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佑眼神淡淡的飘向远方,看着窗外拂动的柳枝,又回过头来看着她,“到底是何事?我也不清楚,只听得他好像说过什么鬼王?其中的纠葛想必你比我清楚,对于江湖中的事,我一向懒得过问,可是有些人故意把动静弄得大了,我也就不可能不知道,鬼王即将重出江湖,并学会了至尊武功天外飞仙,这的确会让很多人感兴趣的!”
桑桑错愕,鬼王是如何得到这东西的,当初独孤傲曾说过此事跟高凡有关,莫非是他动的手脚,当初他夺回自己的一切,什么都可能做的出来,而如今放下了一切,也原谅了慕容洛白,所以他还是慕容家的人,他还是要捍卫慕容家吗?桑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想再揣测下去,只是隐隐担忧,“公子,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赵玄佑看着她一脸慎重的模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鬼王就是花飞花。”她说道。
但是赵玄佑却也只是挑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
“公子对这件事没看法吗?”桑桑不由觉得奇怪。
赵玄佑轻笑了一声,“花飞花虽与我并称江湖三公子,可我们却是彼此不相识的,虽然久闻其名,可他与我又有何干?”
桑桑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是啊,公子怎么会在乎别人呢?那些人与公子是不一样的!
“而且江湖中人的又有几个真的能快意恩仇?大多都带着面具生活罢了,所以他是鬼王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相反他若只是个普通人我反倒会有一丝兴趣。”赵玄佑淡淡说道。
桑桑扯了扯嘴角,“看来只有我真是个普通人,实在不能明白这太复杂的世界。”
赵玄佑望了她一眼,“桑桑,你不需要明白,你这样很好。”他轻声吐露,说完便离开了。
桑桑望着那背影,渐渐有些懂了,是啊,明白了又如何,不过是多添烦恼。
日子也便这么过着,偶尔看到谢冉过来与赵玄佑商酌事情,桑桑只是远远看着,从不去打扰,他们要聊得与自己无关,自己也管不了。
只是每每望着公子看谢冉离去的眼神,桑桑总觉得公子心中必对她不一般。
耳旁又传来清鸣之声,公子轻拈翠叶,含在唇角,那悦耳的乐声便在这空中散开,似乎每一次都这样,只是桑桑从来不知道这首曲子里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故事。
没事可干,只好出门去逛逛,毕竟这方天空太小,小的她望不见他在的方向。
只是晃眼间竟睹见了一白衣翩翩的女子被一锦袍男子带走了,但是还未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便急急转身离去,桑桑禁不住好奇,谢冉怎么会跟陌生男子在一起,他又是谁?
小径僻巷处,她听得两人在争吵。
“你是我的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干涩于我?”像是谢冉质问于那人。
男子低沉的声音传到耳边,“你心中对我明明不一样,为何却还要陪着那人?你把我究竟至于何地?”说着又自嘲的笑了一声,“我的确不是你的什么人,倒真是没有权利说的这些话来,只是如果你真的能骗了自己的心,怎会甘愿随我走?”
“我……”后面的话还没说,突然就没了动静。
桑桑正觉得奇怪,忽然感觉背后有双火辣辣的眼睛盯着自己,桑桑回过头去,正见那男子紧紧盯着自己,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忽而眼里多了一丝笑意,像是得到猎物一般,这感觉真不爽。
“姑娘,这场戏好看否?”他调笑着说道,全然不是刚刚那深情悲痛的声音。
桑桑紧抿了唇,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来,“呵呵呵呵,我只是路过而已,这位公子你误会了!”
说完就欲离开,却被男子拦住。
“怎么?戏看完了就想走?”男子似笑非笑的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威胁。
“算了,放她走吧!”谢冉这时候却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桑桑闻言忙欲离开,偏使那人不肯放行,桑桑不由不满的看着他,又很是无辜的望了一眼谢冉,谢冉轻飘飘的看着男子,“就当今日卖我一个人情。”
“你对我竟这么客气?”男子冷笑了一声,随又颇有深意的望了桑桑一眼,“若是往日,倒也无妨,但今日不行,这个女人我要带走!”
听的桑桑一惊,这个男子为什么非要抓她,看样子不只是跟些人赌气。
谢冉冷清的眸光投射在男子脸上,“你抓她有何用?她不过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什么也不知道,若你真想知道关于他的事还不如抓我?”
