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贤走了。
顾姜躲在画室里,听着尚贤在外面来回踱步,最后还是离开了。他抱着膝盖躲在角落里,似乎不想被月光照到。
画室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陆艾箴替他买了全套新画具。画笔和颜料都是他一直眼馋,却又买不起的。可是,真的拥有了,他又提不起画画的念头了。被来哥砸烂的画,陆艾箴让人理整齐放在墙角。第二天,顾姜拿出去扔了。如今,家徒四壁,空墙白得扎眼。
我也不想喜欢男人的,阿贤。
顾姜盯着房间中央窗户的投影出神,他家的窗户还是老式的木窗框,对开的两扇,每扇有三格。顾姜想起了小时候院子里的小孩喜欢玩的跳房子游戏,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这是女孩子喜欢玩的,可他从小受女孩子欢迎,常常被拉着一起跳。
明明那时候也喜欢女孩子,怎么就变了呢。
我也不想滥交,谁会喜欢滥交呢。阿姜淡淡地想,可是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有多少人在背后说,说你也是gay,跟我是一对才会帮我说话。他们的话那样脏,我从来不知道,所谓天之骄子的大学生们,思想竟会那样腌臜。
“阿贤,你是唯一一个肯站出来替我说话的人,我不能拖累你。可是,我很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所以,只好去交男朋友,有了男朋友,就不会有人再说我们是一对了。
阿姜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嘴角微扬着,像一弯弦月,盛住了两汪清泪。眼泪越过他的双唇,汇聚在下巴尖,滴落到膝盖上,在微凉的深夜,成为唯一的温暖。
尚贤曾经不止一次的问他,这次的打算玩多久,扎心的讽刺。可他只能一笑置之,因为他回答不出来。多久呢,不取决于他啊。他总是在对方想要彻底占有他之前逃跑,他也希望可以遇见能够容忍他一年,两年,三年的人。可是太难了,也许如今的社会太快速了,似乎没有人愿意慢慢来。
于是,滥交成了他的颜色。
顾姜从未打算澄清,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他已经习惯于扮演一个滥交者,入戏太深,自己都信了。滥交已经成为融入骨血的保护壳,轻易脱不下来,既怕撕裂的疼痛,又怕赤|裸的内里被窥视。
不过,以后就好了,可以不用演了。他放尚贤走了,戏尽人散,唯一的观众都没有了,台上的人还演什么呢。幸好他们的最后一面不是争吵,顾姜高兴起来,也许他可以认为他和尚贤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星期天的早上,天没亮多久陆艾箴就醒了。前一天他睡到晚饭前才起来,睡足了,今天就睡不着了。
不过,醒是醒了,他却没起来。陆艾箴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这么早,又是双休,什么都没有,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他看了眼时间,按灭了屏幕,又点亮,点开微信。
最上面是顾姜,倒不是因为他把顾姜置顶了,而是因为顾姜是昨晚最后一个发消息给他的。
“晚安。”
孤零零的两个字。
真够听话的,陆艾箴恨得牙痒痒的。
“早安。”
手机突然振了一下,一条新的信息直接显示出来,随后马上又是一条。
“今天去顾村公园出外景。”
陆艾箴的气一下子就没了,虽然只多了十个字。
“昨天那么晚才睡,怎么今天这么早又出去?”一行字打完,陆艾箴又一个一个删掉,他知道顾姜出去都是开摩托车的,他怕顾姜真的要秒回他的信息,太危险了。
他打开导航,输入顾村公园四个字。他回来时间太短,并不知道顾村公园在哪里,软件显示开车要一个小时。
也不是很远,他想,也许等一下可以过去逛逛。
陆艾箴拉开窗帘,天空已经泛蓝,云层很薄,应该是个好天气。他转身带上眼睛,觉得今天的好心情应该能继续下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挑衣服的时候,门铃响了。叮咚声不绝于耳,一秒都等不得的气势,让人不看都能猜到是谁。
朱若若两个眼睛红通通的,布满了血丝。一半是因为周五晚上陆艾箴和顾姜的事气的,另一半是因为她手上拿的东西。
她趾高气扬地走进来,女主人一般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陆艾箴坐在另一边,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她情不自禁地冷哼一声,装什么装,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前天晚上做了些什么吗?
那天朱若若没有去,可是不妨碍她当场就收到视频。陆艾箴搂住顾姜的手,替他挡酒的样子,还有顾姜脖子上的印痕,嘴唇上的伤口,无一不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一边看,一边把手边所有能够到的东西砸了个遍,却依旧不解气。
朱若若看着手上的东西,皱着鼻子冷笑,什么东西,还想跟我争。
朱若若“前天晚上听说玩得很嗨?”
陆艾箴明知故问“赵凯楷没约你吗?”
朱若若“约了,但我去了,你还玩得尽兴吗?”
陆艾箴“你想多了,你在,也是一样。”
“你!”朱若若被气到,她进门前还打定主意要慢慢折磨陆艾箴,现在已然沉不住气了。她把手里的东西往陆艾箴面前一砸,厚厚的一本文件夹,落在茶几上,一声脆响。
朱若若抬着下巴,一脸不屑,“你知道你找的是什么货色吗?”
