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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沐梓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17

陈以航记忆里的某一根弦完全被带动汊。

乐曲走了急音。

苏沫把握的极好,一个陡转,听得人心急遽一颤。

卡农的感情浓烈喷发而出朕。

他将眼睛睁得更大。

苏沫弹至第六页,忽而抬眸朝他嫣然一笑。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陈以航不受控制地坐到了她的身侧。

先是尝试性地辅助了一个音,苏沫朝他用力点点头,眼底是纯然的欣喜。他开始跟上她的节奏,就在下一小节的开始,他的音补了进来。四手并弹,节奏越来越快,感情也越来越猛烈,他们相视一笑,连身体的起伏都与旋律合二为一。那乐谱竟似早已种在了她和他的脑海深处,腐朽成了一段传奇。

越来越多正在逛琴行的情侣们都被吸引了过来,三三两两站在他们身后,小声羡慕地嘀咕。

一曲终了,苏沫的气息微微不稳,“我真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弹,我还以为你只会像上次在法国餐厅那样子,乱弹一气。”

他弹了下她的脑门:“这手法谁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

身后嘈杂万分,两人回头,这才发现周边竟已围了四对情侣。因为苏沫和陈以航选的钢琴在略高几级的台阶上,所以感觉台下的人都在仰视着自己。苏沫一时兴起,可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

她连忙解释:“这是蓓森朵夫钢琴,在国内很少能见到。我跟它有过一段缘,所以刚刚在外面看见了,就想进来看看。”

“喜欢?”

苏沫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喜欢不一定等于要买,这架钢琴值得更珍惜她的人。再说了,苑薇街的房子也放不下这样一台钢琴。”

陈以航没有再接话。

经理很快赶了过来,一脸欢欣,“谢谢你们二位!”

苏沫和陈以航面面相觑。

“因为你们刚刚那首曲子实在是合作的太过完美,这四对情侣中已经有人成功买下了这架钢琴!我代替我们琴行谢谢你们了!”经理握住了陈以航的手,递上一张情侣优惠券:“这是本琴行的情侣优惠套餐,送给你们,以后等你们结婚后搬进了新房,欢迎你们过来购买钢琴。祝你们幸福!”

他们送走了一脸激动的经理。

陈以航十分窘迫,从未有过这样不寻常的经历。

苏沫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你看,我和这架钢琴果然有缘。”

他无奈摇摇头,拉起她就走。

陈以航将车开到了自己家里。

位于凉城东南方向近海岸的滨间树海景别墅公寓,单个平米都是天价。站在房子的落地窗前是可以看见远处一片蔚蓝色的大海,可若是徒步走到海滩,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停好车后,陈以航带着苏沫朝海边走去。

风有些大,将她的头发吹得飞舞。

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大海,以及脚底柔软且深的沙滩。

人烟稀少。

陈以航示意她脱下鞋子。

最近的地方有一些高高平滑的礁石,陈以航率先爬了上去,转身朝她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苏沫借他力气攀了上来。

视线极佳,可以看见远处海浪偶尔卷起的风光,茫茫的一片深蓝色不知要飘向何方。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就连日照也开始变长,正午的灿烂日晖将整片海域染上了炫目光彩,而空中,一大群候鸟自寒冷的北方翩然飞来,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重新回到了温暖的故土。

他拉着她站起来,让她张开双臂站在稍前一些的地方,闭起眼睛感受着呼呼风声。他扶住她的腰,微微眯起眼眸,忽然说道:“是不是就像要飞了起来?”

苏沫迟疑了半晌,声音散在风中,“飞起来的感觉,真好。”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离他是如此之近。

连飞翔都是比翼。

陈以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你坐在这里看着,猜猜我要给你堆什么。”

下一刻他就跳到沙滩上,开始跪在不远处堆沙子。

半个小时后,苏沫望过去。

一块一块鼓起来的地方连绵不绝,他竟然给她堆了一排钢琴的琴键。

陈以航站起身子朝她挥挥手,他的裤脚都挽到膝盖以下,蓝色的衬衫扣也松散了几颗,就连脸上和手上都染满了沙子。她怔怔站在礁石上,远处海浪涌起,她的身后是成群飞翔而过的候鸟。

