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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似是故人来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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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美人妆

作者:似是故人来

【文案】

和美幸福的家突然覆灭,蒲姿弱女背上诛杀仇人救出妹妹的重负。

复仇的道路,是刀尖跳舞的过程,是百变媚术练成的过程。

官场云谲波诡,欢场糜乱□,

每一个行动牵一发而动全局,她机谋百变,一往无前。

只是,世事多艰,情海无涯,功成身退时,人面已非……

内容标签: 情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缃绮 ┃ 配角:苻卿书/景劭骏、顾含章、杜威 ┃ 其它:情有独钟、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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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破人亡弱柳思报仇

急骤的夏雨过后,林府的蕖芙池里粉嫩的荷花娇艳欲滴,碧绿的荷叶上露珠滚动,层层绿影深深浅浅重叠,摇荡起袅袅荷花清香。

荷叶分开处,划来一只采莲船,船上坐着四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却是林府夫人苏蔓和三个ih 姐缃绮绿绮紫绮。

最小的十三岁的三小姐紫绮嬉笑着转动着手里小伞般硕大的荷叶,十四岁的二小姐绿绮把手里盛开的荷花簪到髻间,临水理妆照了又照。

年十七岁的大小姐缃绮轻轻摇浆,看看嬉戏着的两个妹妹,又看看船尾蹙眉静坐的母亲苏蔓,笑道:“娘,你看绿儿和紫儿多漂亮。”

苏蔓心不在焉地看了嬉戏玩耍的二女儿和小女儿一眼,目光落在一池碧水上怔神不语。

紫绮玩腻了荷叶,伸手去摘荷花,却不像绿绮戴发髻上,把花儿拿到鼻边嗅了嗅,摘下一片片花瓣,重叠着铺推到船舷上,粉红的花瓣深深浅浅,堆叠出淡胭脂的颜色,把一艘小船妆点成一朵最艳丽的花儿。

“娘,你看紫儿又在做什么了。”林缃绮笑道:“采花客到处,辣手摧花枝折花落。”

“娘,大姐又取笑我了。”林紫绮倾身去打林缃绮,小船晃了晃,林紫绮吐了吐舌头,收回手,趴到苏蔓腿上撒娇。

苏蔓略略回神,轻抚着紫绮背部安抚。

紫绮像被顺毛顺得舒服的小猫儿,惬意地哼了哼,稍停,糯声问道:“娘,爹说班师回朝时要带戎城的桑枝小人偶回来给我玩儿,不知会不会忘记?”

“整日就想着玩儿。”苏蔓宠爱地看着小女儿,唇角微挑露出清浅笑容。

林绿绮嗤笑了一声,道:“想那些做什,戎城与南昭仳邻,城中书肆想必有不少南昭的古籍典故,爹便是记得,还得看行囊装了大姐的南昭古籍典故后,有没有空装你的东西。”

“爹就是疼大姐,我要的玩物爹就不重视。”林紫绮嘟嘴,口气是憋屈不满,眼里却笑盈盈,半分气恼之色都没有。

“你要的是玩物,大姐要的那些古籍典故难道就是正经东西?女孩子家又不出仕,看那些东西何用?”林绿绮的言语更加尖锐。

林紫绮见她又浮起一惯的愤愤不平之色,嘴唇嚅动了一下,闭上眼睛假寐不接话。

林缃绮看母亲眉头蹙得更紧,不由得在心中暗叹。

南昭围攻西宁边城戎城,朝中领兵的将领先后战败,无人肯挂帅出征,国主找不到人选,命她们的爹林肃挂帅出征。

林肃乃先帝嫡长子,当年为娶苏蔓这个南昭女子叛出皇族,多年来不问政事,突然奉命领兵出征,其中凶险教人想不忧心亦难。

林肃此行凶多吉少,苏蔓心悬林肃安危坐卧不宁饮食疏懒,缃绮好不容易哄得母亲出房赏荷散心,想不到绿绮在这时还是一惯的尖酸刻薄。

三姐妹是一母同胞,她们的爹对母亲爱重,虽贵为皇室子弟当今西宁王的亲伯父,却没有纳侧室,姬妾一个亦无,夫妻俩甚是恩爱。

静谧里忽然响起纷杂的马蹄声和踏步声,紫绮惊喜地叫道:“是不是爹爹打了胜仗回来了?”