男子的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对那个人你的确知道的比她多,可我抓她却不是因为这个,谢姑娘,你既然无情,也就别管我了!”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随你便是!”谢冉目光仍是冷淡淡的,即使男子说了如此过分的话,她也没有半分怒意,只是眸子里冷冷的清光却落在了别处,只当眼前的人似是不存在的离开了,惹得桑桑着急,大叫谢姑娘,偏使女子似是没有听到一般离去了。
男子的眼底似是划过什么,眼神一闪,看向桑桑时便多了一丝冷意,“桑姑娘也不用怕,只要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的脑袋就还会在你的脖子上好好呆着。”
桑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想问什么?”不由警惕。
男子轻笑一声,“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你只有告诉我鲁有为他曾对你说了什么就行了。”
桑桑愣住,鲁有为?“你怎么知道我认识鲁副帮主?你是谁?”
“别说废话,我这人可没什么耐性!”男子的眼神忽而变得狠厉起来。
桑桑摇头,“我早忘记了,都过了一两年,谁还记得那老头说什么来着!”
男子邪佞的一笑,“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留着也没用,那就……”说着一掌意欲下来。
桑桑两眼一瞪,眼见着劈天一掌就要朝自己面门落下,一道白素却捆住了男子的手臂,又是一道白素竟捆住了自己,像是被人拽起,霎那之间就脱离了魔掌。
男子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苦涩一笑,“明明有情,却为何要骗人骗己?”
八十二 你不是他(1)
“谢姑娘,请等一下!”桑桑望着谢冉离去的背影叫住她道。
冷冷的眸光投在桑桑的身上,桑桑吞了口口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迎向那个女子的目光,“谢姑娘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那个男人是谁?你到公子身边有什么目的?”
谢冉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甚至于懒得理她,就又想离去,桑桑忍不住的冲到她面前:“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是你要是伤害公子,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我要你的原谅有什么用呢?”谢冉高傲的看着她,就如一个浮尘,也或是桑桑根本就没入她的眼。
桑桑愣住了,的确没用,她不过就是她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甚至她们可能都不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夜间,吃着晚饭,桑桑有一筷没一筷的吃着,赵玄佑不由停了箸,看着桑桑道:“今日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啊?”桑桑抬起头来,似是才醒过神,“没有,挺好的,我,我只是中午吃多了而已。”
“今天是不是又去了天香楼,你上次说那里的菜不错,改天我们一起去试试,看看是什么样的菜色把小馋猫喂的那么饱!”公子随轻笑着说道,不由的又夹了一块肉给桑桑。
桑桑只是讪讪的笑笑,也不说话,埋头继续吃饭。半响,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喜欢谢姑娘是吗?”
没有任何的回音,只瞧见赵玄佑握箸的手顿了一顿,又继续夹菜,也不回答桑桑,桑桑只觉得这一顿吃的分外艰难,终于赵玄佑放下了筷箸,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自寂静的空中传来,带着一丝清冷,“不是。”干净利索的两个字。
不是什么呢?桑桑心想,本以为这个问题就这么结束,没想到他还是回答了她。他不是喜欢谢冉的。
月光皎洁,投射在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就这样迎着月光他缓步而行。
“那公子是如何看待谢姑娘的,我总觉得公子看她的眼神不一样,那个眼神是对喜欢的姑娘。”桑桑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既然话题已经摊开,那就没什么顾忌的了。
赵玄佑望着夜空,狭长的眼眸多了一丝温纯,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迷人。或许那是因为他想到了喜欢的姑娘。“我的确有一个心仪的姑娘,但不是谢姑娘。”
“谢姑娘和她是不是很相似?”桑桑想了想,终于明白他的眼神深处的意义,原来以前自己并没有看错,他只是想通过谢冉去想念那位姑娘。
赵玄佑摇头轻声道“她们一点也不像。”
“那首曲子是不是那位姑娘吹的?所以公子时常吹,而谢姑娘也会这首曲子,所以公子才这样待谢姑娘的吗?”桑桑终是想明白了一切。
赵玄佑点头。
“公子何不去找那位姑娘?”
赵玄佑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她根本就不记得我,我也不会告诉她我是谁。”
“为什么?”桑桑不明白。
“她不属于这里,我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我明白了。”桑桑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爱情如此美好,好的不忍去打扰那个喜欢的姑娘的生活,而自己却只能苦忍相思,把这份情意深深埋在心底,他跟高凡完全是两种人吧!
然而,这竟是她与赵玄佑的最后一次对话。
隔日,人去楼空,桑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轻笑了一声,公子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自然自己是再也不能留在他身边了。
“桑桑。”听见有人叫自己,桑桑不由回头,却发现有些失落的宋琦。
“你怎么来了?”桑桑问。可问完又觉得自己可笑,必是公子让他来保护自己的。
“公子让我送你离开。”他说着,眸中似有些沉痛。
“哦”桑桑闷闷的点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宋琦却艰塞的向前迈了一步,沙哑着嗓子问道:“公子说你找到你的幸福了,这,是不是真的?”
