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秉文粗糙的肌肤抚过久别归来的女儿的脸庞,从额头往下、到眼睛、鼻翼、再到侧脸、下巴......他像是已经听懂了真相一般,虽还口角歪斜着流口水,语言也含糊不清,咿咿呀呀地胡乱嚷着,可单是他愈见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幕,就有让所有人都动容落泪的力量。
陈以航背过身子走到窗前,“哗啦啦”一下将整个白色纱帘拉开至底,房间霎时便被午后三点的阳光倾注填满,细密灰尘在流动的光线和空气中浮沉旋转,一切都是明亮的金色,他却蓦地想起多日前在病房里杨秉文穿着的那一件绿军衣。
染了黄的绿色,早已不复生机,就好像过去走远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就生硬地隔开了那么多年的单纯或是疲惫。
陈以航回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沫,怪不得之前觉得她浑身皮肤柔滑宛如婴儿般,他想,之前由面目全非到新生的那半年住院植皮手术,他的阿荏该有多疼。
“小航啊,陪我们出去走走。”风萍唤他,要同他商量之后杨家、锦森以及阿荏的打算。
随着他们的离开,室内又恢复了一派寂静。
今天是苏沫住院治疗的第三个月。
门被轻轻推开,仿似是不舍得打扰床上正沉睡的女孩子。
宋心然坐在床沿,手中细帕温柔地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渍,苏沫苍白的小脸隐藏在日光之中,仿佛正在做一场美梦。“沫沫,你再不醒过来,我这一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心然唇畔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现在的性子很恬淡安静,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治疗,她身子已经康复,也接受了此生没办法做母亲的事实,“沫沫,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到十年前的你,你活下来是因为爱是么,我也是。只要有爱,这世界上再大的伤害都可以挺过去。”
“可是沫沫,我要离开他了。”
她捧起苏沫的右手贴在面颊上蹭了蹭,声音都变得哽咽,她想起前几日午睡醒来走到高子乔休息室准备推门而入时听到的争执,心再度冷凝。依旧是袁绣趾高气昂的呵斥声,她浑然不顾形象指着自己的儿子挖苦——说高家永远不可能让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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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帮我想名字,今晚上发生了一些急事,沐梓觉得自己最初的处理方式太不冷静了,希望以后能更成熟。我来嚷一声,一直支持我爱护我的读者宝贝们,我好爱你们啊!我决定,再苦再累再熬夜再通宵,我也不会再断更了!实体版周四交稿,网络版月中旬左右结局。
幸福是一想到你就心安,海枯石烂这种大事,与我无关 5
“沫沫,你说杨昱美要是嫁给陈以航了,她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袁绣。”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却似乎让床上的女子起了反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宋心然欣喜地张大眼睛,可下一瞬眼眸里难得的光彩再次黯淡。她笑一笑,想是看花了眼,继续说道:“虽然子乔对我一如既往,可出了这事后,我和他不会再有未来了。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能将最美好的自己献给最爱的男人,他那么优秀,我配不上他了。”
“沫沫你不要自责,若不是那日芙缇妮酒吧你救下我,我这身子早就不干净了。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子乔、和你在一起,是你们让我的生命变得完整。”
“从前是我太不孝,疏忽了我妈妈这么多年的心病,从现在起我要把最多的关注留给她,做不成好妻子,我还可以做好女儿。”
宋心然一句一顿,字字剜心。病床上沉睡的苍白女子依旧没有反应,安静得躺在那里,厚厚的呼吸罩遮住大半张脸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这样的画面看得宋心然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她的声音很轻,“沫沫,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好么。风萍阿姨、陈以航、颜东、还有我,我们都在等着你。”
走廊上医生与病患家属川流熙攘的分贝声愈发吵了,打断了她的呢喃。宋心然诚惶回眸,眸中情绪剧烈起伏,她还是无法适应人多的鼎沸分贝,那样子的嘈杂突围进耳膜,宛如逼她回到那一夜,有数双大手从四面八方而来要生生将她撕扯开来,一遍遍割据着她本就薄弱的灵魂。她经不起太过沉重的负荷,跌跌撞撞起身就慌张躲回到自己的狭小空间里。
走廊上有人盯着她的仓皇背影,柳眉微蹙。
“那人是谁?”