“是你们爹回来了吗?”苏蔓的眼睛也霎地亮了。

若是父亲回家来,似乎不应该有这些纷纭杂乱的声音。

晴好的蓝天就在这时突然不见了,万里乌云翻滚,黑沉沉罩到头顶,缃绮打了个寒颤,心头蓦地浮起不祥的感觉。

飞快地划动双浆,小船靠岸后,缃绮把母亲扶上岸,回身按住迫不及待要往岸上跳的紫绮。

“紫儿绿儿,你们把船划到藕花深处藏起来,记住,如果我和娘没有来找喊你们,就不要出来,能躲多久躲多久,哪怕躲个几天几夜。”

“缃儿,你觉得……”苏蔓惊疑不定,身体微微发抖。

“兴许没事,是女儿多虑了。”缃绮微笑着给母亲扶了扶略歪的簪子,“娘,咱们去看看。”

方踏出园门,迎面管家奔来,跑得太急,一个踉跄跌倒地上,抬头看到缃绮和苏蔓时大喊道:“夫人,大小姐,来了一队南昭兵……”声嘶力竭气喘吁吁,后面的话因喘息不匀说不出来。

南昭距西宁国都两千余里要经过十几座城池,自己早上才到内阁署衙打探过,并没有父亲战败的消息传来,为何此时南昭兵便到。缃绮几步冲上前,正欲追问,忽听得哒哒脚步声,忙又改口,略略提高声音,道:“闵伯你快逃,二小姐和三小姐到青峰山去了,你寻上她们,带着她们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想得美,丁碛,带上二十人去青峰山。”

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兵奔了进来分两旁站立住,森森刀戟反射出冷冷寒光。

士兵之后,发号施令的男子赏落花闲庭散步似走了过来。

这人约二十三四岁,一身戎装,黑面红底的披内下铠甲鲜明,高大威猛的身姿,岩石一般冷硬的五官,眼睛半明半寐倨傲狂暴,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杜威,是你!”苏蔓尖叫了一声,眼里写满了惊恐凄凉不甘与绝望。

“是我,想不到隔了十五年,蔓姨还能一眼认出我来,是因为我和我爹长得很像吗?”杜威说话很慢,“十五年过去,我爹和我娘已成枯骨,蔓姨容色之美却更胜往昔,小侄折服。”

这杜威和母亲有故?缃绮看向母亲,却见苏蔓面白如水,挽着披帛的手痉挛似抽搐着。

披帛紧紧地勒进苏蔓手臂肉里,缃绮不敢贸然询问,杜威也不再言语,场面静得出奇,也压抑得出奇。

“你不是领兵在围攻戎城吗?怎会在此?我夫君呢?”许久后,苏蔓哆嗦着嘴唇问道。

“小侄使了离间计,你家国主贪生怕死,投降并且把姨夫出卖,西宁如今已是大昭属国。”杜威温和地笑着,“知道蔓姨夫妇情深,小侄把姨夫带来了。”

他招了招手,一个士兵捧过来一个木箱子。

上好的楠木箱子,半臂宽高,精致的雕花,金丝緾枝,托箱子的木托盘上还垫着名贵的明黄绣缎。

缃绮瞳仁遽然收缩,苏蔓周身摇摇欲坠。

杜威轻笑着揭开楠木箱盖。

箱子里是一颗人头,英挺的眉,俊帅的面容,脸上斑驳的血迹无毁死者的英武卓然。

缃绮浑身僵了,说不出一句话,脑子里轰隆隆只有一个念头响着——爹死了!

“肃哥!”苏蔓一怔之后,凄惨地嚎叫着扑向木箱。

“蔓姨别急嘛。”杜威风光霁月笑着,抬臂轻轻一扫,苏蔓跌倒地上。

“娘。”林缃绮扑过去扶起母亲,一只手死死按住母亲。

“这就是当年蔓姨在我家时生的那个妹妹吗?”杜威口角噙笑,近前挑起林缃绮的下巴轻摩,赞道:“眉眼飞扬,几分婉转柔美,几分英挺俊逸,与众不同的风流别致迷人风情,好风采好姿色。”

摩挲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像毛绒绒的毒虫,软滑粘腻,缃绮又害怕又恶心,只觉得身体坠入冰窖中,冰寒浸透周身。

“杜威,你放开我女儿。”苏蔓呜咽着泣求。

“蔓姨,别伤心,小侄会使人让你快乐得忘了一切的。”杜威低低笑着,眼里闪着噬血野兽的冷芒。

他还想做什么?林缃绮毛骨悚然。

“不用怕,很愉悦的。”杜威用难以形容的温柔腔调吩咐着,“儿郎们,一起上前服侍林夫人,要灵活轻巧柔和着来,林夫人娇嫩的很,可经不起摧残,若是服侍不周,不能让林夫人快活,你们就去领军棍吧。”

他不止要令人当众淫-辱自己母亲,还要使母亲丑态尽出!

