坷不平的石板道上,又是这熟悉的德顺宫,平凡无奇的殿宇,此时却是周围守满了人。
慕容绝璟一步一沉心,就这样冷着眉眼一步步的走近。
此时这周围戒备的禁卫,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等君入瓮,另一种便是真的如今日来璟王府请他入宫的公公所说,慕容绝珛真的出了事。
只是,这好端端的一个人,从他离去的最后一眼开始,还是好好的在殿阁中站着。
他心中的兄长,一直是威严而有担当的,运筹帷幄之间,心思深沉得悄然难见。
这样的人,又如何在一夕之间突然病了?
慕容绝璟此刻就这般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周围的人纵然留守静驻在一旁,却是此时不敢拦,态度也不敢不恭敬。
这般诡异的沉寂,让人觉得没来由的沉闷,仿佛整个皇宫都笼罩上了一片死寂的气息。
夏忻云此时也换了一身常服,就这样跟在慕容绝璟后面。
纵然换了衣服也难掩他此时刚从战场出来的气息,儒雅中带了几分凌绝,做事干脆而丝毫不拖泥带水。
慕容绝璟目不斜视的一直朝前走,而夏忻云则是眸光斜散,每走一步就会往旁人身上一看,此时沉沉的气势惹得宫中的禁军丝毫不敢懈怠的站得笔直,一直严以待阵。
“呵……”夏忻云扯唇低笑了一下。1cs5Q。
收敛了目光,头也不回的朝着前头走去。
这时已经踏进了这德顺宫中,行走在这宫门通往殿宇的道路之上,小宫中比外头静得很,一扫了今日早晨的那般热闹之感,肃杀、争斗,此时就像是一个病人静谧休养的地方,静的哪怕轻轻的放缓了步伐,长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仍是会细碎发出。
慕容绝璟就这般沉沉的看着眼前,天气有些阴沉而晦暗了,暮色正相接在天边。
可以看到前头紧闭的殿阁,唯有一人站在前面。
入海此时沉沉的站在殿门,守着,听着里头传出来低低的咳嗽声,此时就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远远的便可以瞧见他眉目间的憔悴,也显然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事发得太突然。
一双眼沉着,此时垂着看向地上,也是少见沉默挫败的样子。
毕竟,他最忠于的帝王此时已经这般。
慕容绝璟看着从走进宫中起的这一切,直到现在看到入海这幅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顿时沉沉挑起了眉宇,眼中也闪掠过一瞬难以预料的东西。
一瞬间,仿佛是心口沉沉撞击了一下。
此刻的这种感觉为何这般熟悉,就像是曾不巧有过的一般,那一瞬停滞了的步伐。
在璟王府门前的抽痛感,骨血相连的感应。时疼靠珛个。
此时已经相信居多,但看着入海,依旧没有百分百的相信。
只是站直了身姿,再缓缓的走了进去,一直顺着这坎坷不平的石板路,一步步的走到了入海面前,整个人停了步伐站在这殿阁外面。
一门之隔,便是里面的世界。
隐约虚弱的咳嗽声传来,若不是一场骗局,那便就是再真实不过的事情,突然得让人根本无法接受。
此时只这般站定,再抬眸。
入海也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侧脸看向慕容绝璟,沉沉的动了动嘴角:“璟王,你来了。”
慕容绝璟沉默不语,只是这般长眸直看着眼前,盯着面前这一扇门,看着从里头穿透出来的烛光。
入海见慕容绝璟沉着一张脸不回复他,也不觉得奇怪,自知如今的尴尬。
只是一瞬把目光放到了慕容绝璟身后的夏忻云身上,倜傥干净的眉眼,带了几分健硕英气。
入海几乎一瞬间的戒备起来,大手也刹那放到了腰间。
可这一刹,只看到夏忻云沉沉看他的眸光,仿佛带了一丝嘲讽与警告,铮铮铁骨不容他敌视。
入海还是沉着脸,此刻伸出了手,要拦夏忻云:“皇上暂歇的寝宫,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夏忻云此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对上了他的眼眸,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入海的手一推,顿时两个人便要过招打起来。
唯独慕容绝璟此刻一动不动,就这样停了步伐站在门前。
外头的动静霎时传到了殿内。17744266
慕容绝珛靠着墙,心悸发作的厉害,听到了外头的声音,终于沉了眸子,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
要十分用力,如今才能将眼睛睁开,看到外头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像是一瞬苍老了许多岁,仿佛五脏六腑都侵入了毒素,迅速的衰竭,无法留住力气的流逝。