“一心想进高家门的普通女孩子,听说还毁了贞洁,这下肯定没戏。”
“是她!”短发少女瞪大了眼睛,记忆回到那日新年拍卖会,长了一双漂亮大眼睛的女孩子将葡萄酒泼洒了自己一身。顾浅白眨眨眼睛,对身后跟来的人说,“这一层楼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听说这一切都是杨家大小姐设计安排的?那个宋小姐落得这样下场真的很可怜。汊”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啊。”捧着燕窝煲的阿姨恨不得捂住小姐的嘴,“大小姐,这可是人家杨家门里的事,咱们管不着啊。杨老爷自会处置,再说这件事生生埋了十几年,天塌地陷,也不能让旁人知道。您的未来婆婆高夫人还在前面的休息室里等着我们,听说子乔少爷也在,您可得抓紧点。”
佣人阿姨字字入心地劝着,顾浅白听入耳中,脸颊上浮起一抹娇红。
杨家、颜家、高家三家本就是凉城盛极一时的传奇,如今这一栋楼悉数揽齐了此三家,故一向冷清寂寥的医院里竟比平日还热闹百千倍,圈里圈外的好多人都跟了来,明眼里都说是“探望”,背地里却不知道多想要看看他们的笑话。尤其是杨昱美性子傲慢,这么多年得罪了好些人,所以趁机诋毁她的人决计不在少数。
颜东医术已算上乘,对于苏沫的病例依旧是手足无措。
这一阶段他飞了数次美国,同学院导师及各大黄金诊所首席医生探讨研究,甚至还将几位极富盛名的医生请到了凉城,可无一例外全是同样的结论:“每台仪器上的各项生命指数都显示正常,她的持续性昏迷,有可能是大脑缺氧损伤,最坏的情况是这一辈子都将无法醒来。”
日益憔悴的陈以航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不会的,阿荏不会这么狠心的!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救她!朕”
万般无奈之下,颜东铤而走险,“我有一个办法,如果你们同意,我们不妨试一试。”
他的根据在于,苏沫是长期压抑的心病在遇到极大的刺激时爆发导致的持续性昏迷,她潜意识想要逃避这些现实里残酷的伤害,所以如果将她最害怕面对的那份刺激再次摆在她的眼前,也许可以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不行。”颜东刚刚说完,风萍就揉着额角反对。
她自然知道颜东所指的“刺激”为何,她想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失败的母亲,最初获得双胞胎的喜悦早已被这一系列难以想象的变故磨损得半点不剩。短短两个多月,风萍已经迅速苍老,夜夜抚摸着姐妹俩儿时的照片哭泣,一双眼睛都哭得满是血丝。小女儿长睡不醒,大女儿也风萍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以航,似是哀求:“小航啊,不要刺激美美了。”
她不希望一个女儿都保不住了。
陈以航斟酌片刻,低沉的声音却满是坚定:“阿姨,请让我们试一试。”
他在意谁不在意谁,已是再清楚不过的表态。
风萍阻拦不住一行人的坚决。
苏沫的病房里依旧填充满温暖的夏阳金色,她睡得酣甜,眼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忆一场好梦。
陈以航弯了弯腰,在她额际印上一吻,“阿荏,我要抱你了喔。如果我弄疼了你,你就睁开眼蹬蹬我。”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早已轻得无半点重量的阿荏,将她放在轮椅上,以航蹲下来替她理好耳鬓长发,紧紧握住她还在打着点滴的小手,“我们陪着你去见她,别害怕阿荏。”
女孩子像是感知到他们的目的,恍惚间肩际短暂颤了下。
轮椅滑轮极缓慢地在地上碾过,撞出一下下轱辘辘的滚动声。在这一层楼最北角的冷清地方,鲜有人迹。谁都知道那里面住了个可怕的“恶魔”,就连护士都懒得接近。病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浮尘清晰扑面而来。
除了杨昱美自己,她住的地方,无人陪伴。
幸福是一想到你就心安,海枯石烂这种大事,与我无关 6
风萍从不忍心来看她,这次也没有例外。
当初得知真相后,杨昱美就会变得精神状况堪忧,且极具攻击力。她换了整整七间病房,每一间病房里的器物都被她摔得粉碎,床单与被套亦是撕得满目狼藉。医生和护士每每接近她,就会被她扔过来的玻璃碎片弄得满身是伤,而她像是格外乐意见到这样的场景,总是笑得十分猖狂。
后来众人因着实拿杨昱美没有办法,只得用脚铐将她右脚铐在床尾以此来限制她的行动,就连如厕这样的基本生理需求几乎都是在病床上解决。只消看过一眼她如今模样的人,都会感慨活着却比死了还要难受。
昔日高傲冷艳的孔雀公主,如今成了苟延残喘的精神病人。
其实杨昱美的病情并没有严重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只有在碰到旧人旧物时才会失控,而现如今已经过了最初的煎熬期,情绪恰如晚潮般正在慢慢回落。风萍决计不肯同意将杨昱美送往精神病院,心底总抱了一丝希望,但愿她可以早一点摆脱魔靥,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并愿意付出努力去赢得大家的原谅。毕竟在妈妈心中,总愿意再给自己的孩子一次机会,让她重新变成温暖安宁的女孩子。
陈以航发出低低的咳嗽声,杨昱美抬起头,看见是他,忽然间欣喜地张开双臂想要他抱一抱,却被以航冷淡侧开。她眉间闪过一丝受伤,这才发现轮椅上脸色几乎透明的女孩子,即便是了无生气,依旧有一种惊人的美丽汊。
苏沫明明是双眸紧闭,却仍像是与她四目相对。
短暂寂静了几分钟,空气中忽然就像急速导过一阵电流般惊起无穷尽的火花!