苏沫飞快朝他跑去,她迫不及待地跪在地上,试着选了一个“键”用食指点了下去。

“这是键。”陈以航跪着从身后抱住她,呼吸贴着她的耳畔,“我的小苏沫不喜欢真的蓓森朵夫,我就给她做一个。不过这个钢琴比较大,不能用点,得用拍的!来,我们来弹钢琴。”

“拍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以航已经抓起她的手腕顺着一排键猛拍了下去!沙子溅起一片,她们哈哈大笑,苏沫从来没有这样弹过钢琴,来回弹着不成调的曲子,沙滩上霎时就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掌印。

“喂,你把沙子拍进我眼睛了。”苏沫忽然回头,却不想耳朵恰好擦过他的嘴唇,鼻尖相抵。

他的嘴唇靠近她眼睛,“我看一看。”而后是暖暖的风吹进她眼睛,催她流下温热的泪。

有红晕悄悄爬上苏沫的耳朵,她颤了颤眼睫,眨眨眼,再度睁开时,他正无比深情地看着她。

在这一刻,她的心,突然悸动。

他们玩了一会,就并排躺在沙滩上晒起日光浴。

却不料近傍晚时分,天空竟然飘起了大雨。

一路狂奔回到以航家,还是浑身淋得湿透,尤其沙子被雨水冲刷后变得粘稠,布满了两人的浑身上下,简直与泥人无二。苏沫望着一向高高在上如王者一般的陈以航现在竟也这样狼狈,心情不由大好,可陈以航看她湿透了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不免担忧:“你快上去洗个澡吧,小心感冒。”

黏糊糊得确实不舒服,苏沫就上了楼。

第一次来到他迷宫一样的家里,却仿似有方向感一般找到了路,她关上浴室的门,放了泡泡浴。

她这身衣服是没有法子再穿了,本想他衣橱里总有些前来过夜的女人留下的衣服,让她穿别人穿过的,更何况还是同他有了肌肤之亲的女人的衣物,她只觉得无端的恶心,可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苏沫拉开衣橱,却是一怔。

衣橱里尽数是男士衬衫与西装,她能穿的,一件也没有。

她选了一件陈以航淡粉色的衬衫遮住身子。

长长的袖摆被她挽起,下摆及膝,苏沫瞧见镜子里自己那双偶尔交叠笔直站立的双腿,觉得羞窘。衬衫太过薄透,偶尔有风吹过,便能清晰窥到她内里令人血脉贲张的身体曲线。她绝对不能穿成这样出去见他。

苏沫翻开了底箱。

看模样像是保存了多年的旧时校服外套,深蓝色已被洗得发旧,所幸那时的少年身材还算单薄,苏沫将这身衣服也穿上了身,紧紧套在衬衫外面,还系起了扣子。

她黑色的头发,有水滴从发稍落下来,衬着那深蓝显得别样的媚。她的小脸因为热气和害羞而发红,刚刚拉开.房间门,陈以航恰好已经换好衣服站在了门外。

他瞧得一怔。

她怎么穿得这样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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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更新晚了,沐梓解释一下,同学聚会去常州玩了,每天都是挤时间码字的,见谅哦亲。

爱得越深越浓越缠绵,会不会让天也红了眼 5

他笔直望过来的目光太过灼热。

苏沫低下头退后了好几步,缩了缩裸露在外的双腿,尴尬避开。

他一把拉起她的手扯过身子,带她坐到沙发上,又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细心地擦拭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柔软,已经长至背部,他举起几缕放在鼻前,闻到依旧熟悉的薰衣草香,依稀感到安心。

她的身子绷得很紧。

陈以航淡淡开口:“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汊”

“嗯?”

“梦里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相互扶持、相互依偎着走在公园的长道上,感情好的让人羡慕。我当时就站在长椅的一侧,静静看着他们由远及近走过来,直到同我擦肩而过。”

苏沫想了想,侧头问他,“你认识那对老人?”否则他不会刻意把这事讲给她听朕。

“再熟悉不过。”他停一停,又吹起她另一边的头发,“那一对老人,就是老了之后的我们。”

苏沫突然不说话了。

空气里只有吹风机“呼呼”直吹的声音。

苏沫摸了摸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徐徐扭头,面色微红道:“你说这样的故事,还真以为我是小孩子?”她说得那样毫不在意,可面对他时飘忽游移的眼神却泄露了感动的情绪。