眼看着母亲被一群士兵推推搡搡往花丛里压住,半边衣裳被撕开了,林缃绮目龇眼裂。

仇恨在胸腹翻滚,噬骨的痛遍布周身血脉,然后变成奔流奋涌的山洪瀑发般的动力,林缃绮陡地挣开按着自己的两个士兵,夺过面前一士兵手里的大刀,往两侧砍去。

血水喷了林缃绮满头满脸,身边四个兵士被她斩杀当场。

快!再快些!一定要救下母亲。

血水像暴雨喷洒,林缃绮精致的裙子上千瓣白梅变成了红梅,斜襟领口的梅花比裙身上的更加鲜艳,大刀在惨白的天地间怒吼着,掐按着苏蔓的那些士兵松了苏蔓朝她围过来。

母亲身边空无一人了,“娘,快跑啊!”林缃绮在心中狂喊,奋力挥舞着大刀。

苏蔓没有跑,她只是哀怜地望了女儿一眼,一头朝身边不远处后园园门撞过去。

林缃绮呆呆地看着母亲像一只蝴蝶优美地扑向园门,额头溅出的鲜血在空中开出一朵艳丽的桃花。

天地在瞬间静止,所有的幸福在这一刻崩毁。

几把大刀在缃绮愣神间同时向她砍来,一道寒芒翻飞,铛铛几声响,那几把大刀连同林缃绮手里的大刀被击落地上,寒芒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后朝缃绮刺来,来势汹猛,却在抵到她胸膛时生生刹住,剑身因主人强行收力而剧烈颤动。

缃绮眼睛直直地看着握剑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中指上戴着一枚翠戒,明净的翡翠,在剑锋反射下透着氤氲的润泽。

她的手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翠戒,据说,那是她未婚夫家的信物,未婚夫何人,爹娘却从来不说。

被生擒只怕会遭受与母亲相同的折辱,还有,两个妹妹尚躲在蕖芙池里,得让魔鬼尽快离开。

缃绮双手握住那只手把长剑刺向自己。

嘎嚓利刃透骨入肉,灼热的鲜血从胸膛喷涌而出。

灼灼其华明妍鲜妍的带露桃花变成苍白,只在这一刹之间。

☆、家破人亡弱柳思报仇

“放开我娘!放开我妹妹……”林缃绮在睡梦里尖叫着,叫声在她胸腔里是濒临死亡的狼崽的痛嚎,传到外面却只是轻细的讫语。

她双手乱舞乱拔,竭尽全力要把可怖的东西赶走。

爹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娘的额头鲜血不停流淌,紫绮在凄惨地哭叫着爹娘大姐二姐快来救我,绿绮蹙着眉在杜威身下呜咽着……

林缃绮疲惫瘫软的身体抖地繃直,身体像箭矢一样弹跳着坐起。

灶房一角的蟑螂老鼠没命逃窜,林缃绮环顾了暗沉的四周一眼,双手握成拳头狠命捶打自己的头部。

那日利剑入肉时她瞬间失去意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乱葬岗上,衣裳满是血迹,胸膛伤口却已愈合,一点伤痕也没有留下。

父亲曾因缘际遇得到过一枚乌金丸,据说集了天下最好的药材宝贝炼成的,服食的人体质异于常人,身体伤痕能自行愈合。爹把乌金丸哄着她吃下,后来才说妙处,当时绿绮还气得呕了许久的气。

在身边一堆尸体中发现母亲的尸身时,林缃绮痛不欲生。

那乌金丸要是给娘吃下的,娘就不用死了。

她以为杜威那日已中计让人去青峰山抓两个妹妹,两个妹妹定能脱险,几番打探后却听到让她肝摧心裂的消息。

——两个妹妹没有逃脱魔掌,紫绮被杜威丢进犒军营受尽凌虐,而绿绮,则被仇人强占了。

林缃绮去找西宁国主被赐封号为安乐侯的堂哥求救,却险些被送到杜威手里。

她要胁那个怕死的家伙,如果把自己送给杜威,就行刺杜威并反咬一口说他指使的方得以脱身。

在看到其他皇室成员和朝廷官员对杜威卑躬媚膝后,林缃绮绝望了。

她杀了一名上街寻欢的南昭兵取了那人的腰牌混进南昭兵里面。

为了不与其他士兵混睡一间房,也为了有下毒的机会,她自靠奋勇到大灶头帮忙,夜里便睡在灶房里。

绿绮性情高傲,最是拔尖要强,强颜欢笑偎身仇人,不知怎生的悲苦。

纯真无瑕的紫绮又怎么承受得了禽兽一样的南昭兵的凌-辱。

自己真没用,身为长姐,却只能看着两个妹妹受苦遭辱。

一击不中打草惊蛇,两个妹妹的处境会更悲惨。

林缃绮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牙忍着。

这一日,林缃绮看到污秽不堪惨无人道的一幕。

一个女孩被两个士兵从犒军营拖出来,女孩周-身赤-裸着的,上面布满着青紫淤伤,秘-处更是惨不忍睹。

林缃绮眼前一阵恍惚,女孩不甘不平的脸孔变成绿绮和紫绮的面容,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林缃绮不由自主瑟瑟发抖起来。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心火在翻滚,在燃烧!