杨昱美像受了极大的侵犯,如母亲护犊般想拼命保护自己的领地,她拿起床上的枕头、薄毯等一切可以够得着的东西,死了命般朝苏沫扔过来,却都被陈以航的脊背一一挡下。她多想碰一碰陈以航,于是蓬头垢面地踉跄跳下床,结果整个身子都栽到地上,右脚还被脚铐高高吊起,根本爬不过来,颜东瞧见她脚腕处有数抹极鲜艳的红痕。
杨昱美只能指着苏沫恸哭出声,生涩的嗓子不断撕扯着呐喊:“你为什么要回来!你走就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就是因为你,他才指着我的鼻子骂——为什么阿荏死了,你还可以活着!”
“杨颂荏!你有那么多人爱你,我只求陈以航一人,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我恨你,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你!我最恨我辛苦了这么多年,可我还是取代不了你!朕”
这是阿荏此生听过最凄厉的诘问。
杨昱美声声泣泪,每一声都凄楚幽怨至撕心裂肺,如果说她的哭声可以幻化为琴音,那此刻乐音汩汩流出血泪纵横的调子,着实让人不敢相信杨昱美她一颗心竟已这般千疮百孔。众人合上眼帘不忍再看,毕竟再如何傲慢不讲礼,她也终只是个女子,算计了一世,最后还是败在了爱情里。
轮椅上的女孩子忽然变得急遽不安,颜东不断拍打她的双颊,“沫沫,快!努力睁开眼!”可她不应,唯有双眼不断涌出温热的眼泪,一双长睫簌簌直闪,显然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滴——滴——滴——
重症病房里再次陷入漫无边际的紧张。
“呼吸急促,求生意志薄弱!”
“病人的生命特征正在消失!”
“准备电击!”
一阵阵激烈的电流传遍四肢,女孩子娇柔如花朵般的身躯随仪器上下摇摆,却沉睡依旧,唯有氧气罩上大口大口的白雾像是在极力证明她还活着。心电图上的曲线渐渐由高落低,于是川流熙攘的走廊里,哭泣的分贝声又一次如洪水般淹没所有希望。
“阿荏!”
“沫沫!”
谁在唤我。
我究竟是谁。
不,我不要醒过来。
这世界没有你,即便我醒来,也是陷入无边的黑暗。
记不清楚等待了几个光年,陈以航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僵硬的动作,守在病房外。直到颜东摘下口罩隔着横廊看他,他才抿了抿唇颤巍巍问道:“告诉我结果。”
“她安静了,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以后也不能再让她受一点刺激了,除非她自己心甘情愿的醒过来。”
陈以航低着头,不言不语。颜东遮住他的光,沉默了几秒钟再度开口:“你多陪她说说话,她舍不得你。”
明明午后艳阳正在上演,然而仅仅穿过落地玻璃窗,便被过滤掉所有温暖,淡化成有颜色没有温度的冷淡。病床边冷漠疏离的男子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熟睡的孩子:“阿荏,你又把我吓了一跳,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见她,我会好好保护着你。”
“阿荏,你看阳光这么好,你不想睁开眼看一看么?阿荏,我已经有一百多天没喝过你泡的茶了,家里的那些茶具也都很想你,你醒一醒好么?”依旧是生硬有条不紊的仪器滴滴声,陈以航揉着她的小手,声音断断续续:“阿荏,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够再在一起,你怎么可以这样贪睡。”
他一刻不停地说着话,手足无措地吻她冰凉的手,他曾经那样希望一个不小心就能够和她走到白头,可后来连天都帮她去躲开不见他,他们跋涉千万里回到失散的原点,就是为了赴彼此之间这一场最初最末的相逢。他隐忍爱了她这么多年,如今一旦开启发泄的闸门,他便再也无法忍受失去她的痛苦,唯有真真切切哭出声来,将这么多年的想念全部哭给她听,越悲伤越好。
你的呼吸与眉眼,是我此生最想还的愿 1
医生说了,左右不过这几日,撑不下去的话,那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醒来。
陈以航变得愈发惶恐。
他几乎用尽了一切可以想到的法子,他将她带回了苑薇街的老房子住,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王岚的电话打得很急,他也总是幽幽一句,“阿荏都要没有了,我还要锦森干什么。”然后就关了机。医生说病人能感知现实世界的进程,所以他每时每刻都在对她自言自语,从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情景说到分别,他还不分昼夜地给她念书,一字一句,念完海豚湾传说,念,从头至尾、再自尾到头他让她的耳边永远充斥着自己的声音,他固执地呼唤她,要与带走她的死神做抗争。