陈以航瞧了她半晌,苏沫怎会看不出他眸中的渴望。

她知道,他想要。

按说以前,像这样的机会虽多,可只要苏沫拒绝,他就会立刻安分下来,就连最失控的那次,他也在紧急关头刹了车,他不会勉强她。而这些得而复失的日子以来,他最多也只是亲亲她,深入一些的举动,却是半分没有。

“别说你不信了,连我自己也都觉得难以相信。”

他虽然在笑,可眼眸深处却忽地浮起一丝淡淡哀伤。

这抹哀伤,自苏沫最初遇上他时,就一直根深蒂固地存在于那,偶尔浮出水面显露一角,更多的时候,都是深深隐藏于他冷漠强硬的外表之下。

苏沫作势欲起身离开,他却猛然抓住她的手腕,一下将她拉近,一个天旋地转,反被他紧紧拥住,两人一起倒向了沙发。

他在她耳边喃喃呓语,“我们不是答应过要坦诚相待,为什么之前要那样骗我。”

她一怔,那事她也自责过好久,她还是不够相信他。

苏沫心一软,勾住了他的脖子,温言道:“是我不好,没有下次了。”

可要命的是,此时此刻,她这个动作简直就像是无声的邀请。

陈以航与她距离极近,离离光光地看着她,她舔了舔唇,他突然就俯低身子捧住她的脸,急速而热烈地霸占了她的唇,与她缠绵拥吻,苏沫挣扎了下,手刚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就松了手,她没有再继续抗拒。

渐渐地,苏沫被陈以航吻得浑身无力,随即被他拦腰抱起,朝软床走去。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在这个沉静的夜里,这个男人,让她的思绪顷刻间变成空白。她有些恍惚,记起那个明媚夜里,凉城大剧院边他将崴到脚的她抱起送到医院,她只消看了一眼,就永远记住了他那张凝重的侧脸。

深蓝色的高中校服被丢在地上。

她浑身只剩下那件薄而透明的粉红色衬衫。

他隔着衬衫将她完美的娇躯一览无遗,苏沫被他轻轻放到床上。

他探向她的领口,指尖轻巧地轻触解开钮扣。

她抓住了他的手。

可他已是急不可耐一个翻身覆上她,被子褪至一侧,他的大手隔着衬衫抚摸她,他的吻从她的唇开始向下,沿着精致的下颌,摩挲过一弯秋水一样的锁骨,然后停在衬衫衣领的边缘,一下一下挑逗着轻轻地啮咬她柔嫩无比的肌肤……而下身那火热的坚挺亦是紧紧磨蹭着她的大腿内侧,让她又羞又恼,任苏沫是如何清冷的性子,也会抵不住身子起了反应。

她的身体不适地扭动着,像是要逃开他窒息的折磨,反遭来更凶猛地反复索吻。

她的唇很快就被咬的红肿,衬衫扣子不知何时已经四散开来,出浴后的娇躯带着柔媚的粉红,陈以航看得目光愈发暗沉。

他的左手碰到她坚挺的左峰,大小刚好撑足整个手掌,他满足用力一捏,手指来回逗弄那朵花蕾,渐渐感受着它变得愈发硬挺饱满,他忽然将头埋下去一口含住,苏沫身体猛烈一颤,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头发,来回穿梭,而陈以航的另一只手还不停地逗弄她另一朵盛开的花蕾。

模糊的意识,混沌的视野,他的唇吻遍她的全身,一边吻一边霸道地低语:“这里,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都只是我的……”

她忍不住轻轻发出羞人的声音,可她的呼喊呻吟让他愈发亢奋,他轻轻托起她的臀,重新吻住了她的红唇。

而手指却与此同时,刺入了早已湿润的甬道。

苏沫疼得痉挛,可所有的痛呼都只能被他吞入腹中。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陈以航迷蒙间瞧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几乎滴出水来,脸颊上娇羞万分地露出一抹绯红,而在那一片欺霜赛雪的冰肌玉骨上,两朵傲然挺立的红梅争相怒放,这些都是他爱过的痕迹。

陈以航又添了一根手指。

最初的疼痛和不适慢慢被一种急剧的空虚所取代,苏沫发出难耐地吟哦声,陈以航也跟着微微地粗喘着,手臂越发将她紧紧勒在怀中,感受着那绵软的娇躯由白玉般沁凉,渐渐被他变得滚烫如火……