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才发出了沉沉的声音:“入海,放他们进来。”
最后的威严之气,带了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虽然已是这么虚弱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自己。
抬起手来,颤巍的将自己没有擦尽的血液从嘴角擦掉,手在最后一瞬又无力的缓缓落了下去。
外头入海听到了里头这一道声音,几乎一瞬间,差点与夏忻云打起来的动作才这般戛然而止,沉沉的退开了一步。
“璟王,请。”
此时已不知是他最后能效命于慕容绝珛的多少时分了,他的话,他会如数的听。
纵然心里不放心,不甘心,他也会听。
大手就这般缓缓的放到了门上,而后便是沉沉的推开,“嘎吱——”一声,殿内摇曳的烛光顿时透洒了出来。
暖光一下子照映在了慕容绝璟的脸上,照得整张幽沉的脸都多了几分沉意。
看着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缓缓微弱的呼吸声,慕容绝璟颀长的身影一顿,而后便是久久站在这门口没有踏进去。
迟迟未踏进去,只听到了这一声又一声微弱的咳嗽,还有喘息声。
心悸发病的感觉这般熟悉,都是万箭穿心一般的痛,不同的是他过曾痛不欲生,而这个却是无法呼吸。
慕容绝璟就这般站着,这一瞬心里不知沉闷到了什么地步,沉了声:“我来了。”
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还是透露了几分对他的不信任。
夏忻云此时也跨步走了进来,他是臣子,按理来说应当一进来便立即与慕容绝珛行礼,恭恭敬敬的模样,但想到今日他差些抢了诗昭的孩儿,还想杀了诗昭,那脖子上的勒痕……抑或者是即将要动手杀了诗昭与璟王,他便无法像个臣子一般恭敬。
此时站着一动不动,听着前头的人轻咳。
慕容绝珛分明也从眼中那模模糊糊的轮廓看见了面前有两个人,一下子勾起了长眸。
可惜太累了,已经无法再探究陪着慕容绝璟来的人是谁。
这一刻只是动了动身子,抬起了手,低缓而言:“绝璟,过来,上来这里。”
他太累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出声,隔得太远,他便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也没有办法说清心中的话语,甚至没有办法沟通交流。
“过来,前头……”
殿内的声音此时沉沉响起,是稳健的脚步声,这是他所几乎不可能再拥有的。
慕容绝珛脸上多了几分悲笑,几分贪恋的神情。
看着眼前的两道人影终于缓缓的走上前,也看清楚了来人,慕容绝璟走在前头,此时一步步的踱步过来。
而他身后的人,分明就有着几分夏天衡的影子,一下子心间了然。
他确实是病来如山倒,力气像是被抽尽了一般,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还清醒。
“呵呵……”沉沉的轻笑。
心中似对慕容绝璟并非一人而来,不再信他而感到悲凉。
这一瞬什么都不说,只是疲惫得一直沉沉的咳着,感觉喉间又有些湿腻,他不想被慕容绝璟发现,于是轻缓的咽了下去。
“绝璟,王兄特意再招你回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王兄怕是,要死了,你……答应王兄一件事,好不好。”
已经不再是皇兄了,而是全然变成了单纯的兄长。
慕容绝璟沉沉的抬眸一凝,眼中涣散的焦距凝在一起,看清慕容绝珛的一瞬间,整个人只僵忪在原地,沉握起了手。
这是一个什么样子,何时起,三千黑发尽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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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个父王
短短的时间内,如此大的变化,可能连同慕容绝珛自己都没发现。
的连放化同。头发全部披放在背后,可在此刻这些摇曳的烛火下,只看得令人触目惊心,一缕缕黑发变白,白中掺杂了几缕黑,俨然已经是个耄耋老翁的样子,唯有不同的便是那张年轻的脸庞。
慕容绝璟此刻的大手沉沉一收,紧握得连同心间都紧紧拧在了一起。
慕容绝珛在前头,就这样在灯火下慢慢垂了头,喉间的湿腻还没有完全吞咽下去,让他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此时只是缓缓的咽着,殿阁内的气氛有些悲凉。
“皇兄。”慕容绝璟沉沉出了声。
听到了慕容绝璟这一声喊叫,慕容绝珛想笑,喉中的鲜血差点就这样喷洒出来。
“嗯。”要多勉强,才能回应这一个“皇”字?