陆艾箴并不去拿东西,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你知道?”
“那当然,”朱若若双手抱胸,仰靠进沙发里,又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就是个贱货。”
“陆艾箴,你知道他比你还老吗?你什么时候口味变得这么重了?”朱若若抬起脚尖,朝茶几的方向动了动,“看看吧,都是玩过他的男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烂货,你不嫌脏吗?你还睡得下去?不怕得病?不怕戴绿帽子?”
朱若若夸张地啧啧嘴,一边摇头,“到时候,这么一大摞绿帽子戴在头上,”朱若若松开手,一上一下拉到最远,“我还真想看看。”
陆艾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淡淡地看着朱若若,“多大一摞?”他问,“有我给你带的多吗?”
朱若若脸色大变,可陆艾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挺直腰,稍稍靠近茶几,瞟了一眼那个文件夹,轻轻一笑“还真不少。”他遽然变脸,眯着眼睛盯住朱若若,“可就算这样,我也情愿睡他,都不想睡你。”
“陆艾箴!”
朱若若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她盯着陆艾箴好半天才说出话。
朱若若“好,既然你这么喜欢跟贱货好,就让全世界都知道好了。”
陆艾箴“你想干什么?”
朱若若尖叫“你管不着!陆艾箴,你给我等着,我朱若若不是好惹的,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陆艾箴觑眼“我警告你,不要动他。”
“呵呵,”朱若若冷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别忘了,你家当时靠的是谁?让你爷爷知道你这么欺负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艾箴看她得意的样子有点好笑,这个娇小姐真是什么都不懂,他不想再理她,故意说,“那你试试吧。”
“试试就试试,你以为我会怕吗?”朱若若瞪着眼睛大吼,随后气呼呼地抓起扔在沙发上的LEBOY,踩着恨天高摔门而去。
人走了,陆艾箴反倒拿起文件夹翻看起来。打开封面,不禁失笑,里面做的简直像简历一样。姓名,年龄,住址,联系方式,兴趣爱好,和顾姜交往的时间,还有一张2寸的大头照。
陆艾箴慢慢看起来,翻了几页就发现原来是按照和顾姜交往的顺序从新往旧排的。
朱若若哪里找的侦探社,做事还挺有头尾,陆艾箴暗忖,改天应该问问她,也许以后会用到。
陆艾箴直接翻到最后面,原来顾姜第一次谈恋爱是在大学,大二大三的样子。陆艾箴揉揉下巴,竟然没有早恋?果然是只只会虚张声势的傻猫。
他又去翻前一页,却无意中扫到最后一页的名字。刘昊莘?陆艾箴眉心微蹙,不是尚贤?陆艾箴一页一页往前翻,不是,不是,都不是。
顾姜没有和尚贤好过?陆艾箴慢慢合上文件夹。
第二天一早,当赵凯楷夹神秘兮兮地溜进陆艾箴的办公室,邀功似的朝陆艾箴晃手里的文件夹的时候,如愿看到了陆艾箴的晚娘脸。
陆艾箴“…你也?”
赵凯楷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陆艾箴摇头“什么事,说吧。”
明明办公室里除了他们两个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赵凯楷依旧做贼一样来回看了好几遍,才趴到桌子上,一手竖起文件夹,一手在封面上拍了两下。
“我派人查了一下顾姜。”赵凯楷压低声音。
陆艾箴看他一眼,“那天你不是和他玩得挺好?”
赵凯楷“是挺好,他会玩,又放的开,但这是两码事。”他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正经起来,“白鹭那次,灵龙刘总的反应明显不对劲,不过玩一次而已,我懒得管。但那天你说阿姜,我就想查了。那种地方的人,我怕你吃亏。前天他和汉游的尚贤更反常,所以我找人去了。”
“查出什么了?”
陆艾箴原本兴致缺缺,在他心里,赵凯楷和朱若若水准差不多。但赵凯楷这番话倒让他有几分刮目相看,难得他注意到顾姜和尚贤,看来他还不是只知道玩。
“原来阿姜根本不是白鹭的MB,那天是凑数的。”说到这里,赵凯楷一言难尽地看了陆艾箴一眼,陆艾箴坦然以对,一点自觉都没有,“他曾经在灵龙做过。”
“哦?”
这点陆艾箴倒是没有想到,赵凯楷看他意外的表情,说得更起劲了。
“一毕业就进去了,干了六七年,是美术设计部门的顶梁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了,陪了不少违约金。”
“这也没什么,”陆艾箴摘下眼镜,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起来,“刘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恨成那样吧,难道还不许员工跳槽了?”
“光这样当然不至于,”赵凯楷故作高深地说道,“怪就怪在,那个时候,汉游已经成立了一年多,试水的几个游戏都不成功,眼看就撑不下去了。顾姜辞职没多久,他们推出了一个养成类游戏,和从前的风格完全不同。就是这个游戏,让汉游一举翻身,在手游界占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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