桑桑愣了愣,半响,点了头。
“他,对你好吗?”他问。
“好。”也不知是不是下意识的直接就吐露了这个字。
“桑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好不好?我要确定你真的会过得很好,这样我才肯心甘情愿的放手!”他揽着她的双肩,定定的望着她。
桑桑一时错愕,迎上他的眸,瞬间又变得坦然,“他很好,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他总会及时出现。会在离开的时候,为我安排好一切。”
“你说的这些,我也可以做到啊!”宋琦终是忍不住痛心说道,他还想挽回她。
桑桑摇摇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他。宋琦,我们是不可能的,许多话我从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说,我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宋琦苦笑一声,“我明白了。”说完放开了他的手,仰望一下天空,大力的叹了一口气,终究要放下了!“走吧,我带你离开!”
宋琦一路护送她来到高凡所说的那处置办好的房屋,雅致别居,带着古朴清新的味道,漫山遍野的兰花开的正好,如果他没有食言,应该就快回来了。
“已经三个月了,你还要等他吗?”宋看着每天站在篱笆口守望的人影说道。他还是不忍心看她这样。
桑桑回过头来:“他答应我的,他会回来的,我要等他。”
“要是他一辈子不回来呢?”宋琦明显的有些斗气。
桑桑笑了笑,那笑容那么晃眼,“那我就等他一辈子!”
宋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输得那么彻底,一切太明显了!
今年的兰花怕是要谢了吧,看来要等明年了!
桑桑在心中想到,不由的摇摇头,还是满怀希望的为兰花浇水。
“我答应你的,陪你看兰花,怎么会食言呢?”突然一个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桑桑回过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笑容里便多了一丝苦涩,是真的太想他了吗?
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渐渐模糊了双眼,朦胧中一个人影向自己渐渐走近,桑桑不由的揉了一下双眼,那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破涕为笑,桑桑扔掉了手中的瓢,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我真怕怕你再也不回来,怕你再一次骗我!”
高凡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继而缓缓的抱住她,那动作很轻,似乎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在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着相拥的两人,带着苦涩的笑容衷心的祝福着那个女子,默默回去整理好行李,缓缓走了出来,走到两人身边时,他看着高凡,目光沉重,“我希望你好好对她,祝你们幸福!”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桑桑的眼泪反倒是不停的滑落,狠狠埋在高凡的怀里,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
“不去送他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生涩。
桑桑压着嗓子道:“不用,我们都懂,这样离开是最好的!”
高凡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注意到怀中的女子悲痛的眼神。
八十三 你不是他(2)
“我们回大漠吧!”桑桑望着高凡平静的说道。
高凡似蹙了一下眉,又僵笑着说道:“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桑桑随做不满的嘟嘴道:“你走之前答应过我的,我们回去看看,而且,你不该向阿爹提亲吗?”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高凡一时哑然,明显的一愣,眼中飞速的闪过一丝震惊,旋即又做大悟的神情,看着她含笑说道:“依你的便是。”只是那丝笑容总觉得有些不同。
桑桑点点头,故作脸红的离开,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早已隐去,眸中是化不开的沉痛。
大漠桑家堡。
离开有两年多了吧,时间真快,不知道堡里的人都过的怎么样?桑桑望着不远处屹立在空旷大地上的桑家堡心中感叹。
“快看快看,那好像是二小姐回来啦!”正在守门的卫士看着不远处的桑桑不由惊喜的叫道。
旁边的忙回道:“哪儿哪儿?”
“就那里啊,你看,可不就是我们的小祖宗回来了!”那门卫兴高采烈的说道。
“还真是,我这就去通知几位当家的!”另一个兴冲冲的往堡里跑去。
“二小姐!”门卫叫道。
桑桑望着那不停对她招手的门卫,心下一时感动,真是回家的感觉吗?还是那么亲昵!
桑桑随下了马,走过去,那人忙来牵着,“二小姐,你咋走了两年呢?大伙儿可想你了,都没人带我们一起出去玩儿了,你走了,堡主可严厉了,我们没人撑腰,哪里敢再出去放风啊!”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抱怨。
桑桑笑道:“得了,我在的时候你们还不是嫌弃我给你们找麻烦,这会儿又想起我了?”
似乎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向从前一样那样自由自在,快活的过着。
“嘿嘿嘿嘿!”那人随傻傻的笑着,却见另一匹马绝尘而来,那位翩翩公子轻松的跃下马,携着一抹笑容来到桑桑身边。
桑桑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我说了吧,在这里我的马术可是最好的,你可比不过我的,对吧,扬子?”