仅靠自己无力报仇救出妹妹,西宁皇族重臣公卿没人可以依靠,只能寻求别的外力了。

林缃绮更勤快了,帮了这个帮那个,不动声色地在军中打探自己想要的消息。

林缃绮打听到自己想要的。

——阆寰阁,南昭最神秘的组织,只要交上银子,它可帮雇主完成想达到的包括杀人等各种目的。

找准机会,林缃绮离开了军营朝阆寰阁出发。

气势恢弘的牌楼在融融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彩,林缃绮看清上面阆寰阁三个字后,沉重的灌铅似的双腿变得虚软。

还没达到目的,还不是松懈的时候,林缃绮涣散的眼眸复又变得坚定,身体也在瞬间繃紧如临战的弓弦。

身上一个子儿没有,林缃绮却想要阆寰阁帮她杀杜威。

除了杀人,还要救人,救出她两个妹妹。

传说日进斗金的阆寰阁很低调,没有美伦美奂的亭台楼阁,白墙青砖古仆像普通民居,只不过房子多些,房屋建得高大些。

空荡荡可容上百人的大厅,厅中唯一一物是正中步阶上一只黑檀木铺白裘毛皮的大交椅。

交椅上斜坐了一个年约弱冠之龄的男子,面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半阖双眼,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孱弱之色。

“你有什么要事要面禀?”男子在缃绮站定后坐直身体睁开双眼,孱弱的气息尽退,俊俏的眉目竟让人想到粗犷的沙场长枪横扫千军的英雄气概。

这人便是阆寰阁宗主苻卿书了,林缃绮跪了下去,“小女子林缃绮,此来为求阆寰阁帮小女子报仇,愿为奴作婢赴汤蹈火供宗主驱策……”

阆寰阁规矩,可以交重金请阆寰阁办事,交不出银子的可以加入阆寰阁,替阆寰阁办事,阆寰阁同时帮忙安排人替为完成心愿。

“杜威深受皇宠位高权重,武功盖世,远威十铁卫每个人都以一挡千,阆寰阁纵是要帮你报仇,亦非朝夕之力。”苻卿书缓缓说道:“没有银两要加入阆寰阁的必须通过酷刑考验,你受得住吗?”

加入之人要通过三种考验中的一种,绝情酷刑;媚杀绝技;幻招追魂。

绝杀酷刑别说闺阁弱女,就是武功高强的彪悍男子也承受不住。

媚杀和幻招没练过的人根本不可能过。

“只要有报仇的希望,小女子任何酷刑都不怕。”

苻卿书沉默了,片刻后道:“你先下去梳洗用膳,怎么安排我会让人通知你。”

阆寰左使兰薰的目光追随着苻卿书,林缃绮的背影不见后,她忍不住道:“宗主,她是西宁人。”

苻卿书淡淡地唔了一声,抬抬眼皮,问道:“窈娘,你的看法呢?”

“属下的调查中,她潜伏在杜威军中,已徒步跟着远威军走了两千里路,从天都峰山脚下上山时,是手足并用爬上来的。她还用过很多个毒杀刺杀杜威的法子,虽没成功,但能躲过杜威的搜查缉捕,其机警敏睿处很难得,留下她于阆寰阁是好事。”阆寰右使朝前一步,道:“那十道酷刑武功高强的男子都未必能过,宗主不若让她试过媚杀术。”

通过媚杀考验对于没练过的人难于上青天,兰薰不再反对。

若是过绝杀十道酷刑,林缃绮反而能熬过去的,兰薰不知自己为何就如此肯定,也不知为何就那么排斥林缃绮加入阆寰阁。

林缃绮梳洗后缓步走进刑厅时,兰薰恍然大悟,自己为何那么讨厌林缃绮那么怕她加入阆寰阁。

因为,惯常一直半阖着眼对一切漠淡的苻卿书,在林缃绮出现时是睁着双眼的。

沐浴更衣用膳,看似平常的待客之道,苻卿书其实是在为林缃绮争取体力恢复精神充足的时间吧?

兰薰握紧手,指甲刺进肉里而不自觉。

媚杀,就是让人动心动情,杀人于无形。

苻卿书简单说了一遍后站了起来。

林缃绮只见他微微一笑,一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后来到鼻边。

他手里什么也没有,林缃绮却觉得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握着花枝,轻嗅花的芬芳,她甚至因为他的动作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

他的嘴角清浅的笑容一直不变,眼神幽深安静不见波澜,乌黑的头发从背后飘了一绺到前面,与领口处那抹白腻的肌肤交緾……墨黑的发丝衬着玉白的肌肤,越发显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风情独特,让人很想扑过去咬上一口。

苻卿书的手指忽地捏紧,白得透明的手指指节微凸,林缃绮听到轻细的咔嚓一声脆响,伴着这声细响,她感到那几根手指力逾千钧的气概。

真俊!真英武!这几根手指如果在自己身体各处摸弄,会是怎样的销魂滋味?林缃绮忽然觉得身体有些热,瞬间便心猿意马了。

苻卿书坐了回去,双手随意搭到椅把上,面上那抹浅笑消失,林缃绮热热的血液冷了下去,周身凉浸浸的。

自己竟然……怎么会这样?