苏沫的梦中很不安生。
她仿佛意识是醒的,隐约还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就是醒不过来,那些声音又像做梦,又像真实的,她极欲睁开眼睛看看身边是怎么回事,但她无力去控制,就连心脏都很不舒服,仿佛要停止跳动了一样汊。
伤痕累累的现实,虚幻美好的梦境。
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真正可以依靠的稻草,而不是海水上浮沉的泡沫。
她曾经那样竭尽全力地睁开眼睛,只是为了能够微笑地对他说一句:“以航哥哥,我很喜欢你。”
可是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却忘记了那个少年。
陈以航将她带到他为她建的海豚湾朕。
园林里那从高低错落的花朵开得意兴阑珊,颜色暗哑黯淡,仿佛饱蘸了一整个雨季的眼泪。
轮椅上的女孩子穿一袭靛蓝色长裙,他推着轮椅一路走一路回忆。
他想起车祸前后他抱着别人的尸体大声哭泣,看着墓穴被一寸寸填满,仿似希望被一点点碾碎;他想起回国后家里的狗狗一直冲杨昱美声嘶力竭地汪汪直叫;他还想起杨昱美诬陷妹妹房里的零用钱都是被宋阿姨偷走,借此将她赶走......
那样多的回忆,原来都始于一场阴谋。
所幸阿荏,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带着她停在海边,等待天边的第一缕甜暖光线。他将花瓣都采摘完毕装于花篮里,从她的头顶丝丝洒落,那么美的淡紫色的泡桐花瓣一片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青涩的肩头,想要努力来填满她心底那个柔软而残酷的黑洞。
他弯着眉眼俯低身子,一脸温柔,宛如变回到昔日的少年:“阿荏,你看泡桐树上花都开满了,我依约回来见你,你可不可以也醒过来抱一抱我?”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女孩子的表情此刻似被光线覆上了一层温柔颜色,她似乎眨了眨眼睫,她的黑色长发被海风吹起,轻轻撩过他的侧脸,也撩拨起空气中的一片微甜的尘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碧玺。
烧得变了形的碧玺,可他仍万分宝贝地为她重新戴上。他的星眸里荡漾着缱绻深情,“阿荏,碧玺的灵性会保佑我们,这一生这一世,我们都再不会走失离散。”
晨曦将现,海豚徐徐跃出深蓝水面。
漫长而不知酸甜滋味的深眠,终于,快要苏醒过来。
海豚湾的空气中有潮湿清凉的,她的味道。
海豚湾的日光中有温暖灼热的,她的味道。
全部都是——
他所深爱的她。
两周后。
海边别墅三楼主卧里,女孩子正埋首衣帽间,一边翻找着叠放好的衣物,一边喃喃自语:“奇怪了,我前几日买的那条领带怎么找不着了。”
就在此刻,外走廊传来焦急的小跑声,紧接着又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她回身喊了一声,又继续找领带。
“苏小姐,芙劳拉的尹设计师来了,正在楼下等您,您看?”
“嗯好,我马上就下去。”
佣人阿姨笑笑先退了出去,苏沫起身起得急了些,头有些晕眩。她看了看镜子里的着装,开门往旋转楼梯走去。陈以航的海滨别墅是欧式的风格,阿荏年轻的时候最爱的便是欧式的建筑。自那日从海豚湾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往昔记忆便如海潮般层层高涨,一浪一浪朝她席卷而来。
怪不得第一次来到这间别墅,她就可以在重重迷宫中自由穿梭,因为这是年轻时她和他一起构想的装潢;怪不得他们那样彼此伤害,可还是抵挡不住心底难以抗拒的深爱,因为就连上天都不忍他们再度错过;怪不得......那样多的怪不得,到头来,也不过是换一句:时光荏苒,我却依旧在原地等你归来,情深似海。
苏沫的身体有些虚,走下长长的一百多阶旋转楼梯,已是微微喘气。
中央下沉式客厅洁白沙发上坐着的尹设计师见她款步而来,亦是婷婷立起。
一路不动声色的打量,苏沫唇畔绽出浅浅笑意,她见惯了傲慢女王式的设计师,却没想到眼前的的设计师本人竟比照片上还添了几分水灵,女孩子脸似瓜子尖,娇小瘦弱的身材,却是出类拔萃的漂亮。她的双颊微微泛红,看到苏沫朝自己含笑走来时,她竟紧张地一双小手别在背后使劲地揉起衣角,甚至连鼻尖儿都冒出一抹羞红。
这可不是见到美女自乱了阵脚,而是——谁让她整整迟到了三个小时!