那叫扬子的门卫忙点头夸耀道:“那是那是,二小姐的马术在整个大漠都能排数一数二的!”
桑桑随满意的大笑起来。
高凡看着这样的她,有一些恍惚,似乎从没有见过这样开怀大笑的她。
“你先在这等我,阿爹对你的情况还不了解,我不想吓着他!”走到一处后院桑桑对高凡说道。
高凡点头。
来到大堂,却见桑熊早已在此等着他们,旁边还有其他几位当家的,尹全最先迎上来道:“我的小祖宗啊,你跑哪里去了,这一去两三年,可叫二叔急死了,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啊?”
桑桑压下心中的苦涩,强笑着说道:“没有没有,二叔,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受欺负呢?别人躲我还来不及?”
其他几位也纷纷对桑桑问这问那,唯独坐在上方的桑熊一言不发,只见尹全对桑桑使了个眼色,桑桑随明白的向前走了几步,耨耨的叫道:“阿爹!”
“你还知道回来?”桑熊有些凶神恶煞的说道。
桑桑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
“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你不知道家里还有一群人在担心着你吗?”那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桑桑委屈的流了泪水,可心中又有一曲温泉缓缓流过,终极还是家人吧。
尹全忙劝道:“行了,大哥,你看桑桑都快哭了,这丫头出去了那么久也吃了不少苦,回来了就好,你也别责怪她了!”又对桑桑说道:“二丫头,以后啊别再不懂事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教训就这么算了,好好听大哥的话,你阿爹也是为你着想,这两年他过的也不好,你看看,你走的时候还是一头黑发,如今都已斑白了,还不是你们两姐妹闹的!”
桑桑闻言,随抬头去看桑熊,果真瞧上去苍老不少,那怒意下掩藏的是浓浓的父子深情。
“阿爹,”桑桑望着桑熊道,“我错了。以前的事我们都把它忘了吧,以后我就想好好的生活,再也不胡闹了!”
桑熊终是一叹,走下来慈爱的看着桑桑,“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心疼,有些事是阿爹对不住你,可你也要明白阿爹的苦衷。”说完松下一口气,“听说你还带了个人回来?他人呢?”
“他在外面,我去叫他!”桑桑回道。
土筑的小院子里,传来女子清烨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桑桑,你真的回来了?”只是跑到门口,却发现那是一个男子。
转身,两个僵硬的人影,女子凝视着男子,眸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半响,艰涩的叫道:“白,是你吗?”
男子轻抽了一下嘴角,旋即含着笑容淡淡说道:“姑娘认错人了,我是高凡。”
“高凡?”女子在口中喃喃,似是没有反映过来。
高凡唇角携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一丝僵硬,眼神低低,终究不愿再去看那个伤痛的女子。
“小高,阿爹叫你过去。”桑桑躲在墙角看到这一幕,终是忍不住走了出来,解决这尴尬的局面。
二人回眸,看着突然出现的桑桑。
“阿姐。”桑桑露出一个笑容呼唤道。
桑梨极力的向上扬了扬唇角,又觉得十分艰难,看一眼是桑桑,又看一眼前这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阿姐,我们一起过去吧,我会向你解释这所有的一切。”桑桑过去扶着她说道。
桑梨只是缓缓的点点头,苦涩的笑笑,望了高凡一眼。
高凡没有说话,走在身后,面上竟是如此沉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吗?既然决定承担这一切,有些东西就该放下。
“慕容恪?怎么会是你?”桑熊怒目横视道,又转向桑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阿爹,你听我说,他不是慕容恪,他是慕容洛白,是慕容恪的哥哥,以前我也把他们当作了一个人,所以才有那么多误会,你们都不要再怪他们任何人了好不好?”慕容家的纠葛太复杂,而且高凡已经放下了,所以这样的解释最好,反正那些身份他都不要了,又何必在乎说他是慕容恪还是慕容洛白呢?“不管是他还是慕容恪,这些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不过这世间再也没有慕容洛白了,只有高凡,他跟慕容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我爱的那个人。”桑桑心里想着,我爱的那个人他叫高凡。
八十四 成全
“阿姐,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桑桑握着桑梨的手轻声说道。
桑梨摇摇头,带着一抹久违的笑容,“傻丫头,是我让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阿爹不会用你……”说道那里却再也说不出来。
桑桑忙道:“别这么说,阿姐,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我们都别再计较了。而且我现在很好,不是吗?”