“这便是媚杀。不需武器,不用手段,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扭腰一句话,让对方为你倾倒折服。”苻卿书面无表情道:“你试着表演一下,只要能让我们三个人心折,便可加入阆寰阁。”

林缃绮怔住,若有有此绝技,她何必加入阆寰阁?且,她加入阆寰阁可不是想像窑姐儿那样以色-诱-人。

“阆寰阁的人不出卖身体,练此技只为脱身或完成任务达到目的所需。况且,媚术对意志坚定且情有独钟的人并不起作用。”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苻卿书淡淡地开口了。

林缃绮回想苻卿书方才的动作,她颓败地发现,苻卿书方才的动作不带半分挑-逗,他只是让人感到他是惜花人,让人折服在他的有力和强悍之下,心甘情愿想被他折取。

试着演绎一份迷人风情,流转顾盼间清艳秀美惹人心醉能通过考验吗?

不,出其不意方能制胜。

林缃绮回想着家门惨祸的时刻,眼前黑沉越来越浓,暗无天日中,父亲的头颅在地上滚动,母亲额头鲜血淋漓缓缓倒下,紫绮惨切的嚎哭着喊叫救命……

周围的一切变得虚幻,天地在动摇快要崩毁,比刀割钉扎火烫更鲜活的疼痛更甚于肉-体的苦楚,林缃绮的瞳孔骤然收缩,尖叫声像断弦响起……

空气被尖叫声撕裂,苻卿书失措地看着印象里坚忍勇悍,披荆斩棘前来,为了报仇在所不惜的刚烈女子露出脆弱。

一声尖叫后,林缃绮默默流泪,不是一塌糊涂的嚎啕大哭,眼泪很少,只有几滴,流得很慢,一滴一滴,挂在脸颊上的那一滴滑落后,另一滴才滚了出来。

那泪珠明净透明,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是鲜红的血,从林缃绮心尖上滴落的血。

静!很静!阆寰阁众人静静看着林缃绮,连兰薰都失了语。

苻卿书觉得自己的里衣一定湿透了,他的心脏随着林缃绮的泪一抽一抽地疼。

他理不清心里的感受,只是下意识地走过去伸手把林缃绮箍到怀里抱紧,一边柔声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哭了。”一边笨笨地伸手替她擦泪。

“宗主,缃绮通过考验了吗?”林缃绮推开他,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屈身行礼,面上泪痕犹在,眼里的脆弱却不见了。

苻卿书僵住,众人的嘴巴张得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好开心能得到朋友们的喜爱~感谢海心!感谢taketh!感谢阿叮!感谢你们对故人的厚爱!!!!!沈海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30 11:17:44taketh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30 11:31:06阿叮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30 14:34:40

☆、家破人亡思报仇

能让阆寰阁主都神迷魂失,林缃绮顺利通过考验。

报仇行动迈出第一次,林缃绮周身瘫软,足下疼得站立不稳。

窈娘挽扶着她进了毓秀苑。

千里跋涉,她的脚底血肉模糊。

窈娘给抹了上好的碧玉膏,火辣辣的麻疼感觉不到了。

“躺着一样能听,不必拘礼。”兰薰奉苻卿书之命来给林缃绮讲阆寰阁阁规,她很和蔼地把要起身下床的林缃绮按住。

柔软的红缎被盖在身上真舒服,林缃绮竭力与沉重的眼皮抗争,想要认认真真听清兰薰讲的阆寰阁的规矩。

兰薰讲的很慢,温柔的声音像慈母的呢喃,林缃绮撑不住睡过去时,兰薰脸上浮起阴冷的笑意。

她缓缓地说出阆寰阁第十条规矩。

宫规第十条——没有按雇主要求完成任务且反过来帮助雇主的对手的,挑断足筋脚筋剪去舌头逐出阆寰阁。

林缃绮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在兰薰的催眠调中进入香甜的梦乡了。

林缃绮昏睡了三日方醒过来,窈娘告诉她,远威军已回到京城,林紫绮被杜威送进教坊司,不过,苻卿书已安排人照应,紫绮不用做官妓营生的。

暂时只能如此,杜威不死,救她两个妹妹难于登天,缃绮心中明白。

“有没有我二妹的消息?”缃绮问道。

窈娘犹豫了一下,道:“听说她较有眼色,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如此便好,先保得命在,其他的徐图之。缃绮轻吁出一口气,没有看到窈娘眼里的怜悯同情。

苻卿书进来时,林缃绮面上一红,见苻卿书没有回避的意思,只得红着脸道:“宗主恕罪,待我去梳洗一下。”

“不必。”苻卿书漠然地摆了摆手,窈娘识趣地走了出去。

十几年闺阁教养,连仪容不整出现在人前都不行,此刻身上仅着中衣,还是坐在床上,林缃绮极不自在。

“你该忘了自己的出身。”苻卿书的声音很低,林缃绮如遭雷击,点了点头,霎地坐起身,朗声道:“请宗主训示。”

苻卿书递给林缃绮一把扇子。

上好的乌木扇骨,扇面是千金难求的鲛鮹丝,轻软洁白,纯净明澈,正中绘了一朵红梅,白雪世界里胭红一点,右侧泼墨书了奔放遒劲的四个大字——风月无边

苻卿书不会交给自己一把扇附庸风雅,林缃绮认真地看了又看,却没看出其中的玄机。

“举起来,对着强光晃动。”苻卿书抬起林缃绮的手。

奇妙的景象出现了,扇面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场景。

林缃绮面上先是赤红,接着,变得很难看。

“宗主,你是要缃绮学这些?”