苏沫一直闭着眼睛轻颤着,长睫翕动着遮了眼底的迷离,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寂寞正吞噬着的自己,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以……以航……难受,我难受……”

陈以航往下埋了埋身子。

苏沫最敏感的地方敏锐地感觉到那滚烫的异样,她的身体已经软成了一滩春水,私处那里又湿得厉害,在他一点一点挤入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象之中的疼痛,只是,第一次感受到那样陌生又让人疯狂的感觉,还是要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攀住了陈以航健硕无比的身躯,她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他的肌理之中……

陈以航亦是喘着粗气不停地吻她:“沫……放松点儿……”

可她因为初次,完全不能够适应他这样巨大的尺寸,苏沫不停地摇着头,表情痛苦。

他喷出的热气不断拂过她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阵颤抖,她紧咬着嘴唇,下身却是因为紧张而夹得愈发紧了。

陈以航实在是快要被她那样紧的力道给逼疯了。

“唔……”苏沫迷迷糊糊的叫出声来,身子扭来扭去,她这样一动,立刻让再受不得一些刺激的陈以航霎时仰头呻吟了一声,他的劲腰不受控制地重重一挺,终于,他全部的都被那曾柔软的巢穴所包围,宛如第二层肌肤。

他舒服地连连抽气,低喝出声,可苏沫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撕裂一般的剧痛给逼的一声尖叫:“啊!痛!轻一点!”

她仰头绽放出格外优美的颈线,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思绪一片空白,她只知道下体瞬间被堵得满满的,涨到不行,而撕裂的痛感过后,却是难以言语的充实感觉。

陈以航顿了片刻,再也无法忍耐,他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狼吞虎咽地大肆动作起来,他蛮横的出入让她眼眶微热,每一次的抽出都会带出一层层娇嫩粉红的肌肤,陈以航心底涌起一的快感,而他也不忘在大力进出的同时,紧紧咬住她的小嘴,没完没了地亲吻她。

苏沫被他顶得身子直往上缩,又被他扯着脚踝拽了回来。

她一头黑亮的长发早已散乱无比地披满枕头,在窗边渗入的莹白月光映照下,宛如一匹光滑的丝绸。

无休止的冲击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被撞得散架了一般,尤其是胸前傲然起伏的双峰竟像极了荡漾的水波,陈以航看得发了狂,越战越勇,力道和撞击愈发的强悍而凶猛,苏沫脸颊烧得通红,身子渐渐就要承受不住,可唇齿间仍是止不住地溢出羞人至极的吟哦……

猛烈的数下冲刺后,陈以航终于射在了她的身体里,苏沫的手也无力地垂在了两侧。

可他不愿就此退出去,就这么尽兴地抱着绵软无比的苏沫无声躺下。

他额边的汗水滴落,滴在她布满粉红吻痕的身躯上,分不清谁是谁。

而此时的屋外,月色正美。

爱得越深越浓越缠绵,会不会让天也红了眼 6

苏沫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苏醒过来。

晨曦还很淡,她揉了揉眼睛,可以看见空气中笔直的一束光。

那一抹光线四周,尘埃微动、翻滚,她移了移头。

他还在枕畔熟睡。

她的心底仿似盛开了一朵花。

她肆意打量着他俊朗的睡颜,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他的眉心终于不再紧皱,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她可不可以认为他这一觉睡得安稳,是因为她在他的身旁。苏沫刚想动,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臂就下意识收紧,她笑了笑,怎么就连熟睡的时候,他还是这么像一个别扭的孩子。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小心将手移开。

身子有些疼,她去泡了泡澡。

没有衣服,还是只能穿上那件粉红色的衬衫汊。

等她拉开玻璃门走出来时,陈以航还在睡着。

懒猪。她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着他的这间屋子。

简单典雅的装饰,纯白的墙壁和家具,屋子收拾得极干净,她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看着他收藏的杂志还有书籍,猜测着他以前是不是也是一个格外干净清朗的男孩子。

她的视线被窗边支起的一个画架所吸引。

苏沫赤脚走过去朕。

零零星星的画稿,她一页一页翻看着,都是景物,没有人物。最新夹着的一张画稿是一片山野,远处群山连绵起伏,泡桐树一颗连着一颗,这画面虽然还未上色,她依旧能感觉出一片苍翠。