“你是?”苏沫故意要逗逗她。
女孩子果然中招,一双手挪到面前直晃,“苏小姐,我不是故意把我们的约会给忘了的,实在是因为......”解释到一半她瞧见苏沫掩不住的笑意,明白对方只是逗自己玩儿,于是本来心底的不安和忐忑也渐渐消散。她笑一笑,露出特别好看的一双极弯月牙眼,“苏小姐您好,我是Flora的设计师尹圈圈。陈董安排我来负责您本次婚礼的所有服装设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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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木有看错,这只萌物的名纸就叫尹圈圈!沐梓可爱她了,她就是沐梓新文的女主啦啦啦!
你的呼吸与眉眼,是我此生最想还的愿 2
“尹圈圈”苏沫喃喃念着,似在奇怪怎么有人取了这样的名字。
尹圈圈脸上滑下黑线,常常有人拿她名字取笑,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反而她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一对情侣的幸福,早在从上海到凉城出差的路上,她就大致听说了苏沫与陈以航唏嘘不已的爱情传奇。她不止钦佩陈以航始终如一的坚持与等待,更是佩服苏沫竟然能多次从死神手里挣脱回来她眨眨眼睫,从包里掏出最基本的手稿,“苏小姐,这次婚礼设计服我定的主题是花的重生,请你先大致看一下,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一些建议。”
她微笑着递过手稿,苏沫一页页扫过,眼里渐渐由波澜不惊到盛满了欣喜和不可置信,“每一套我都十分喜欢!恕我冒昧问一句,尹小姐今年多大了?”
她这样的设计水平绝对可以媲美世界顶尖设计师,可她看上去还很年轻。
苏沫抬眸细细打量起沙发对面的女孩子。
萌萌的齐刘海,搭配栗黄色中长发梨花头,发梢蓬松向内微卷,既可爱又平添了几分温柔干练。她穿了大喇喇的斜领恤衫,可以看见漂亮的蝴蝶锁骨,直筒牛仔裤显得一双长腿愈发笔直,最让苏沫动容的是她足上那双彩绘板鞋,色彩艳丽的喷绘让她想起年幼时漓青郊外陈以航为她亲笔而画的那双球鞋。
尹圈圈甜甜一笑,又露出那双好看的月牙眼,“二十二岁,不过礼服的设计和出单我都会竭尽全力的!汊”
她们又聊了一个小时,商定了一些具体细节,苏沫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开。
陈以航回来时,问过佣人,才知道自从尹小姐离开后,苏沫一直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忙些什么。
他跑上楼,轻手轻脚推开门,只瞧见满屋子都扔满了设计图纸,而苏沫则跪在一叠布料上涂涂画画,好不投入,就连他走到她身后亦是没有反应。他抢过她手中的画,苏沫撅嘴来闹,他皱一皱眉:“不喜欢那个设计师的作品?那我给你重新挑一个就好,我不许你受累。”
医生说过,她的身体很虚,要安心静养。
苏沫受不了似的弹一弹他的鼻翼,“你可不许把圈圈给辞了,我特别喜欢她的作品,你快来看。”
她像一只温柔的猫咪爬向各个角落捡设计图稿,一边朝他招手,陈以航揽过她听她指着画念叨:“我最喜欢的是这张,华丽的宫廷版玫瑰超长裙,不仅因为裙裾上连天的玫瑰花形状,而是因为圈圈说了,她的裙裾长度可以拖满整整十级台阶,特别高贵。你快设想一下,你牵着我从家里旋转楼梯下走下来,我的裙裾沿着阶梯缓缓滑下,好让人羡慕。朕”
她的眼里都是憧憬的光彩,让他满心欢愉:“哟,我家小阿荏什么时候喜欢这么夸张的造型了。”
她不理他,继续说道:“还有这两张我也好喜欢,你瞧瞧。”
一张是一条靛蓝色的千褶裙,裙裾形状宛如折纸般层层叠叠,曲线剪裁是完美的型。另一条曳地长裙,颜色素雅,亮点在于裙裾尾处竟缀满了成片的淡紫色泡桐花瓣,若说它是一件衣服,不如说它更像一幅浅浅淡淡的水墨画。
陈以航也有些惊叹,“宫少介绍过来设计师果然让人刮目相看。”
苏沫躺下来靠在他胸膛里,一抬头就可以瞧见他的下巴,她猛然起身,指着他鼻子叫道:“好啊你,偷偷把我藏着的领带拿出来带,害我好找!”