“你从这一个场景看到什么?”苻卿书指着扇面上出现的景象问道。

能有什么?那画上是一个美人,美人绯色嘴唇水光潋滟,柔嫩饱满,嫣红里探出来的那一点粉色丁香小舌半卷起。不需得有其他人,光看此情此景,便让人脑子里浮起美人轻舔男人那处的淫-情,林缃绮生生的臊得无地自容了。

苻卿书没有理会她的羞臊,接着又晃动扇子。

画里还是一个美人,秀眉轻蹙星眸半闭樱唇微张,林缃绮看到美人青涩中流转着不胜其情的娇羞,感觉到美人身上有一强悍彪勇的男子在驰骋。

林缃绮不想看了,苻卿书还在晃动扇子,她只能一个又一个画面看下去。

美人眸漾清波,如新绽的嫩蕊在春风中摇曳,亭亭生姿,引得男人魂迷神荡粗鲁地在她身上揉-搓。

美人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折,宽大繁复的裙摆层层叠叠款款摆动,摆出无边妖娆……

林缃绮眼晕目眩,口干舌燥。

她觉得既欢愉又难受,身体一时在天一时在地,如油烹煮似火焚烧,渲泄无门让人几欲发狂。

一个青瓷杯凑到林缃绮唇边,林缃绮艰难地启开嘴唇。

清凉的液体流进喉咙,林缃绮从幻影里醒来,霎那间又羞又苦又恨又憎,周身冰凉手足僵硬。

苻卿书对林缃绮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面色视而不见,语调平静无波地询问:“你仔细想想,刚才看到的景象,有相同的地方吗?”

能有什么相同,都是一样的奇情淫意!

其实怪不得他,是自己心志不坚,竟给画儿无声地淫-辱了。

感觉到见不得人的地方的湿意,林缃绮恨恨地咬住嘴唇。

父亲宠着她,虽是闺阁女子,可古籍典故奇书艳史看过不少,虽是清白女儿身,她对男女之事亦非一无所知。

“你不必过份自责。”苻卿书缓缓开口,“阆寰阁自开创至今有十个女子练媚杀的,你是唯一的一个初看风月扇时没有对身边的男人投怀送抱的。”

原来如此么?林缃绮阴霾的心,因苻卿书一句话而云开日丽。

“但是,你的表现还不够。”苻卿书沉沉道:“你没有发现风月里隐藏的秘密,风月扇真正要传递给观者的东西。”

那样的画儿要传递的难道不是风月?林缃绮怔住。

“看着我。”苻卿书低声道。

林缃绮想到那日刑厅中的他迷离的风情,眼睛听令看过去,小手却不自觉地攥紧,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失态。

苻卿书抬臂甩袖,动作利落得悍然,领口袖口处银丝线绣的暗纹在衣袖动荡间闪着灼灼寒芒,简单洁净的白袍透出森森煞气。

他明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林缃绮惊讶地想着,抬头看向苻卿书的脸庞。

眼前人的那双眼睛线条极为清晰锋利,眼瞳深幽,阴沉且张扬。

杜威!坐在自己床边的是杜威!林缃绮脑子念头一闪,身边没有武器,她扑过去,双手死死地掐住仇人的脖子。

她的双手被掰开了,不!她不能失败,她要掐死仇人,她得救她两个妹妹出火坑。

林缃绮拼命踢打抓掐,却触不到近到咫尺的仇人的脖子。

抓着她双手的那只手有力而强悍,手的主人几次制止不住她后,猛地将她的手反剪到背后,把乱扭乱踢的她箍到怀里紧紧抱住,温言道:“冷静,看清楚你眼前是谁。”

眼前是谁呢?林缃绮又叫又咬,口里泛起血腥,制住她的人没有松开她,清新的树林气息包围了她,林缃绮充血的脑袋渐渐变得空茫。

“你得学会控制,学会把仇恨隐藏,在没有把握将仇人一击毙命时,不能泄露分毫。”

被推开的瞬间,林缃绮清醒过来。

看着苻卿书渗着点点鲜血的胸膛,听着他沉静无波的训斥,林缃绮又愧又悔。

“不必自责,这需要过程。”苻卿书指了指掉落在床上的风月扇,轻声道:“好好看,认真体会,全看懂了,你离报仇的目标就前进了一大步。”

苻卿书走了,步履沉稳平缓,林缃绮慢慢冷静下来,捡起风月扇聚精会神看起来。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个春-情荡漾的画面,也没有再听到女子陶醉的低吟和男人愉悦的吼叫。

她发现,风月扇里摆出一百多个姿势表情迴异的美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那些美人明明有的是羞涩的青葱糼女,有的是皎洁的小家碧玉,有的是冶艳放荡的青楼姐儿……

林缃绮再一次定定地观看,这回,她看到,每出现一个画面,风月扇一侧就会出现几行小字,那些小字详细地述说了配合此画面,所要出现的女子的容貌气质身份所需的心理活动和眼神动作语言等表现手法。

一个啊字,不同身份不同容貌的女子,可以叫出千百种调子千百种风情!