他的笔法好像很熟悉,脑中闪过一些片段,苏沫不自觉咬了咬唇陷入沉思。她拿起闲搁在一旁的画笔,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儿,又怔怔出神了几秒钟,忽然就将笔尖抵着画稿,接着笔锋,继续画了起来。

陈以航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

窗门大开,清晨的海风吹进来,纱帘被风拥满,鼓鼓直响。

那个女孩子侧对着他,黑发柔柔搭在肩侧,宽大的衬衫罩在她身上,衬得人愈发娇小。光线懒懒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她歪着脑袋,手中画笔却是疾走不停,空气中仿佛还能听到“簌簌”的声音。

他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她浅笑着。她执笔时让人怀念的神态。

他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人还未完全清醒。

走到她身后,苏沫也没有发现。

直到肩上一沉,他将头重重搁在上面,从背后拥住了她,苏沫落笔一顿,那条线顿时拉得长了。

她侧目嗔怪他:“你属猫科动物的?走路都没有声音。”

他又往她的脖颈蹭了蹭,男子的声音带一点蛮横的温柔,他轻轻说:“阿荏,是你回来了吗?”

苏沫手中画笔一瞬间落地,声音都被厚厚的羊毛地毯所吞没。

她猝然抬眸,头嗡嗡作响。

阿荏……是谁?

陈以航此刻才看清了她的脸。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两人僵持着静默了好半晌,他才将她抿到嘴里的一缕头发拂开,尽量笑得平静而不落寞,“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嗯,我先去洗脸。”轻如羽毛的声音。

她挣开他的怀抱,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画笔。

她长而浓密的眼睫毛遮住眼底浓浓的哀伤。

这一整个夜晚的放纵,他都认错人了?

还是,这一整段感情都是……她已不敢再想下去。

苏沫离开的身影跑得急了些。

陈以航懊恼万分地揉揉头发。

他重新坐回床边,卫生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他忽然看见床单上一抹刺目的红。

他头跟着一阵晕眩,心里有些抽痛。

他误会了,从头到尾都误会了。

她根本就不是颜东的女人。她全心全意爱着他。

苏沫掬起一团团水拼命浇着脸,水珠顺着镜子里的素颜一滴滴蜿蜒落下,她笑了笑,问自己后不后悔,答案竟然是否定。她挤出了一段牙膏,无意识地重复着动作。

陈以航推开了门。

她木然看着他。

看他走到她身侧,看他低头拿出另一只牙刷,也挤上牙膏,看他将牙刷伸进嘴巴里,学着她的动作,来回刷着牙。她朝左刷,他便朝左,她朝右了,他也换到右边。她对着镜子瞪他,他无辜地笑笑。她索性不理睬他。而他的大手又不安分地试探性搭上她的腰际,她赌气想挣脱,他偏不让。

苏沫气得直接吞了一口水漱口。

陈以航也抢过她手中的杯子跟着漱了口。

她委屈地转过身子看他,他拿下毛巾替彼此都擦了擦嘴巴。

“沫,我爱你。”

是。我现在爱的是你。但请你原谅我还是无法将阿荏从我的心底抹去,那毕竟是我的一段回忆、一段历史,它们已经长进了我的身体里,随着我汩汩流动的血液一并生长着,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可是,阿荏她回不来了。

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一试,也全心全意来爱你。

可他哑着,没有法子把这么多话都说出口。

苏沫似乎是愣住了。

他对她说了那从未开口的三个字?

“你对所有跟你上过床的女人都会在第二天一早跟她们这样说?”苏沫清冷冷笑着。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沫,你是这些年来的第一个。我的过去太阴暗,现在真不是个谈那些事的好时机。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请你等等我,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处理好这一切,我一定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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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开目光,还在赌气,“你说的太虚幻,我听不懂。”

“我和杨昱美的婚事。”他认真道:“会取消。”

“好。”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有很多事情不愿意说,她又何尝不是,她知道他已经在为了她而努力,这就足够了。她低着头不说话,陈以航当她还在生气,有些着急,苏沫莞尔一笑道:“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带我去你画里的那个地方。”

苏沫仰起脸直视着他,她清晰地看到他眼眸一紧,其实她只是觉得那里熟悉,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痛苦。

“好,你想什么时候去?”陈以航敛了情绪问她汊。

她耸耸肩说随便,而后擦过身子就想要离开这里。

可他忽然挡住她,她撞到他怀里,他顺势抱住她,他抱得这样紧,让她就快要不能呼吸。苏沫看着镜子里彼此交叠拥抱的身体,觉得他们像极了紧紧缠绕的双生双死的一对影子。

苏沫觉得熟悉的那个地方,是绿野。

她眯起眼睛问身侧高大的男人:“你常来这里写生?”