可不是。
她本来收的好好的深蓝色格纹领带,想要在明天晚上一起回家看望爸爸妈妈时再拿出来送给他的,却没想到被他不声不响就戴上脖子。陈以航抱住她,头在她发间蹭来蹭去,“老婆买的,我一看到就忍不住了。”
“你管谁都叫老婆吗?”苏沫拉下脸。
陈以航急了,他自知这么多年的荒唐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解释过去的,他做错过太多事情,甚至还在上天将阿荏送还给他之后,他依旧狠心伤过她。自她醒来,由最初的沉默寡言生人勿近,到现在的一切如常,朝他肆意撒娇,明明才两周的时间,却仿佛让他经历了从地狱过渡到天堂。
“是我不好。”
“嗯?”
“之前你问过我两次,我是不是年轻时候就认识你,可我都没放在心上,怎么都想不到安宁镇的车祸是这样偷梁换柱的一出戏。我后悔没有早一点去怀疑去查证,而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早该猜到的,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这么相似”
他胡乱亲吻着她的发丝,深深嗅着她发间的香气,苏沫拽紧了他的衬衫,将头搁在他肩上回抱着他:“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以前的事情让我好累,我们都不要去想了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想要去管了,我现在唯一想要的,便是你永远都在我的身边。
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我的少年。
晚上陈以航倒是不敢怎么折腾她,看她喝完药之后就嘱咐她早点睡,自己则回到书房处理堆得漫山的文件。公司的事情杨秉文是无力气再管,更不用提苏沫了。而对于陈以航来说,苍天厚爱,把他最珍视的人也送了回来,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了,是不是也到时候该处理一下这么多年都悬而未决的那件事了。
苏沫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这才想起约好了要回家吃饭的事情,连忙起来匆匆洗漱完就出了门。陈以航打过电话报告要晚一些过来,她笑笑,说他放心去忙。
风萍不停地打着喷嚏。
“怎么了妈?”苏沫停下手中动作,望向镜子里的风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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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爱月宝贝的大大大红包啊破费了亲,呐我周日白天加更!还有关于婚礼服装的设计底稿我把图发在评论区了,超级美的哟去看看吧嘻嘻。
你的呼吸与眉眼,是我此生最想还的愿 3
她前不久才染了色的头发,如今头顶一圈又冒出了许多银丝,想是被这几个月来的事情催老得迅速,人也跟着觉得浑身乏力的很。风萍皱眉按了按肩窝,苏沫顺势替她轻轻揉捏起来,“是这里疼吗?”
虽然样子都变了,可她低眉时认真的模样一如往昔,长长的刘海倾泻而下遮住眼睛,她用手拂过。风萍忽地握住她的手,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眼睛,“荏荏你怪妈妈吗?”
苏沫想一想,“那妈妈怪姐姐么?”