桑梨叹了一口气,将手覆在桑桑的手上面,“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妹妹,以后阿姐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她坚定的眼神定定的将她望着。
“阿姐。”桑桑忍不住的扑向桑梨的怀里,眼中划落了一滴泪。
“好了,好了,都快成亲的人了,再这样腻着我可不好!”桑梨打趣的说道,唇角终于携上了一丝明丽的笑容,既然那个人不是他,自己还有什么难过的,只不过看着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心底终究是不好受的吧,至少桑桑得到幸福了,眼下自己能做的就是祝福她了。
桑桑从她怀中出来,望着桑梨迟疑的说道:“阿姐,当初是我让你误会了慕容恪,其实他是真的爱你的,你有没有去找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又生怕再伤害了桑梨。
桑梨明显的一愣,还是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都两年了,也许他早已忘了我,若他还记着,为什么在我走的时候不来找我?”
桑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说,屋子里很静。
谁也不知房外有一个人影偷偷闪过,那神情竟是如此沉痛。
半响,桑桑抬眸望着桑梨说道:“也许,他有苦衷。”
桑梨不解的看着她。
桑桑却一笑,“阿姐,即使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桑梨忙问道:“桑桑,你要做什么?”
桑桑摇头,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会做什么啊!我的意思是啊可能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呢?所以阿姐,我相信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他会找到你的!”
桑梨看着她烂漫的笑容,不由揉了揉她的额头,“你这个丫头啊,先管好你自己吧,还有十天,可不能大意哦!”
两姐妹又回到了最初那快乐的时光。
只是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呢?
十日,很短的时光,当初桑熊也只能在桑桑的恳求下答应这门亲事,他没有想过他的女儿竟都爱上了慕容家的两兄弟,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小的女儿竟会先出嫁,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终究不能照顾她们的一生,所以只是希望所谓的女婿能给他的女儿幸福。
响亮的唢呐,大红的嫁衣,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祝福下完成婚礼,那一瞬应该是多么幸福吧。
坐在床上等着新郎的新娘,推门而进的新郎,鲜红的喜袍穿在他身上还是那般的英俊潇洒,也多了一丝魅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高兴多喝了酒,他颠倒着步伐,向新娘靠近,想要掀起盖头,将要触及的手却缓缓放下,携着一抹莫名的笑容拿开了。
独自坐在桌边喝着小酒,望着床沿上的新娘,那神情竟有些惆怅。
过了许久,他似下定决心一般,终于缓缓掀起新娘的盖头,只是那一瞬间,却愣在原地,滑落的盖头飘荡在空中,缓缓落下,终于新郎再也忍不住叫道:“怎么会是你?”
桑梨急着流出了泪水,可就是说不出话来,高凡终于反应过来,慌忙的替她解开哑穴,“你怎么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关怀的看着她,带着一丝急切。
桑梨望着他,霎那间,眼神变得温柔又有些伤痛,“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起初我还不明白,桑桑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是慕容恪,根本就不是什么高凡。”
他明显的一慌,旋即镇静的看着她,“没有的事,定是桑桑跟你开的玩笑,我若是慕容恪,怎么会不跟你相认?”
“白,你不用骗我,也不用再骗桑桑了,她一定是知道了一切,才会这么做的。”
“走,我们去找她。”他没有再说话,显然是已经承认了,只是刚到门口就被突然出现的桑熊拦住了,“别找了,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好好的过吧,桑桑已经离开了。”
“阿爹,你都知道了?”桑梨有些不敢相信。
“我早知道了,桑桑昨日就告诉了我一切。”又看向慕容恪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威严,“好好的对我的女儿,三天后,你们便回中原吧!你毕竟是慕容家的少主,不是说所有的事你都可以承担,也都可以放弃的!”
说完就欲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高凡他,怎么样了?”
慕容恪目光思远,眸子像是穿透了一切,“两个月前他为了救我跟花飞花同归于尽了!”语气很平静,似乎那只是跟他一个不相干的人。
桑梨却明显的感受到他拉着自己的手一紧,他心中该是多么沉痛,也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后,才能这样平静的说出高凡的死讯,那个人是他的弟弟。
大哥,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你,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请你以我的名义好好照顾桑桑!
“是他要你照顾桑桑的?”桑熊继续问道。
慕容恪点头。
桑熊皱紧的眉头微微一松,这个高凡,他虽然没有真正的接触过,不知道他的为人,可他至死都想着桑桑,这个男人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惜,他死了!
桑桑在哪呢?她根本就还没有离开,只是她不愿意再见慕容恪了,所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阿爹是明白她的,也愿意帮她隐瞒。
坐在屋顶上,桑桑想起了在天龙寨的时候,想起了高家庄,他们一共也拜了两次天地吧!第一次好像只差夫妻对拜就可以完成他们的婚礼了!