此时此刻,他多希望……自己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拥有平凡家庭的人。
他也只想当一个好兄长,一个好夫君,可此时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是一国之君,纵然是到了那要死的时候,也只能必须在这条路上一个人坚|挺的走下去,走到最后。
哪怕是要死了,也要用最后的力气,再去布一盘棋局,安抚好天下。
他不是一个好帝王,他要撒手将整个江山不管了,但此之前,他也只能尽力做好最后一份事情。1cs9d。
此时终于淡淡的笑着,将那喉中最后一口血吞咽进去,令整个人多了几分精神,终于再一次缓缓抬头看。
“你……还是不原谅王兄是吗?”
慕容绝璟此刻就看着灯火迷离中的慕容绝珛,看着他俊颜白发,说不出的犹如抽丝般,到了尽头。
手已经牢牢握住了,指尖掐得泛白,说不出的疼。
“没有。”
“王兄……知道,你不原谅王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人。
终究是……到了这最后的时分,皇兄还是皇兄,他还是兄长,却已经不是最亲近的兄长。
至亲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刀,在他心间沉沉的捅着。
此时扯了扯嘴角笑,却已经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抬眼,虚弱的看着此时站在慕容绝璟身后的夏忻云,想要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继续说下去。
却是碍于夏忻云在场,此时沉沉出了声:“夏将军先下去。”
声音里仍带着威严,虽已是油尽灯枯,可身上的王者之气却仍是不能叫人忽视。
夏忻云此时站在慕容绝璟身后,就这样看着这三千青丝都成了白发的慕容绝珛,此刻已经知道今日过来禀报的公公说的大概都是实话了。
蓦地只敛了眸光,看了看这寂静的殿内,一个人都没有。
确实不是有异的样子,也不是一场骗局。
一个人是装不出这般样子的……
这才缓缓动了动身影,就这般看了慕容绝璟一眼:“璟王,我先出去在外待你。”
慕容绝璟幽沉了眸光,颔首。
而后便是夏忻云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利落而去。
慕容绝珛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两道身影只剩下一道,眼前模模糊糊的……这才动了动嘴角笑。
柔沉了声:“再走上来一些吧,皇兄看不见你。”
慕容绝璟的手抽了抽,此时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就这样顿了半晌,然后走上前来。
一边是夏忻云离去的声音,一边是他在大殿里面再往里走的声音,两道声音沉沉的交织,让人觉得无端压抑。
慕容绝珛听到外头出去后那重新合掩上的门声,这才笑了。
笑中带了些许自嘲与哀寂:“王兄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死了。”
慕容绝璟此刻听着这沉沉的话语声,带了些虚弱,整个人都沉默得仿佛在游历山川地狱。
慕容绝珛此时也不顾慕容绝璟有没有反应,他只是想要将心中所想的说出来,安排好他身后的事情。
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仿佛整个人一闭眼就能彻底睡过去。
仰着头,看着眼前灯火迷离,还有慕容绝璟一道虚而模糊的身影,笑了笑:“所以王兄要见你,无论如何也要见你一次……”
“王兄。”似是被感染,话语中的称谓也有了变化。
慕容绝珛这才沉沉的呵笑起来:“你答应王兄一个要求好不好。”
就是他方才说的,要慕容绝璟答应他的那一件事,那一件因为夏忻云在场,所以他迟迟不开口的事。
慕容绝璟沉了眸,“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此时殿阁内烛火摇曳,燃的炭火多了,整个大殿也是热流溢满,暖烘烘的。
暖得人衣间都多了几分汗意,这么暖,却是没能暖到心里去。
指尖有些凉,而且是正在缓缓变凉。
慕容绝珛笑,头就这般仰起,靠在墙上:“你……知道的……知道王兄要你答应什么。”
这种油尽灯枯的时候,整个天下都封锁他濒死的消息,偌大的皇宫也牢牢的封锁了起来,不让任何异动传泄出去,可就是这样,却唯独只秘密传唤他一个人此刻进宫来,这代表着什么?