陈以航揽着她:“二十岁以前我常来,之后一次也没有。朕”

“喔。”她又绕到了山谷更下面一些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潺潺的清澈小溪。

今天阳光特别耀眼,雨过初晴,日晖照得人甚至要微微眯起眼睛。苏沫挣开了他的手,跑到溪边逗里面的小红鱼。他就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忽然想起子乔让他别把苏沫当成阿荏影子的那句话。他是从未想过日后竟然有一天,他会牵着别的女孩子来到绿野,这无疑相当于是把他跟阿荏的过去拿出来同第三者来分享。

他以为他会感到不舒服,事实却全非这样。

电话忽然催命般响起,苏沫回身看他。

他挂了电话之后的表情变得特别不自然,“那个,你对去游乐场这种事情反不反感?”

“那得看跟谁去。”她佯装正色。

玩乐的地方是高子乔定的。

电话也是他打过来约的。

苏沫到了的时候,才发现宋心然正挽着高子乔站在喷泉一侧等他们。一段时间不见,宋心然依旧是棉衫配浅蓝色牛仔裤的装扮,只不过今日那宽松的棉衫领口开得极大,露出右肩,有肩带直接系到脖子上,在背后打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的头发高高盘起,面上阳光满面。

她一见到苏沫,立刻甩开高子乔跑过来与苏沫相拥。

“我好想你。”

“怕是乐不思蜀。”苏沫微笑揭穿。

宋心然立刻娇羞,苏沫把矛头转向高子乔,“你终于肯正视内心主动出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子乔愤愤指着她,却是望向陈以航,“要教导你媳妇积一些口德。”

“我挺喜欢她这样。”陈以航淡淡地说。

高子乔瞬间被孤立,就连宋心然也很快倒戈,看着他们调侃子乔。

原来今天是烟火节,子乔原本想包下整个场地,可宋心然不让,说看烟花这种事情,人多才热闹,而且希望他能放下公子哥儿的身份,就假装是一对平常的情侣来逛逛游乐场。高子乔心里第一个就想到了陈以航,这样不包场子看烟花的事情,也该把他拖下水才是,别老一天到晚折腾个独一无二,俗气。

陈以航可是瞧见了他瞬变的脸色,手肘顶顶他,“心底骂我呢?”

“哪敢啊。”笑嘻嘻的。

两个男人走在前面,一路频频有女孩子驻足捂着嘴巴极力按捺住尖叫,朝他们瞥过来。

宋心然挽着苏沫走在后面。

苏沫轻声问道:“其实我心底一直有个疑问。”

“你说。”宋心然的目光还追随着子乔的背影。

“顾浅白的事儿他该是和你解释了吧,子乔并不花的,以前我就知道他很喜欢你,我当时怂恿他给你送花来着,可他说你不喜欢,那时候你一直拒绝他的原因我也约莫猜得到,可我想知道,现在你是想好了?前面有再大的阻碍和伤害,你们也都能撑下来不会放弃?”苏沫想起强势的袁绣,不免担忧。

宋心然的眼光霎时移开了,她低下头,喃喃的声音也变得支吾,“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一直想着离他远远的,做朋友就好,可见着与他那样相配的顾浅白,我就受不了了,我一想到他以后一辈子都会细心照顾别的女人,他们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宝宝,我就会很难过。所以一个不小心,我就没忍住了。”

苏沫并没有惊讶,她似是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仔细回想着高子乔跟她的交往,确实有让女人着迷的资本。

宋心然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她闲闲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那样卑微的姿态,却有着小小的幸福,“一直以来他对我好,我都很感动,我知道我该忍住不去喜欢他,可这怎么可能?我喜欢他,和他没关系,我也不让他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苏沫静默不语,前面的男人间或回头看她们一眼,眸光里清一色都是浓浓的情愫。

苏沫点点头,语气飘渺,“现在幸福就好。”