“你总是自以为是,说要娶我每次都没娶成?现在又食言骗我,你以为我真的会等你啊,要是我真找个人嫁了,看你回来后怎么办?”桑桑嘟嘟嘴不满的说道。
看着星空,笑了一声,“大漠的天空是不是很好看啊,中原的天太浑浊了,等你回来,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有阿爹有阿娘,还有二叔三叔,也没有人欺负我,你也不准欺负我哦!”
她一直絮絮叨叨,一个人自言自语,眼角的泪却不停的落下,滴落下来,滋润了干枯的大地。
祥兴十一年,幼主公子赵于半月前在燕京自缢。
消息传到大漠的时候,桑桑没有任何表情,若有所失的走出桑家堡,那背影是那么萧索孤寂,这样的结局算是最好的,可能早想到了公子会以这种方式来结束纷争,此时的桑桑再也没有任何泪水为他溢出,她的眼睛早已干涸。只是望着燕京所在的方向拜了三拜,三日不曾言语。
八十五 最后的泪眼(大结局)
“桑桑,秦家坞的那小子自小也跟你一起长大的,你瞧着怎么样,昨日那小子竟然带着一众人马跑来提亲,被我赶出去了,不过你要是喜欢,阿爹就帮你答应了这门亲事,你看你也不小了,都二十岁的人了,双十年华是个吉利的数字,今年成亲也最好,阿爹可不想养你一辈子!”桑熊对着每天闷闷的桑桑说道。没想到时间快的竟又过去了一年。
不知道的人都说女孩子大了,也变得沉静了不少,有个女孩的样儿了!
“阿爹想把我赶走吗?就我一个女儿呆在身边,我要是走了,可没人再陪你闲话了!”桑桑随说道,双眼有些无神的望着远方。
“你天天像个闷木头,几时主动同我说话了。”老爹似在埋怨自己的女儿。
桑桑随摸索着,桑熊忙扶着她,桑桑笑了一笑,虽然望着阿爹很模糊,还是顺着他的手臂乖巧的替桑熊揉肩,“那我以后每天都来闹你好不好?天天粘着你,阿爹你欢喜不啊?”
桑熊溺爱的望着她,“行了,你这丫头,不过这事还是考虑考虑为好!”
桑桑没有再说话,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再嫁的!
“对了,我听严大夫说珍珠配上琥珀弄成的珍珠粉点在眼睛上,还是很有好处的,我前些日子派人去中原弄了一些,你每天记着弄啊!”桑熊看着女儿如今成了这样,心中仍是十分难过,面上还要挂着笑容,“要是真瞎了,阿爹可不会管你的!”
每天逗她笑,这是他必做的事,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难过,不会哭,才对眼睛有好处。
桑桑不满的加重了力度,“阿爹就想着不养我!”
桑熊随开怀的大笑了起来。
这两天堡里似乎很热闹,桑桑眼睛看不清楚,行动也不方便,不再似以前那么爱走动,所以也不知有什么事儿。
只是听到大家在很高兴的恭喜她,祝贺她,恭喜什么呢?
“阿爹,你是不是答应了我的婚事啊?”桑桑拄着拐杖,虽然有些模糊,可她到底还是看得见的!
“桑桑,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吧,阿爹也盼着你有个好归宿,你放心,阿爹绝不会随便把你嫁出去的,这回这小子是真不错!”
“不是秦宝吗?”桑桑蹙眉道,还有谁呢?
“不是,阿爹带你去见那位公子如何?”桑熊扶着她说道。
桑桑摇摇头,“不去,我不嫁。”
桑熊叹了一口气,“你去看看怎么样,不喜欢我们再说,阿爹绝不会委屈你,可你也得给阿爹个台阶下如何?”
桑桑咬了咬嘴唇,又不想阿爹为难,只好道:“就这一次,以后说什么我都不去了!”
“好好好,以后啊,谁也不去见!阿爹直接把他轰走!”桑熊和蔼的望着桑桑说道。
桑桑随满意的笑了。
“你先坐在这儿,他马上就来。”桑熊说完欲离开。
桑桑忙拽着他的衣袖,“阿爹,你去哪儿?”
“老二叫我出去看一下,我马上就过来!”桑熊拍了拍桑桑的手,飞快的走了。
桑桑望着离去的身影,小声嘟哝道:“二叔什么时候叫了你,又骗我!”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看着周遭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心下感伤,忍不住喃喃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能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我害怕我会忘记你的模样,你要我怎么办呢?”说到动情处,声音已开始颤抖起来,“为什么不让我看你最后一眼,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身后却突然发出一个揶揄的声音,“把我忘了不是很好吗?从前那个丫头可是一心想着要逃出我的魔掌啊!”