自然是有江山大事与身后事要托付给他。
慕容绝璟沉缓的握手退了一步:“王兄,我不懂。”
慕容绝珛低低咳了几声,几乎用尽了力气:“不,你懂。”
慕容绝璟顷刻间的沉默不言。
“王兄要死了……可是你知道,王兄后继无人,这天下,日后谁来担当大任?”这是他的江山,他呕心沥血打拼出来的江山,怎会就这样任它落入他人手中?若不是如此劳心劳力,也不至于此时积郁成疾。
这天下,他势必是好好保护着的,否则纵然是死,他也难以瞑目。
“你知道王兄想要说什么。”
“皇兄没有孩儿……后继无人。”
慕容绝璟此刻大手已经牢牢收紧,攥在衣袍其中,眉宇一挑,整个人霎时神色晦暗不清。
整个殿阁的气氛就这样冷凝了下来,纵然点再多炭火都暖不了心。
慕容绝珛话语中已经有了几分哀痛与急切:“王兄并非想要再抢麟儿了,王兄只想让你答应王兄……把他过继给王兄,让慕容瀚玺今后成为我慕容绝珛的大皇儿,我景台国的皇太子……王兄死后他便继承帝位,这样景台国也有了帝王,江山也有了后继之人……”
他才对得起列祖列宗,也不枉这人世走一遭。
没有子嗣,依旧是他这一生最不能言说的痛医骑绝尘。
“我知道你不舍,我承诺你……瀚玺当了帝王之后,便命你为摄政王,你还是可以照顾他,帮他撑起这江山的大任,待到他长大,再将一切交给他,完了朕这桩心事,好不好?”
断断续续的话音,像是在祈求。
要扶一个只有一个月大的孩子当这景台国的皇帝。
“王兄走了,你照顾他,替我照顾皇后……”
他如今,也就唯有这两个愿望。
慕容绝璟此刻整个人僵站在原地,就这样听着慕容绝珛这时而断续的喘息声。
心悸起来这般疼痛,疼得人脸色苍白,无法呼吸,眼中也透露出绝望来,深深的请求。
“虽然这样的要求……为难着你,但是……王兄就要死了……”
“也就唯有这两件事放心不下……”
尤其是这江山大事。
“让……让瀚玺过继给我为皇儿,继承……帝位。”
悄悄的……悄悄的过继,他作为一个男人,也想要自尊,纵然英明早逝,也不能在青史上留下这样的名声。
无子,不育,被毒害,积郁成疾……
如今琴氏的人已经被他该杀的杀了,千刀万剐的千刀万剐了……他纵然是满心不甘,也没有地方再可以泄恨了。
唯有三千青丝一朝成白发,述说着他满心的苍凉。
“王兄知道,这样的要求残忍了些,瀚玺还小,但是我知道,只要有你在,瀚玺一定能在这皇位上安稳的活下去,所以王兄死后会命你当摄政王,你照顾瀚玺……好不好。”
答应他,答应他这最后的请求……
慕容绝璟此时就这般站着,听着这沉沉的喘息声。
若是他此刻答应了,那么麟儿的命运便从此刻开始改变,他这一生再也不能像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从牙牙学语懂事起,就要学着做一个地方,无时不刻告诉自己是个帝王,用帝王的准则去束缚着他,这一生就此定局。17744475
对于麟儿来说,这是太残忍的事情,他现在才一个月,根本什么都还不知道。
便要将这天下的大任,全如数压到了他的头上。
“皇兄。”
“绝璟,答应王兄……好不好?”
他不想让江山落入旁人手中,唯有交给他,他才是最放心的。
摄政王又如何,实权还是他的,他只是要个子嗣,要个继位的孩子。
慕容绝珛眼中有着请求,这一双威严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柔软,可看得只让慕容绝璟越发深沉。
沉默,沉默了不知许久……
久到仿佛这殿阁内的烛火都变得微弱,外头的天都完全黑沉了下来。
“答应我……”
“我只是一个父王。”
..
王兄,我不能答应你
他只是一个父王,什么都不是,他是父王的时候只想着孩子,而不是心中有江山的璟王。
“我也只是他的父王。”
麟儿还这么小,他也无权去替麟儿决定他的人生。
如果他此刻点头,那么对于麟儿来说,这不过是另一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