“自然是怪的,也觉得心寒。”苏沫不答,继续帮她揉捏着肩窝,风萍转过身子,将她的手包握得很紧,另一只手则抬起缓缓滑过她的脸颊,指尖都在颤栗。
苏沫笑一笑,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她的腿间,“妈,你别看我,荏荏变丑了。”
风萍鼻头一酸,“谁说你变丑了,妈妈看来你比小时候还要好看。汊”
“妈是女儿不孝,让您和爸爸这么多年担惊受苦了。”
杨秉文现在的情形,用旁人的话来说,就是等死。
风萍摸着她的头发,微微叹气:“你爸爸他心里有事儿,装了太多年了”风萍欲言又止,换了旁的话题:“小航那个孩子真的很不错,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帮你爸做事情,也不贪心,妈妈本来以为他是贪我们家的钱,所以你刚走一年他就跟美美在一起了。”
苏沫一动不动地听着,眸中悲喜难辨,风萍又说道:“后来美美才哭着跟我说,是她害的小航做错了事,小航为了负责才同意跟她在一起,其实那个男孩子,他的心死了,跟谁在一起也都没什么区别了。他想着,能在原地等你,也是好的。”
“妈,您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苏沫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
风萍点点头,“婚礼的事情你别太操劳了,小航会给你安排人的,妈就想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朕”
苏沫忍不住将眼泪都蹭在风萍的裙子上,像小时候挨了爸爸批评时那样,“妈,我才不要这么快嫁给他,这么多年我在外边儿受苦,他在这里风流快活,我非得要好好整整他才能出这口气。”
风萍听得手中动作一滞。
“妈?”苏沫讶异地望向她。
风萍的眼窝陷得更深了,衬得眼底显出一大片青黑色,苏沫不知道她怎么了,可风萍却是急着向她求证,“荏荏你别生妈妈的气,妈妈以前保护不好你,后来就剩下你姐姐一个女儿在身边,这才想把什么都抢过来留给她,所以那次才擅作主张拿了支票去找你。妈妈不知道那时候你还病着,还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妈妈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后悔啊”
她瘦弱的身子喊叫得颤抖,苏沫站起身将她的头揽向自己靠着,手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背,却是将头仰起几十度,逼着眼泪回流,“妈您还提那些干嘛,我早就不记得了。现在真相大白,就连姐姐她也受到了惩罚,我们都不去想过去的事儿的好么。”
桌边的电话一刻不停地响着,苏沫走过去接起,陈以航竟是在挑礼物,有两样东西权衡不下,来问她的意见。
苏沫挂了电话,对风萍说:“妈我们下楼去吧,以航过会儿就到了。”
她点点头,母女俩又聊了聊宋阿姨、心然还有杨昱美的事情,不一会儿,以航就提着大包小包进门来。
苏沫握了握风萍的手,“说好了,我过几天去那边看看姐姐。”
“在和你妈聊什么贴心话,都不能让我听?”陈以航从身后揽住苏沫,下巴搁在她头顶蹭来蹭去。风萍笑话他,“小航怎么还不改口叫我这老婆子一声妈?这么多年我可是一声都没听你叫过。”
苏沫亦是仰头朝他笑,想看他别扭的样子。陈以航果然窘迫地捏捏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低低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确实动容,原来他心底是如此渴望能有一天再有机会亲口喊出这个生疏的字音。
饭后又聊了会天,苏沫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跟陈以航走,说晚上要陪妈妈睡觉,风萍拿挽着自己的小女儿也没办法,就嘱咐佣人去给姑爷的房间也收拾了出来。
苏沫陪风萍聊到深夜,风萍因为晚上浅眠,怕影响她休息,就陪着她回到她儿时的房间。风萍给她关了灯带上门,苏沫盯着天花板,往昔一切都如同一场旧梦,让她疲惫不堪。她翻了个身子,桌上的手机一直闪着光。
她起身拿起来看。
好几个未接电话,一条短信。
全部都来自于宋心然。
她点开来看,短短一句话:沫沫,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不知为何,她心底浮起浅浅的不安。她醒来时见过宋心然,虽然憔悴,可有高子乔忙前忙后寸步不离地守候,她应该也很幸福。虽然男人都会在意那样子的过往,可她愿意相信爱情。
陈以航开车送她到约定的地方,宋心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沫吻了吻陈以航的侧脸,“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去去就回。”
陈以航恋恋不舍地拉回已经要下车的她,将她按在胸前吻了好久才肯放开,还一脸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昭示着他高超的吻技,这可让苏沫生了气,她爬过去狠狠咬了咬他的下唇,“让你以前老偷腥,回去就给我跪搓衣板!你偷过几次腥,就得给我跪断几块搓衣板!”
凉城已经是深秋了。
风很大,似要将宋心然单薄的身子吹得飘了起来。
她的头发随风飞舞,让几步之外的苏沫想起第一次在舞台上见到她灵动的舞姿的场景。
还有彼时她身侧高子乔满目的灿烂光辉。
你的呼吸与眉眼,是我此生最想还的愿 4
苏沫站在原地,看着她浑身散发的那股子慵懒迷离的气质,忽然就不敢再走近。明明人还是旧时的人,可好像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现在的她依旧很美,却美得让人心碎。心然回身看见她,唇畔稍扬。
“等很久了?”
“我刚到。”
苏沫替她捻捻发丝,尽量笑得平静:“找我出来有事儿?”