桑桑蓦地怔住,僵硬的身躯,是半分也移不动,只等着他站到自己的面前,桑桑瞧不清一切,只瞧见那张俊美的脸颊,面如冠玉,凤目轻垂,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的将她望着,似梦似幻。
桑桑忍不住抬起手在他的脸上游离,这不是梦,是真的,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高凡温润的目光中带着一抹忧伤,怜爱的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他听说她快瞎了,他听说有人上门提亲了,他再也忍不住现身,他爱的人应该由他来守护,看着她空洞的双眼,他很是痛心,这几年因为自己,因为桑家,太多的事情让这个女子伤心难过,情肠断,意阑干,伤情太过,又加上体内的毒性的催化,终是哭瞎了双眼,“傻丫头,我真的回来了,我就在这里,你可瞧仔细了!”
桑桑好想哭,可再也哭不出泪水,只是咬着嘴唇,极力的压着自己的情绪,看了他半响,终是忍不住扑在他的怀里捶打着这个没心肝的男人,沙哑着嗓子奋力的说道:“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
高凡有些无奈,有些伤痛,“对不起,让你等久了!”什么都不用交代,因为他回来了,这就够了!从前的一切都不重要,那些过去,那些痛苦的经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慕容恪不是高凡,而以前却不能呢?她是这么说的,“跟一个人在一起久了,把他爱到骨髓里,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味道,不记得他的怀抱,他的一个神情,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是那般熟悉,只有真正失去过的人才会明白那个人比你生命还重要,我要用我的一生去牢记他的一切。”而在那之前,谁会知道我爱你爱的如此深刻!
那时他才明白,这个女子爱他的程度从来不曾低于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她,只可以许她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你当时为什么说快把我忘了啊?”
她狡黠的一笑,“不这样怎么把你引出来?”
他溺爱的揉揉她的头,似是惊讶似是感动又欣喜,“原来你早知道我回来了!”
那味道那么熟悉,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眼瞎心可不瞎!”她似是不在乎的神气的说道。
高凡却抽了抽嘴角,压抑了心中的伤痛,但还是含笑着望着她,“你是天下最可爱的瞎子!”
桑桑得意的撅着嘴,享受着所拥有的一切。瞎了又如何,你还在我身边不是吗?
还好,我在我还能看得见的时候再看你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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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番外卷
赵玄佑番外
一
崖山
南海之上,怒涛奔突,浪涌如山,战火硝烟,愈强愈烈,人声鼎沸,杀喊声不断,刀枪交鸣,轰鸣阵阵,刺人耳目。诺大一皇船停在众船之间,却已被战火波及,乌烟滚滚,围绕其中,早已失去原先的光彩,陆云站在船仓内对着那黄袍童子道:“皇上,如今我们大势已去,臣等不愿落入奸人手中,受尽侮辱,愿以死以效大宋王朝。但皇上乃大宋王朝唯一残存血脉,望皇上珍重自己,等待时机成熟,以复我昔日河山,灭掉奸贼,以慰先皇之灵。”小皇帝闻言,乃道:“卿等大义禀然,朕岂能独存,苟且偷生,以何面目面对众人?”虽是童音却不乏气势,高亢而悲愤,想来稚子无辜,奈何此生已为皇帝,陆云随即跪下泣道:“皇上切不可意气用事,还望皇上以大局为重,大宋王朝,天下苍生还指望皇上啊!”仓内余下几人闻言,皆跪下道:“望皇上以大局为重!”小皇帝帝向四下一看,拽紧了小小的拳头,却又感无奈,只好默允。陆云看着这八岁儿童,帝王之像越发的显现出来,全没有一丝孩童气息,他突然觉得他这样做是值得的,他定了定神,收住内心的悲情,乃说道:“臣已想好,让小儿代替皇上。”众人闻言,莫不一惊,只是此刻又有何别的办法。陆云乃大声叫道:“夫人,带泽儿进来!”只见一妇人满脸哀色,领着一孩子进仓来,陆云似是咬紧了牙关,用尽了所有力气向她点点头,那夫人淡而一笑,只是向小皇帝做了个緝,小皇帝含泪点点头,便由着她与那孩童替换掉衣物。陆云也不多言,只急道:“夫人,快,带皇上离开!”,那夫人随即领着小皇帝走到船头,回头望了陆云与其儿一眼,眼中尽是不舍之情,却立即转过头来,毫不犹豫的带小皇帝跳入水中,只听咚地一声,海面溅起偌大的水花,却再也不见二人踪影。陆云见二人跳下,乃对身旁稚子道:“泽儿,怕不怕?”稚子摇摇头,坚定道:“不怕!”陆云含泪笑道:“是我陆家的好儿子!”却又十分不忍,“不要怪爹爹!”随即帮稚子整理好,陆子身着龙袍,胸挂玉玺,牵着陆云的手,一并跳了下去,其余船上官员妇人将士见此,都随其二人跳下。