不去想过去,不去想未来,只要现在狠狠幸福着,我就知足。

在游乐场里玩到晚上七点,四人刚刚从飞车冒险项目中抽身而出,这一看时间,可不再慢点就赶不上焰火汇演了。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怎么想的,非得看她们两出丑才欢乐,这大半天的时间,专挑刺激的项目玩。云霄飞车、度空中旋转、高空飞翔……这不苏沫和宋心然已是脸色惨白,头晕目眩,连打人都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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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航问清楚烟花汇演的地点,离这儿还挺远。

他对高子乔说,“不能再让她们俩走过去了,身子受不住。我们去租车。”

两个女孩子等在原地。

陈以航和高子乔跑到景点租了两辆双人骑的自行车,一辆橘黄一辆深蓝。他们闲闲坐在前面的位置上,朝她们示意坐上来,那模样霸气得简直像极了失物招领汊。

苏沫笑盈盈说,“遵命。”而后一个跨身翻上了后座。

宋心然也攀着子乔的肩膀坐了上去。

四人来到了水上项目园里的景点地,两个男人停好了车,苏沫和宋心然也抢好了观看汇演的地点。

前来游玩的人很多,多半是情侣。不一会儿夜空便依次绽放了漂亮的礼花,一朵灭了另一朵再亮,有玫瑰型、茉莉型等花朵形状,也有各种简单的字母搭配,很是惊喜。一圈放完,又开始多束齐发,明媚多姿的色彩将整个暗黑的夜空点亮,宛如盛开在苍穹深处的繁盛花朵,映入眼中,美不胜收。

宋心然在一边又蹦又跳,不断拉着苏沫跑这儿跑那儿,还欣喜地叫嚷出声,陈以航和高子乔只是微笑不语紧跟着她们。

苏沫跑得累了,静静地坐在石阶上仰望天空,恬静的侧脸有种遥不可及的朦胧感朕。

陈以航悄悄来到她身侧,递给她一杯水,他的身躯很小心地没有遮住她的光。

苏沫笑容生动,她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拍拍身边,“坐吧。”

他也大方坐下,感慨说道:“烟花很好看。”

“嗯。”

“我只看过一次烟花。”那一次他吻了阿荏。

苏沫轻声问道:“和女朋友?”

“她过世了。”他挨着她的肩膀,顺势搂了搂她,“和我亲密的人都会死掉,你怕不怕?”

她不解地望向他。

陈以航笑一笑,“我爸妈在我十岁时死了,我奶奶在我十八岁时死了,喜欢的人在我二十岁时死了,别人说我是孤星入命,注定了要一辈子一个人。”

苏沫听得心疼,她主动握住他的手,四周很是嘈杂,因此她将声音放得很大,“没有关系!我会是你孤星之命的终结者!”她安然静怡地朝他笑着,那样自信。

他忍不住用力将她拥得更紧,苏沫将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一瞬不瞬看着七彩斑斓的夜空。

“喜欢?”

“嗯,很美。”

“那我天天放给你看。”他无比坚定地告诉她,可苏沫却笑了,“烟花再好看,转眼也就没了,她们的生命很短暂,可我们也就为了贪图那样短暂的瞬间。放得多了,这样的瞬间就不感人了。”

他若有所思低头不语,苏沫抬起头瞧向他。他的目光像是海岸边寂寂拍岸的碧蓝潮水,带着股哀伤的气息。她竟觉有些熟悉,忽地想起剧院崴脚从医院回来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提出要抱抱自己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眼神。宋心然在不远处回头打断他们,高子乔问工作人员买了好些星火棒,她点燃了两只,一手一只,正手舞足蹈姿势极美地转着圈,“沫沫,陈以航,你们也来玩呀!”

苏沫站起来,回身朝他伸出手,他反握住借力站起,苏沫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跌进怀里,陈以航顺势在她的唇上啄了一把。

苏沫嗔恼拍他,宋心然和高子乔则齐齐在身后爆发出“哇哦”的啧啧声。

宋心然递给她四只星火棒点燃,兴奋喊出声:“快!沫沫你朝左转,我朝右转,我们一起来连光圈!”