凝眸低眉,梨涡浅笑,轻言巧语,眉眼飞扬,不同女子也有不同的表现。

林缃绮沉入其中,接下来的日子,一步没有踏出房间。

阅遍风月扇上的画面,把所有教诲记下并模仿表现了许多遍,觉得深印进脑子里踏出房间时,林缃绮惊讶地发现,外面春风拂面绿翠花红,冬日已过春满大地。

“缃绮谢宗主栽培。”把风月扇奉还,林缃绮郑重地挽起裙裾欲跪去磕谢。

“免。”苻卿书把她托住,漠淡的眸子浮起一抹笑意,“你的悟性很不错,毅力更是惊人。”

自己并没有表现学来的,他怎么知道自己悟性不错?林缃绮嘴唇微张又合上。

“阁里刚接到一项委托,正好交给你去办,事成后,我会安排人打点好,你可以去见见你两个妹妹中的一个。”苻卿书轻拍手,一人拿了一张纸递给林缃绮。

南昭丞相顾含章有异癖,女子近不得五步之内,年二十尚未与女子接触过,其母抱孙心切,一万两银子委托阆寰阁派人治他的顽疾。

纸上除了标明委托任务,还有顾老夫人提供的顾含章的喜好和日常行为动态。

“顾含章意志坚定非常人可比,不能单以媚术改变容颜,你挑一张面具戴上,言谈举止照着面具所需要表现出来的身份,可保万无一失。”苻卿书一语毕,兰薰奉了一个朱漆托盘来到林缃绮面前。

托盘一边有两张女子画像,另一边则是两颗拇指粗的铜丸。

铜丸里想必是装着面具,画像是给她挑选要什么面具的。林缃绮看了看,两张画像一张英气逼人肖似男子,一张柔美纤弱,林缃绮手指指向柔美的那一张。

“你确定?”兰薰关切地提醒,“顾含章厌憎女色,这么纤弱的女子只怕更近不了他。”

“确定。”林缃绮坚定道。她此行的目的不仅是接近顾含章,而是改变顾含章的异癖,使顾含章对温柔似水的女人不再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爱的阿M!看到你还在关注我很开心!感谢你的厚爱!M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30 22:52:35

☆、皆因无计非不愿

林缃绮在看到顾含章时,忽然间就有几分明白,顾含章为何不近女色了。

美!真美!

男人美到顾含章这个地步,女人在他眼里基本就是一个又一个骷髅了。

林缃绮在相府门外看到顾含章时,顾含章正在与一官员说话。

那官员长得五大三粗,浓眉阔嘴,古铜色肌肤,看面相,定是声若洪钟之人,可与顾含章说话时,却软语温柔,未敢高一个调子。

顾含章穿着一件袖口领口滚边绣白色云纹的绯色锦袍,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目,秀眉入鬓,眼角挑起的弧度很漂亮,嘴唇薄而嫩,一绺发丝贴在脸侧,弯弯绕绕甚是勾人。

林缃绮看到,在相府门口走过的女子都停了下来,目露饿狼一样的凶光。

顾含章与那官员只说了三两句话,一盎茶工夫不到,相府门前的道路便出现了拥堵现象。

顾含章若非有畏色异癖,只怕已给女人吃得尸骨无存了。

林缃绮在那官员上马离开后怯怯地走过去,在离顾含章五六步远时停下脚步,细声问道:“相爷,我爹生病了来不了,我替他送鱼过来,不知要交给谁?”

说话时,她高举起手里草绳系着的活蹦乱跳的鱼给顾含章看。

顾含章的目光朝林缃绮扫过来,林缃绮镇定地站着,她挑了秀美纤柔的面具,却没打算初照面便被顾含章赶走。此刻她头上戴着遮阳竹笠,竹笠垂着青布围脸兜,她不仰头面对面之人也看不见她的眉目,身上则穿着渔家女惯穿的蓝底白碎花粗布短襦。

“顾典。”顾含章朝大门招手。一个头戴六角黑帽的下人装束模样的人应声跑了过来,顾含章一指林缃绮:“带她去灶房,让顾风收鱼。”

“多谢相爷。”林缃绮躬身软声道谢。

顾含章一言不发转身进府。

顾府灶房清一色男人,林缃绮把鱼交给灶房管事顾风后,数了数手里卖鱼的十个铜板,可怜巴巴道:“顾管事,我爹生病了,家里没有银子买药,能不能让我在相府帮厨赚几个铜板?”