“是啊。”她随苏沫并肩走着,默了好半晌,才开口:“我是来道别的。”
苏沫心一紧,“能不走吗?汊”
宋心然只是笑,没有太多情绪地微笑着:“别告诉他。”
“所以你要去哪里也不会告诉我?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她问得有些急,却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话语能够挽留她想珍惜的人。她觉得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以航的事情,你们也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若是走了,我也不会幸福的,我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原谅以航。”
“嘘。”
宋心然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沫沫,你记住,你和陈以航是连天都拆不散的,你不可以不原谅他,你们分开了十年,这样的折磨,足够了。”
“至于我,我不想再留着凉城了,这里谁都知道我出的事情,对我妈妈的病情恢复也没有好处,所以我想带着我妈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一切都重新开始。”她的眼神黯了黯,“子乔和他家人闹得厉害,我实在是不舍得他为了我放弃大好前程,顾浅白我现在看着挺顺眼的,更主要的是,顾家和高家联姻,对子乔也有好处。”
“那些身外之物他都不会在乎的。朕”
“可我在乎。”心然音量略微提了提,“我不希望他因为我受苦。”
她说的明明都有道理,可苏沫就是无法接受:“为什么已经到手的幸福,你要这么轻易的放开呢!”
“换作是你你会怎样?离开陈以航,还是留下来?”她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苏沫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好,苏沫哑然。
她们是同一类女孩子,除非自己愿意,谁都勉强不得。
没人再说话了,她们慢慢散着步子,身后一辆黑色轿车也慢慢跟着。不远处的落日缓缓西坠,金黄由天际逐渐向她们袭来,这儿的公园西角座落了一栋红墙红瓦的教堂,顶端挂着一架硕大的钟,她们一并仰头,看着底端指针摇摇晃晃,将眼睛里的日晖都给摇碎了。
不知道里面是正在举行一场婚礼还是正在做一次礼拜,隐隐约约传出好听的乐音。宋心然站在教堂外中间,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襟,苍白的左脸隐藏在落日的光芒之中,只有眼睛是亮的,“世界上有那么多对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我和他只是其中一对罢了。倒是你,沫沫,你一定要好好的。”
苏沫眯了眯眼,她看着心然越走越远的身影,轻轻地抱了抱自己:我会好好的。
人生还这样子长,自然是要好好的。
陈以航大抵猜到宋心然和苏沫说了些什么,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她因此对他不理不睬,避之不及。
他知道她自责,他又何尝不是。他现在比之前还要小心翼翼,她的每一丝心情起伏、每一件小事,他都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替她去完成,她的每一个要求他亦都不舍得去拂。所以明明知道不该让她去见杨昱美,可当她可怜兮兮地拉着自己的衣袖那样子求了,他还是狠不下心。
杨昱美......她现在的模样,应该是不会伤到她了罢。
他亲自送她到了目的地。
苏沫却躲在他身后,望着大铁门旁边白瓷砖墙壁上的牌匾,静默不语。
「凉城精神康复中心。」
她在心底默默念出声。
陈以航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有我在。”
她点点头,生平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
穿过不甚浓郁的草坪,走进阴森寒凉的大厅,又穿过桌椅陈列的食堂,她被他牵着,来到了住院部。一路都是疯疯癫癫的病人,歪着脑袋满口胡话的、流着口水的、满走廊奔跑的、追着人打骂的......就算是正常人进到这里,恐怕不出几日,也会变疯。就连里面的护工,也似乎久不堪负,人人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甚至偶尔也会对闹事的病人动手责罚。
她看着骇人,身子都在抖,他揽紧了她,“我们回去?”
她摇摇头,“把她接回去好么?”
陈以航皱了眉,正在此时这一层楼的负责人亦步亦趋地赶过来接待他们,“陈董、苏小姐,这边请。”
那还是艳丽如蝴蝶的杨昱美吗?
她穿了一件大了一号的条纹格子病服,嘴角还留有一点亮晶晶的液体。她的房间还算整洁,设施也很齐全。他们进来时她并没有发现,依旧一霎不霎地看着手中的照片。苏沫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她初二时的一场篮球赛照片,上面定格了她啦啦队篮球宝贝最美丽的瞬间,那代表了十几岁的少女对爱情最初最美好的向往。她痴痴笑着,目光呆滞,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曲调,又将左手中指上的银戒指靠近嘴边细细亲吻着,像是朝圣般虔诚。
陈以航瞧出来了,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苏沫红了眼眶,她颤抖着伸出手,替她理顺已经干枯毛糙的长发,犹疑着叫了一声“姐。”
没有回应。
除了那首不成曲调的歌谣还在唱着。
苏沫一言不发地靠在陈以航的背上,她太累了,却哭不出来,只能将他抱得更紧。陈以航歪过头瞧她,叹了口气:“阿荏,她忘了一切这样的结局未必不好,人各有命,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安心嫁给我就好。”
“我们的爱情建在这样多人的痛苦之上,你能安心吗?”她的声音幽幽的,让他心蓦地一沉。
你的呼吸与眉眼,是我此生最想还的愿 5