快乐总易传染,苏沫果然依着她说的一起在空中画起光圈,忽上忽下,还不停地变换动作。

陈以航亦是点燃了星火棒静静站在她的身后,瞧着她微笑的像个孩子,偶尔惊鸿一瞥间她也会朝他招手,可他只是微笑摇头。

我多想永远看到你如此幸福的模样,然后,幸福着你的幸福。

回去的路上,分别前,高子乔问陈以航,“昱美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打算怎么办?”

陈以航淡淡说:“布一个局,让杨昱美不得不放弃。”

高子乔何其聪明,霎时就懂了他要从何下手,不免担忧:“这样子做对杨叔叔和萍姨伤害太大,毕竟这些年你也和他们比较亲近。”

“我会视他们为自己的父母,替阿荏养他们。”苏沫正朝他走来,他又扫了眼高子乔,补充道:“但仅此而已。”

苏沫和宋心然相拥着道别。

陈以航看着他和子乔分别带着自己的女人上了两辆车,朝相反的方向,一瞬间胸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那种感觉叫作家。

他停好车子,苏沫却是一步也不肯走,孩子般吵着要他背她。

他无法,只得宠溺地蹲下身子。

她“耶”了一声,趴上了他的背,双手顺势勾住他的脖颈,他拖住她的双腿,起身。

她实在够轻。

陈以航瞧见月光下她左手上的玉镯光华齐收,心里一阵难过。可一想到她对自己无条件的相信,对他的保守和隐藏都不怒不气,他便心软下来无法让她再迁就他。他告诉自己她喜欢这个镯子只是因为玉质上乘,与送镯子的那人无关。他会等,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可以给她一切的时候,他再也不会有所保留,他会看着她心甘情愿地摘下这个玉镯。

苏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今天累了些,就趴在他的肩上闭起眼睛。

她想起一段话——

人这漫漫一生,一定要遇到一个人,为了他而忘记自己。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

苏沫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遇上了他,她便要义无反顾地去求一个结果,她要和他同行,要拥有他,永永远远。

她看了看以航柔软黑亮的头发,笑出声来。

他问她在笑什么。

苏沫甩甩头不答话,只是更紧更紧地搂住了他。

她真的,好爱他。

爱得越深越浓越缠绵,会不会让天也红了眼 9

陈以航最近常常独自研究棋局。

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蹙眉瞧着。

他突然变得很忙。

苏沫并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怎么旁敲侧击问他,他都不肯说。

苏沫不满,“你不爱我了。汊”

陈以航立刻邪笑,“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

然后他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向她证明他有多需要她,苏沫每晚都被他弄得精疲力尽,而醒来时他又已经去上班了。

这样的状况也就持续了一周左右,之后陈以航便开始隔三岔五地夜不归宿朕。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夺权,因此面临的困难是前所未有的大。他最近的行事作风变得愈发凌厉,短短数日便编排了各种疏漏,借此将一些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免职,再换上自己的人。一个、两个的人事变动尚且压得下去,可这刀子动得大了,牵扯的利害关系也就多了,一时间引来诸多高管不满,电话和会面呈指数级递增,可陈以航一概不见,王岚亦是处理得当。

苏沫守着一整桌子的晚餐,看着客厅里的指针由七点划到了九点。

她写了好久的短信,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他告诉她最近工作非常忙,只隐约提到涉及高层的变动,还嘱咐她没事不要往外跑,因此她常常会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好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会有坏人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抓住她,借此来疯狂报复陈以航。她还会乱想,想他是不是真的在工作,他不回来是不是去了别的女人那里,是不是就连王岚都在骗她。

她最终还是没有将短信发出去。

可手机屏幕反倒亮了起来。

——今晚有应酬,你先睡。

她看完就甩下围裙,径自回了房。

又气不过似的将门重重反锁,而后将自己扔到床上。

手机再没亮起来过。

以往他找她,只要她一分钟内不回复,他就会一个电话打过来,听到她的声音才安心。

可现在苏沫等了好久,手机却像死了一样。她赌气不去回他,他好像也无所谓似的,这无疑更火上浇油。苏沫终究动了动手指,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字:喔。而后慢慢地合上手机盖,伸出双手,吊灯的光芒穿过手掌,刺得她眼睛想要流泪。

她就在等他的短信中睡了过去。

陈以航却是在几个小时后才抬起头来发现手机亮着。

他刚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的小苏沫生气了,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她睡眠一直很浅,稍有动静就会被吵醒,他想了想,就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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