“小姑娘家不懂世事。”顾风笑着摇头,“高门大户哪是你想帮厨就能帮的,没有签卖身契可不行,而相府,你一个女孩子就是想卖身为奴也不行,相府不留女婢,阖府只有老夫人一个女性。”

“我做得一手好鱼,求顾管事垂怜。”林缃绮摘掉帽子凄凄看顾风,乌黑的眸子水汽弥漫,无泪比有泪更含悲。

苻卿书都为之迷惑,顾风一个普通管事哪抵得住?他从迷糊中回神时,林缃绮已做出一道鲜香四溢的粉蒸鱼。

罢了,鱼都做出来了,老夫人天天为老爷不近女色发愁,不妨把鱼献上试一试。

顾风招来二门服侍的小厮端走鱼。

林缃绮静静等着,阆寰阁的信息人脉很充足,她可以扮成各种身份接近顾含章,这是她研究过所有资料后觉得最能留在顾府,留在顾含章身边的身份。

——顾含章喜欢吃鱼,无鱼不欢。

这道粉蒸鱼是她由阆寰阁安排着向很多名厨学习后,融合贯通自创的菜品,鱼皮酥脆,鱼肉鲜嫩,鱼汁清爽,卖相犹如锦缎妍丽,气味像花朵似芳香。

粉蒸鱼端上去一刻钟后,二门小厮飞快地跑过来,满面红光。

“刚才那道鱼谁做的,相爷有赏。”

顾含章赏下一块约一两的碎银,并发了话:晚膳时还要吃这道鱼。

“太好了。”顾风高兴地拍掌,对林缃绮道:“你稍等,我去禀告老夫人,由老夫人把你留下来。”

林缃绮得到顾老夫人的接见。

“好丫头,真标致,我去和章儿说,你就留下来吧。”顾老夫人像看宝物一样看林缃绮。

顾老夫人为迁就儿子的怪僻,身居锦绣膏梁,却不敢用女婢服侍,因她的院子有婢子母子见面分外不便,后来还是皇帝倚重顾含章,赐了八个太监给顾老夫人,顾老夫人才免于事事亲力亲为。

可怜天下慈母心,想到自己母亲阴阳两隔再也看不到了,林缃绮只觉眼眶酸涩,泪水忍不住滚下。

顾老夫人也是欷歔不已,拉了林缃绮近前搂进怀里,轻轻地抚拍她背部。

顾老夫人胸脯温暖柔软,身上有与她母亲一样清雅怡人的芳香。

林缃绮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哪怕不是为完成任务,她也要帮顾老夫人达成抱孙子的心愿,治好顾含章不近女色的毛病。

接下来几日,顾含章每餐都交待上粉蒸鱼,这日下午,林缃绮在做鱼时状若无意地对顾风道:“吃鱼时如果听着渔家小调,感觉到的鱼的味道更香浓。”

吃菜时听着小调能别有滋味,顾含章在听了贴身小厮顾岩的禀报后,微一迟顿,道:“把那渔娘招到膳厅外唱小调。”

林缃绮不是要唱小调,她是要吹小调,用笛子吹小调。

相府里就有笛子,但是,那笛子是顾含章的。

顾含章不给女人近身,一应物品当然也不给女人用。

顾岩飞快地跑出府到乐铺买了笛子回来。

林缃绮用手掂摸了摸笛子,对着膳厅里面的顾含章轻摇了摇头道:“相爷,不吹亦罢,小女子怕吹了,相爷连饭都吃不下。”

“何故?”顾含章这次正面答了林缃绮的说话。

“笛子好坏不论材质,金属白玉乌木红木竹子皆可做出上品之笛,笛音或清脆或雄浑,悠然如水跌宕回荡,这笛眼圆身滑刻花精细看似上好,然扎线不够整齐均匀,吹出之声必如破爆,没的扰了相爷食兴。”

“这把笛子可是一百两银子买来的!”顾岩尖叫。

林缃绮静静不开口反驳,这笛在乐铺里想必是最贵的,然寻常铺子里,哪来极品好笛?

顾含章于声乐方面造诣极高,阆寰阁提供的资料显示,他拥有的那管昭帝御赐的白玉屏笛,价值连城。

一片静寂中,顾含章开口了。

“拿我那管白玉屏笛给小娘吹奏。”

“相爷!”顾岩张大口傻了,片刻,跌跌撞撞奔走。

捧着白玉屏笛,林缃绮深深吸了口气。

顾含章肯让需嘴唇相就的乐器给她吹奏,她虽尚未近得顾含章五步,其实与贴身挽手无异了。

笛音丝丝袅袅响起,林缃绮吹了一曲《白鹭飞》。

春光旖旎,绿水碧波里,白鹭成双成对,在海面上撒欢嬉戏。雌鹭轻梳翅膀,雄鹭倜傥翩翩,

浪潮一声又一声缠绵追赶,空气里似有百花齐放,最怡人最娇美的,却是那一枝无意争春的追逐海浪而去的洁白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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