待战役结束,阴风停止呼啸,却见海面上尸体遍浮,如诗所曰:羯来南海上,人死乱如麻,腥浪拍心碎,飙风吹鬓华。
二
月色朦胧,烟波浩渺,好似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水面,水光滟滟随波,飘散而去,巍巍翠岛上独立着一个身影,望着这水面,似是等待什么,眼波流转处,却又露出无尽的失望。
赵玄佑已在此等待了许久,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在此等待,等待听上这么一首曲子,不,不是一首曲子,而是一个人,一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这么期望,只是这首曲子在他的梦里,或许是现实里曾经听过,他不敢忘记,他想见到这个人,他曾问过他的师傅桓谷子,他隐约记得自己落水后有那么一个人救过他,陆夫人为让他爬上礁石,自己却被海水冲走了,他只记得自己仿佛被一条水蛇咬过,再也不醒人事,朦胧中听到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我给你吹曲子,好不好?”那声音甜甜的,他很想回答,却又仿佛困在梦里,醒不了,一首天籁之音却忽而在他的耳边想起,把他从噩梦中唤醒,他还未来的及睁开眼,只在迷迷糊糊中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嫩黄色的外衫,配着一个乖巧的脸蛋儿,灿烂的笑着,还欲再看仔细,就又昏睡了过去,带着一丝舒心,安逸享受之情。
只是这一切又仿佛真的是一个美梦,等他再醒来时,他正沁在黄桶里,周身的药味,是桓谷子与同济大师救了他,他认了他们做师傅,问及那个女孩,桓谷子却让他别再多想,只说是一场梦,他不信,他觉得那是真实的,他去找,却再也寻不到那个女孩的身影,仿佛世上真没这个人似的,渐渐的心也就散了,只是第二年的春天他竟听到了同样的曲子,他知道是她,也只有她,会吹出这世间最无暇的音乐,散发着童真的浪漫。
于是每一年的春天他都会听到,伴随着天籁之音的想起,一叶扁舟悄然划过,他就知道她已来过了,只是今年的春都快过了,也未等的她的出现。
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知道自己的心似一颗石子悬在空中,没有着落,这些年来虽然参着佛理,看淡了许多事,却终究成不了佛,同济告诉他,他尘缘未了,只怕一生都要身陷红尘了。
赵玄佑顺手从旁边树枝上摘了一片树叶,轻轻的折了折,竟放在唇上吹了起来,饶是一片翠叶奏天籁,飘过海,丝丝旋律过水来;清风随声咋起,绿柳闻音摇摆;拂绿水,波清波,白鹅起舞燕归来;娉婷女何在?遥在水一方。
三
回了草庐,早已瞧见桓谷子正在烛光下看着药书的身影在窗户上晃动,赵玄佑也不多言,只淡然一笑道:“师傅,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桓谷子抬眼看了看他就又盯着书本,道:“玄佑,你可知我在看什么?”
“师傅看的是《千金方》。”赵玄佑虔诚道。
桓谷子只笑笑,笑容却颇含深意,他缓缓从书中取出一页纸来,道:“这是你写的诗吧!”
赵玄佑早已看见,神色中却全无一丝慌乱,只道了声“是”,桓谷子却念了出来:
南海越云平风浪,水天一碧一帆扬
稚女童心救儿郎,情根深种在心上
水上佳音萧萧传,一片痴心寄月光
何日待见佳人影,重拾一叶奏霓裳
成就一代药中仙,从此莫再提君王
篱垦山间采菊黄,行医问道弄仓皇
“玄佑,你既然要忘记前尘,然而为何又不肯全都舍弃,执迷太深,终究害人害己。世上最难为的莫过于一个情字,为师怕既你多情总被无情恼,又怕你一入红尘不由人啊。”
“师傅,”赵玄佑细听桓谷子讲完,却不由动容,“徒儿~~·~`”
“你今年也十八了吧?”桓谷子却突然转了话题,赵玄佑已觉得一丝不妙,却也答了声是,桓谷子叹了口气,“该走了!”
“师傅,”赵玄佑心中一凉,当下泣道,“徒儿不愿离去。”
“为师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桓谷子也不回他的话,只道“去看看同济大师吧,他也有两年未来此了,你跟着他再呆一年,希望能彻底觉悟,莫要误了自己。”便放下书本,自顾自的离了去。
赵玄佑心中五味混杂,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到离去即是必然,徒留也无济,只好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却听里面传了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切莫大焉,喜形不外露,好自为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